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潇潇虽然有着卓越的办案能力和极其冷静和理智的头脑,但作为一个女人,她始终逃不过偶尔运用自己直觉的时候。
在所有监控都没有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的情况下,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把行李箱如此小心翼翼踢下河的人就是杀害毛建兴的真凶,而且,她直觉地认为,那是一个女人。
并且,小白楼位于香樟路这件事也让她耿耿于怀,她在案卷上看到过关于走访林雅贤的记录,虽然乍一看那次走访并没有什么疑点,但这个自称远房表姐且多年独居的女人却还是让她觉得怪怪的,李潇潇觉得,这个女人绝对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之前所有拍到过黑衣人的影像都显示那是个体型偏瘦又不高的人,大家自始至终都认为那是个瘦小的男人,却不曾有人想过那很可能是个女人。
而当李潇潇敲开小白楼的门,看到林雅贤第一眼的时候,她就觉得,她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亮明身份的李潇潇被林雅贤热情地请进了屋,她那会儿正在晾衣服,即使在得知来的是省队的刑警队长时她的心紧了紧,也还是满脸笑容、非常自然地跟李潇潇打了招呼。而李潇潇一向的原则是,不和她认定的犯罪嫌疑人搞什么循序渐进,她直截了当地就把她的问题抛给了林雅贤,“林女士,请问你认识毛建兴吗?”她边说边把毛建兴的照片递到林雅贤面前。林雅贤接过照片仔细地看了看,接着她摇摇头说,“不认识。”
李潇潇冷冷一笑,“是吗。他死了,死得特别惨,尸体在水里泡了一个多月,面目全非,都长蛆了。”
林雅贤露出惊恐的表情,甚至还捂住嘴干呕起来。李潇潇自然认为她是装的,她轻咳一声,语气几近挖苦,“林女士,你说要是杀害毛建兴的凶手知道她好不容易埋进河底的尸体突然被警察找到了,心情会是怎么样呢?”
林雅贤顿了顿,充满疑惑地回应道,“这……不知道啊……大概会很害怕吧……”说话间她避开了李潇潇凌厉的眼神。
李潇潇还想继续套林雅贤的话,却被一旁的贺一鸣打断,贺一鸣刚接完张寻的电话,他伏在李潇潇耳边说了几句,李潇潇眉头一皱,她看看贺一鸣,又看看林雅贤,“林女士,我刚刚得知,这个故事的剧情又发生了变化。”
林雅贤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哦?”
李潇潇正想继续说,响起了手机铃声,林雅贤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边接起来边瞟了一眼李潇潇,“喂?”她只说了这么一个字,接着就一直在听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几十秒后,她挂了电话,又立刻站起身来,如果仔细看,会发现林雅贤努力克制着紧张的脸部表情。“警察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我突然有点急事,得出趟门。”
“这是在下逐客令啊?”李潇潇边说着边向贺一鸣使了个眼色。
“怎么会呢,我是真的突然有急事。”林雅贤的神色明显开始变得局促起来。她不顾李潇潇一副并不想走的样子,径直就往玄关那里走去,她拿起挂在鞋柜旁的钥匙就要开门离开。李潇潇朝贺一鸣点点头,贺一鸣一个箭步上前反手扣住了林雅贤。
“林雅贤,你涉嫌谋杀毛建兴,我现在依法拘捕你。有任何问题,我们回局里慢慢说。”李潇潇从腰间拿出手铐,边拷上林雅贤边说道。
林雅贤此刻的眼里充满了恐惧,没一会儿,门外传来警车的鸣笛声。“呵,林雅贤,看到了吗,为了抓你,阵仗可不小哦。”李潇潇伸手要去开门,忽然她又转过头对林雅贤说道,“哦对了,刚才那个故事的剧情变化我还没说完呢。你猜怎么着,那个抛尸河底的凶手,原来啊,是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的女朋友。”说完,李潇潇打开了门。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几束阳光照射过来,印在李潇潇和林雅贤的面颊上。李潇潇的表情里带着些挑衅,又有几分的得意。而林雅贤,看着眼前举枪对着自己的几个警察,她的眼角滚下一颗泪水。
李潇潇押着林雅贤从刘猛身边走过,林雅贤盯着他看了两秒,刘猛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恐慌,和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委屈,又像是怨恨。
他又瞥见一旁的林畅目不转s睛地盯着林雅贤的背影,而他的眼神里,竟像是充斥着难过。可再一看,刚才那难过转瞬即逝,刘猛心想,他刚才一定是看错了吧。
陈浩也带着技术科赶到了,他们立马全副武装地进入小白楼做血迹检测。本来以为要查挺长时间,没想到,当紫外光扫过门厅前的地面时,就出现了大片的血迹反应,把一旁的小石都给看傻了。
“诶,小石,你这小姑娘,谁让你跟进来的。”老陈朝小石喊道。
小石很自觉地戴着口罩和鞋套,她滴溜溜地走到老陈身边,“陈老师,我这不是跟您学习学习嘛。”
“你别跟我来这套啊,上次看到尸体都吐成什么样了都,我可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陈浩提起小石的“职业生涯滑铁卢”。
小石尴尬地笑笑,“哎呀,这个咱们就不提了不提了哈,陈老师,这不正是因为有欠缺才要跟着您多学习学习嘛。陈老师,我看这片的血迹反应那么强烈,看来是犯罪现场没跑了吧?”
陈浩点点头,“嗯,不出意外的话,门厅和客厅这片应该就是犯罪现场了,除非她在这地上杀了头猪。否则这么多血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可能性了。”
“林雅贤这个女人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她真能干出这么心狠手辣的事情来吗?”小石虽然今天第一次看到林雅贤,但还是惊讶于林雅贤给人的感觉,她从骨子里透着一股清冷温婉的气质,怎么样都不可能把她和杀人凶手联系到一起去。
陈浩摇摇头,“年轻人,你还是见识得少了啊。杀人凶手四个字那可不是写在脸上的。”他拍了拍自己左胸口的位置,“那都是写在这里的。”
小石摸摸自己的胸口,“您说得有道理,陈老师。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警车里,刘猛坐在副驾驶,李潇潇和张寻押着林雅贤坐在后座。刘猛从后视镜里观察着林雅贤的面部表情,她坐得很直,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看起来很冷静。她的眼神里则透着一股坚定。刘猛不明白她眼神里的坚定来源于什么,但他下意识地觉得,林雅贤已经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为自己铺好了所有的后路。
刘猛又想到林畅,他分明看到刚才林畅脸上那转瞬即逝的表情是难过。可那是为什么呢?
没一会儿,大部队回到了警局。毛局接到消息,也在门口等着。李潇潇下车的瞬间,毛局的目光正好迎上她押着的林雅贤,虽然过去了二十年,他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这个女人。
毛局拦下走在后面的刘猛,“这就是你说的老教授媳妇的远方表姐?”
“是的毛局,但是现在看来,她应该是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刘猛说。
毛局又回头看了看林雅贤的背影,“刘猛,我想我二十年前就见过这个女人了。”
刘猛很诧异,他立马问道,“您是说?二十年前您在查514灭门案的时候见过她?”
毛局声音低沉地“嗯”了一声,“我记得她是当年小白楼的那个小保姆。案发那天她正好放假了不在小白楼里。”
“你确定吗,毛局?”刘猛的语气里更多的是欣喜,他正愁该如何挖出毛建兴这个女朋友和林雅贤之间的关系,没想到却这样歪打正着地一下子就从毛局这里找到了突破口。
毛局只是又思考了几秒钟,就又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我能确定。她虽然老了一些,但当时因为她吓得失魂落魄的,所以对她的脸,我至今还记忆犹新。”
“您是说她发现老教授一家被害时吗?”刘猛回忆起514灭门案的案情。
“嗯。当时是她报的案。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她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虽然,刚才我看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我还是能确定,那就是同一个人。”毛局顿了顿,“但,她现在的眼神变了。”
“眼神?哪里变了呢毛局?”刘猛追问道。
“像是比从前冷了许多吧,好像,过于镇定了些。”毛局说完,拍拍刘猛的肩,“刘猛,一会儿好好配合李潇潇做审讯,但你也要记住,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你跟了这个案子那么久,这次,一定要更仔细更谨慎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破案。”说完,毛局就走了。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昼夜温差让人忍不住掖了掖衣领。刘猛抬头看了看天边厚厚的云层,这一层层谜团,真的快要解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