下了一上午的雨，到处都是黏黏湿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青草味道。
小吴难得请了半天的假，回家看望外婆。小吴的外婆一个人住在城郊的小村子里。外婆要强，外公走之后也不愿意搬去和子女一起住。她一向最疼小吴这个外孙，小吴自然总是惦记着外婆的。
小吴平时和两个同期的警校校友租住在警局附近的一间小公寓里。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公寓了，每次累了都在警局的值班室里凑活一晚。他自己都被自己这艰苦朴素勤奋认真的劲儿给感动了。
“外婆，我来啦外婆！”小吴一走进外婆家的院子就喊了起来。院子里的阿黄看到他，滴溜溜地就跑到他跟前摇起了尾巴。小狗最是通人性，小吴也算是看着它长大的。
“呀我的宝贝外孙！”外婆从里屋迎了出来，满脸堆着笑，“可想死我了，快过来让外婆好好看看！”老人家捧着小吴的脸就是一顿揉。
“快进来，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鲫鱼。”小吴从小就爱吃外婆做的菜，听到有红烧鲫鱼吃，他咽了咽口水，跟着外婆进了屋。
“外婆，看到你身子骨还是那么硬朗，我可就放心了。”小吴说的是大实话，因为忙于工作，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来看过外婆，心里总是惦念着。
“来，多吃点，这条都是你的。”外婆说着夹了块鱼肉到小吴碗里，“你看你都瘦了，工作很忙吧。”
“太好吃了外婆！”小吴吃得津津有味，“最近是挺忙的，在忙个大案。”他含糊不清地说着。
小吴的外婆虽然住在村里，但却并不是农村人。今年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了，但身子骨还是非常硬朗健康。事实上，她和小吴还是同行。
“大案子呀？跟外婆讲讲呗。”外婆听到有大案子，手里的筷子都放下了，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不然怎么说老年人有时候其实跟孩子一样呢。
小吴噗嗤笑了，“外婆，别激动，咱先吃饭，吃完饭慢慢给你讲呗。”
听小吴这么说，外婆重又拿起筷子，但是吃饭的速度显然比刚才加快了一倍。
阿黄在小吴脚边转悠着要肉吃，见小吴慢悠悠地剔着鱼骨头，外婆索性起身收走了其它的菜。“诶干嘛呀外婆，我还没吃完呢，别收啊。等我会儿，外婆！”外婆权当没听见。
吃完饭，小吴坐在沙发上休息，顺便还逗逗阿黄。
“呐，吃水果吧。”外婆把一盆切好的水果往茶几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小吴对面的摇椅里，摆好了听故事的姿势。
小吴往沙发里埋了埋，“外婆啊，我的好外婆。你作为前公安干警，一定很清楚咱们的规章制度。我怎么可能随便向群众透露案情侦办细节呢！”小吴想搪塞过去。
“呵。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办什么案子。”外婆抱起手臂，“是锦鲤建设那个董事长的案子吧。”
小吴吃了块果盘里的苹果，“外婆果然神通广大。但是外婆，我真的不能给你透露案情的！”
“我猜啊，那八成是仇杀。”
外婆这话一出，害得小吴呛了一口果肉，“外婆，你怎么知道是仇杀的？！”
“那个董事长，不就是二十年前那个灭门案的嫌疑人吗。”外婆说道。
小吴举着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外婆！你知道二十年前的那个案子？”
“我怎么会不知道，二十年前我还没退休呢。”小吴的外婆从前在公安系统做文职工作，虽然不参与刑事案件的侦办，但热爱刑侦的她对大大小小的刑事案都颇有研究。二十年前，离外婆退休还有两年，虽然已经被调到阅览室干着清闲的杂活，可她灵敏的雷达还是无时无刻不在搜索各种案件。她最大的兴趣就是研究各个案子的卷宗，越大越复杂的案子她越是喜欢。
“那天新闻一通报，我就认出他的脸了。他那颗痣，”外婆指了指眉心，“很有标志性啊。我当时翻过一些那会儿的卷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人还改名了吧？”
“外婆好记性！”小吴做出鼓掌的姿势，“他以前叫刘文斌，后来改名叫刘敬礼了。”
“没错，刘文斌！”外婆说，“灭门案绝对有他一份。”
“哦？此话怎讲？”小吴倒想听听外婆的见解。
“当年，他既没有不在场证明，又被人指认了出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巧合，要不是那会儿没有更先进的刑侦手段，他也不能逍遥法外那么久。”
“世界上没有巧合……”小吴复述了一遍外婆的话，他总觉得这话在哪儿听过，哦对了，是刘队，刘队经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这句话。
“其实……我们已经基本确认了514灭门案的真凶了。”小吴说道，“刘敬礼就是其中之一。”
外婆没有表现出惊讶，而是很平淡地接着说道，“当然，一定有他。所以我说，他的死，八成是仇杀。”
小吴点点头。
“而且，我也能猜到是谁干的。”外婆说道。
小吴以为自己听错了，“啊？你说什么外婆？”
“怎么小小年纪就耳背了。我说，我猜到是谁杀的刘敬礼了。”外婆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假的啊，外婆。你都没参与，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们都还不知道呢。”小吴觉得外婆在开玩笑。
外婆在摇椅上摇了几下，“好外孙啊，那外婆跟你打个赌啊。要是我猜对了，你就请假带我出去旅游。要是猜错了，我每天给你烧红烧鲫鱼吃。”外婆的脸上露出孩童般的笑，这神色可真不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家。
“没问题啊外婆。”小吴也笑着说。
“你一定也看过当年案子的卷宗了吧？”外婆问道。
“嗯，基本上都看过了。”
“那你难道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吗s。当年被害人家里，应该有五个人，可是死的是四个人，那另一个人呢？”外婆说。
“你说的是他们家消失的小孙子啊。”小吴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
“我记得案卷写的是孙女？”外婆问道。
“嗯，我们调查过了，其实是个男孩儿，只是长相清秀，总被当作小姑娘。”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们已经有所怀疑了？”
“怀疑什么？女孩儿变男孩儿吗？那是我们队长发现的。”小吴说。
“要不人家怎么能当队长呢，外孙啊，办案要多注意细节，明白吗。”外婆继续说道，“既然是孙子，那我就更确定了。凶手就是他。”
小吴听到这里，做了个晕倒的姿势，“外婆，你是说，他们家的孙子蛰伏二十年，带着满腔仇恨回来复仇是吗。外婆，最近是不是电视剧看得挺多的？”小吴觉得外婆的推断太过武断。虽然他也对毛建兴说的衣柜里的孩子耿耿于怀，但如果是他们家的孙子复仇，那么他那么多年，究竟在哪里？又是谁把他藏了起来？
“那家人几乎没有什么亲戚。儿媳的父母也早就过世。即使有一两个远房的亲戚，也不可能对他们一家人感情深到要计划二十年来为他们复仇。再说，警察都没找到罪犯呢，他们更加不可能知道是谁犯的案。要说动机和决心，也只有至亲才能做得到几十年潜心计划、找出真凶，最后复仇这样的举动了。”外婆平时最爱看阿加莎的小说，这会儿说话的语气就跟小说里的马普尔小姐似的，优雅又自信。
小吴听外婆这么说，倒也觉得不无道理，“那么外婆，你觉得他是怎么查出真凶的呢？”
外婆摇摇头，说道:“他不需要查，我想，他当时就在案发现场。”
小吴感到头皮一阵发麻，没想到外婆竟是这样深藏不露的名侦探，“外婆，你可真敢想啊！”
“当我们找不到真相的时候，就要用倒推法。而他们的孙子能锁定真凶的前提，只剩下他亲眼见过他们这一个可能性了。”外婆眼神坚定，对自己的这个推论颇有信心，“至于他后来去了哪里，又是如何隐藏或者改变了身份。就得你去查啦，好外孙。”
小吴没想到外婆的推理突然戛然而止了，“外婆，你看了当年的卷宗，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发现吗？”小吴不想放过这么一个现成的大侦探。
“外孙啊，我也只是主观推理罢了。当然啦，我的直觉一向很准。要说别的发现嘛，过去太久了，别的也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不过，那几个人那么顺利地进入房子，恐怕是有内应的。”这下小吴更加对外婆佩服得五体投地，有内应这件事，他们都是刚刚从毛建兴那里得知的。
“别的不说，你就告诉外婆。现在死几个了？”外婆又发问。小吴伸出右手在外婆面前比划了一下。外婆的神色变得有点凝重，“那可得让你们队长抓紧了，这可是跟时间在赛跑。”
和外婆的这番对话让小吴陷入了沉思。他试着在脑海里梳理着案件的脉络，可是无论在哪个节点，都充斥着太多疑团，确实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