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贤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时间概念了。她感觉这两天她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关她的地方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个马桶外就再没有别的东西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完全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她的内心极度煎熬着,她担心一切都会被那两个警察看穿,她担心有有会被她连累,她做这一切本都是为了有有,可如今,林雅贤绝望地意识到,她也许做错了……
1990年5月14日,林雅贤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了香樟路的小白楼。本来,武大军说好了事成之后就给她打电话,但是她等了一晚上,一晚上她都没敢合眼,可是却始终没有等到武大军的电话。眼看着天都亮了,她战战兢兢地回到小白楼,却没想到,等待她的竟是老教授一家人的惨死。
林雅贤踏进门的那一瞬间,就隐隐地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一眼望去,厨房和她离开时一样整洁,看上去所有的厨具位置也没有发生过变化,而餐桌上也并没有见到吃早饭留下的碗筷。她感到奇怪,一家人不可能每餐都出门吃的吧?林雅贤本就悬着的心又一下子被吊到了嗓子眼。她又回头看了看玄关处的鞋柜,一家人的拖鞋不见踪影,日常外出穿的鞋子则都还整齐地摆在门口的鞋架上。林雅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教授伯伯”,并没有回应;她又提高音量再喊了一声,依然是没有回应。这时,她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林雅贤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跑上了二楼,两间卧室的门都紧闭着,她先敲了敲老教授房间的门,等了一分多钟都没有人应答。林雅贤深吸一口气,对着门说道,“教授伯伯,我是丽丽,我进来了哦。”她说着,右手轻轻地扭开门把手,下一秒钟,呈现在她眼前的景象,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
打开门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沈丽丽感觉晕眩。偌大的双人床早已被血染成深红色,两个老人安静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沈丽丽像是被一下子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似的,她瘫倒在地上,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一时之间,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状况。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地扶着地板站起来,她不敢走近床边细看,她感到如鲠在喉如芒刺背,可突然,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沈丽丽并不知道她此刻的情绪是害怕还是难过,亦或是别的什么。
她踉踉跄跄地退出房间,又来到另一间卧室前。这次,她没有敲门,只是又用力地做了一次深呼吸,接着便直接打开了卧室门。不出所料的,这里的场景和另一间卧室如出一辙。可忽然,沈丽丽意识到了不对劲。
孩子呢?孩子去哪儿了?
通常,孩子晚上都会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可是现在她一眼望去,床上并没有发现孩子的踪迹。沈丽丽鼓起勇气,走到床脚处,轻轻地捏起了被子的一角,她想掀开看看孩子会不会在被子里面。可就在她要掀被子时,却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沈丽丽吓了一跳,想着该不会是凶手还在家里潜伏着,但还没等她做出行动,大衣柜的门就慢慢地被移开,衣柜里,孩子蜷缩着小小的身体,平时总是闪着光的大眼睛如今却空洞得失去了一切生机,他木讷地看着沈丽丽,一句话也没有说。
沈丽丽赶紧冲过去把他从衣柜里抱了出来,孩子穿着睡衣,赤着双脚,表情呆滞。他紧紧地搂住沈丽丽的一条腿,好像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的用力,而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看向床的那边。沈丽丽迅速地把他抱起来,离开了卧室。她不敢想象孩子都经历了些什么,可一个念头突然闪进她的脑海里。一家四口全都死了,据她所知,孩子也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么,这孩子现在已经是孤儿了,如果被警察知道,他一定会被送去孤儿院的。即使是有那个远方亲戚愿意收养他,可他们会对他好吗?沈丽丽舍不得,她平时和孩子最好,孩子也非常依赖她,她说什么都舍不得。她把孩子抱到客厅的沙发上,安慰着他,“有有不怕,姐姐来了,不会再有坏人来了,有有不怕。”听到坏人两个字,孩子突然浑身发起抖来。沈丽丽赶紧抱紧他,不断地抚着他的后背,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孩子终于睡了过去。沈丽丽看着他,一阵心疼,恐怕,他一整晚都害怕地没有合眼吧。他是不是目睹了爸爸妈妈被杀害的全过程呢,如果是的话,他以后的人生,该怎么过呢……
而沈丽丽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则告诉她,这件事情,肯定是武大军他们干的。她没想到他们会这么丧心病狂,而她更加害怕的是,自己受到牵连。而一旦她被牵连,她就会被迫和孩子分开。
当下,沈丽丽就做了决定,她一定要保护好孩子,绝不能让他被送去孤儿院,她绝不能和孩子分开。于是,她迅速地为孩子打包了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然后在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把孩子安置在了那里。孩子中途醒了,为了让他安心,也为了给她自己争取一些时间,她在牛奶里下了一点点安眠药,给s孩子喝下。而她,则又返回小白楼,并且报了警。她装作刚刚回来的样子,惊慌失措地回答着警察的提问,还上演了找不到孩子万分难过着急的戏码,成功地骗过了警方。
再后来,她带着孩子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在那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改名换姓,平静地度过了十来年。这期间,沈丽丽做了些小买卖,攒了些钱,又发展了一个在网上写小说的副业。直到孩子如她所愿地在高考志愿表上填上了海源警察大学,她才开始了回到小白楼的计划。
她花钱打点了当初帮老教授家料理后事的律师朋友,表面上作为远房亲戚继承小白楼住进去,实际上则是支付了一笔不小的费用租住在里面。而回到小白楼居住,则是她那么多年来处心积虑的计划里的其中一步罢了。而她并不着急,她知道自己有很多时间去部署一切事情。她必须为有有报仇,必须让那些害他们流落他乡的人付出代价。更重要的是,她必须为有有找回他丢失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