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 我估计您说得没错……(她叹了口气)可有时候,事情一发生——就会让你难以忘怀……
凯思薇尔小姐: 别服软。把脸转过去,别理它们。
莫莉: 这法子真的合适吗?我怀疑。或许全都错了。或许就该面对它们才对。
凯思薇尔小姐: 那得看您说的到底是什么了。
莫莉: (微笑)有时候,我简直弄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她坐上沙发。)
凯思薇尔小姐: (向莫莉这边挪)过去的事情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除非是用我希望的方式。
(吉尔斯和特洛特从左侧楼梯上)
特洛特: 好,楼上一点问题都没有。(他看看那扇敞开的餐厅门,穿过去,走进餐厅。随后又出现在右后方拱门处。)
(凯思薇尔小姐下,走进餐厅,她没关门。莫莉站起身,开始打扫,先把坐垫归整了一下,然后向后走到窗帘前。吉尔斯走到莫莉的左侧,特洛特走到左前方。)
(打开左前方的门)这里头是什么呀,起居室吗?
(门一打开,里面传来的钢琴声一下子响了好多。特洛特下,走进起居室,关上门。旋即他又出现在左后方的门口。)
鲍伊尔太太: (幕后)请您把那扇门关上好吗。这地方到处都有穿堂风。
特洛特: 对不起,太太。可我非得把这块地方的地形搞清楚不可。
(特洛特关上门,从台后方楼梯下。莫莉走到中央扶手椅后。)
吉尔斯: (往前走到莫莉左侧)莫莉,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特洛特又回到楼下)
特洛特: 好啦,这么一来就全看完啦。没什么可疑的地方。我觉得现在应该向霍格本局长报告了。(他向电话走去。)
莫莉: (走到大餐桌左侧)可是您打不成电话了。电话线断了……
特洛特: (猛地转过身)什么?(他拿起话筒)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莫莉: 您前脚刚到,梅特卡夫少校后脚就试过。
特洛特: 可先前还是好好的啊。霍格本局长打的时候还通的。
莫莉: 哦,对啊。我想,那以后,线路就让积雪给压断了。
特洛特: 我怀疑。没准是让人给切断的。(他放下话筒,转身看着他们。)
吉尔斯: 切断?可谁会切断电线呢?
特洛特: 拉尔斯顿先生……对于这些在您的家庭旅社里住下的客人,您到底了解多少底细?
吉尔斯: 我——我们——我们其实对他们一无所知。
特洛特: 啊。(他走到沙发后的牌桌后面。)
吉尔斯: (走到特洛特右侧)鲍伊尔太太是从伯恩茅斯饭店写信过来的,梅特卡夫少校的地址是——哪里来着?
莫莉: 利明顿。(她走到特洛特左侧。)
吉尔斯: 莱恩是从汉普斯代德来信的,凯思薇尔的信来自肯辛顿的一家私营旅馆。帕拉维奇尼的情况已经告诉您了,昨晚突然出现。还有,那个配给票证簿,我想他们全都有。
特洛特: 当然啦,这些我都会去查的。可是这类证据都不足为凭。
莫莉: 可是即便那——那疯子要到这里把咱们都杀光——或者杀掉其中哪一位,我们现在总归还是安全的。因为在这场雪融化之前,谁也到不了这里啊。
特洛特: 除非他已经到了。
吉尔斯: 已经到了?
特洛特: 为什么不可能呢,拉尔斯顿先生?所有这些人都是在昨天晚上抵达的。也就是斯坦宁太太被杀的几小时之后。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赶到这里来。
吉尔斯: 不过除了帕拉维奇尼之外,别人都是事先预定好的。
特洛特: 哦,那又怎么样?这些罪行都是早就计划好的。
吉尔斯: 这些罪行?只有一桩罪行啊?发生在斑鸠街上。您凭什么就认定这里还会出现别的罪行呢?
特洛特: 这里也会出事,哦,不——我希望能制止。应该说会有犯罪企图。
吉尔斯: (走到壁炉前)我不信。真是异想天开。
特洛特: 这不是异想天开。事实就是如此。
莫莉: 那您能不能描述一下,在伦敦看见的那个人——是什么长相?
特洛特: 中等身材,身量看不清楚,穿深色大衣,戴软毡帽,脸上蒙着围巾。说话时压低声音。(到台中央扶手椅的左侧。讲到这里他暂停片刻。)现在客厅里可是挂着三件深色大衣啊。拉尔斯顿先生,有一件是您的……还有三顶浅色软毡帽……
(吉尔斯抬脚走向右后方拱门,但莫莉一开口,他便停住了。)
莫莉: 我还是不信。
特洛特: 您看出来了吗?让我担心的是这电话线。如果电话线是给切断的……(他走到电话机旁,俯下身,把电线仔细查看了一通。)
莫莉: 我一定得去把那几样蔬菜给拾掇拾掇了。
(莫莉从右后方拱门下。吉尔斯从台中央的扶手椅上捡起莫莉的手套,心不在焉地把手套捋平。他突然从手套里抽出一张伦敦的公共汽车票——瞪大眼睛盯着它——接着,目光转到莫莉身后——然后又回过来看车票。)
特洛特: 电话有分机吗?
(吉尔斯正皱着眉头看车票,没有答腔。)
吉尔斯: 不好意思,您刚才说话来着?
特洛特: 对,拉尔斯顿先生,我说“电话有分机吗?”(他走到中间。)
吉尔斯: 有,在楼上我们的卧室里。
特洛特: 走,去帮我试试看,好吗?
(吉尔斯手里拿着手套和公共汽车票,一脸茫然地走上楼去。特洛特继续顺着电线找到窗口。他拉开窗帘,打开窗子,想跟踪电线的方向。他走到右后方拱门处,先是走出去,随后又带着一只手电筒回来。他走到窗口,跳出去,俯下身子看了看,随即销踪匿影。此时窗外其实已经黑了。鲍伊尔太太从左后方的书房进来,直打哆嗦,她一眼看见敞开的窗户。)
鲍伊尔太太: (走到窗前)是谁把窗子就这么开着的?(她关上窗户,然后拉上窗帘,然后走到壁炉前,又加进一根木柴。她走到收音机跟前,把它打开。她又到大餐桌前,拿起一本杂志看起来。)
(收音机里在放音乐节目。鲍伊尔太太皱了皱眉,又走到收音机前,扭到另一个节目。)
收音机里的人声: ……要懂得我所谓的“恐怖的机理”,你就得研究一下它在人们的意识中究竟产生了怎样的效果。举个例子,试想一下,假如您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此时正值黄昏,有一扇门在您身后轻轻地打开……
(右前方的门打开。有人用口哨吹着《三只瞎老鼠》的调子。鲍伊尔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鲍伊尔太太: (松了一口气)哦,是你啊。我找来找去也没什么节目值得听的。(她走到收音机旁,换到音乐节目。)
(一只手从门外探进来,伸向电灯开关,喀嗒一声按动开关。灯突然熄灭。)
咦——你这是干什么?你干吗要关灯?
(收音机音量放到最大,透过它能听到咯咯作响的声音和一片混战的声音。接着,鲍伊尔太太的身体倒下来。莫莉从右后方拱门上,困惑不解地站住了。)
莫莉: 怎么全黑啦?怎么那么吵哇!
(她打开右后方的电灯开关,再走到收音机前把音量关轻。接着,她看见鲍伊尔太太躺在沙发前,已经给掐死了,顿时尖叫起来——幕急落。)
(幕落)
* * *
[1] 意大利语:太棒了!太棒了!
[2] 指英石,1英石相当于14磅或6.35千克。
第二幕
场景 ——同前。十分钟后
幕启时,鲍伊尔太太的尸体已被运走,大伙儿全聚在房间里。特洛特坐在大餐桌后发号施令。莫莉站在大餐桌右端。别人都坐着。梅特卡夫少校坐在右面的大扶手椅上,克里斯多弗坐在那张深色的椅子上,吉尔斯坐在左侧的楼梯台阶上,凯思薇尔小姐坐在沙发右端,而帕拉维奇尼坐在左端。
特洛特: 好了,拉尔斯顿太太,尽可能想想——要想想……
莫莉: (快要崩溃了)我想不了。我的脑瓜都麻木啦。
特洛特: 您靠近鲍伊尔太太时,她刚刚被杀。您能不能肯定,当您一路从走廊里过来,既没看见,也没听见什么人的动静吗?
莫莉: 没有——没有,我想没有。只听到这里有收音机吵吵嚷嚷的声音。我想不明白谁会把音量开得那么大。在这种环境里我什么都听不见,难道不是吗?
特洛特: 明摆着,凶手就是这个目的——没准儿(意味深长地)还是个女杀手。
莫莉: 我哪里还可能听得见别的声音?
特洛特: 你有可能听得见。如果凶手是从这边离开客厅的(往左边指),他有可能是听见您从厨房里出来。他说不定沿着后面的楼梯溜上去了——也没准是进了餐厅……
莫莉: 我想——我说不准——我听到有一扇门“咯吱”响了一声——接着又给关上了——就是我从厨房里出来的当口。
特洛特: 哪扇门?
莫莉: 我不知道。
特洛特: 想想吧,拉尔斯顿太太——尽可能想想。是楼上?还是楼下?是不是近在咫尺?是右边?还是左边?
莫莉: (泪眼婆娑)我不知道,我说过我不知道。我连到底有没有听到什么都拿不准。(走到台中央扶手椅边坐下。)
吉尔斯: (起身走到大餐桌左侧,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您能不能别再吓唬她了?您看不出来吗,她已经累得不行啦?
特洛特: (厉声)我们正在调查一桩谋杀案,拉尔斯顿先生。直到现在,还没有人认认真真地看待这件事儿。鲍伊尔太太就没当过真。她有事瞒着我,你们大家都有事瞒着我!结果呢,鲍伊尔太太死了。我们得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请注意,还得尽快——否则可能还会再搭上一条命。
吉尔斯: 再搭上一条命?胡说八道。为什么?
特洛特: (正色道)因为一共有“三只”瞎老鼠啊。
吉尔斯: 每只老鼠都代表一条命?但是总得有点儿关系才行啊——我是说另一层关系,就是跟长岭农场案的关系。
特洛特: 没错,肯定有关系。
吉尔斯: 可是,为什么要在这里再搭上一条命呢?
特洛特: 因为在我们找到的那个笔记本上,统共只有两个地址。喏,在斑鸠街24号只有一个人可能送命。她果然就送了命。而在这里,群僧井庄园的场子可要大得多啦。(他话里有话,一边说一边将大伙扫视了一圈。)
凯思薇尔小姐: 胡说。这些人都是碰巧才聚到这里的,难道偏偏就会有两个跟长岭农场案扯得上关系?这也太巧了吧?
特洛特: 若是碰上特定的情形,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巧合。好好想想吧,凯思薇尔小姐。(他站起身)眼下我想具体了解一下,鲍伊尔太太遇害那会儿,各位分别在哪里活动。我已经有了拉尔斯顿太太的陈述。您当时在厨房里拾掇蔬菜。然后您从厨房里走出来,沿着走廊穿过那扇双开式弹簧门,走进客厅,来到这里(指右边的拱门)。收音机吵得厉害,可是灯给人关掉了,客厅漆黑一片。于是您打开灯,看见了鲍伊尔太太,就尖叫起来。
莫莉: 对。我叫啊叫啊,终于——大伙儿都来了。
特洛特: (向前走到莫莉的左边)对。正如您所说,大家都来了——好多人从不同的方向赶来——个个都是火速赶到现场,也就相差个前后脚。(他稍停片刻,向前走到台中央,背对观众)先前我从窗户里爬出去(用手指了指窗户)检查电话线的时候,您,拉尔斯顿先生,上楼到您和拉尔斯顿太太的卧室里,检查分机是不是能用。(从台中央向后挪)拉尔斯顿太太尖叫的时候,您在哪里?
吉尔斯: 我那时还在卧室里。分机的线路也断了。我瞧了瞧窗外,看看那里是不是有线路给切断的痕迹,但一无所获。我刚刚把窗户重新关好,就听见莫莉在尖叫,我慌忙就赶下来了。
特洛特: (斜倚在大餐桌上)就这么几个简单的动作,可费了您好长一段时间啊,不是吗,拉尔斯顿先生?
吉尔斯: 我可不这么想。(他走到楼梯口。)
特洛特: 我得说,您的动作一定是——慢条斯理。
吉尔斯: 我那会儿在想心事呢。
特洛特: 好,好。莱恩先生,您来说说那会儿您在哪里。
克里斯多弗: (站起身,到特洛特左边)我一直在厨房里,看能不能给拉尔斯顿太太帮上点忙。我喜欢做菜。后来我就上楼到自己的卧室去了。
特洛特: 为什么?
克里斯多弗: 到自己的卧室去,那是最顺理成章的事啦,您不觉得吗?我是说——有时候人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呆着嘛。
特洛特: 您当时回到自己的卧室,就是想一个人呆着?
克里斯多弗: 我还想梳梳头——还有——呃,打扮打扮。
特洛特: (死死地盯着克里斯多弗那一头乱蓬蓬的发丝)您是想去梳头来着?
克里斯多弗: 不管怎么说,我当时就是在卧室里!
(吉尔斯走到左前方的门口)
特洛特: 然后您就听到拉尔斯顿太太尖叫起来?
克里斯多弗: 对。
特洛特: 于是您就下来了?
克里斯多弗: 对。
特洛特: 这就怪了,您居然没在楼梯上撞见拉尔斯顿先生。
(克里斯多弗和吉尔斯四目相对)
克里斯多弗: 我是从后面的楼梯下来的。那里离我房间近一点儿。
特洛特: 那您先前到房间去,是走后楼梯呢,还是从这里上去的?
克里斯多弗: 我上楼也是走后楼梯啊。(他走到书桌旁的椅子边,坐下来。)
特洛特: 我明白了。(到沙发后的牌桌右侧)那么帕拉维奇尼先生呢?
帕拉维奇尼: 我跟您讲过了。(他站起来,走到沙发的左侧。)我在起居室那边弹钢琴——就是那边,警督先生。(向左边指指。)
特洛特: 我不是警督,——只是个巡佐,帕拉维奇尼先生。有谁听见您弹钢琴了吗?
帕拉维奇尼: (微笑)我想没有吧。我弹得很轻很轻——只用了一根手指头——所以说……
莫莉: 您弹的是《三只瞎老鼠》!
特洛特: (厉声说)是真的吗?
帕拉维奇尼: 是真的。这个小调很好记,它——怎么说呢?——一直在你心里头绕。你们不同意吗?
莫莉: 我觉得真可怕!
帕拉维奇尼: 可是——它还是在人心里头转悠。当时还有人用口哨吹这调子呢!
特洛特: 吹?在哪里?
帕拉维奇尼: 我也拿不准。也许在前厅——也许在楼梯上——没准甚至是从楼上哪间卧室传来的呢。
特洛特: 谁在吹《三只瞎老鼠》?(没人回答)该不是您编出来的吧,帕拉维奇尼先生?
帕拉维奇尼: 不,不,警督——对不起——巡佐。撒谎的事我可不会干。
特洛特: 那好,往下说,您当时在弹钢琴。
帕拉维奇尼: (伸出一只手指)只用一只手指弹——就这样……接着我听到收音机——响得不得了——有人在嚷嚷。直刺耳朵。后来——突然间——我就听到了拉尔斯顿太太的尖叫。(他坐到沙发左端。)
特洛特: (到大餐桌中间位置;用手指比比划划)拉尔斯顿先生在楼上。莱恩先生也在楼上。帕拉维奇尼先生在起居室。您呢,凯思薇尔小姐?
凯思薇尔小姐: 我在书房里写信。
特洛特: 您能听到这里的动静吗?
凯思薇尔小姐: 听不到。在拉尔斯顿太太尖叫之前,我什么都听不见。
特洛特: 那尖叫后您干了什么?
凯思薇尔小姐: 我就到这里来了呀。
特洛特: 一点没耽搁?
凯思薇尔小姐: 我想——是这样。
特洛特: 您说您听到拉尔斯顿太太尖叫的时候正在写信?
凯思薇尔小姐: 没错。
特洛特: 您就从书桌边立马站起身,急急忙忙地就赶过来了?
凯思薇尔小姐: 是啊。
特洛特: 可书房里的书桌上好像没看到什么没写完的信哪。
凯思薇尔小姐: (站起身)我随身带着呢。(她打开手提包,掏出一封信,到特洛特左侧,递给他。)
特洛特: (看看信,又递回给她)最亲爱的杰西——嗯——是您的朋友,还是亲戚?
凯思薇尔小姐: 这该死的不关你的事。(她转身离开。)
特洛特: 也许不关我的事。(他绕到大餐桌右端,再绕到桌后站在中间位置。)您知道,但凡我写信的时候冷不防听到有人尖声叫杀人啦,我就不信我会有时间先把信叠好,再放到手提包里,然后才出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凯思薇尔小姐: 您不会吗?这可真有意思。(她走到楼梯旁,坐到凳子上。)
特洛特: (到梅特卡夫少校的左侧)梅特卡夫少校,该您了。您说当时您在地窖里,为什么呢?
梅特卡夫少校: (和颜悦色)只是到处看看而已。我到厨房边上的楼梯下面,朝那个壁橱里头看了看。有好多杂七杂八的废品,还有不少体育用品。我发现里面还有一扇门,打开一看,又瞧见一溜台阶。我挺好奇的,就沿着台阶一路下去。你们的地窖可真不错。
莫莉: 真高兴您能喜欢。
梅特卡夫少校: 不客气。我敢说,它以前应该是一所老修道院的地穴。没准此地之所以叫“群僧井”,就是因为这一点吧。
特洛特: 现在咱们可不是在研究文物,梅特卡夫少校。我们在调查一起谋杀案。拉尔斯顿太太告诉我们,她听见有一扇门关上了,发出咯吱一声轻响。(他走到沙发的右侧)这样的一扇门关上的时候是会吱吱作响的。您知道,说不定就是凶手杀掉鲍伊尔太太之后,听到拉尔斯顿太太从厨房里出来,(边说边走到台中央的扶手椅左侧)一溜烟钻进壁橱里,然后再返身带上门。
梅特卡夫少校: 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多了去了。
(莫莉站起来,往前走到小扶手椅边上坐下来。众人沉默片刻。)
克里斯多弗: (站起身)那么壁橱里就该有指纹才对。
梅特卡夫少校: 那里有我的指纹。可是那些个作奸犯科的,大半都是会戴好手套的,不是吗?
特洛特: 那只是通常情况。话说回来。那些作奸犯科的,凭他是谁,迟早都会翻船。
帕拉维奇尼: 我怀疑,巡佐先生,果真如此吗?
吉尔斯: (到特洛特左侧)您瞧啊,我们这不是在浪费时间吗?我们这里有个人……
特洛特: 拜托啦,拉尔斯顿先生,这调查是我在张罗着呢。
吉尔斯: 哦,好啊好啊,只不过……
(吉尔斯从左前门下)
特洛特: (用发号施令的口气嚷道)拉尔斯顿先生!
(吉尔斯老大不情愿地回到台上,站在门边。)
谢谢您啦。(在大餐桌后走来走去)我们既要摸排作案的机会,您知道,又要弄清作案的动机。现在让我来跟你们摊牌吧——你们都有机会。
(有几个人轻声抗议)
(特洛特举起一只手)房子里有两座楼梯——谁都可以从这座楼梯上去,再从另一座楼梯下来。谁都可以打开厨房边上的门,沿着那一溜台阶下到地窖里去,再从那边楼梯脚下的活板门跑上来。(他朝右边指了指。)最要紧的是,案发时,你们都是独自一人。
吉尔斯: 可是您瞧啊,巡佐先生,您这口气,好像咱们个个都有嫌疑似的。那可太荒唐了。
特洛特: 碰上一桩谋杀案,人人都逃不了嫌疑。
吉尔斯: 但是您很清楚哇,到底是谁杀了斑鸠街的那个女人。您觉得是那个农场的三个孩子里头最年长的那一个。一个神经不正常的小伙子,如今约莫二十三岁。呃……真该死,这里只有一个人对得上号!(他用手指向克里斯多弗,同时向他这边略略挪了几步。)
克里斯多弗: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们都想跟我作对呢。总是这样,人人都要和我作对。您愣是想把一件谋杀案栽到我头上!这是迫害,(到梅特卡夫少校的左侧)就是这么回事——迫害。
(吉尔斯跟在他身后,但在大餐桌左端停住。)
梅特卡夫少校: (站起身;态度和蔼可亲)别慌,孩子,别慌。(他拍拍克里斯多弗的肩膀,然后掏出烟斗。)
莫莉: (站起来,走到克里斯多弗左侧)没事儿,克里斯。没人和你作对。(冲着特洛特)请告诉他没事儿。
特洛特: (看着吉尔斯;不动声色)我们是不会陷害别人的。
莫莉: (对特洛特)请告诉他您不会把他抓起来的。
特洛特: (到莫莉左侧;依然不动声色)我们谁都不会抓。要抓人,得有证据才行。而我手头还没有什么证据——现在还没有。
(克里斯多弗走到壁炉前)
吉尔斯: 我想你真是疯了,莫莉。(走到台中央。冲着特洛特)还有您也一样!这里只有一个人对得上号,哪怕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您也应该把他抓起来。这样才对别人公平啊。
莫莉: 等等,吉尔斯,等等。特洛特警官,我能——我能和您谈一小会儿吗?
特洛特: 当然可以,拉尔斯顿太太。别人能到起居室去一下吗?
(其余人等都站了起来,走到右前方的门前。凯思薇尔走在最前面;随后是帕拉维奇尼,嘴里嘟嘟囔囔着发泄不满;再后面是克里斯多弗和梅特卡夫,后者稍停片刻点燃烟斗。梅特卡夫少校发觉有人在盯着他看。随后众人都下了台。)
吉尔斯: 我留下来。
莫莉: 不,吉尔斯,请你也离开。
吉尔斯: (大怒)我要留下来。我不知道你这是怎么了,莫莉。
莫莉: 求求你了。
(吉尔斯随众人从右前方下,让门敞开着。莫莉关上门。特洛特走到右后方拱门处。)
特洛特: 好了,拉尔斯顿太太,(在台中央的扶手椅后走来走去)您想和我说什么?
莫莉: (到特洛特的左侧)特洛特巡佐,您觉得——(在沙发后走来走去)这个杀人狂肯定是——农场里那三兄妹里的老大——可您拿不准,对吗?
特洛特: 实际上我们没有一件事儿能拿准啊。到现在为止我们只晓得那个女人当年跟她丈夫合起伙来虐待小孩,叫他们忍饥挨饿,如今她叫人给杀了,而这位地方女法官当年负责把孩子们送到那里,如今也给人杀了。(到沙发右侧)我本来可以跟警察局用电话联系的,如今线路又叫人给切断了……
莫莉: 就连这一点您其实也拿不准啊,兴许就是让大雪给压断的呢。
特洛特: 不对,拉尔斯顿太太,电话线路是在门外被人故意切断的。我已经找到那块地方了。
莫莉: (直打哆嗦)我懂了。
特洛特: 请坐,拉尔斯顿太太。
莫莉: (坐在沙发上)可是,说一千道一万,您还是不知道……
特洛特: (在沙发左后方走了一圈,再走到其右前方)我是在寻思各种可能性。这些可能性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指:精神状态不稳定,思维有点孩子气,服兵役开小差,何况还有心理医生的报告。
莫莉: 哦,我知道,所以说这些条件看起来统统指向了克里斯多弗。可是我相信不会是克里斯多弗啊。一定还有别的可能。
特洛特: (在沙发右侧,转向她)比如说呢?
莫莉: (踌躇不定)嗯——那些孩子有没有什么亲戚呢?
特洛特: 他们的母亲是个酒鬼。孩子们给带走以后,没过多久就死了。
莫莉: 那么他们的父亲呢?
特洛特: 他是个陆军军士,在国外服役。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也许现在已经退役了。
莫莉: 您不知道他如今在哪里?
特洛特: 我们还没得到消息。要查到他的下落,也许得花点时间,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拉尔斯顿太太,各方面的可能性警方都已经考虑到了。
莫莉: 可是,您都不知道,眼下他可能会在哪里,既然儿子的精神状况不稳定,那么这位父亲没准儿脑子也不靠谱。
特洛特: 嗯,这也有可能。
莫莉: 假如当年他当过日本人的阶下囚,在那里吃过不少苦头,然后回到家——假如他一回来就发觉老婆送了命,几个孩子又遭此大难,有一个还死在这上面,那他说不定就要想不通啦,一门心思要——报仇!
特洛特: 这只是猜测而已。
莫莉: 但也有可能啊?
特洛特: 哦,对,拉尔斯顿太太,这很有可能。
莫莉: 所以凶手也可能是个中年人哪,说不定年纪更大一些。(她暂停片刻。)先前我说起有警察打来电话,梅特卡夫少校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那样子挺怕人的呢。他真的是这样呢。我瞧见他的脸了。
特洛特: (一边思忖一边说)是梅特卡夫少校吗?(他走到台中央的扶手椅前坐下来。)
莫莉: 他正值中年。又在军队里当差。他这人看上去是挺和气的,也没一丁点儿异常——不过,真要有异常,也不一定会让人看出来啊,对不对?
特洛特: 没错儿。往往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的。
莫莉: (站起身,走到特洛特左侧)所以说嘛,有嫌疑的不单单是克里斯多弗啊。还有梅特卡夫少校呢……
特洛特: 那么还有别的想法吗?
莫莉: 还有,我先前说警察打来电话的时候,帕拉维奇尼先生连手里的拨火棍都掉到地上了。
特洛特: 帕拉维奇尼先生。(他看上去在思索。)
莫莉: 我知道他看上去年纪不小——何况还是什么外国人,诸如此类。可他的实际年龄,也许比看上去要小。瞧他一举一动的那股子灵活劲,可要比他的外表年轻得多啦,而且他脸上肯定化过妆。这一点凯思薇尔小姐也发现啦。他没准儿——哦,我知道这种说法听起来就跟传奇剧似的——可他说不定真的是乔装改扮过呢。
特洛特: 您好像巴不得凶手不是莱恩先生,对吗?
莫莉: (走到壁炉前)不知怎么的,他看起来那么——那么可怜见儿的。(转过身冲着特洛特)还那么郁郁寡欢。
特洛特: 拉尔斯顿太太,让我跟您说吧。我打一开始就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遍啦。可能是那个叫乔治的小孩,可能是那位父亲——也可能是别人。还有个妹妹,您记得吧?
莫莉: 哦——妹妹?
特洛特: (站起身,走向莫莉)杀死莫琳·利昂的也可能是个女人。一个女人。(走到台中央)凶手把围巾拉得很高,把毡帽压得很低,您知道,凶手说话的时候还压低嗓门。因为从嗓音里很容易就听得出此人是男是女。(他在沙发桌后走来走去。)没错,也有可能是个女人。
莫莉: 凯思薇尔小姐?
特洛特: (向楼梯口走去)要跟这个角色对上号的话,她看上去有点太老了。(他走上楼梯,打开书房的门,往里头看了看,然后关上门。)哦,是啊,拉尔斯顿太太,可以怀疑的范围广得很呢。(他走下楼梯)比如说,您自己就是一个啊。
莫莉: 我?
特洛特: 您的年纪很合适。
(莫莉刚要反对)
(打断她)别,别。记住,您现在不管做怎样的自我陈述,我眼下都没办法核实。接下来还有您的丈夫。
莫莉: 吉尔斯——太荒唐了!
特洛特: (慢慢走到莫莉左侧)他和克里斯多弗的年纪相差无几呀。您丈夫显得老成些,而克里斯多弗·莱恩看上去要年轻一点。不过实际年龄是很难看出来的。拉尔斯顿太太,您对您丈夫有多了解?
莫莉: 我对吉尔斯有多了解?哦,别傻了。
特洛特: 你们结婚——有多久了?
莫莉: 刚满一年。
特洛特: 那么您认识他——是在哪里呢?
莫莉: 在伦敦的一场舞会上。我们都去参加一场派对。
特洛特: 您见过他家里人吗?
莫莉: 他没有家里人。他们都死了。
特洛特: (意味深长地)他们都死了?
莫莉: 对呀。哦,您这么一说,听上去可就不是味了。他父亲是个律师,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特洛特: 您只不过是把他的说法告诉我罢了。
莫莉: 对——可是……(她转过身。)
特洛特: 这事儿可不是您自己能拿得准的。
莫莉: (猛地转身)这太离谱了……
特洛特: 您要是知道我们接手过多少像您这样的案子,拉尔斯顿太太,您会吓一跳的。尤其是战争结束以后。到处都是家破人亡。那些家伙会说自己在空军服役,要不就是刚完成军训。爸爸妈妈都死了——一个亲戚都没有。这年头再不讲究什么家世渊源,年轻人个个都做得了自己的主——他们今儿萍水相逢,明儿就私订终身。以往但凡要订个婚,什么父母双亲啊各路亲眷啊事先都会查个底儿朝天。如今这一套全都给抛弃啦。女孩儿家直接嫁给她心仪的男人就万事大吉了。有时候,要到他们在一块过上一两年的日子以后,她才会发现丈夫以前是个携款私逃的银行职员,再不就是个逃兵之类的害群之马。您当初嫁给吉尔斯·拉尔斯顿的时候,你们俩认识多久了?
莫莉: 才三个礼拜。可是……
特洛特: 而且您对他一无所知?
莫莉: 不是这么回事。他什么情况我都了解!我很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就是吉尔斯嘛。(面对壁炉)要对他含沙射影,说他是什么又可怕又疯狂的杀人恶魔,根本就是一派胡言。凭什么呀,那件谋杀案发生的时候他压根就不在伦敦啊。
特洛特: 那么他在哪里?在这里吗?
莫莉: 他到乡下去淘货啦,想买做鸡笼子用的那种铁丝网。
特洛特: 结果是不是买回来了呢?(他走到书桌前。)
莫莉: 没有,结果发现他们卖的那一种不合用。
特洛特: 你们这边离伦敦只有三十英里,是不是?哦,您这里有一本列车时刻表?(拿起时刻表看了看)坐火车只要一个钟头——开车去时间略长些。
莫莉: (气急败坏地直跺脚)我跟您说了,吉尔斯没去伦敦。
特洛特: 等等,拉尔斯顿太太。(他走到前厅,拿起一件深色大衣走回来。他走到莫莉的左侧)这是您丈夫的大衣吧?
(莫莉看了看大衣)
莫莉: (迟迟疑疑地说)对。
(特洛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好的晚报)
特洛特: 《新闻晚报》。昨天的。昨天下午约莫三点半开始出街的报纸。
莫莉: 我不信!
特洛特: 不信吗?(拿起大衣到右后方拱门处)您不信吗?
(特洛特带着大衣穿过右后方拱门下场。莫莉坐在右前方的小扶手椅上,盯着晚报看。右前方的门缓缓打开。克里斯多弗从门外向里面窥视,看见只有莫莉一个人,就走进来。)
克里斯多弗: 莫莉!
(莫莉跳起来,把报纸藏到台中央扶手椅的垫子下面。)
莫莉: 哦,您可把我给吓着了!(她走到扶手椅左侧。)
克里斯多弗: 他在哪里呀?(走到莫莉的右边)他到哪里去了?
莫莉: 谁?
克里斯多弗: 那个巡佐。
莫莉: 哦,他从那边走了。
克里斯多弗: 我要是走得掉就好了。不管怎么样——总得想个办法。这里有什么地方能让我藏起来吗——就在这屋子里头?
莫莉: 藏起来?
克里斯多弗: 是啊——避开他。
莫莉: 为什么啊?
克里斯多弗: 哎呀,亲爱的,他们都拼命要跟我作对呀。他们会说那些谋杀案都是我干的——特别是您丈夫。(他走到沙发右侧。)
莫莉: 甭理他。(她向克里斯多弗的右边挪了一步)听着,克里斯多弗,你不能这样啦——什么事儿都想逃避——一辈子都这样。
克里斯多弗: 您为什么要这么说?
莫莉: 那么,是真的了,对不对?
克里斯多弗: (无助地)哦,对,千真万确。(他在沙发的左端坐下。)
莫莉: (坐在沙发的右端;和蔼可亲)你总得长大呀,克里斯。
克里斯多弗: 我真希望别长大。
莫莉: 那你的真名不是克里斯多弗·莱恩吧?
克里斯多弗: 对。
莫莉: 而且你也并没有学着当个建筑师吧?
克里斯多弗: 对。
莫莉: 那你为什么……?
克里斯多弗: 为什么管自己叫克里斯多弗·莱恩?只是为了好玩而已。后来在学校里他们总是嘲笑我,管我叫小克里斯多弗·罗宾。罗宾——莱恩——样样都能联想。学校里的日子真糟糕。
莫莉: 那你的真名叫什么?
克里斯多弗: 这一点咱们不必深究吧。我是在服兵役的时候逃出来的。真是野蛮啊——我恨死那里了。
(莫莉突然露出一丝忐忑不安,让克里斯多弗给发现了。她站起身来,走到沙发的右侧。)
(站起来,走到左前方)是的,我就像是个不知其名的凶手。
(莫莉走到大餐桌的左侧,转过脸去。)
我跟你讲过,我就是符合标准的那一个。您瞧,我妈妈,我妈妈……(走到沙发后的牌桌左侧。)
莫莉: 你妈妈?
克里斯多弗: 如果她没有死,一切都会顺风顺水,她会关心我,照看我……
莫莉: 你不能一辈子都让别人照看你啊。那些事情都是落到你自己头上的。你一定得自己来承担——你一定得处变不惊啊。
克里斯多弗: 这样的事谁能做到呢?
莫莉: 不对,能做得到。
克里斯多弗: 您的意思是……您做到了?(他走到莫莉的左边。)
莫莉: (面向克里斯多弗)没错。
克里斯多弗: 怎么回事?出过什么很糟糕的事儿吗?
莫莉: 一件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事儿。
克里斯多弗: 是不是跟吉尔斯有关?
莫莉: 不是,这件事情发生以后,过了很久我才碰到吉尔斯。
克里斯多弗: 那你当时一定很年轻吧。简直还是个孩子嘛。
莫莉: 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事情才会那么——糟糕。真可怕呀——可怕极了……我拼命想忘掉它。
克里斯多弗: 如此说来——你也在逃避了。避之惟恐不及——而不是面对它?
莫莉: 是啊——也许,在某种程度上,我是在逃避。
(鸦雀无声。)
想想看,我们直到昨天才见了第一面,倒像是彼此相知已久似的。
克里斯多弗: 是啊,挺奇怪的,不是吗?
莫莉: 我不知道。我猜咱们俩有点儿——同病相怜吧。
克里斯多弗: 不管怎么说,你认为我应该撑下去。
莫莉: 呃,老实说,你还能怎么办呢?
克里斯多弗: 我也许可以把那个警官的滑雪板给偷出来,我滑雪技术可好了。
莫莉: 那样就傻得离谱了。这不简直等于不打自招了吗?
克里斯多弗: 特洛特巡佐本来就认为我有罪。
莫莉: 不,他没有啊。至少——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她走到台中央的扶手椅边,从垫子底下把晚报抽出来,盯着它看。突然,她变得激情澎湃起来。)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
克里斯多弗: (吓了一跳)恨谁?
莫莉: 特洛特警官。他硬把想法往你脑瓜里头塞。那些玩意儿压根就是莫须有,绝对不可能。
克里斯多弗: 这到底在说什么呢?
莫莉: 我不信!我才不会相信呢……
克里斯多弗: 你不会相信什么?(他慢慢地走到莫莉身旁,把他的手搁在她肩膀上,将她的脸扳过来冲着自己)说吧——说出来吧。
莫莉: (给他看报纸)你瞧见了吗?
克里斯多弗: 瞧见了。
莫莉: 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吗?昨天的晚报——一份伦敦的报纸。这报纸是从吉尔斯的口袋里找出来的,可是吉尔斯昨天没去过伦敦啊。
克里斯多弗: 那么,假如他一整天都在这里……
莫莉: 可他没有。他开车想去买做鸡笼子用的铁丝网,却什么都没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