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又下了一场雨,气温也随之又降了好几度。小吴的办公桌在靠窗的位置,他甚至还感觉到了丝丝凉意。他看看刘猛和小石空荡荡的座位,心想着刘队果然还是偏心小石,外勤任务就带小石去,而这种费眼睛费脑子的事情就都让他来做。
小吴已经把刘敬礼从小到大的履历都调了出来,不过好在刘敬礼的人生也不算太无聊,让他的调查过程也不至于过于枯燥无趣。
刘敬礼出生在一个非常普通的工薪家庭,他的父母都是饮料厂的工人,父亲在汽水车间的流水线工作,母亲则管管厂里的后勤杂务。从小,刘敬礼的父亲就总往家里搬各种汽水,这让刘敬李在小朋友中间一度很受欢迎。
然而在刘敬礼九岁那年,父亲在车间发生了重大事故,一条手臂被卷进失控的机器里,最后因为失血过多救治无效死了。
母子两虽然得到了一笔抚恤金,但失去丈夫的打击直接击垮了刘敬礼的母亲,她从此精神就不再正常,刘敬礼的外公外婆要照顾女儿,根本无暇顾及刘敬礼。年少的他只能被接去了爷爷奶奶家里。刘敬礼的爷爷奶奶是那种非常保守的乡下老人,刘敬礼转学到了乡下的学校,从此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可事实上,他的内心总是渴望能被关注,渴望成为大家的焦点。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刘敬礼初中毕业,他考上了城里的职高,终于能离开那个让他压抑的爷爷奶奶的家。他在学校里学了点厨艺,毕业后就在一些小饭店里帮厨。他辗转于很多家饭店,日子一直平平淡淡地过着,因为学历低又长相平平,也赚不到什么钱,他也一直没能找到对象。
到这里为止,刘敬礼还没有遇到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也就是李永平。
刘敬礼的母亲早在刘敬礼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常年的精神折磨让她最后还是选择了自我了结。而他母亲死后不久,他的外公外婆也先后过世。不过刘敬礼的爷爷奶奶都很长寿,他们在十多年前过世,当时刘敬礼还给他们办了个非常风光的葬礼。其它的家人,包括他的女儿女婿还有郑慧娟,在他遇害时都不在国内,所以都可以直接排除嫌疑。
在刘敬礼的前半生里,大多数人都是些匆匆过客,他几乎不交什么朋友。他工作过的几个饭店很多也都已经关闭了。最终,小吴也只联系到了他工作的最后一家饭店的老板。饭店离警局不远,小吴想着索性还是亲自走一趟,说不定能问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那家店发展得不错,从最早的只有五六张桌子的小饭店变成了如今两层楼的大酒楼。老板回忆起刘敬礼,说他当时是个挺爱表现的年轻人,店里有什么活他都冲在前面。因为大家看穿了他爱吃马屁这点,也就总是夸他这儿好那儿好的,有些什么事情都请他帮忙,所以那时候刘敬礼的人缘还是挺不错的,和谁都能称兄道弟,不存在结仇或者结怨的。
那么刘敬礼是怎么认识李永平的呢?本来,小吴以为他已经无从考证了,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不过幸运的是,小吴遇上了见证了他们两个人相识的另一个人,也就是这家饭店的老板。这个老板是个十分健谈的人,记性也是相当不错,虽然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他却都能记得清清楚楚。说着说着,他谈起当初店里的一件趣事。
“那时候,有几个混混来店里吃饭,点了一大桌子的菜。那天刘文斌正好在厨房当班,那桌的菜全都是他炒的。可这些混混每道菜都嫌难吃,其实啊就是找茬想吃霸王餐。我呢也不想惹事儿,我就想直接给他们免单算了,早点把这帮混混给送走了完事。可你知道刘文斌怎么做的吗?”他说着,哈哈笑了两声,接着讲道,“他直接走到那些人面前,一本正经地说,你们能不能具体说说哪里难吃呢?这可把那帮混混问懵了,其中一个就开始骂骂咧咧的,说什么你算老几啊,老子说难吃就是难吃。然后混混们指着那些菜一个个说道,这个,太咸,那个,太甜。反正就是胡说八道了一通。刘文斌啊还听得特别认真,还说,你们能慢点讲吗,讲太快我记不住。就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啊可太逗了。本来还以为他是傻,真信了那些混混的话了,谁知道,最后他来了一句,各位大哥,我理解你们想吃霸王餐的心情,但是,你们把我炒的菜全部贬低成那样,还是有点过分了。我当厨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人评价每道菜都难吃的。我当时可吓坏了啊,警察同志,你知道吗,那时候店里还有别的客人,我真怕那帮混混被他惹毛了把我店给砸了。”
这个老板还挺会讲故事,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小吴也跟听说书似的,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小吴问道。
老板接着又讲道,”当时他讲完这些话,其中一个小混混抄起酒瓶子就往桌子上一砸,一下子就把我店里其他客人都给吓跑了。你别说,刘文斌这小子还真是条汉子,见这阵仗竟然站那里一动不动,一点儿都不怵。眼看着那个小混混拿着瓶子朝他走过来,马上就要砸到他脑袋上了,这时候,后面一个全程没说过话的混混突然大喊了一声“住手!”,拿瓶子那个显然是被吓s了一跳,回头看看,唯唯诺诺地对那人说道,大哥,我今天可得教训教训这龟孙子啊我。原来啊,那个人是他们的大哥,那大哥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刘文斌跟前,你不怕我们吗?他问刘文斌,刘文斌直视着那人的眼睛,怕,但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冤枉,我的菜明明没有问题,你们非说难吃,我就得讨个说法。我那会儿都吓死了呀,但我也不敢出来劝架。可是你猜怎么着,那个大哥,听完刘文斌这番话,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啊一拍刘文斌的肩膀,说道,好小子,我欣赏你,跟我混怎么样。警察同志,你说有趣不有趣,本来是个武打片,这还没打呢,就来了个大团圆结局。”
“那个混混大哥是不是叫武大军?”小吴问。
“没错,后面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了,还让刘文斌喊他大军哥。”
“后来啊,刘文斌就跟着那个武大军倒腾些有的没的的生意,也就没再继续在我这儿当厨子了。不过,他们几个兄弟偶尔还会过来光顾我的生意。后来啊,刘文斌那小子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就发达了,我听说是炒股吧?”
在514灭门案之前,刘敬礼身边的人基本就是李永平他们,包括邵秦和毛建兴,他们四个人从此变成了好兄弟。
而514灭门案之后,刘敬礼就和其他三个人“分道扬镳”了,表面上几乎再没有什么往来。而他后来能成为大企业的董事长,多多少少也和他的运气有关。
其他三个人在获得那笔赃款后,便都“隐居”起来,没敢大肆挥霍,生怕被人发现他们得了笔横财。但刘敬礼不一样,他除了拿出一笔钱给郑慧娟作为彩礼,剩下的钱,他一股脑都做了投资。
90年股市刚兴起,刘敬礼总是听到街头巷尾不少人在讨论股票有多赚钱,一批批投机的人一头扎进股市里。有人欢喜有人忧,而刘敬礼就是那个幸运儿,他一路买一路涨,很快,本钱就翻了几十倍。他又继续跟进,甚至还借了高利贷来扩大投资额,这在外人看来极其冒险的举动,却让刘敬礼一夜暴富。当时的他得到了巨大的满足感和自信心,他突然觉得,自己就是当老板赚大钱的命。于是,他摇身一变,给自己改了名字,换了行头,开起了公司。说来也怪,这十几年来,他像开了挂一样,干什么都能赚,几乎没有走错过一步,公司也就一路扩张,直到20年后,他稳坐锦鲤建设董事长的位置,手握公司大部分的股权,命运才突然给了他当头一棒,直接将他置于死地。
刘敬礼自从进入商界,接触的人都对他相当尊敬。他也从原来那个不可一世倔强爱现的毛头小子,转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眼光独到的商业领袖。所以,在对刘敬礼十几年经营公司至今能接触的所有关系人进行筛查后,小吴顶多只能找到两三个曾经被锦鲤建设打压过的小公司的老板可能对刘敬礼有怨恨。“刘队给我布置这任务也真的是…… 这不难为我吗?”
小吴自言自语着,吃完了饭店老板招待他的一份酒酿圆子。他起身要走,看到饭店进门位置的墙上,挂着好多相片,“这都是谁啊老板,明星吗?”他边问边走上前去查看。
“哦,也不都是,是有一些名人,大部分是这里的熟客,还有朋友什么的。我这人爱交朋友,就在店里搞面照片墙,图个乐嘛。”老板走到小吴身边,“你看,这是我们市的前副市长,也算名人吧,来过几回,我硬拉着他跟我拍的。”
小吴扫视一圈,目光停留在角落的一张泛黄的相片上,“老板,这是武大军吧?”小吴指着那张照片,老板凑过去看看,点点头,“对,是他,有回在我这儿过生日我记得,给他们拍了一张。”
照片上是两男一女,左边的男人是武大军,右边的男人是毛建兴,而站在中间的女人,小吴没有见过,“老板,这个女的你认识吗?”
“哦,这女的这个人的女朋友。”老板指了指毛建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