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警察。”林畅朝旅馆柜台里的男人亮了一下证件，并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男人自然心领神会，他点点头，压低声音说，“什么事啊警察同志？”
林畅把毛建兴的女装照片拿给他看，“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男人点点头。
林畅和小吴对视了一眼，继续问道，“他是不是住在这里？”
男人又点点头，还指了指楼上的方向。
“他现在在不在房间里？”林畅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男人还是点了点头。
看到男人点头，小吴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腰间的配枪上，望着上楼的楼梯。
“哪个房间？”
男人把一只手掩在嘴边，凑到林畅耳边悄悄说道，“二楼左拐第一间。”
林畅朝男人做了个ok的手势，并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
他和小吴都拿出配枪握在手里，林畅让小吴跟在自己身后，两人慢慢地往二楼移动。
来到二楼左拐的第一个房间前，林畅和小吴一左一右靠在门边。林畅轻轻地伏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他听到有电视机的声音，还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咚咚咚。”林畅敲了三下门，没有回应。
“咚咚咚。”还是没有回应，屋里也没有传出脚步声。
“咚咚咚。”始终没有回应。
林畅朝小吴做了几个手势，意思是我踢门，你跟在我后面冲进去。小吴点点头。
林畅面朝房门，右脚蓄力，猛地一下就把门踢开了。这种小旅馆的门很薄，相当不结实，不需要用太大力就能轻易踢开。两人迅速进入房内，“警察，不许动！”小吴也不管有没有人，就朝里面大喊一声。
房间不大，门一开，里面的陈设便一览无遗。被子乱糟糟地堆在床上；电视机里正播着新闻；一个手提行李袋敞开着，里面看起来都是女装；一顶长长的大波浪卷假发掉在靠近窗户的地上；窗帘大开着，窗户也整个朝外打开着。
“林队，卫生间里没有人，只找到这个。”小吴用纸巾包着手里拿着的一支口红说道。
林畅向窗外探出半个身子查看，这里的层高不高，二楼离一楼的地面也就两米左右，窗户右侧下方还有一个铁制的空调外机架子，完全可以充当缓冲物。
“被他跑了！赶紧追！”林畅朝小吴大声说道。两人迅速朝楼下冲去，“你去左边，动作快，他应该跑不了多远！”林畅说着，朝右边的方向追去。
柜台里的男人被两人的阵势吓了一跳，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配枪追歹徒的警察。他回忆着下午见到的那个女人，看上去也不像个坏人啊。但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见那女人离开过旅馆。现在楼上那个房间似乎成了犯罪现场，令他感到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打扫，他想了想，还是算了吧，不能破坏犯罪现场，电视里都这么演。
追出去足足有又一公里，两人都没有发现毛建兴的踪迹。林畅很是恼火，他从警以来，就没有被哪个嫌疑人这样捉弄过。不只是他，刘猛也一次次被毛建兴虚假的证词所欺骗。他原地站定，向四周张望着，试图推理出毛建兴逃走的方向。骄阳炙烤着路面，马路牙子旁盛开的小花开得异常灿烂，林畅突然感到一阵晕眩，他摸摸后脖颈，竟然摸到一手的冷汗，看来是有些中暑了。
“林队，你没事吧。”小吴拍拍靠着电线杆的林畅，“那边没找到，可恶啊，又被他给跑了。”
林畅抬起头，又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我这边也没有。”
小吴这才看清林畅一脸苍白，“林队，你怎么啦，中暑了？”
“有点中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你等着，我去给你买瓶水。”小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去小卖部买了瓶冰水，又飞奔回林畅身边，拧开瓶盖把水递给林畅，“赶紧喝水，林队。”
林畅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这才感觉稍稍缓和了些。
“走吧，先回旅馆。”林畅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点血色。两人往旅馆的方向走去。可推门进旅馆，却没有看到刚才柜台后面的男人。
“老板！”小吴喊道，“有人吗？”
没有人应答。
林畅往柜台里看去，“小吴，在这儿！”
柜台里的男人显然晕了过去，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能听到我说话吗！”林畅提高嗓门朝他喊道。这一喊，还真有点效果，只见男人的眼皮动了动，随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一清醒过来，就立马嗷嗷大叫，“啊。我的脑袋……”他摸索着身旁的椅子，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好疼……”
“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林畅连忙问他。
男人慢慢坐到椅子里，两只手围着自己的脑袋摸了半天，又看看手掌，“还好没有破。”他自言自语道，“这娘们下手可真狠。”
“你说谁？是谁把你推倒的吗？”
男人这才意识到一直在问他话的是刚才来的警察，他瞬间拉下个脸，对林畅冷言道，“你们这些警察，到底有没有本事。那个女人明明还在店里，你们往外追什么！”
“你说谁在店里？”
“你们找的那个女人啊！看把我弄的，我要是出点什么事儿，我非找你们算账！”男人愤愤不平地说道。
“你说她刚才还在店里？”
“听不懂我说话吗？我说了，她刚才还在店里！你们追出去以后，没一会儿她就从楼上下来了，我想拦她，却被她一下子推倒晕了过去。”男人的语气极其不耐烦，但还是给了林畅想要的信息。
“原来他根本没有逃走……”林畅的脸色又一次变得阴沉，“原来他这次跟我们玩了一回声东击西……”他说着，一拳砸在柜台上，把男人吓得一哆嗦。
小吴还是第一次看到林畅发火，不过毛建兴确实太狡猾了，他也感到非常气愤，“我猜他是从窗户发现我们了，于是制造了从窗户逃跑的假象，接着跑到三楼藏起来，等我们跑出去追他，他就趁机逃走了。”
“我想是的。好一招声东击西，我真是小看他了。”林畅冷冷地说，“这下，我们又得重头查起。”
毛建兴万万没想到警察会那么快就找到他，他每隔十分钟就会躲在窗帘后面往外望一望，这次，他却望到了林畅。眼看他们走进旅馆，逃走是来不及了。急中生智下，他想到了声东击西的方法。他们一定非常急切地想抓到他，只要所有迹象表明他已经逃出房间，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追出去。
于是，他以最快的速度布置了现场，然后爬上三楼，躲进了最尽头的拐角处。他竖起耳朵、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楼下的动静。
敲门声、踢门声、说话声，最后，是林畅的一声令下，“赶紧追！”然后就是下楼的脚步声。
确认他们走了，毛建兴回到房间拿了几样必需品，就冲下楼去，楼下的男人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便要冲出柜台来抓他，毛建兴用力把他一推，男人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没有了假发，妆容也早就花了，毛建兴只能把棒球帽的帽檐压得更低，好在他今天没有穿裙子，并没有显得太过突兀，行动起来也方便很多。
他只拿了止痛药和那封写好的自白信。对他来说，其他的一切，都已经是身外之物。他走着走着，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他自己也分不清那是难过的泪水还是高兴的泪水，他只知道，他离离开这个世界，又更近了一步；离和武大军团聚，又更近了一步。他在脑海中回忆着地图上的路线，边提防着随时出现在街头巷尾的警察，边匆匆地往目的地赶去。靠步行需要花费挺多时间，但对他来说，现在这是最安全的方法。
走了不知道多久，毛建兴发现路两边开始出现一排排高高的法国梧桐树，他放眼望去，果然，总算到了他要来的目的地。天还没有暗下来，梧桐树在橙红色晚霞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好看。“原来这里那么美啊。”毛建兴感叹道。时隔二十年，再一次来到这条路，恍如隔世。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回避着这条路，回避着这里的一切。他强迫自己忘记，强迫自己放下s，强迫自己做一个普通人。但现实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错的人，欠下的债也总要有人来还。
他边继续往前走着，边观察着路边的建筑。他的右手插兜，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把折叠刀，那是他准备今晚用来做个了断的工具，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终于，一栋白色的小楼映入毛建兴的眼帘。没想到，它还是跟二十年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旧，也一点都没有蒙上发生过命案的阴影。放眼望去，院子里还种着许多花。二楼的窗户里，一个人影前前后后地忙碌着，像是在拖地。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毛建兴朝着小楼的方向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