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从前一天傍晚就开始下了,林畅躺上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他呆呆地看着窗外噼噼啪啪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思绪不知道游走到了何处。
最近他的神经一直都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不分昼夜的调查甚至让他更加消瘦了些。每天面对着堆成山一样的旧案案卷,时常令他感到头疼。而小吴这个得力助手又总是被刘猛临时派去干别的活,他的任务也就愈加繁重起来。
往年刘猛并不会或者说根本没时间对新人投以过多的关注,不过今年他倒是很看好小吴和小石这两个新人。林畅自己也挺喜欢他们两个,特别是小石那丫头,虽然平时有点咋咋呼呼的,但脑子转得快,也非常具有想象力,这或许也是刘猛看好她的原因之一。
林畅刚进警校那会儿就已经听说了刘猛的名号。那时候刘猛还是副队长,但屡屡成功破大案的名声早就响彻在外。那会儿警校每个月都会请警队的精英过来传授经验,林畅就是在刘猛来的那回和他认识的。
“理论知识我想你们平时都已经听够了吧?”刘猛穿着警服,显得相当精神,他这次其实是替队长来的,由于太过临时所以他一点准备也没有。自然也讲不了什么理论知识。
“是的!”台下的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那我们今天就讲点不一样的怎么样?”刘猛没想到这帮孩子这么配合他。
“好!”又是齐声回答。
刘猛拿过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想象力”。
“我们每个人都有想象力,只不过随着年纪的增长,特别是进入社会以后,很多人的想象力都会逐渐衰退。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孩童可以画出我们成年人无法画出来的充满想象力的画作。那你们觉得,想象力对于刑侦来说,有没有必要呢?”刘猛再一次把问题抛给大家。
“当然有必要。”这回不是齐声的回答了,这个单独的声音反而显得有些突兀。说话的人自己也吓了一跳,脸也刷一下地红了。
“这位同学,那你能说说为什么有必要吗?”刘猛看着眼前这个白白瘦瘦的男生,他的脸上还尚存着一分稚气。
“刑事案件五花八门,每一个犯罪现场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一个罪犯的思想和作案手法对于独一无二的现场来说也必然是独一无二的。这时候,就需要刑侦人员具备足够的想象力,把自己放到每一个现场,甚至每一个罪犯的角度,去想象他们的作案动机,思维方式以及作案手法等等。再结合理论知识和技术手段,才能更快更准地破案。”男生一口气回答完刘猛的问题,脸上的绯红也已褪去大半。
“你叫什么名字?”刘猛问道。
“报告,我叫林畅。”学生字正腔圆地回答道。
“说得非常好林畅同学。”刘猛夸奖他道,“同学们,正如林畅同学所说的,想象力是一个刑侦人员必不可少的。其实不管你以后是干刑侦还是别的,作为一个公安干警,我都希望大家永远保持想象力,永远给自己留下足够想象的空间,千万不可以故步自封,那样是不会进步的……”
一下课,刘猛就被同学们团团围住,想听他讲他破获的那些奇案。特别是立志要当刑警的那些学生,好不容易见着活人了,那这种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又岂能放过。
等刘猛终于应付完这群学生,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他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 林畅坐到了他的对面。
“是你啊,林同学。”刘猛跟他打招呼。
这时的林畅早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刘警官,等我毕业了,能去给你做徒弟吗?”他语气淡然,丝毫没有一点胆怯。
“好啊,你很聪明,给我当徒弟也许我能省不少事儿。”刘猛只当他是年轻人的一时兴起,也就敷衍了过去。
“刘警官,有一天,我会超越你。”林畅嘴角挂着一丝笑,说道。
刘猛心想这小子口气不小,但为了不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他还是笑着说,“那我等着这一天。”
林畅看出刘猛的漫不经心,“我是认真的。刘警官,也许,你需要有足够的想象力才能不被我超越哦。”
这就是刘猛和林畅的第一次见面,后来,林畅真的成了刘猛的同事,但一开始,刘猛并没有收他这个徒弟。而是在林畅跟了好s几个师父,摸清了刑侦所有的门道以后,刘猛才把他收在了麾下。一直到今天,林畅都是刘猛最信任也是最满意的手下。而曾经林畅那句“我会超越你”,他也早已没当回事。反正,迟早这个队长的位置,是要林畅来接手的。
天空突然一声闷雷,把林畅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看看时间,已经快要2点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该睡了,明天他打算早点起来,去趟医院。
“你去吃点东西吧,我得待一会儿呢。有些问题问他。”林畅对毛建兴病房外值守的同事说道。现在对毛建兴病房的职守,其实除了保护更是限制,毛建兴的一举一动如今都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
毛建兴这会儿已经起来了,正在吃早饭,精神看上去好了许多。见到林畅进来,他把身子正了正,放下了手里的半块馒头,“林警官,你来了。”毛建兴的口气和表情像是早就知道林畅会来似的。
“我有些问题要问你。”林畅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对毛建兴没什么好感,连一两句寒暄的话都不想说。
“好的。你问吧。”毛建兴看着他,但林畅的目光并没有停在他的脸上。
“当年里应外合的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林畅问道。
“不知道。这个刘队已经问过我了,那个人只有李永平认识。他没有跟我们提起是什么人。”刘猛确实已经问过毛建兴了,但林畅还是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可惜答案还是一样。
“那李永平当年,和哪些人走得比较近,你总知道吧?除了你们三个以外,有没有别的关系不错的朋友?”
“他确实有很多哥们,但都是些表面朋友,要说关系不错,除了我们三个,我不知道还有谁。”
“女朋友呢?”林畅还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当年他几乎一个礼拜就换一个女朋友。我根本记不住谁是谁。”毛建兴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透着轻蔑,林畅以为那是对李永平频繁换女朋友的鄙视,但其实,那是毛建兴对那些女人的蔑视。她们来来去去,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获得李永平的心,她们都只是李永平的玩物而已。
“你好好想想,在你们作案之前那段时间,他在和哪个女人交往?”
毛建兴并不想去回忆那些女人,但林畅这时候的眼神里像是窜起了一团火苗似的,看来他得不到答案是不会罢休的。“你让我想一想,林警官。过去太久了,我想一想。”说着,毛建兴闭上了双眼。
他的面前刷刷刷地飞过无数张女人的脸,虽然他很讨厌她们看不起她们,但也有些羡慕她们。李永平对她们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有些粗暴。但却总有些女人喜欢坏男人。那个时候,有的是女人对李永平投怀送抱。有一回,他们在一起喝酒,当时李永平的女朋友见他喝多了,一直在旁边劝他不要再喝了,谁知道被李永平一个耳光扇得楞在那里,结果愣了一会儿,又跟李永平撒起娇来。“你说这不是犯贱是什么?”毛建兴忍不住对林畅说道。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林畅的语气已经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那段时间,好像没有交往什么人。”毛建兴又想了一会儿,最后吐出这么一句,他看林畅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又补充道,“我记得那阵子,李永平跟着个工程队在打零工,每天干那些粗活,那会儿他没时间谈恋爱。”
毛建兴没有撒谎,那年春天开始,李永平因为手头越来越紧,渐渐地没有再找女人。而是多干了些零工。像他这样的混子正经工作是找不到的,但在弟兄们面前又不能丢了面儿,花钱的地方也不少。他也是打肿脸充胖子,有钱赚的地方他就去试试,反正一身的蛮力也没地方使。
“工程队?哪种工程队?都做些什么?”林畅继续问他。
“好像是在装修队干干杂活,有时候好像还去帮人家修修水管什么的。”毛建兴这一想,倒是勾起不少当年和兄弟们一起的回忆,“李永平那会儿还说,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水管滴个水还要专门找人去修,自己换一换不就完事了嘛。”
有钱人家?修水管?林畅突然联想到了什么,他忙又问毛建兴,“李永平是不是早就知道小白楼房间的布局?”
“是啊。他还画了张方位图。”
“那天除了两对夫妻和你说的衣柜里的小孩,还有没有别人在家?”
“没有,这个我可以确定。”毛建兴很肯定地说。
林畅的眼睛瞬间垂了下来,他抿了抿嘴唇,表情说不出的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