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贤的两只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虽然稍微眯了一会儿，但她一直都在做噩梦。当一觉醒来，她感到头痛欲裂。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在梦里，她不断地跌入那黑漆漆的不见底的巨大深渊里，一次又一次的，没有任何人来救她，也没有任何人为她感到难过。
第一缕阳光从门底透进来的时候，林雅贤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光亮把她拉回到了现实里，她不用再和自己的梦魇周旋了。对于现在的林雅贤来说，她宁愿面对残忍的现实，也不愿意让自己再一次跌入那令人晕眩的梦幻里。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她长舒一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她也终于不用再忐忑地等待了。但来的人只是打开门，然后递给她一袋牛奶和一个面包，冷冷地对她说道，“你的早饭。”便转身要走。
“请问，现在几点了？”林雅贤低声喊住他。
“七点半。”那人回答道。
“我还要等多久？”林雅贤又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关门离开了。
林雅贤确实已经很饿了，之前波动的情绪亦使她消耗了过多精力。她看着手上的面包和牛奶，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面包咬上第一口后，她便三下两下地吃完了剩下的一整个，牛奶也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完了。
然后林雅贤开始数秒，不能掌握时间的现实情况令她感到不安。她推算着时间的流逝，她猜想，很快他们就要对她进行审讯了，应该不会超过八点。
八点差两分的时候，李潇潇和刘猛在审讯室坐下了。
八点整，林雅贤被押进审讯室。
正如李潇潇预想的那样，此刻林雅贤的脸上除了冷静和镇定，看不出任何其它的情绪。经过了一整晚的思考和谋划，她或许已经胸有成竹了。
李潇潇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对面的林雅贤。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微妙的氛围，刘猛看看李潇潇，又看看林雅贤。他大约能明白李潇潇的策略，但对于林雅贤，他至今却还是无法看透。
沉默了十分钟，这短短的十分钟，对很多嫌疑人来说，可能都是最难熬的十分钟，有些嫌疑人在这十分钟里，甚至会直接坦白自己的罪行。但对于林雅贤来说，这十分钟却异常轻松。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秒，丝毫没有因为李潇潇的沉默而乱了她的阵脚。
李潇潇笑了笑，她轻咳一声，主动打破了自己营造的这静默的氛围。
“林雅贤，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自己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吧。”李潇潇的开场白很普通也很好猜。
林雅贤的一侧嘴角微微动了动，“为什么我会清楚呢？”她没想到警察的开场白那么没有新意，和她看过的电视剧差不多。
刘猛抬眼看了看林雅贤，现在的这个女人，和他最早在小白楼看到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似的。
李潇潇并没有理会林雅贤的反问，她接着说道，“林雅贤，我们现在开始依法对你进行审讯，你可以选择保持沉默，而你所说的一切我们都会依法记录。听明白了吗？”
林雅贤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姓名。”
“林雅贤。”
“年龄。”
“41。”
“职业。”
“自由职业。”
“哦？具体说说都做些什么。”李潇潇的这句话带着命令的口气，并不是在和对方商量。
“我主要在网络平台写小说。”林雅贤如实回答道。
李潇潇其实早就知道林雅贤在做什么，但她只有对林雅贤不断地发问，才能稳定住自己在这场对话里的主导地位。
“所以说你日常的收入都是靠写小说挣来的吗？”李潇潇的语气里带着质疑。
林雅贤的表情丝毫没有任何波澜，“是的。我的小说还算能为我赚到点生活费。”
“看来是个大神了。”这回李潇潇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的不屑。
刘猛能感觉出李潇潇在故意变换语气，他猜想，李潇潇是想在语言上占先机，从而一点点撕开林雅贤伪装的冷静的面具。
“你吃过早饭了吧？我让他们给你送了牛奶和面包。”李潇潇突然话锋一转。
林雅贤也感到奇怪，这个s警察为什么跟她说这些，难道想让自己感谢她吗。不过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了肯定。
“怎么样，还合你的胃口吗？”李潇潇还是在说早饭。
林雅贤觉得这个李潇潇简直不知所谓，她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而李潇潇却没有想停止这个话题，“你平常都是自己做饭吗？”
林雅贤平静的脸上终于现出了一丝丝不耐烦的神色，虽然转瞬即逝，但刘猛还是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变化。
“我自己做饭。”林雅贤决定回答一下李潇潇莫名其妙的提问。
“你家里很干净，看得出来你很爱打扫。”李潇潇像是在做一档生活栏目的街头采访似的，这让刘猛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嗯。”林雅贤简短地回答了李潇潇。
“每天要清理掉另一个人的痕迹，应该挺累的吧。”李潇潇的问题问得那么快准狠，以至于林雅贤在听完的瞬间立刻就失去了表情管理。但很快，她又镇定了下来，换上了困惑的表情。
刘猛没想到李潇潇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这也就意味着，李潇潇也注意到了小白楼里除了林雅贤还另有他人。但李潇潇只在小白楼呆了那么短的时间，而自己也并没有向李潇潇汇报过半夜在小白楼里的发现。那她是通过什么判断的呢？还是说，她只是在故意套林雅贤的话？
林雅贤没有回应，她还是用疑惑的神情看着对面的李潇潇。
李潇潇朝林雅贤摊了摊手，做出无奈的表情，“你该不会是金屋藏娇吧林雅贤？所以才需要掩饰得那么好？”
刘猛一直在注意林雅贤的表情变化，此刻她的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但她依然没有回答李潇潇，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时，刘猛注意到李潇潇低头笑了笑，看来林雅贤的反应已经足以证明她的猜想没有错。
李潇潇本就擅长各种审讯手法，而这种声东击西的突袭手法，也是她惯用的。她自然知道林雅贤为今天的审讯在昨夜做足了准备。所以，她才必须打她个措手不及。这就好比她知道明天要考数学，于是连夜做了好几张代数卷子，考试前一度信心满满。可当试卷拿到手里，却发现考的是几何，这难免不让人慌乱。而李潇潇搏的就是林雅贤的慌乱，哪怕是一丝丝，哪怕是转瞬即逝，只要她李潇潇能捕捉到，就算是成功。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呢，我已经连续问了你好几个问题了。”李潇潇继续说道。
林雅贤迎上李潇潇锐利的目光，她淡淡地说，“不是说我可以保持沉默吗？”
李潇潇猜到她会这么说，“ok。你说了算。”她说完往椅子里一仰，对一旁的刘猛说，“刘队长，看来我是问不出什么了，你接着问吧。”
这个时候，刘猛已经基本明白了李潇潇的审讯策略。他由衷地感到这个女人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刘猛朝李潇潇颔首，接着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朝林雅贤走去，然后又绕到林雅贤的身后。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林女士。”刘猛说道。
“是的，刘队长。”林雅贤对刘猛站在她身后说话这个行为，感到很不适。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
“你能说说你和毛建兴是怎么认识的吗？”刘猛选择直奔主题。
“我不认识你说的毛建兴。”林雅贤回答道。
“是吗，你确定吗？”刘猛反问。
林雅贤看不到刘猛的脸，这让她很难判断刘猛现在的表情，她顿了顿，还是回答了“不认识”。
刘猛也猜到她会否认到底，他也不想和林雅贤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了，他直截了当地说道，“那为什么我们会在你家的门厅里发现大量毛建兴的血迹反应？”
林雅贤显然没有料到这一点，也可以说她忽略了这一点，那晚她本就慌乱，她清洗完表面后便忘了再做二次清洁。
刘猛见林雅贤没有反应，突然转到她的面前，注视着她的双眼继续说道，“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在你家的门厅地面上流下了大量的血。你能给我解释下，这样的情形是如何发生的吗？”
林雅贤躲闪着刘猛的眼睛，她还是坚持着没有说话。但她的内心已经被慢慢瓦解，她感到胃部一阵抽紧，额头上也微微渗出了汗。
刘猛踱回李潇潇身边，从她手里接过一张照片，正是那张年轻时的林雅贤和毛建兴还有李永平的合照。
刘猛再次走到林雅贤面前，林雅贤此时低垂着头，并没有看他。刘猛把相片举到林雅贤的面前，“林雅贤，抬头看看吧。”他说道。
林雅贤感到有什么东西正挡在自己的眼前，她缓缓地抬起头，而出现在她眼前的相片，令她浑身打了个冷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