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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4680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9:02

鲍伊尔太太: 也就业余水准吧——这儿应该雇一批正规的职员。

梅特卡夫少校: 午餐也很丰盛嘛。

鲍伊尔太太: 罐头腌牛肉而已。

梅特卡夫少校: 不过这罐头腌牛肉经过一番乔装打扮,挺像那么回事的。里头洒了红酒呢。拉尔斯顿太太答应今晚给我们做馅饼。

鲍伊尔太太 (起身,走到取暖器跟前):这些取暖器根本就不热。这事我得提一提。

梅特卡夫少校: 床也挺舒服的。至少我的床是这样。希望您的床也一样。

鲍伊尔太太: 算是过得去吧。(回到右边的大扶手椅边,坐下来)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最好的卧室就得给那个稀奇古怪的小伙子。

梅特卡夫少校: 他赶在我们前头到啊。先到先得嘛。

鲍伊尔太太: 当初光看广告,我可是把这地方完全想成了另外一副样子。有一个舒舒服服的写字间,总面积也比现在大得多——得有桥牌,还有别的可以找乐子的玩意儿。

梅特卡夫少校: 无非是那些长舌妇喜欢的玩意罢了。

鲍伊尔太太: 您说什么来着?

梅特卡夫少校: 哦——我是说,嗯,我很理解您的意思。

(克里斯多弗从左侧的楼梯上)

鲍伊尔太太: 不,说真的,我在这里不会呆很久的。

克里斯多弗: (大笑)是啊,是啊。我想您是呆不久的。

(克里斯多弗从左后下,进书房。)

鲍伊尔太太: 那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小伙子。神经不太正常,对此我一点儿都不怀疑。

梅特卡夫少校: 没准他是从疯人院里逃出来的呢?

鲍伊尔太太: 毫无疑问。

(莫莉从右后方拱门上)

莫莉: (向楼上喊)吉尔斯!

吉尔斯: (幕后)怎么啦?

莫莉: 你能把后门那边的雪给铲掉吗?

吉尔斯: (幕后)来啦。

(莫莉从拱门下)

梅特卡夫少校: 我来帮个忙吧,行不行?(站起身,穿过右后方拱门)用这个来练练身体,挺好的。是得锻炼一下啦。

(梅特卡夫少校下。吉尔斯下楼,经客厅,自右侧拱门下。莫莉携尘掸一根、吸尘器一台上,穿过客厅,跑步上楼。跟正好下楼的凯思薇尔小姐撞个满怀。)

莫莉: 对不起!

凯思薇尔小姐: 没关系。

(莫莉下。凯思薇尔小姐徐徐行至台中央。)

鲍伊尔太太: 真是的!这小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她不晓得该怎么做家务活么?拎着个吸地毯的机器在客厅里头横冲直撞。后面难道没有楼梯么?

凯思薇尔小姐: (从手提包中掏出一支烟)哦,可不是——楼梯还挺漂亮的。(走近壁炉)屋里只要有个壁炉,就很方便。(将烟点燃)

鲍伊尔太太: 不用白不用嘛!不管怎么说,所有的家务活儿,都应该在早上干,赶在午餐前弄完。

凯思薇尔小姐: 我猜我们的老板娘要忙着做午饭了。

鲍伊尔太太: 样样都搞得这么随心所欲,这么外行。这儿就该雇一批正规的用人。

凯思薇尔小姐: 现如今这也不太容易啊,不是吗?

鲍伊尔太太: 其实也不见得,反正下等人看起来就是没什么责任心。

凯思薇尔小姐: 可怜的下等人。他们总有点桀骜不驯,不是吗?

鲍伊尔太太: (冷冷地)我猜你是个社会主义者。

凯思薇尔小姐: 哦,我可不这么想。我可不是什么赤色分子——就是有点粉红而已。(走到沙发前,坐在右边的扶手上)不过我对政治不怎么感兴趣——我住在国外。

鲍伊尔太太: 我想国外的条件要好得多。

凯思薇尔小姐: 我用不着做饭也用不着打扫——我猜在这个国家,这些活儿大多数人都得干。

鲍伊尔太太: 这个国家如今正悲悲切切地走下坡路呢。真是今非昔比。去年我把自己的房子都给卖了。样样都不容易。

凯思薇尔小姐: 还是住在宾馆和旅社里比较好。

鲍伊尔太太: 这些地方确实能帮人解决不少问题。你会在英国呆很久吗?

凯思薇尔小姐: 看情况吧。我有点事情要处理。等完事以后——我就会回去。

鲍伊尔太太: 回法国?

凯思薇尔小姐: 不是。

鲍伊尔太太: 意大利?

凯思薇尔小姐: 不是。(她咧开嘴笑起来)

(鲍伊尔太太好奇地看着凯思薇尔小姐,后者却没有答腔。鲍伊尔太太开始写字。凯思薇尔小姐一边看她,一边笑,她走到收音机边将它打开,起初声音很轻,她提高了音量。)

鲍伊尔太太: (颇为气恼,因为她在写字)你别开这么响好不好?我总觉得,但凡想要写信的时候听到收音机吵吵嚷嚷,就会心烦意乱。

凯思薇尔小姐: 真的么?

鲍伊尔太太: 假如你眼下不是特别想听的话……

凯思薇尔小姐: 这是我最喜欢的音乐啊。那儿有张写字台。(她朝左后方的书房门点点头)

鲍伊尔太太: 我知道。不过这里要暖和多了。

凯思薇尔小姐: 是暖和多了,我同意。(她随着音乐起舞)

(鲍伊尔太太朝她怒目而视,挨了一会儿,终究起身离去,走进左后方的书房。凯思薇尔咧开嘴笑了,走到沙发后的牌桌跟前,捻熄她的烟。她往后台方向走去,到大餐桌前拿起一本杂志。)

这该死的老母狗。(走到大扶手椅前,坐下。)

(克里斯多弗自左后书房上,往前走向左侧。)

克里斯多弗: 喔!

凯思薇尔小姐: 好呀。

克里斯多弗: (朝身后的书房指指画画)不管我跑到哪里,那女人好像总会追过来似的——还冲着我瞪眼睛——显然是在瞪眼睛嘛。

凯思薇尔小姐: (指指收音机)关轻点儿。

(克里斯多弗将收音机音量关小,直到那声音细若游丝。)

克里斯多弗: 行了吗?

凯思薇尔小姐: 喔,行了,反正它已经功德圆满了。

克里斯多弗: 什么功德?

凯思薇尔小姐: 是策略,小家伙。

(克里斯多弗一脸困惑。凯思薇尔小姐指指书房。)

克里斯多弗: 喔,您是说她呀。

凯思薇尔小姐: 她老霸着最好的椅子,现在让我给弄到了。

克里斯多弗: 您把她赶走啦。我真高兴。高兴极了。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她。(快步挨近凯思薇尔小姐)我们想个法子惹毛她,好不好?我巴不得她能从这里滚出去!

凯思薇尔小姐: 在这样的天气里啊?没戏。

克里斯多弗: 可以等雪化了呀。

凯思薇尔小姐: 哦,在雪融化之前,说不定要出好多事儿呢。

克里斯多弗: 对——对——这倒是真的。(到窗前)雪真是挺美的,不是吗?那么安静——那么纯洁……能叫人把一切都忘记。

凯思薇尔小姐: 它可不能让我把一切都忘记。

克里斯多弗: 你这口气真叫人不舒服。

凯思薇尔小姐: 我正在想事儿呢。

克里斯多弗: 想什么?(他坐到临窗休闲椅上)

凯思薇尔小姐: 想那卧室里的水壶上结了冰,磨破的冻疮淌着血——一条破破烂烂的薄毯子——有个孩子又冷又怕,瑟瑟发抖。

克里斯多弗: 亲爱的,这听起来也太,太惨了——这是什么呀?一篇小说吗?

凯思薇尔小姐: 您不知道我是个作家吗,嗯?

克里斯多弗: 是吗?(他起身,向她走过去。)

凯思薇尔小姐: 很抱歉让您失望了。其实我不是什么作家。(她举起杂志挡住脸)

(克里斯多弗将信将疑地看看她,走到左边,把收音机里的声音开得很响,下台往起居室方向去。电话铃响起。莫莉手里握着尘掸,跑下楼梯接电话。)

莫莉: (拿起听筒)喂?(她关上收音机)是——这里是群僧井庄园家庭旅社……什么?……不,恐怕拉尔斯顿先生现在不能来听电话。这是拉尔斯顿太太在跟您说话。谁……?伯克郡警察局……?

(凯思薇尔小姐把杂志放低)

哦,是,是。霍格本局长,恐怕这不可能吧。他根本没来过这里呀。我们这里让大雪给困住啦。完全封死啦。哪条路都不通啦……

(凯思薇尔小姐站起身,走到左后方的拱门处。)

什么东西都过不来啦……是啊……那好……可是,什么?……喂——喂……(搁下听筒)

(吉尔斯穿着一件大衣从右后方上。他脱下大衣,挂在客厅里。)

吉尔斯: 莫莉,你知道哪里还有铲子吗?

莫莉: (到台中央)吉尔斯,警察局刚才来电话了。

凯思薇尔小姐: 是不是惹上官司了,呃?没办许可证就卖酒了?

(凯思薇尔小姐从左后楼梯离去)

莫莉: 他们派了一个警督或者巡佐之类的人来。

吉尔斯: (走到莫莉右侧)可他根本过不来啊。

莫莉: 这个我跟他们说啦。可他们好像挺有把握的,说他肯定来得了。

吉尔斯: 胡说八道。今天就连吉普车都开不进来。话说回来,到底是什么事儿呢?

莫莉: 我就是这么问的。可他不说,只是说要我先生记住,一定要格外留心听特洛特巡佐的话,我想,那意思就是说要绝对跟着他的指令行事。是不是挺不寻常的?

吉尔斯: (走到壁炉前)你寻思我们到底犯了什么事啦?

莫莉: (到吉尔斯左侧)你觉得会不会因为那些从直布罗陀买来的尼龙丝袜?

吉尔斯: 我明明记得咱们已经拿到了无线电报发来的许可证了,不是吗?

莫莉: 是啊,证件就搁在厨房的碗柜里嘛。

吉尔斯: 前不久那辆汽车的事儿倒是把我弄得有惊无险,可那压根就是别人的错啊。

莫莉: 我们肯定是犯了什么事了……

吉尔斯: (蹲下来,往壁炉里扔了一根木柴)也可能是跟咱们在这里开张有关吧。但愿我们只不过是一不留神坏了哪个部门的什么鸡毛蒜皮的规矩。这年头,这样的事情你压根就逃不了。(他站起身,脸冲着莫莉。)

莫莉: 哦,亲爱的,我真希望咱们要是没开这家旅社就好了。大雪要把咱们困上好几天,这里人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咱们存的那些罐头也会耗完的。

吉尔斯: 开心点,亲爱的。(把莫莉揽入怀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已经把煤桶都给装满了,柴火也塞进去了,炉子也拨旺了,鸡也喂好了。马上我再去整整锅炉,劈些引火柴……(戛然而止)你知道,莫莉,(他缓缓走到餐桌右侧)——想想看,一定有什么严重的事儿,才会派一个巡佐一路跋涉到这里来。肯定是实在紧要的事……

(二人局促不安地面面相觑,鲍伊尔太太从左后方书房处上。)

鲍伊尔太太: (到大餐桌左侧)啊,你们在这里啊。拉尔斯顿先生,书房的中央供暖是冰冷冰冷的,你知道吗?

吉尔斯: 对不起,鲍伊尔太太,我们的煤有点短缺啦……

鲍伊尔太太: 在这里我每个礼拜要付七个几尼——七个几尼啊,我可不是来挨冻的。

吉尔斯: 我去把火拨旺点儿。

(吉尔斯从右后方拱门下。莫莉跟他走到拱门处。)

鲍伊尔太太: 拉尔斯顿太太,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得直说了,你安置的那个小伙子,真是太离谱啦。瞧他那举手投足——那领带——他是不是从来都不梳头的?

莫莉: 他是个聪明绝顶的年轻建筑师。

鲍伊尔太太: 对不起,你说什么来着?

莫莉: 克里斯多弗·莱恩是位建筑师……

鲍伊尔太太: 亲爱的姑娘啊,我当然听说过克里斯多弗·莱恩爵士。(她走到壁炉前)当然啦,他是个建筑师。是他造了圣保罗大教堂。你们这些年轻人,好像总以为天底下除了自己别人都是文盲似的。

莫莉: 我是说这位莱恩。他的名字叫克里斯多弗。他父母给他起那样的名字,就是因为希望他成为一名建筑师。(到沙发后的牌桌前,从盒里取出一支烟)而到头来,他也确实成了——或者说几乎就要成为建筑师啦。

鲍伊尔太太: 哼。我听听这故事根本靠不住。(坐到大扶手椅上)但凡我是你,肯定会好好盘问盘问他。你知道他的底细吗?

莫莉: 就跟对您的了解差不多,鲍伊尔太太——你们俩都是每个礼拜付给我七个几尼。(她点燃烟)其实我光知道这些也就够了,对不对?我也就关心这一点。至于这个客人我自己是喜欢,还是(意味深长地)不喜欢,我无所谓。

鲍伊尔太太: 你年轻轻的,又没什么历练,你应该从那些比你渊博的人那里,采纳一点忠告。那外国人又是怎么回事呢?

莫莉: 什么怎么回事?

鲍伊尔太太: 你没想到他会来,不是吗?

莫莉: 把一个名副其实的旅客拒之门外可是犯法的,鲍伊尔太太。这点您应该知道。

鲍伊尔太太: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莫莉: (走到台中央)您不向来都跟个长官似的,往长椅上一坐么,鲍伊尔太太?

鲍伊尔太太: 我只不过想说,这个什么帕拉维奇尼——反正不管自个儿怎么称呼自己吧,在我看来,……

(帕拉维奇尼从左侧楼梯蹑手蹑脚地上)

帕拉维奇尼: 当心啊,亲爱的夫人。您说到鄙人,鄙人就到啊。哈,哈。

(鲍伊尔太太跳了起来)

鲍伊尔太太: 我没听到你的动静嘛!

(莫莉走到牌桌后面)

帕拉维奇尼: 我是踮着脚尖进来的,就这样。(他演示着那副样子,挪到中间)只要我不想让别人听见,谁也甭想听得见。我觉得这么干特别好玩儿。

鲍伊尔太太: 真的吗?

帕拉维奇尼: (坐到中央的扶手椅上)何况还有一位年轻的太太……

鲍伊尔太太: (起身)行了,我得赶紧写信去。我去看看,起居室是不是暖和一点儿。

(鲍伊尔太太下,进左前方起居室,莫莉跟她到门口。)

帕拉维奇尼: 我们迷人的老板娘看上去有点儿心神不定嘛。怎么啦,亲爱的夫人?(盯着她)

莫莉: 今天早晨什么事都不顺利。就因为这场雪。

帕拉维奇尼: 是啊,雪这么一下,问题就变得愈发复杂,不是吗?(他站起来)不过,反过来讲,它也让问题变得愈发简单。(走到大餐桌前坐下)嗯——非常简单。

莫莉: 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帕拉维奇尼: 有好多事儿您不明白。我想,举个例子吧,家庭旅社的经营之道,您就不太清楚。

莫莉: (到沙发后的牌桌左侧,捻熄手中的烟)我得说我们是不太懂。不过我们很想把这事儿干得漂亮一点。

帕拉维奇尼: Bravo-bravo! [1] (他一边拍着手,一边站起身来。)

莫莉: 我当厨师还不算太糟……

帕拉维奇尼: (色迷迷地看着她)您绝对是个光彩照人的厨师。(到牌桌后拉莫莉的手)

(莫莉抽出手来,走到台中央靠前,至沙发前。)

我能说几句给您提个醒吗,拉尔斯顿太太?(走到沙发前)您和您丈夫的耳根子千万别太软。你们的这些客人都有介绍信吗?

莫莉: 这算是惯例吗?(转向帕拉维奇尼)我总是想,人嘛——直接来不就是啦?

帕拉维奇尼: 可这些人都在您的屋檐底下住着,对他们的情形略知一二,才是明智之举。就拿我自己举个例子吧。我从天而降,说自己的汽车在雪堆里撞翻了。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压根儿就一无所知吧!没准儿我是个小偷,是个强盗,(他慢悠悠地向莫莉挪过去)一个逍遥法外的逃犯——一个疯子——甚至——一个杀人犯。

莫莉: (渐渐后退)哦!

帕拉维奇尼: 您瞧!恐怕您对于别的客人,同样了解得微乎其微。

莫莉: 嗯,就鲍伊尔太太而言……

(鲍伊尔太太从起居室回来,莫莉走到台中央的大餐桌边上。)

鲍伊尔太太: 坐在起居室里也实在太冷啦。我得在这里写信。(她走到大扶手椅边)

帕拉维奇尼: 请允许我替您把炉火拨拨旺。(走向右侧,到壁炉前拨火。)

(梅特卡夫少校自右后方拱门上)

梅特卡夫少校: (对莫莉,以某种传统的谦和态度说)拉尔斯顿太太,您丈夫在吗?恐怕那些水管——呃——楼下洗手间的水管给冻住啦。

莫莉: 哦,天哪。这一天过得多糟糕啊。先是警察,再是水管。(走向右后方的拱门)

(帕拉维奇尼当的一声放下拨火棍。梅特卡夫少校站在那里目瞪口呆。)

鲍伊尔太太: (惊诧莫名)警察?

梅特卡夫少校: (声音洪亮,听语气似乎疑虑重重)您说什么来着,警察?(他走到大餐桌左端。)

莫莉: 他们刚才打电话来,说他们已经派了一个巡佐赶到这里来。(她望望窗外的雪)不过我想他是来不了啦。

(吉尔斯带着一筐木柴自右后方拱门上)

吉尔斯: 红焦炭还剩半石 [2] 多,价钱嘛……你们好啊,出什么事了?

梅特卡夫少校: 我听说有警察正往这里赶呢。为什么呀?

吉尔斯: 哦,不要紧。凭他是谁,碰到这种情形都过不来。你们看,积雪肯定已经有五英尺深啦。路上全堆满了。今天谁也来不了。(把木柴往壁炉前一放。)对不起,帕拉维奇尼先生,让我把这些塞进去好不好?

(帕拉维奇尼从壁炉这边往舞台前方走。窗户上传来三下清脆的叩击声,只见特洛特巡佐把脸贴在窗玻璃上,往屋内窥视。莫莉大叫一声,往窗外一指。吉尔斯过去猛地打开窗户。特洛特巡佐乘着滑雪板而来,是个情绪高昂、相貌平平的小伙子,他说话略带点伦敦东区的口音。)

特洛特: 您是拉尔斯顿先生吗?

吉尔斯: 是。

特洛特: 谢谢您,先生。我是伯克郡警察局侦探特洛特警官。我是不是可以把我的滑雪板脱下来,搁在什么地方?

吉尔斯: (往右指)从那条路绕过来,到前门。我来接您。

特洛特: 谢谢您,先生。

(吉尔斯让窗子继续开着,从右后方的前门下。)

鲍伊尔太太: 我猜,咱们之所以要出钱供养这些警察,就是为了让他们满世界转悠,享受享受冬令运动的乐趣。

(莫莉经过大餐桌走到窗前)

帕拉维奇尼: (到大餐桌中间处,对莫莉凶巴巴地轻声说)您为什么把警察给叫来啊,拉尔斯顿太太?

莫莉: 我可没去叫。(她关上窗。)

(克里斯多弗从左侧起居室上,走到沙发左侧。帕拉维奇尼走到大餐桌右端。)

克里斯多弗: 那人是谁?他从哪儿来?他踩着滑雪板从起居室窗前经过。浑身都是雪,看来那精神头可真够健旺的。

鲍伊尔太太: 信不信由您,可这家伙是个警察。一个警察——居然滑着雪!

(吉尔斯和特洛特从前门上。特洛特已经脱下滑雪板,拎在手里。)

吉尔斯: (到右后方拱门的右侧)呃——这位是侦探,特洛特巡佐。

特洛特: (到大扶手椅的左侧)下午好。

鲍伊尔太太: 你不可能是巡佐吧。你太年轻了。

特洛特: 我可不像看上去那么年轻,太太。

克里斯多弗: 不过精神可真够好的。

吉尔斯: 我们把您的滑雪板搁在楼梯后面了。

(吉尔斯和特洛特从右后方拱门下。)

梅特卡夫少校: 对不起,拉尔斯顿太太,我可以用一下您的电话吗?

莫莉: 当然可以。

(梅特卡夫少校到电话机前,开始拨号。)

克里斯多弗: (坐在沙发的右端)他挺有魅力的,你们不觉得吗?我一直觉得警察很迷人。

鲍伊尔太太: 没什么头脑。一看就知道了。

梅特卡夫少校: (对话筒)喂!喂!……(对莫莉)拉尔斯顿太太,电话断了——完全断了。

莫莉: 半小时前还是好好的呀。

梅特卡夫少校: 大概是积雪的分量太重,愣把线路给掐断了。

克里斯多弗: (歇斯底里地笑起来)现在我们可是与世隔绝了!完全与世隔绝。多好玩,是不是?

梅特卡夫少校: (到沙发左侧)我看不出有什么这么好笑。

鲍伊尔太太: 是啊,实在不好笑。

克里斯多弗: 啊,那是我自己偷着乐呢。嘘!侦探又回来了。

(特洛特自右后方拱门上,吉尔斯紧随其后。特洛特走到台中央,吉尔斯走到沙发后的牌桌左侧。)

特洛特: (拿出笔记本)现在我们可以工作了吗?拉尔斯顿先生,拉尔斯顿太太?

(莫莉走到台中央。)

吉尔斯: 您是否想单独跟我们会面?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到书房去。(指指左后方书房门)

特洛特: (转过来,背对众人)没必要,先生。大家都在,我们就能节省时间。我可以坐在这张桌子边上么?(他走到大餐桌的右端。)

帕拉维奇尼: 哦,不好意思。(从桌子后方走到左端。)

特洛特: 谢谢。(他站到大餐桌后,端出一副审判官的派头。)

莫莉: 哦,快跟我们说说吧。(她走到大餐桌的右端)我们干了什么啦?

特洛特: (吃惊地)干了什么?哦,不是那么回事,拉尔斯顿太太。完全是两码事。这更像是一次警方提供的保护行动,假如您懂我的意思。

莫莉: 警方提供的保护行动?

特洛特: 跟利昂太太之死有关——伦敦西二区斑鸠街二十四号的莫琳·利昂太太昨天,即本月十五日被人谋杀了。这案子,可能你们已经有所耳闻了?

莫莉: 是的,我在收音机里听到的。就是那个被掐死的女人?

特洛特: 对啦,太太。(对吉尔斯)首先,我想知道你们是否认识这位利昂太太?

吉尔斯: 从来没听说过。

(莫莉摇了摇头)

特洛特: 你们不认得她,可能是因为她顶着利昂这个姓氏。她并不是真的姓利昂。警察局有她的犯罪记录,档案上留着她的指纹,所以我们没费什么力气就验明了她的身份。她的本名叫莫琳·斯坦宁。她丈夫是农场主约翰·斯坦宁,他们住在长岭农场,离这儿不远。

吉尔斯: 长岭农场?是不是有几个孩子在那儿……?

特洛特: 对了,长岭农场案。

(凯思薇尔小姐自左边楼上下来)

凯思薇尔小姐: 三个孩子……(她走到右前方的扶手椅边,坐下来。)

(大伙儿都看着她)

特洛特: 没错,小姐。就是考里根一家。两个男孩,一个女孩。他们需要照料看护,别人就把他们送到法院。法院将他们安置到长岭农场斯坦宁夫妇家里。结果,在遭到令人发指的忽视和长期虐待之后,有一个孩子不幸夭折。当时这可是桩很轰动的案子。

莫莉: (浑身颤抖)太可怕了。

特洛特: 斯坦宁夫妇都被判处有期徒刑。斯坦宁先生死于狱中。而斯坦宁太太服完了刑,被按期释放。昨天,正如我所言,人们发现她给人掐死在斑鸠街二十四号。

莫莉: 谁干的?

特洛特: 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到这里来的,太太。在案发现场附近捡到一个笔记本,上面写着两个地址,其一是斑鸠街二十四号,而另一个(他顿住了)就是群僧井庄园。

吉尔斯: 什么?

特洛特: 没错,先生。

(在他讲下面这段话时,帕拉维奇尼慢慢地往左侧楼梯挪过去,斜靠在拱门靠后台较近的那一边。)

因此,霍格本局长在接到苏格兰场的通知以后,认为当务之急,就是派我赶到这里,看看你们是否知道这幢房子或者住在这里的什么人,跟长岭农场案有什么关系。

吉尔斯: (到大餐桌的左端)没有——绝对没有。这一定是巧合。

特洛特: 先生,霍格本局长可不认为这是个巧合。

(梅特卡夫少校转身看看特洛特。在讲下面这段话时,他掏出烟斗,加满烟丝。)

但凡有一点点可能性,他一定会亲自过来的。现在的天气如此恶劣,而我又会滑雪,他就派我过来,命令我查清这房子里每个人的详细情况,用电话向他汇报,并且用我认为恰当的方式来保证房中所有人的安全。

吉尔斯: 安全?他认为我们会有什么危险?老天爷,他不是在暗示这里会有人被杀吧?

特洛特: 我可不想把女士们给吓着——不过老实说,没错,就这意思。

吉尔斯: 可是——为什么呢?

特洛特: 我来这里,就是想寻根究底。

吉尔斯: 这事儿,从头到尾都疯了!

特洛特: 对,先生。因为疯狂,所以危险。

鲍伊尔太太: 胡说八道!

凯思薇尔小姐: 我觉得,这事儿看起来有点儿牵强。

克里斯多弗: 我倒觉得棒极了。(他转身看看梅特卡夫少校)

(梅特卡夫少校点燃了烟斗)

莫莉: 巡佐,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你没告诉我们?

特洛特: 是的,拉尔斯顿太太。在两条地址下面写着“三只瞎老鼠”这几个字。那女人的尸体上盖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这是头一只”,字下面画了三只小老鼠和一小节乐谱,是摇篮曲《三只瞎老鼠》的调子。您知道那曲子吧。(唱)“三只瞎老鼠……”

莫莉: (唱)“三只瞎老鼠,

看它们怎么跑,

个个都跟着农场主的老婆……”

哦,真糟糕!

吉尔斯: 统共三个小孩,死了一个?

特洛特: 对,最小的那个,十一岁的男孩子。

吉尔斯: 那么另外两个怎么样了?

特洛特: 女孩被什么人收养了。我们还没查出她如今的行踪。那个年长的男孩子现在大概二十二岁。他参军以后开了小差,打那以后就失去了音讯。军队里的心理学家说,他肯定有精神分裂症。(进一步解释)也就是说,脑子有点儿不靠谱。

莫莉: 他们是不是认为,杀害利昂太太——就是斯坦宁太太的凶手,就是他?(走到台中央的扶手椅处。)

特洛特: 对。

莫莉: 那他真是个杀人狂,(她坐下来)而且,他还会在这里露面,就为了把谁给杀掉——可是,为什么呢?

特洛特: 这一点,我就得从你们这里查个水落石出了。按照局长的看法,这两头肯定有关联。(对吉尔斯)先生,现在您来说说,您自己和长岭农场案是不是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吉尔斯: 没有。

特洛特: 您也一样吗,太太?

莫莉: (神情不大自在)我——不——我的意思是,扯不上什么关系。

特洛特: 那么家里的下人呢?

(鲍伊尔太太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莫莉: 我们没雇下人。(她站起来,到右后方拱门)这倒提醒我了。您不介意我去厨房吧,特洛特巡佐?如果您需要我,喊我一声就行了。

特洛特: 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拉尔斯顿太太。

(莫莉从右后方拱门下。吉尔斯走到右后方至拱门处,特洛特开口说话时,他停住了脚步。)

你们各位请把名字告诉我,好吗?

鲍伊尔太太: 真够荒唐的!我们只不过住在一家饭店里而已。我们昨天刚刚到。我们跟这里毫无瓜葛。

特洛特: 话虽如此,你们到底事先就有了到这里来的计划。你们都预订过房间。

鲍伊尔太太: 哦,对。都预定过,只有这位先生——(她看看帕拉维奇尼)

帕拉维奇尼: 我叫帕拉维奇尼。(他走到大餐桌的左端)我的汽车翻在雪堆里了。

特洛特: 我明白了。那我要调查的就是,您身边是不是有人跟着,对您要到这里来的情形了如指掌。目前,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而且想马上知道!你们这些人里头有哪一位跟长岭农场那件事儿有关?

(一片死寂)

要知道,你们这样可不太明智啊。你们这里有一个人危在旦夕——那可是要送命的危险啊。我一定得知道那到底是谁。

(又是鸦雀无声)

好吧,那我就一个一个地问。(对帕拉维奇尼)您,第一个,因为您之所以到这里来,似乎或多或少是出于偶然,帕里——?

帕拉维奇尼: 是帕拉——帕拉维奇尼。可是,我亲爱的巡佐先生,您刚才谈到的这些事儿,我一无所知。我可是头一回到这个国家来。对这些个发生在本地的陈年往事,压根儿就不知情。

特洛特: (站起身,往台前方向走,来到鲍伊尔太太左侧)这位太太——?

鲍伊尔太太: 鲍伊尔太太,我不明白——说实话我觉得这样真够无礼的……我干吗偏偏要跟这种叫人难受的事儿掺和在一起?

(梅特卡夫少校朝她尖刻地扫了一眼。)

特洛特: (看着凯思薇尔小姐)这位小姐呢……?

凯思薇尔小姐: (慢悠悠地)凯思薇尔小姐。莱斯利·凯思薇尔。我从来没听说过长岭农场,对这件事我毫不知情。

特洛特: (走到沙发右侧;对梅特卡夫少校说)您呢,先生?

梅特卡夫少校: 梅特卡夫——少校。这案子我在报上看到过。当时我正驻扎在爱丁堡。但案子里的人,我都不认识。

特洛特: (对克里斯多弗)您呢?

克里斯多弗: 我叫克里斯多弗·莱恩。那时我还只是个小孩。就连这案子我是不是听说过,我都记不得了。

特洛特: (到沙发后的牌桌后)你们大伙儿就只能说出这些吗——谁都没话说了?

(寂静无声)

(走到台中央)那么,如果你们这些人里有哪一位叫人给杀了,那就只能怪你们自己了。那么,接下来,拉尔斯顿先生,我能把整栋房子都看一遍吗?

(特洛特和吉尔斯从右后方下,帕拉维奇尼坐在临窗椅上。)

克里斯多弗: (起身)亲爱的诸位,多么典型的传奇剧啊。他真是魅力十足,对不对?(他走到大餐桌边上)我真崇拜这位警察。那么义正词严,如此精明强悍。整件事儿实在叫人心惊肉跳。《三只瞎老鼠》。那曲子怎么唱来着?(或用口哨吹,或嘴里轻轻哼唱这调子。)

鲍伊尔太太: 果真如此么,莱恩先生!

克里斯多弗: 您不喜欢这曲子吗?(走到鲍伊尔太太左侧)不过,这曲子是拿来做信号用的——杀人犯的信号。想象一下,他从这里头能得到怎样的刺激啊?

鲍伊尔太太: 传奇剧根本就是一堆垃圾。我一个字儿也不信!

克里斯多弗: (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背后)等一等,鲍伊尔太太。等到我轻手轻脚窜到您背后,您就会感觉到我的一双手正好掐住您的喉咙。

鲍伊尔太太: 停……(她站起身)

梅特卡夫少校: 行啦,克里斯多弗。不管怎么说,这个玩笑很糟糕。其实压根儿就称不上什么玩笑。

克里斯多弗: 哦,不过这确实是个玩笑啊!(他走到台中央扶手椅)就是这么回事。一个疯子的玩笑。正因为这样,这事才会显得如此妙趣横生而又毛骨悚然。(走向右侧拱门,环视四周,咯咯直笑。)瞧瞧你们各位的脸!

(克里斯多弗从拱门下)

鲍伊尔太太: (到拱门右侧)这个小伙子,行为乖张,举止粗野,还有点神经兮兮。

(莫莉自右前餐厅上,站在门口。)

莫莉: 吉尔斯在哪里啊?

凯思薇尔小姐: 正陪着咱们的警察绕着房子转悠呢。

鲍伊尔太太: (往前走到大扶手椅跟前)您那位建筑师朋友,刚才那一举一动,都挺不正常的。

梅特卡夫少校: 现如今的年轻人看起来都有点神经质。我猜等他年岁长了,自然就渐渐地好了。

鲍伊尔太太: (坐下)神经质?对于那些口口声声说自己神经质的人,我一向很不耐烦。我可从来不会玩什么神经质。

(凯思薇尔小姐站起身,走向楼梯左侧。)

梅特卡夫少校: 不会吗?没准这些倒真是冲着您的呢,鲍伊尔太太。

鲍伊尔太太: 你这是什么意思?

梅特卡夫少校: (走到台中央大扶手椅的左侧)我认为您当时正是地方法院里的一位法官。实际上,之所以会把那三个孩子送到长岭农场,这责任得让您来负。

鲍伊尔太太: 这话没错,梅特卡夫少校。可这责任基本上不能让我来承担。我们有福利工作者发来的报告。那农场里的人看起来挺和善的,好像巴不得要把这些孩子接过去。看上去挺让人满意的呀。有鸡蛋,有新鲜牛奶,还有健康的户外活动。

梅特卡夫少校: 拳打,脚踢,忍饥挨饿,一对彻头彻尾的恶棍。

鲍伊尔太太: 可我怎么会知道呢?听他们的谈吐,都是彬彬有礼的。

莫莉: 嗯,我想得没错。(她走到台中央,盯着鲍伊尔太太)是您……

(梅特卡夫少校猛地看她一眼。)

鲍伊尔太太: 本人只想做点公益事业,结果权利却让人给滥用了。

(帕拉维奇尼放肆地大笑起来。)

帕拉维奇尼: 您一定得包涵我,不过说实在的,我觉得这些事儿真好笑啊。我真是觉得乐在其中。

(帕拉维奇尼笑着走进左前方的起居室。莫莉走到沙发右侧。)

鲍伊尔太太: 这个人我从来就不喜欢!

凯思薇尔小姐: (走到沙发后的牌桌左侧)昨儿晚上他是从哪儿来的?(她从盒子里取出一支烟)

莫莉: 我可不知道。

凯思薇尔小姐: 在我看来,他看起来也就是个不务正业的家伙。他的脸上还化了妆。涂脂抹粉的。真恶心。他年纪一定不小了。(她点燃一支烟)

莫莉: 可他还是蹦过来跳过去,弄得好像自己有多年轻似的。

梅特卡夫少校: 您一定需要更多的柴火。我去拿。

(梅特卡夫少校从右后方下)

莫莉: 才下午四点钟,天已经眼看着要黑了:我去把灯打开。(她走到右前方,打开壁灯)这样好点儿。

(静默片刻。鲍伊尔太太老大不自在,先瞥了一眼莫莉,又看看凯思薇尔小姐,她们俩也都在看她。)

鲍伊尔太太: (把她正在写的东西归拢在一起。)哎呀,我把钢笔搁哪儿啦?(她站起身,走到左边。)

(鲍伊尔太太进书房。起居室里,有人在弹一架钢琴——有人用一只手指弹出了《三只瞎老鼠》的调子。)

莫莉: (走到窗前,拉好窗帘)这调子听着多恐怖啊!

凯思薇尔小姐: 您不喜欢吗?是不是让您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或许——是那种郁郁寡欢的童年?

莫莉: 我小时候过得很开心。(她绕到大餐桌的中间。)

凯思薇尔小姐: 您真走运。

莫莉: 那您过得不好吗?

凯思薇尔小姐: (走到壁炉前)不好。

莫莉: 真对不起。

凯思薇尔小姐: 不过那是好久以前的事啦。本人一向都不会对往事念念不忘。

莫莉: 我猜也是。

凯思薇尔小姐: 也说不定忘不了呢?还真他妈的不好说。

莫莉: 他们说,你小时候的遭遇,比什么都要紧。

凯思薇尔小姐: 他们说——他们说。谁说的呢?

莫莉: 心理学家。

凯思薇尔小姐: 全都是骗人的。根本就是他妈的一大堆胡言乱语。什么心理学家啦心理医生啦,我都用不着。

莫莉: (走到沙发前)其实我跟他们也没打过多少交道。

凯思薇尔小姐: 你没跟他们沾边,是件好事儿。这些玩意儿统统都是忽悠人的。生活嘛,你认为它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直奔前方就是了——别回头。

莫莉: 人总难免要回首往事啊。

凯思薇尔小姐: 胡说。这就得看你有没有毅力了。

莫莉: 也许吧。

凯思薇尔小姐: (言辞激烈)我很清楚。(她往前走到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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