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和地库墙之间,有一英尺宽的空间,大部分的木屑和残渣都落在这个空隙,落到电梯坑底。当卡特取出十磅重的长柄大锤,击开密密麻麻像蜂窝一样的墙后,他把敲下的水泥块也扔进电梯坑底。
现在,墙上露出格子状的钢筋,拦在卡特和地库的钢板之间。卡特拔掉电钻的插头,将电线卷起来。然后,插上一台小型的吸尘器,开始清理电梯厢里的垃圾。太大吸不进的东西,卡特就扔进坑底,清理完泥灰之后,卡特也拿吸尘器吸干净自己身上的泥灰。一切弄妥之后,他拔掉吸尘器的插头,收好,一起放在电钻旁边。
除了电钻外,卡特所有的工具都是迷你型的。他的电焊装备也是小小的,但很有威力。管子只有六英尺长,计量器全是迷你型,电石气是用一只小丙烷筒装的,氧气则用两个潜水员用的氧气筒装着。
卡特调整一下计量表,点燃切割钢筋用的火,他用电焊切割那些钢筋。钢筋逐渐变红,变黄,最后断裂,很快的,所有的钢筋掉落到电梯坑下面。
现在,卡特面临的是最后的一障碍:地库的钢板。
从卡特这边看,它只是一片钢板,但是由资料图上看,切割钢板可能引发警铃。卡特接上第二瓶氧气,重新调整火束,顺着水泥墙洞烧钢板。
当钢板快要掉落时,卡特用脚把它踢掉,落在坑底。现在,卡特的动作必须快速,因为没有多少时间,警察就会涌进这幢大楼。
卡特抓起所有的物品,从洞口扔进地库里,然后用一瓶空气清洁剂把电梯喷一喷,关上电梯顶的紧急出口,然后他关掉电梯里的电灯,人倒退着进入地库,手里拿着电梯的墙板,他要做的最后一件工作,就是把这块板安放回原处。这件工作,他是用六个强力磁铁来完成的。从电梯里面,看不出墙板被移动过的痕迹。
卡特稍等了一会儿,这时,从通往电梯坑的洞口传来跑步声和叫嚷声,那些警卫们知道,警铃声来自地库,但是他们先检查整幢大楼,再检查地库门,当他们查不出毛病时,他们又重新检查大楼,同时讨论下一步怎么行动。
卡特坐在洞口处,他们的谈话从电梯坑传过来,听得一清二楚。卡特估计,他们会认为是警铃系统出了毛病,最后会离开的。
他们最后的确是离开了,但留下了一位警卫。
虽然如此,事情还不算太糟,只是时间很紧了。卡特看了一眼手表,再过半个小时,地库就要开门了,更糟的是,大楼的工作人员很快就会来开门,准备营业。卡特本来可以重新调整地库门的定时钟,使地库门打不开,可是他没有办法让人们不进这幢大楼,不使用电梯。这时卡特才想起,他应该在周末才开始行动,那样时间充裕些,但现在已经太迟了。再过半小时,他就没法逃出去了。
现在,卡特必须争分夺秒,他没有时间去开银行的钱柜了,于是他转身去看那一排排的保险箱。
卡特抓起铁锤,一锤把锁砸开。这声音非常大,就像子弹爆炸一样。
卡特曾经答应,给罗伊保险箱中物品的清单,但是,他从来没有打算在地库里浪费时间清点东西,所以卡特带来三个口袋,每一个口袋做一个号码,这样他就可以把里面的东西分开放,以后再来清点。他拉开保险箱,掀开盖子,把一叠叠的百元钞票放进第一个袋子。
对第二和第三个箱子,他也如法炮制,只是第三个箱子敲了两下才敲开。每一个大箱子里,都有三四十叠百元大钞。卡特看看一长排的保险箱,狠狠心强迫自己放下工具,把三个布袋捆在一起,然后转过身,扔下所有的工具,只带一把螺丝刀和一根十八英寸长的铁棍,从进来的那个洞退出去。
电梯还停在底层,卡特用磁铁固定的那块墙板,固定得非常牢,他用铁棍撬开后,进了电梯。
卡特可以想象,留在银行里的那个警卫,一定是耳朵贴在地库门上倾听,也许他会听到一两声模糊的声音。如果卡特继续砸那一排排的保险箱的话,可能就会引起他的注意,再来一次搜查。
进入电梯后,卡特才发现,警卫在搜查时,并没有打开电梯的灯,当卡特看那盏灯时,才发现自己没有取下装上去的插座,这是一个小小的失误,不过它可能导致失败,如果有一位警卫注意到的话,那卡特就完了。
卡特推开电梯顶上的紧急出口,把装钱的袋子扔上去,然后自己也爬上去。爬坑道上的金属梯时,他觉得非常轻松,他背着那么多钞票,根本不觉得累。
爬上屋顶后,卡特扔掉螺丝刀和铁棍,他带这两样东西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怕自己被陷在坑道里。然后他脱掉戴了一整夜的橡皮手套,橡皮手套里的双手全是汗,手指的皮肤白皱皱的。他把手套放进口袋,然后开始行动。
天已经亮了,卡特觉得自己看上去一定像一个辛勤工作了一夜的人,在向汽车走去的途中,卡特决定不回旅馆,直接离开这里,他可以在路上的某个汽车旅馆停下来,数一数共有多少钱,然后在那儿给罗伊打个电话,罗伊一定是在电话机旁等着了。
卡特打开汽车门,把钱袋扔进座位,坐在方向盘后面。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朋友,罗伊先生想和你谈谈。”
卡特转过头,看到一位衣着保守的男子。当卡特凝视着他时,那人掏出香烟,抽出一根放在嘴上,想想又将香烟递给卡特。
就在那时,另一个男人打开卡特身边的车门说:“朋友,坐过去,我来开车。”
卡特坐过去。“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们并不知道,”坐在后面的人说,“不过,罗伊先生告诉我们,你有一个女朋友就住在附近,并且告诉我们你的汽车的型号和车牌号,根据这些,我们找到了你的汽车,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是啊,这没什么奇怪的。”开车的那一个人咧着大嘴笑着说,说着他发动了汽车。“你的那个女朋友一定很厉害,他看上去精疲力尽。”
那两个人很和气,和气得让人难受,他们没有向卡特挥动武器,也没有搜他的身,不过,他们从两个方向围过来,就表示他们曾经预料卡特会反抗。罗伊一定警告过他们,态度要坚决,但要和气,而且不能吓走他。
卡特觉得很有意思,罗伊居然告诉他们,他是去看女朋友。他们只是两个无名小辈,他没有必要向他们解释什么,罗伊这么做也表示,他不想让人知道卡特涉及盗窃地库一事。
“嘿,我可没有精神跑长途,”卡特说,希望在见到罗伊之前把钱再藏起来。
“我们先到我住的旅馆停一下,我要换件衣服。”
“没有必要这样做,朋友。”开车的说,“我们不需要跑很远,罗伊先生不在迈阿密,他昨天已经乘飞机过来了。”
卡特坐在汽车上,故意作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但内心非常紧张。他必须搞清楚,罗伊为什么要叫他来干这件事,他这么做一定是有理由的。
卡特想了一会儿,就想出了答案。
罗伊找卡特的唯一理由,就是不想让黑社会的人知道这事与他有关。他还使了一手什么女朋友的花招。这是为了让他的手下将来可以证明,他并没有参加此事。他一定很害怕案发后,帮会里有人怀疑他参与。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那三口保险箱的主人也一定是帮会里的人,他们的地位比罗伊高。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为什么他要知道箱里有多少钱?他一定知道箱子里是现金,但是他不知道有多少,否则他不必认为至少有十五万。如果钱的数目很重要的话,那么罗伊一定是在调查帮会的某些人,看他们私分了多少钱,或者他是在估量对手的实力。从对手的现金数目来判断,对方比他强还是比他弱。
卡特认为,罗伊是在估计对方的实力。由于卡特身边有五十多万元,所以他认为,罗伊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当然,这都是猜测。卡特唯一能肯定的是,就是他偷到的钱比罗伊预期的多得多。
现在,他们正在城北的高速公路上行驶,司机减慢车速,向右一拐,开到一家汽车旅馆的路口。从招牌上看,这是一家全美连锁性的旅馆。他们经过旅馆的办公室和餐厅,把车停靠在最里面,那儿只停了一辆汽车,卡特估计那是罗伊的车。
卡特下了车,手中拿着布袋,走进房间,罗伊的两位手下紧跟在后。房间不像一般的旅店客房。从外表上看,它与一整排的房间没有差别,但是内部却装潢成办公室的样子。罗伊正坐在一张弧形的办公桌后面,和一个手下谈话。
他一看见卡特,立刻支开他的那些手下。“到隔壁房间去等候,我要你们的时候,会喊你们。”
他们离开后,卡特解开布袋,一袋一袋地把钞票倒在罗伊的办公桌上。罗伊数一数那一叠叠的百元大钞,每一叠都有纸条绑着,上面的标注有五个零,或三个零。当数目越来越大时,罗伊的薄嘴唇越来越薄。
最后一叠加进去,总数是五十八万五千美元,罗伊表情大变,那神情就像一个人伸手要抓绳子,结果抓到响尾蛇一样。
卡特的处境也和他一样。罗伊会很快地除掉卡特,来保住他的秘密。而卡特也打算除去罗伊,才不会开罪帮会。这个时候,卡特一直在考虑,怎样找机会掐死罗伊,而不惊动他的三个手下。
罗伊把钞票塞回一只布袋里,然后推向卡特。卡特捡起袋子,脸上挂着微笑,他绕过写字台,伸手装出要和他握手的样子。
卡特才走了两步,后面的门突然打开,罗伊的手下冲进来。罗伊的桌子底下,肯定装有机关。卡特转身,面对他们,同时想掏手枪,但他没有来得及,只觉得眼前一黑……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一张椅子上,身旁围着罗伊的三个手下。他自己则坐在桌角,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
卡特的头很晕,他想说几句话,挖苦挖苦罗伊,可是他发现嘴巴被胶布封住了,双手也被紧紧地铐在背后。
卡特想,这一天的开始本来很顺利,结果竟然变得这么倒霉。他觉得很难过,但是当他看到罗伊手中的东西,更叫他难受。罗伊手里拿着他藏在袜子里的微型手枪、皮带下的手铐钥匙。卡特手里没有王牌了,王牌全在罗伊的手中。
“旅馆后面有一个工人正在掩埋濠沟,我离开之后,我要你们把他带到那儿,把他埋了,”罗伊命令说,“然后,我要你们把我的行李箱送来给我。”说完,从桌角跳下来,带着布袋大步走了出去。几分钟后,他又回来,把一个旅行箱放在写字桌上。
“你们料理完他之后,把这东西送到我城里的办公室,”说着,看看手表,“现在是九点三十分,十一点以前应该送到,对不对?”
“是的,老板。”一个人说,另外两人点头附和。
罗伊一离开,那位开车带卡特到这儿的男子便发号施令。“彼德,”他说,“你注意看着他,杰克去开车到后门,我去找些麻袋来包裹他。”
彼德就是卡特进入房间时,正在陪罗伊说话的男人。他的体型和卡特差不多,一脸的邪恶,那种神情就像一位以肢解人体为乐的医生一样。
卡特听见两个人在外面交谈几句,然后是汽车的开门声,引擎的发动声。卡特站起来,转向彼德,从鼻子里发出声音。好像要说话一样。彼德走过去,一手抓住卡特的领带,一手掴卡特的脸。“闭嘴,你这个傻瓜,”他一边打一边命令说,“闭嘴,闭住你的狗嘴!”
卡特抬起膝盖,出其不意,猛地撞他的下部,那男人疼得弯下腰,卡特接着又抬起膝盖狠狠地撞击那人的面部,只听见鼻骨断裂的声音,然后就仰面倒下,双手在空中乱挥。卡特往前抢了一步,跳起来,双脚踩在那人的头上。
因为双手被铐在后面,卡特失去了平衡,倒在一旁,他滚一滚,然后倏地站起来,转身准备再用脚攻击。彼德仍然躺在那儿,血流满面,动弹不了了。
卡特还没有脱离危险,他的双手还被铐在后面。他弯腰把双腕伸到膝盖处,然后坐在地板上,先将一只脚穿过由双臂构成的圈,再将另一只脚穿过去。
双手一到前面,就好多了。卡特跪在尸体旁边,迅速地搜索,尸体身上没有手铐钥匙,但有一把手枪。卡特严阵以待。
几分钟之后,后门开了,出去开车的男人进来。这时,卡特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就绪。”他说,然后,他看到卡特和彼德的惨相。他继续向前,但是速度越来越慢,就像一个电池用光的玩具一样。
卡特挥动手枪,同时弄响手铐。
“你有没有手铐钥匙?”卡特低声地说,不想让第三位听到。
他的两眼突出,嘴巴微微张开,脑袋快速地摇动。
“转身,面对墙。”卡特用平静而低沉地声调命令。当你手中有枪时,你说话的声音不必大。
他一转身,卡特上前,高举手枪朝他的脑袋砸去,就像锤子打在南瓜上,那男人死了。
第二个也没有卡特要的钥匙,但是他也有一把枪。卡特取过来,塞在裤腰里。
第三个进来时,胸前抱着一大堆麻袋,而卡特早已经准备好怎么对付他。卡特踢一脚,关上门,命令他不许动。
他不但不听,反而垂下右手,卡特扣动手枪,子弹砰地打在地上,那人只有靠在墙上。他哼了一声,摇摇头,扔下手中的麻袋。
“喂,”他说,声音中充满蔑视,“你开枪打我!”他一手抚着脚口,闭上双眼。两秒钟后,他睁开眼睛,看看手掌。当他看见掌中没有血时,下巴惊讶地垂落。他撕开衬衫,发现一块红色淤伤,显然,子弹打在麻袋上了。
“用左手取出你的手枪,扔在地毯上,”卡特命令道。
他照办了,然后伸手摸他胸口的淤伤,好像这样就能治愈一样。卡特命令他取出手铐钥匙,打开手铐。接着,卡特把他推进浴室,铐在喷头下面。
卡特用手枪把狠狠地打他,打了足足有十分钟,打得他死去活来。
卡特回到罗伊的办公室,打开电视机,刚好看到有关银行被窃的新闻报道。警方推测说,盗贼们被吓走了,所以才只砸开了三只保险箱。
罗伊留下的衣箱还在桌子上。卡特认为,这里面装的一定是那几十万元。他把衣箱放平,打开锁,果然不出所料,里面全是一叠叠的百元钞票。他取出两叠,撕掉封条,将钞票撒满一地,有些落在彼德和他的朋友身上。接着,他撕掉所有的封条,把它们全扔在地上,钞票则仍留在箱子中。
他满意地盖上箱盖,把箱子放到后门边。然后,他走进浴室,把那个男人拖进屋内,放在椅子上,用手铐铐起来。那人仍然昏迷不醒。
卡特把垃圾筒搬到房间中央,点着里面的纸屑,然后用麻袋盖住垃圾筒的口。烟越来越浓。办公桌上的电话机边,有一本电话簿,卡特找到消防队的电话号码,打了个电话过去,说旅馆房间着火了。接着,他打开一扇窗户,让烟出去。他拎起衣箱,上了外面自己的汽车。
等消防人员到达时,卡特已经在去新奥尔良的途中。
等旅馆出人命的消息广播出来时,他已经上了飞机。卡特认为,警方从现场得不出什么结论,但是,有人会得出结论的。黑社会中的某些高层人物,会把百元钞票、死在那里的帮会成员以及保险箱被盗事件联系起来,最终会追查到罗伊头上的。那时罗伊就没命了。
卡特撒在旅馆里的一万美元,是用来买罗伊人头的钱。虽然付得多了点,但他还是很满意。事实上,当卡特坐在飞机上,回想起罗伊的所作所为时,他真愿意多付一些钱。
死亡天使
这事看上去不像谋杀,至少不像一般的谋杀。
乔治是偶然发现这事的。
这天,乔治到医院来探望一位病人。乔治在警察局工作了三十年,其中二十三年都在凶杀组工作,如今年纪大了,已经正式退休。
他正在走廊上慢慢走着时,突然一位护理小姐从旁边的房间里冲出来,一脸的惊慌不安,顺着走廊跑了。
乔治感到好奇,他推开护理小姐留下的半掩的门,走进那个病房。
床上是一个瘦弱的老人,年纪比乔治大不了多少,那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干枯的手放在两侧,嘴唇和耳朵显出一种蓝色,指甲下面也有一层蓝色。
死人呈蓝色,这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是,床脚的被子被踢松,这表明这个人的双脚曾经猛烈地踢打过,嘴唇上还有泡沫,这和双手平放的安静姿势很不协调。
乔治是个经验丰富的警察,对不正常死亡有一种直觉。他看了一眼这情景,脑中立刻就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形象:某人叉开双腿坐在这个老人身上,紧紧按着老人的手臂,然后用枕头之类的东西,牢牢地压在他的脸上。
老人的头下有一只枕头。乔治走过去,伸手摸摸枕头,果然有点湿漉漉的,那是受害人的口水。然后,他又摸摸死者的手臂,这时,护理小姐带着护士和一位实习医生进来了。
当他们在房间忙碌时,乔治默默地站在一边。他注意到,病房里除了医院常有的气味之外,还有一股浓烈的气味,显然地板刚刚拖过,房间的一个角落还是湿的,踏板也是湿的,他在湿地板上寻找脚印,但没有找到。
乔治无法估计老人死亡的时间,但知道不会死得很久。当他摸尸体时,它还是温的,口角的泡沫也没有完全干,乔治推侧,老人在清洁工拖地前几分钟遇害。他很奇怪,清洁工为什么没有报告发现病人死亡。
这似乎是一桩干得非常出色的谋杀案,没有什么破绽。乔治刚才发现的那些疑问,都可以找到解释。如果经过验尸,查出动脉血液的氧含量过低,这也不能得出什么结论。凶手不会被判刑,不会受到惩罚。乔治心中琢磨,这是谁干的?为什么?他决定试着调查一下。目的只在于测试一下自己的推理能力,他并不指望找到凶手。
医生检查完后,用床单和毯子盖住死者的脸,然后和护士一起离开病房,这时,他们似乎才发现乔治在场。
“乔治先生?”护士扬起两道眉毛。
“我看见这位小姐匆匆跑出去,”乔治解释说,同时朝护理员点点头,“她似乎很烦恼,所以我走进来,看看能不能帮什么忙。”
当他们离开病房时,在走廊遇到一个个子高大的清洁工,他将近二十岁,很笨拙地站在那里,脸上是一副非常忧愁的样子。这个男孩眼圈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
护士站在那男孩身旁。“哈克,梅森先生刚刚去世,他去得很快,没有痛苦,他很幸运。”男孩眨眨眼睛,点点头,然后转身拎起拖把和水桶,慢慢走开。
医生和护理员在电梯旁的办公桌边和护士分手,只留下乔治和护士小姐站在信号灯旁。
“为什么那个护理小姐不干脆按信号灯找你呢?”乔治问。
“她可以那么做,可是她太紧张了,她是新来的,还不习惯死亡。”
“谁能够习惯死亡呢?”乔治问。
护士脸一红。“对不起,乔治先生,也许我措词不当,我的意思是说,当一个人在这层楼工作时间长了,他就会习惯,因为这里全是一些危重病人。如果我们想做好工作的话,就要学会接受这个事实。”
“那孩子怎么回事?他也是新来的吗?”
“你是说那个清洁工吗?”她问。
“是的。”
“他是新来的,不过他已经在这儿工作六个月了,我们能找到他真是太幸运了。”
“幸运?”
“是的,现在很难找到愿意在医院做清洁工的人,就是找到了也很少有可靠的。可是哈克不同,他照顾病人,好像他们都是他的老朋友一样,他这么做是很吃力的。”
“吃力?”乔治问。
“他太富于同情心了,看见病人痛苦,他也跟着痛苦,他是个非常善良体贴的孩子,看见病人痛苦,他就感到难受。”
护士走到桌子后面,坐下来。乔治用拇指摸摸鼻梁。
“如果看见痛苦会让他这么难受,他为什么要在这儿工作呢?”乔治问,“他可以到别的地方找工作啊。”
“他在这儿工作,一来是想行善;二来是要偿还他母亲的医药费用。六个月前,他母亲在这里去世,他母亲是由于车祸,脑部开刀死亡。从那时起,他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每星期工作七天,同事们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这孩子就像是天使。”
“听起来真像是天使。”乔治说。
“我很高兴的原因是:自从他来我们这里之后,我们这里就没有痛苦和死亡了。我知道,看见一个病人已经没有活的希望,却又痛苦地活着,这总会使那个孩子感到很痛苦。”
“是的,我想是的。”乔治同意说。
就在这时,那个叫哈克的清洁工从走廊中的一个病房走出来。乔治向护士告辞,迈步朝走廊走去,当他走到那男孩身边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身上,自我介绍说:“我叫乔治。”
“你好,先生,”那男孩说,同时用悲伤的眼睛看着他,“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我妻子住在218病房,她得的是晚期癌症。”乔治说着眼泪忍不住。“她是个善良的女人,我们一直过得很好。我希望你‘仁慈地’对待她。”
陷阱
走进格雷夫太太的卧室,米勒翻看架子和抽屉。凭着经验,他小心仔细地翻找,掀起折叠的衣服,摸摸下面,再放回原处。打开箱子,又小心地合上。米勒知道,女人往往喜欢把值钱的东西放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珠宝箱上有锁,他检查了一下,估计可以用挫刀打开。正当他准备动手时,突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他慢慢直起身,扭头一看,格雷夫太太正站在房门口。
“我明白了,”她说,既愤怒又蔑视,“我轻信了你的话,我早该知道,你这种人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说着,朝电话机走过去。
“你要干什么?”米勒没有料到她会这么早回来。当她拿起话筒时,他说:“如果你报警的话,这可就成了丑闻了,你不在乎丑闻吗?”
他觉得非常自信,这种事情过去也发生过,他运用同样的方法,最终都化险为夷。
她的眼睛冷冰冰的,露出嘲笑的神情。“我想这是你的最后一张王牌了,这次可不行了,我不是什么名人,年纪也大了,根本不在乎什么丑闻不丑闻的。”说完开始拨电话。
米勒向她走过去,“你最好不要打电话。”
“为什么?”她没有抬眼看他,“你以为你可以吓住我吗?”
他的手摸到一个金属雕像,抓起来猛地一挥。她举起手臂想挡住,但太迟了,她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米勒跪下来看看格雷夫太太,发现她已经停止了呼吸。他站起来,把雕像放在桌子上,用手帕擦干净金属表面,一边擦一边低头看格雷夫太太。“笨蛋!”他说,气得声音发抖,“这是你逼出来的。”
他耸耸肩,开始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杀人不是一件好事情,这种事最好不要发生,可是他并不害怕。这屋里只有他和格雷夫太太两个人,她对他并不重要,她和以前他认识的那些中老年女人一样,并不重要。他是几个星期前认识格雷夫太太的,或者可以说,是她找上他的。
米勒的生活来源就是女人,通常是寡妇、离婚的女人或者寂寞的老小姐。对这类女人,他非常有吸引力。米勒不像一般的靠女人吃饭的人,他没有毛绒绒的黑发,也不是满脸络腮胡子。他二十五岁,长得又矮又胖,只有五英尺四英寸高,皮肤白里透红,面颊圆圆的,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很让女人们着迷。米勒很懂得怎样运用自己的魅力。对那些不那么主动的女人,他总是装出一副无知的样子向她们请教,这往往激发起那些女人的母性本能。
米勒花了十五分钟,把各种值钱的摆设放进一个纸箱中,搬到下面的车库,放进他的汽车的行李箱中,然后心满意足地开车离去。他相信没有人看见他,他也没有留下什么可追踪的线索。
米勒一边开车,一边回忆起几星期以来和格雷夫太太在一起的情景。他们的关系并不融洽,格雷夫太太非常吝啬,一想到这点,米勒心中就感到愤愤不平。凭他们两人的亲密关系,她早应该送点珠宝给他,别的女人都送。
在他的这种行骗生涯中,只发生过一次意外。
几年前,他和一位豪斯太太有了暧昧关系,他发现,她是一个母性很强的女人。于是他就向她背起那些编出来的假话。
“孤独,”他故意像男孩子一样尖声尖气地说,“一个独生子就是一个孤独的孩子,你想象不出那份寂寞。”他迷惘地看着前方,“我仍然可以亲眼看见……”他知道这停顿的效果,“坐在门廊的台阶上……忧郁地凝望着外面……没有朋友……没有伙伴……当母亲去世后……”声音越来越低,他突然全身一震,好像从往事回到现实。
这一招非常灵,大大超过了他的想象。豪斯太太两眼含着泪水,抓住他的手,然后他们的关系就有了进展。她独居,因此欢迎他搬进她的家,她纵容他,给他买昂贵的礼物,那种状况似乎很理想,他们两人的关系应该能维持得很长久,但是,他们的矛盾也随之而来,有一天晚上,他们大吵了一架。原来豪斯太太的一只金表和一个古董花瓶不见了,她指责是他拿的,他勃然大怒,痛打了她一顿,她倒地的时候,头部碰到壁炉的角上,他则逃之夭夭。事后,从报纸上得知,豪斯太太头骨破裂,生命垂危,幸好她活了下来,以后报纸上就再也没有提起过。
在那几个星期里,米勒惊恐地四处流窜,他认为豪斯太太一定报了警,自己一定成了通缉犯。事情平静后,他才知道,豪斯太太根本没有报警。他逐渐明白,那些中年妇女是不会报警的,她们害怕丑闻。从此以后,米勒经常用丑闻来威胁女人,并经常殴打她们。
现在,米勒没有目的和计划,只想尽可能远离格雷夫太太的家。她的尸体会被发现,接着警方就会进行调查。虽然他认为自己非常安全,但也没有必要冒险。他向西部驶去,几天后到达洛杉矶。以前他来过这里,所以他知道这里许多舒适的小旅馆,适合长期居住。一般有点钱的女人都喜欢住在那种旅馆。
当米勒在国王旅馆登记时,总台的服务小姐好奇地看着他,好像奇怪这么年轻的男子为什么要住这种旅馆。
“这儿没什么可玩的。”她拿起米勒的卡片,“米勒,对不对?”
“对,”米勒向四周打探了一下,他注意到,一边是休息室,另一边是写字室。“那正是我想要的,我想轻松一下。”
晚饭之后,便认识了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米勒称赞她很年轻后,便在她眼中看到一丝光芒,这意味着,他已经引起了这个女人的兴趣。但是不久,那个女人的儿子来看她,那个儿子充满敌意地看着米勒。米勒给自己订过一条规则:不和有近亲的女人发生关系。所以他立刻放弃了那个女人。
一连好几个晚上,他总是坐在休息室或写字室,和那些女人聊天。他没有刻意追求她们,因为没有合适的目标。当人们介绍他认识一位卡斯特太太时,他发现自己找到了合适的对象。米勒早就感觉到卡斯特太太在注意他,他也注意到卡斯特太太对他赞许的微笑。她长得不怎么样,年纪不小了,骨瘦如柴。不过她衣着很好,手上的戒指和手镯都很耀眼。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坐在长沙发上,米勒全神贯注地看着她,她则漫不经心地谈到她的家庭背景,“在洛衫矶,我们卡斯特家族可是个大家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米勒并不知道卡斯特家族,不过听上去很熟悉,是不是在报纸杂志上读过?这倒值得查一查。从女人的谈话中,可以让人感觉到,她非常有钱,而且似乎是单身一人。
第二天晚上,米勒在图书馆查阅之后,又在休息室和卡斯特太太见面。她见到他似乎很高兴,迫不及待地跟他谈了起来,他开始套她的话,但这几乎是不必要的。她坦然地谈到她的家庭和往事,她的祖父1900年来到洛衫矶,买下一大片土地,这片土地现在就靠近市中心,她的丈夫是一个富有的房地产经纪人,五年前去世。
“你的孩子们呢?”米勒问。
她摇摇头。“没有孩子,我们原有一个儿子……”她停下,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然后又微笑着说,“我尽量忘掉过去。”
“我在报上读到一条有关你的消息。”
“是的,”她扬起脸,“市政府想买我那块地建公园,但我不想卖;市议会威胁说要充公。我想我是有点儿傻,我留下那块地纯粹是因为情感原因,我不要钱,我丈夫留给我的钱,我花都花不完。”
“可是你为什么住在这个旅馆呢?”米勒说。
“如果你看到我那幢房子和那片土地,你就会明白。”她说,“它太大了,我一个人住在那里干什么呢?我把它关闭了,但我每星期去看一两次。”她和气地凝视着他,“我真是不好意思,我一直在滔滔不绝地谈自己,对你和你的家庭我一无所知,你必须告诉我。”显然,卡斯特太太被他吸引住了。
米勒又开始了他那一套把戏:他提到早年的家庭生活;提到性情残暴的父亲,酗酒后回到家来,不是打他就是打他母亲;还有他日益衰老的母亲……这些都是即兴的表演。但是,在他的这种诈骗经历中,这一次的表演比任何一次都好。她的身体向前倾着,仔细聆听,眼睛睁得大大的,含着眼泪。他凝望远方,叙述童年的苦楚,“孤独、寂寞……独生子是个寂寞的孩子……坐在台阶上……没有朋友……没有伙伴……”
他说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全身一震,好像突然醒悟过来。他可以看出,她深受感动,“多么可怕啊,”她低声说,“多么可怕啊!”她的声音在颤抖,她好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第二天,当她提出要去看她的那个房地产时,他表示愿意陪她前往。他们一起驱车来到市中心,那一带以前都是宽敞的两层楼房,前面有宽阔的草坪,后面有花园,但是现在大部分建筑都被拆掉了,改建成盒子般的小型住宅。
她指给他看,她的那片土地。那片土地非常大,占地好几亩。他们在圆形的车道上停下车,来到大门口,她掏出钥匙打开挂在门上的一把大锁。
他们顺着台阶来到正屋,她说:“这地方太宽敞,有点儿阴森森的,留下的东西全用布罩起来了。”
进入屋里,她打开几扇窗户,让阳光照进来。当他们穿过屋子时候,她漫不经心地指着一只中国花瓶说:“那是明代的花瓶,很值钱,我应该把它存放在后面的房子里,大部分值钱的东西都存放在那里……不过,我懒得去动它。”她叹了口气,“自从悲剧发生后,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了。”
“我明白。”米勒说。
“说实话,屋里有什么东西,后面放了什么东西,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她说,“改天我应该来清理一下,列个清单。”她指给他看一尊玉雕像和一幅法国名画。
当他们离开时,他注意到,她从一张桌子里取出钥匙,“这儿有各种钥匙,”她说,“我也不知道哪一把是用在哪儿的,”她拉开一只抽屉,“这儿应该还有一份钥匙。”
几天以后,他又陪她去看了一次房子。他心中暗暗希望她会打开后面的贮藏室,让他看看其他的值钱东西,他暗示他很感兴趣,可是她没有作出反应。但机会来了,她去查看别的房间时,留下他一个人在那儿,他趁机打开抽屉,找到一串钥匙,顺手放进口袋。
第二天下午,米勒早早就来到卡斯特太太的房子。在这之前,他在旅馆见到她,他向她解释说,他要去办点儿事。卡斯特太太总是隔几天才去看看房子,他相信今天去不会受到打扰。实际上,米勒非常谨慎,他和卡斯特太太的关系发展得很顺,他不想做任何事来破坏这种关系。既然她不知道屋里究竟有什么东西,那么如果他偷走一些小东西的话,她也不会知道,但是这又何必呢,她很快就会给他一些值钱的礼物的。不过,他对屋里到底有些什么东西还是感到很好奇,想要去看一看。
一进入房间,他立刻走向厨房,那儿有一扇门,通向一个长长的楼梯,楼梯角有一条小路,连着一栋小房子。当他走近时,他发现那栋房子的窗户全是铁栅栏,他向里面望了望,但看不见什么。他开始用钥匙试着开门,第四把钥匙终于滑进了钥匙孔,他缓缓地转动门把手,走了进去,那串钥匙还在孔里没有拔出来。
他正要仔细看看这个房间,突然听见身后有轻微的声响,回头一看,门已经关上,他连忙拧拧门把手,发现自己被锁在里面了,接着他听见一个女人的笑声。
卡斯特太太站在窗户外面对他说:“我早就知道你会上勾的。你迫不及待地要到这里来。”他走到窗前,看到她站在那里,“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问,“你为什么要把我锁在这儿?”
“我知道你记得放钥匙的地方,”她说,“今天,当你说要出去办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到这里来。”
“我只是好奇,”他愤怒地说,“我不会拿你任何东西的,我也没有拿你任何东西,是不是?你开不开门?”
她假装没有听见。“你还记得一位豪斯太太吗?你把她打成重伤,成了残废。”她走近几步,把脸贴在铁栅栏上,“豪斯太太是我妹妹,我已经找你很久了。我发过誓,如果抓到你的话,就立刻把你干掉,但是现在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她离开窗户,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听到外面有开关的声音,接着房间里的灯亮起来。他向四周看看,那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只有几张椅子和一张桌子,墙上装饰着一些动物的图案,很活泼。
她又走了回来,大笑着说:“很奇怪,是不是?这是一间儿童游戏室,旁边的柜子里全是玩具。原先我还不能肯定是你,一直到你向我讲那些可怜的童年故事,我妹妹曾经向我讲起过那些故事。”
米勒愤怒地喊道:“让我出去!如果你不放我出去,你可就麻烦了。”
“发火也没用,”她说,“我必须告诉你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我告诉你说,我的儿子死了,但这是骗你的,我的儿子并没有死,他现在就在这屋里。”
米勒转过身,向四周张望。
“啊,你不必担心,他现在正在后面的起居室,在我按电钮开门,让他进来之前,我必须把有关他的事情告诉你。他现在年纪和你差不多,二十五岁,别人劝我把他送到精神病院,但我不忍心。他智力低下,行动有时难以预料,不过你不必担心,他通常十分温顺——除非是生气或沮丧的时候。”
米勒双手伸出铁栅栏外。“让我出去,”他哀求说,“让我出去!”
“你没有在听?”她说,“这一点很重要,你要和气点儿,别惹恼他。”
房间另一头的一扇门开了,一个肥胖笨拙的男人拖着脚步走进房间。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两眼睁得大大的,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他向米勒走了一步,又急急地向后退了几步,他打量着米勒,皱起眉头。突然,他的脸一下子亮起来,他走到柜子前,打开柜子门,拿出一个很大的橡皮球,然后咯咯地笑起来,连蹦带跳。
“玩球,”他说,“玩球。”他笨手笨脚地把球向米勒扔过去,米勒一闪,球从身边飞过。那人跑过去捡起球,面对米勒,发出一阵怪叫,然后,粗声粗气命令道,“玩球!”说着再次扔出球。米勒接过球又扔了回去。
卡斯特太太的声音很愉快地从窗口传来,“开始,他可能精力充沛,不过过一会儿他就累了。我相信,你们很快就能适应对方。我儿子非常寂寞,从来就没有人陪他玩过。记得吗?你说过你也是个独生子。”
不久,市议会接到卡斯特太太的一封信,信中说,她绝对不出售那片房地产,如果他们企图没收充公的话,她的律师会出面打官司,必要时不惜打到最高法院。在这种情况下,市议会决定放弃整个计划。
从此以后,卡斯特家的傻儿子有了游戏伙伴,米勒再也没有办法到外面去骗人了。
一箭双雕
摩根是个职业杀手,专门用铁环杀人。他在纽约长大,十四岁第一次杀人,从那时起,他杀过九个男人,两个女人,被逮捕过两次,但都没有被判刑。他冷静、残酷,令圈内人闻风丧胆。他之所以没有被判刑,是因为他是替黑社会做事的,一有事情,黑社会就会为他找伪证、行贿、给他钱让他到外面去避风头。多年以来,他一直很受黑社会的器重。但是,在最后一次暗杀肖恩时,他把事情弄砸了。摩根离开肖恩时,认为已经把他处死了,但他实际上并没有死,肖恩全身麻木,永远不会说话了,因为他的喉头被搞碎了。黑社会对此很不高兴。摩根才三十二岁,他不想因为这次失误而被黑社会干掉,所以他逃之夭夭。他跑遍了美国各地,最后他逃到加州,找到一家漂亮的汽车旅馆,才觉得比较安全,可以停下来喘口气了。来到这个旅馆,转眼已经七个星期了,他的信心在逐渐恢复,觉得自己已经逃过了黑社会的追杀。但是他相信,黑社会不会放过他的,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是他没有钱了。
对摩根来讲,最重要的就是钱。不错,他可以偶尔抢抢酒店、加油站或者骗骗对他倾心的女人,混口饭吃,但是他需要的是大笔的钱,而那种大笔的钱只有在银行、赌场或运钞车里才有。他对抢银行一窍不通,而抢劫运钞车则需要很多人,至于洗劫赌场那是很危险的。
这天早晨,摩根游完泳,离开游泳他,躺到一张躺椅上,内心很乱。
“早晨好!亲爱的。”身后有人在向他打招呼,摩根露出了微笑。
叫他的人是玛格丽特,他在旅馆的第三个星期,玛格丽特住了进来。她开了一辆崭新的赛车,住在二楼,他隔壁的房间里。她之所以要住在那间房子,是因为那天只有那间房子是空的。玛格丽特不喜欢住二楼,但她还是住下来了。现在,她认为自己爱上了摩根,正在和他谈恋爱。
玛格丽特在一所学校当老师,在教了八年书之后,她决定出来享受一下人生,因此拿出所有的积蓄,买了辆跑车,添了些新衣服,然后出来度假。她偶然遇见摩根,对他一见钟情,居然在这个小饭店里安心留下来玩乐。
摩根很喜欢她,她年轻、温柔,一双海水一样的眼睛,一头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中闪闪发光。摩根觉得跟她在一块玩很有意思。她身上带了二千一百五十元现金,那是她仅有的一点钱了,但她打算把这些钱都花掉,好好享受一下。摩根也认为应该好好享受一下,但他又想把她的钱偷走,一走了之。只是他不知道到哪里去。他觉得这儿比较安全,不想到外面的世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