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以后,天也一天比一天黑得更早。六点不到,就已经看不清路边的花花草草了,习习的秋风吹来,一些仍然穿着短袖的路人都要抖三抖。
今天的刑警队又变回了一个多月前的灯火通明,今天的无名男尸像是给大家打了一剂鸡血,又都卯足了干劲想早点破案。
刘猛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以为是颖子打来的电话,看也没看就按了接听键,“喂,老婆,我今天得加会儿班,你们先吃吧。”他语气温柔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刘猛这才发现不对,再一看手机屏幕,来电的原来是他的老同学郑前,“刘猛,跟颖子还那么腻歪呐?”
“你小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刘猛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郑前了,平时互相也很少联系。
“刘猛,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知道我现在在省队吧。”郑前本就是个直性子,上警校那会儿,他的成绩也一直和刘猛不相上下,后来更是进了省刑警队,现在也已经是队里的二把手了。
刘猛自然是知道郑前的身份,但既然514系列案交给了省队,他也没有立场去找老同学询问进展,不过没想到,今天郑前倒主动来联系他了。
“说吧,郑大队长,找我什么事儿?”刘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还能有什么事儿,你那个案子的事儿呗。”郑前说的案子自然是514系列案。
刘猛还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我的案子?到底什么案子啊?”
郑前知道刘猛是故意这样,不过他也挺能理解刘猛,要换做是他查了那么久的案子被撬走,他也会很不爽的,“我知道在这件事上你有怨气,刘猛,但这事儿也不是我能做主的。我呢也不和你废话了,我今天打给你,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们查了大半个月的监控,都一无所获,毛建兴,真的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只要是个人就不会凭空消失,除非是死了。”刘猛脱口而出。
郑前轻咳一声,“我还没说完。因为一无所获,所以我们又从他甩掉你的两个同事那天从头查了一遍,从而确认了他在那天晚上最后出现的位置。”
”他最后出现在哪里?"刘猛问道。
“香樟路的一个小超市。”郑前说。
听到香樟路三个字,刘猛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靠背碰到墙面的声音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那应该有目击者吧?”他问道。
“有,超市的收银员还记得他。他还记得毛建兴当时买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他还戴了个棒球帽。监控拍到了他匆匆往外走的画面,不过再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线索了。”
“你们真的测算清楚了吗,他有可能去往任何方向。”刘猛的语气开始变得急躁。
“当然,我们找专业人员做了时间和距离的全方位测算,但是,他就是消失了。”郑前的语气里带着些沮丧。
“郑前,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刘猛问他。
”刘猛,我了解你,追了那么久的案子,一下子戛然而止,别人放得下我信,可是你的话,是绝对放不下的。再说,从某种层面来讲,确实是我们把你这个案子给抢过来了。但是你放心,我们是非常认真在查的。”郑前的语气很诚恳,“当然,如果你能提供什么线索,我们也非常欢迎。”
刘猛重新又坐回到椅子里,“线索是没有。但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是个人就不会凭空消失,除非是死了。 ”说到这里,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但他什么也没说,又跟郑前客套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小石从座位上站起来做着拉伸,她晃到刘猛边上,“谁的电话啊刘队,你刚才怎么那么激动。你讲太轻了,啥也听不清。”
林畅把眼睛从电脑上移开,看了看小石,“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怎么那么八卦呢。还听不清,你听人家打电话你礼貌吗?”
小石朝林畅做了个鬼脸,“调节下气氛嘛,你看你们一个个都紧张的,跟复习高考似的。”
刘猛此时还没有从刚才的电话中抽离出来,他根本没有注意林畅和小石在说些什么,沉着个脸就从小石身边走过,走出了办公室。
他一路小跑到了陈浩办公室门口,办公室开着灯,但里面没有人。他又来到隔壁的解剖室,准备在这里等陈浩出来。从下午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四个小时了,陈浩和两个助手还在解剖室里奋战着。
没一会儿,林畅也过来了。刚才见刘猛的状态,他就觉得不太对劲,“师父,出什么事了吗?”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刘猛把郑前告诉他的那些复述了一遍给林畅听,林畅听完显得很惊讶,“香樟路离他逃走的旅馆少说也有20公里,看来他是生生走过去的吧。”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去香樟路?”刘猛说道,“他显然是早就有计划地往香樟路去的。或许,他的目的地就是香樟路也不一定。”
林畅没有接话,他等着刘猛说出他接下来的推理,但是刘猛却没再说什么,他看了看表,已经快七点了,“走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吃完饭老陈应该也好了。”他们又回办公室喊上小石和小吴,一起到马路对面的小店解决了晚饭。
“小石小吴,你们先下班吧,明天继续查。”正往回走着,林畅对他们两个说道。
“没事的林队,我还能坚持一会儿呢。”小石还有一大堆住户资料要查,她必须赶赶进度才行。今天已经狠狠地丢了人,总得从工作积极性上再找补点面子回来。而小吴又自然是要陪着小石的,“我也没事的林队,我再呆会儿。”小吴也说道。
林畅趁机把小吴拉到一边,“你啊,喜欢人家就抓点紧啊。”
小吴被林畅突然这么一点,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说什么呢林队,没有的事情,就是好朋友好同事。”他说着看向小石的方向,生怕被她听见。
林畅意味深长地笑笑,“你紧张什么,我说是谁了吗。你这可是不打自招了啊。”
陈浩他们这会儿已经脱去了闷热的防护服,身上也都做了消毒。而陈浩也从下午吃精致奶油蛋糕时的精神焕发变成了现在的灰头土脸,一下午闷在防护服里的手和脸都已经有些浮肿,防护口罩也在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子。陈浩的两个助手也都已经汗流浃背,头发都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了脑门上。陈浩让他们赶紧回家休息,“辛苦了辛苦了,明天可以晚点来。”解剖室的门此刻也应声打开。
一开门,陈浩就看到刘猛在门口站着,吓了一大跳,“刘大队长,你怎么还没下班啊,我说你能不能笑笑啊,那么严肃干嘛。”
刘猛这会儿的表情确实挺严肃,他忙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陈浩没有理他,急匆匆地往走廊尽头跑去,刘猛赶紧追上去,“有没有发现啊,老陈,说话啊你!”
“大哥,你能不能等s我解决完再问啊!”陈浩说着,飞奔进走廊尽头的厕所里,一下午的时间,他都没有上过厕所,早就已经憋坏了。
等陈浩从厕所出来,刘猛递给他一张纸巾给他擦手,“现在能说了吗,我的陈大法医。”
“你对这具尸体怎么就那么上心呢,这都几点了你也不回家陪老婆孩子。”陈浩嫌弃地看看他,“难不成这死人你认识啊?”
“说不好,可能还真认识。 ”刘猛跟着陈浩回到他的办公室。
陈浩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还真认识,难道你们一下午就已经查到他是谁了?”他说着,用手捶起自己肿胀的的腿来。
“你先别管这个,你就告诉我你这一下午到底有没有什么发现?”刘猛靠在陈浩面前的桌子旁,直勾勾地盯着他。
“死者的致命伤是左背贯穿心脏的刀伤,一击毙命。”他顿了顿,“另外,我们在他胃里发现一个肿瘤。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他生前得了胃癌!”还没等陈浩说完,刘猛就急忙接话道。
陈浩点点头,“对,看上去还是恶性的,应该挺疼,这应该就能解释为什么他随身带着那板止痛片了。”
“身高170左右,年龄50-50岁,胃癌晚期……”刘猛自顾自地说着。
“嗯,对啊,DNA正匹着呢,估计得明天才有结果了。”陈浩说。
刘猛对着他摇摇头,“老陈,不用和系统比了,直接和毛建兴的比吧。”
“毛建兴?”陈浩还没反应过来,“和毛建兴有什么……”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就觉察到了什么,“你是说,那具尸体是毛建兴?!”陈浩惊讶地叫出了声。
“八九不离十。老陈,直接匹他的DNA吧。”
陈浩点点头,“我这就去办,不过也得等明天了。”说完,他起身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