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移交给省队那么长时间，却都不曾听说有任何进展。毛建兴的通缉令还是每天在新闻节目画面的最底部滚动播放，但人们已经习惯了这个逃犯的逍遥法外，他就好像成了大家生活里的一部分，他存在在角落里，虽然存在，却很不显眼，不显眼到可以被遗忘。
自从被刘猛当面摔过筷子，小石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这个案子的事情。入秋以来，再也没有接办过什么重大案件，于是大家也都有了更多的时间回归家庭和自己的生活。没多久，刘猛就又恢复了原来的健壮身材。队里也没有人再提起514系列案。
秋意渐浓，连着好几天都在下雨，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凉，气温下降，人也容易变得乏力。所谓春困秋乏就是这个意思了。吃过午饭，小吴像往常一样靠在桌上小憩。这些日子他生活变得有规律了许多，本来瘦弱的身子骨也长了些肉。他刚刚迷迷糊糊地睡着，突然被一双手猛地摇醒。
“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小吴被晃得语无伦次，眼睛都还没有完全睁开就哇哇喊道。
“快醒醒啊！出大事啦！！”小石用手指撑开小吴的眼皮。
小吴很不情愿地睁开眼，“什么事儿能比睡觉还重要啊~”他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时林畅火急火燎地一路小跑进来，他用力拍了拍手，大伙儿都朝他看过去，“大家注意！城西万通河发现一具男尸，大家各就各位，小石小吴，你们两个跟我来！”听到这，小吴一下子困意全消。
“收到，林队。诶，刘队呢？”小石发现好像今天都没见过刘猛。
“带女儿看病去了。我已经通知他了，一会儿他会赶过去。”
城西的万通河是本市最长最宽的一条河，它的东西两边还分别流往两个方向，汇成了几条小河。万通河的河流不算湍急，由于周边绿树成荫，河岸又修得美观牢固，倒是成了很多钓鱼爱好者的垂钓胜地。靠近树林的这边，堤岸最低，可以轻松地架上鱼竿坐着钓鱼。所以这里从早到晚都聚集了很多钓鱼爱好者。有耐心的那些钓鱼者，也总能在傍晚时分收获几条大鱼，满面笑容地回家给晚上的饭桌加一道菜。
不过今天发现尸体的这个钓鱼大爷可就笑不出来了。
一大早，大爷就带上装备来到了万通河。最近总在下雨，他已经好几天没有钓上鱼了。今天好不容易天气放晴，大爷的心情也格外好一些。他是今天第一个到的，找了个好位置，套上鱼饵，架好鱼竿，大爷就摆好小马扎坐了下来。钓鱼就讲究一个耐心，大爷哼着小调，静静地等着大鱼上钩。
太阳慢慢升高，伴着阵阵秋风，这样宜人的气候下坐在室外，感觉分外舒适。渐渐的，过来钓鱼的人越来越多，一直到中午，河岸边站着的、坐着的已经是长长的一排。
“诶，那是个什么东西……”大爷这会儿正吃着自备的午饭，他远远地就望见有什么东西慢慢地由远及近地飘过来。旁边的钓友也纷纷站了起来，探头看着那东西飘来的方向。
“像是个行李箱啊。”有人说道。
“我看也像，还挺大一个的。”
“这是从东边的小河冲过来的吧？”
“下那么多天雨，估计就是被冲下来的。”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地发表着看法，大爷从自己携带的装备里拿出个特大网兜，“来几个人帮帮忙，咱给它拦下来。”
过来两个中年男人，三个人扶着网兜的杆子，其中一个说，“大爷，你这网结不结实啊，别被那箱子冲破了。”
“保准结实！”大爷自信满满地说道。
眼看着箱子越来越近，好在水流不快，三个人一个齐力，真还就兜住了这个大行李箱。“我数135，我们一起往后拉！”大爷喊道。
“1！2！3！拉！”行李箱随着大爷的一声声“135”离河岸越来越近，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行李箱被拖到了岸上。
大家纷纷围上来观察起这个大箱子。
“这里面会不会是钱啊。”
“怎么可能是钱，谁会把钱扔河里。”
“我猜是些破铜烂铁吧。”
“会不会是什么生化武器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着，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开箱。
最后，还是大爷大手一挥，“别瞎猜了，箱子又没锁，打开看看就知道了！”他先是用一根鱼竿捅了捅行李箱，随后，一步步地走近，他的右手放在拉链头上，“我可开了啊！”他看看周的人。
“开啊！”大伙儿开始起哄。
大爷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拉起拉链来，随着他的动作，行李箱里涌出一股股的水，这水里透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我天，这味道，怕不是一箱子死鱼。”大爷嘟哝着。
终于，拉链拉到了头，臭味也越来越浓重，他又看看大家，“我打开喽！”
“开啊！快！”大伙儿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随着大爷抬手开箱的动作，大家的目光全都聚焦在箱子上。开箱的一瞬间，腐烂的味道猛地朝大爷扑面而来，当他看清楚箱子里的内容物时，整个人一下子弹开了足有两米远。一时间，叫喊声和呕吐声不绝于耳，大爷甚至吓得尿了裤子。在一片混乱中，总算还是有比较镇定的人报了警。
林畅带着人赶到时，技术科已经到了一会儿。陈浩见他们过来，忙迎上去，“这两个小朋友，我劝你们还是不要看了。”他指的是尸体，而两个小朋友说的自然是小石和小吴。林畅接过陈浩递过来的口罩，“有多惨？”
“要多惨有多惨。看样子已经泡了起码一个半月，表皮已经基本腐蚀完了，通体肿胀发白，很多部位也已经烂透了。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其实陈浩描述得已经算保守了，即使他们站在离尸体几米远的地方，那股恶臭也还是一阵阵的往这边散布过来。
“这味道，戴不戴口罩也没差了。”林畅说着，朝尸体的方向望去。
“还是戴着吧，你别忘了都是细菌。”
“你们两个，要看吗？”林畅回头看看小石和小吴。
“看！”两个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其实小吴已经跟着刘猛看过几次尸体，心里自然是不怕的。倒是小石，还一次尸体都没看过。但按照她的性子，不看是不可能的，但听了陈浩的描述，她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身怕一会儿出糗。
“那个，陈法医，能再给我一个口罩吗？”她弱弱地说道。
老陈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口罩递给她，“小石啊，听我一句劝吧，这真不是戴几个口罩的问题。”
小石咬咬牙，“我可以的陈法医！”说着，她跟在林畅身后朝尸体的方向走过去。
越走近，味道越浓，还没到呢，小石已经忍不住干呕起来，小吴捏了捏她的手臂，“石佳慧同志，坚持住！”
尸体已经从行李箱里被取出来，呈现上下身对折蜷缩的体态，被放在铺设于地上的一张塑料薄膜上。尸体的脸部已经完全无法辨认，眼球的位置朝外凸着，有几条蛆在尸体头部的凹陷处爬进爬出。尸体身上的衣物已经被肿胀的尸身撑开破裂。
“看他拗的这个姿势应该是死后没多久就被放进这个行李箱里的。”老陈在一旁解说道，“老实说，我从业二十年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腐蚀成这样的尸体。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尸体被泡在水里太久，从时间来s看，刚入水的时候天气应该还很热，也就更加速了巨人观的速度。真的是面目全非啊……”
小石这时候再也忍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跑到一边狠狠地吐了起来。
“我就说让她别看嘛。”老陈叹了口气。
“没事，总要经历的，早点晚点都一样。”林畅说道，“小吴，你倒是很淡定嘛。”他看看一旁的小吴，伸出手去拍他的肩，谁知道这一拍，小吴顺势也呕了出来。
林畅和陈浩对视一眼，纷纷摇着头苦笑起来。
“陈老师，尸体的口袋里找到这些。”陈浩的手下手里拎着三个证物袋。
一板药片。
一沓破败不堪的纸张。
一把折叠刀。
“那是封信吗？”林畅盯着那沓纸。
“也许吧。但就算是，也什么都看不出来了。”那沓纸上面有一些蓝色的墨团，原本的字迹被水全部都化开，“回头我看看能不能拯救一下吧。”陈浩说。
那把折叠刀看上去倒是完好无损，“他既然有折叠刀，竟也没有防住别人的毒手啊。”这会儿小吴已经吐完了，他插进来说道。
而那药片是一板止痛片，里面还少了三颗。
“老陈，泡成这样还能辨认出身份吗？”林畅问道。
“目前的情况，除了验DNA，没有别的办法能查出身份了。除非，有人能认出他的衣物和口袋里这些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