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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 当前章节:14901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4:35

“我的咖啡很香。”玛格丽特在他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来,转头问他,“你游泳游得怎么样?”

“游得好极了。”他笑着说。

玛格丽特早晨起来喜欢喝咖啡,摩根早晨喜欢游泳。

“你的朋友找到你了吗?”她问。

摩根感到一阵凉意,不过他尽量显得很镇静,“谁?”

玛格丽特坐直身体,看看空旷的游泳池,“我到咖啡厅时,他拦住我,问我可以在哪儿找到你。”她停了一下,“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他,你在这儿?你看上去很不高兴。”

“那人告诉你,他叫什么名字没有?”

“摩根,你在生我的气?对不起。”

“他叫什么名字?”摩根耐心地问。

“他说他叫霍夫曼,”玛格丽特说,“我想这可能不是他的真名。”

摩根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是谁?摩根。”玛格丽特突然担心起来。

“一个赌马的,”摩根撒谎说,“我欠他钱。”

“我不了解赌马的,”她胆怯地说,“你欠他多少钱?”

“大约三千块。”

“你到这儿就是为了躲避他?”

“是的,不过这跟你无关,我要上楼了,也许他正在屋里等着我呢,我要去跟他谈谈。”

“如果谈不拢呢?”玛格丽特惊恐地问。

摩根咧嘴一笑,安慰她说:“我没有钱,他逼我也没有用。”

“我没有三千块,”她说,“不过我们可以先给他一点,以后再想办法还他。”“你坐在这儿等着。”他说,他可不喜欢自己挨子弹的时候,她站在隔壁房间。

逃跑是办不到的,因为他身上只穿了一条游泳裤,再说那人可能在暗地里监视着他。当摩根爬上楼梯时,心中浮起一线希望,如果黑社会要宰他,早就动手了,不会隔这么久。也许这个叫霍夫曼的人是来告诉他,肖恩的事就算了,纽约方面还有工作要他做呢。

摩根深吸一口气,走进房间,果然屋里有个人坐在床边。那人三十来岁,穿着很整齐。他向摩根点点头说:“今天下午四点钟左右,我们会带一个人来这儿,他会住在楼下七号房间,回头你可以去看看位置,我们不让那人离开旅馆,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事后,你在西雅图打电话给‘眨眼’,你认识他的,他会给你一笔钱和一张船票,那是去阿拉斯加的船票。楼下有一辆车是为你准备的,从这个窗户望出去,就可以看见,是绿色的。你到‘眨眼’那儿后,把车交给他就行了,这是钥匙。”说着,把钥匙扔给摩根,摩根敏捷地接住了。

“我过去的事是不是算完了?”摩根迷惑不解地问。

霍夫曼耸耸肩。“我不知道,”他面无表情地说,“下午四点一定要一个人到游泳池旁,不要跟那个红头发的在一起。一个黑发女郎在陪那个人进来之后,会和你接头。这件事一定要办得干净利落,不能拖泥带水。干完后,就结账离开。明天上午之前,没有人会发现他。”摩根很紧张,也很怀疑。他觉得其中有诈。先让他杀死一位不知名的人,然后再杀死他,一箭双雕,这是典型的黑社会做法。所以他必须想个办法。现在逃跑是不可能的,因为一整天都会有人监视他,当然,监视他的不会是霍夫曼,他可能永远也见不到霍夫曼了,但是,旅馆里一定有别的监视他的人,所以,他不可能逃走。

他们提供的汽车也不能用。摩根走到窗前,看着下面那辆绿色汽车,他觉得自己像在凝视一颗炸弹。他一发动汽车,绿色汽车就会爆炸。他把钥匙扔到床上,转身离开房间。

他并不害怕,要到下午四点以后才会有危险。他慢慢走下楼,脑子在飞快地转动。四点钟干掉了那个不知名的人,然后怎么办呢?

当然,他必须利用玛格丽特的赛车,如果他开着那辆赛车驶上高速公路,那么他暂时是安全的。

但是,玛格丽特的赛车可能被安上炸弹,在这一行中,并没有规定说只能在一辆车上安炸弹。这又是一个难题。

他想了想,突然高兴起来。现在,他倒希望玛格丽特的汽车被安上炸弹,因为爆炸会引来很多人,混在人群中最容易逃脱。

玛格丽特坐在游泳池边,她非常着急。他说:“霍夫曼不像我想象的那么无情,他宽限了我几天。不过,我要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我要摆脱他,我不喜欢压力。”

“我们现在就走吗?”她问。

“你的车有没有油?”

“差不多是满的。”

“或许你应该去墨西哥城,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

“不!”

“好吧,那就这么办。今天下午三点半,你回房间收拾行李,四点整,你把车停在七号房间后面,开动马达,但人坐在乘客座位上,我上车后,由我来开车。有什么问题吗?”

“有。”

“明天再问吧。”

这种安排对玛格丽特可能是致命的,所以摩根故意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他咧嘴笑笑说:“回去穿上比基尼,我们在太阳下享受一天吧。”

四点差五分的时候,摩根看到黑发女郎绕过房间,向拥挤的游泳池走过来。他身上仍然穿着游泳裤,他决定逃跑时只带皮夹和铁环。当他去七号房间时,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如果他遇害的话,身上穿什么都没有关系;如果他能和玛格丽特一起逃走,那么,她会给他买衣服的;如果她在汽车里被炸死,他打算躲到天黑,再潜进一家成衣店,偷一套衣服。

黑发女郎年轻可爱,黑黑的,很娇小,身上穿着一件鲜艳的衣服,步态迷人。看到她,摩根不禁奇怪,是谁把这么可爱的女人骗来做这种危险工作?

女郎把房间钥匙递给摩根,微微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说:“他正在沐浴。”说完,转身就走了。

摩根看着她屁股一摇一摆地绕过游泳池,进入停车场,上了一辆汽车,车上坐着两个男人。汽车后退了一下,然后驶离旅馆。

可怜的傻女孩,摩根心想,她已经落到一个庞大的黑社会手中了,不久他们就会把她抛弃的。

摩根披上夹克。还有三分钟,他快步走向七号房,推开门,走进里面,他随手关上门,靠在门上,眨眨眼睛,适应房间昏暗的光线。浴室的门留着一条小缝,他可以看见浴室里的水蒸汽,听见水的哗哗声。但是他的注意力却落在双人床上的一个打开的小手提箱上,箱子里全是钞票,一叠叠花花绿绿的钞票。他走过去,看到那是五十元一张的钞票,他没有碰钱,也没有碰箱子。他感到疑惑不解,浴室里的那个家伙也在逃亡吗?他在那个黑发女郎的坚持下,提出了所有的存款吗?可是,为什么要敞开箱子呢?为什么要露出钱呢?为什么刚才那黑发女郎走出去时,不顺便带走呢?她当然知道,再也见不到这个男人了。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黑发女郎并不知道有这么一笔钱。她离开房间,那个男人进去淋浴,这期间,那个男人又回到卧室,发现黑发女郎不在了,于是他把箱子放到床上,打开箱子,为的是等那女郎返回时,给她一个惊喜。一定是这样的!那个男人是个傻瓜,他想用这种方法增加黑发女郎对他的好感。

已经四点整了,他挺直身子,外面并没有爆炸声。摩根走到窗户边,冒险拉开窗帘向外窥探。赛车停在车道上,发动机在嗡嗡作响,玛格丽特坐在乘客座位上,不安地动来动去。

他真想从窗户跳出去,那似乎是他唯一的一条活路,因为玛格丽特和她的汽车平安无事。他可以跳到地面,顺势一滚,爬到汽车和汽车之间,如果他能示意玛格丽特俯下身,如果……“喂!”

沙哑的声音把摩根吓了一跳。从浴室出来的男人年龄很大,胖乎乎的,皮肤皱巴巴的,还滴着水。在他身后,浴室的喷头仍然开着。

摩根走过去,朝老头的腹部猛击一拳,老头哼了一声,弯下腰。现在摩根忘掉了一切,他找回了自己。他从夹克里掏出铁环,套在老头的脖子上。

这回不能再失误了,不能再有第二个肖恩了,这回老头是死定了。

最后,摩根收回铁环,放进口袋,站在那儿凝视着床上敞开的箱子。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心跳也加快了。

也许他最好从窗户跳下去,打几个滚,爬到玛格丽特的车上——不过这一大笔钞票可不能扔下。

他走到床前,关上箱子盖,就在这时,箱子爆炸了,也就在这时,摩根意识到,箱子的盖子上被那个黑发女郎装了炸药,但是,他明白得太晚了。

背叛

在一个安静、闷热的下午,劳伦斯的命运发生了变化。就在那个下午,他认识了吴尔芙,看见了康纳利。

劳伦斯是到这个海边小镇来旅游的。那天下午,他正走在通往海滨的山坡上,这时一个姑娘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经过,他注意到,她非常美丽健康,虽然有点儿瘦。她二十多岁,比他小十岁,红头发用绿缎带系着,白色短裤,白色上衣,皮肤晒得油光发亮。

他在心中喝彩道:好一个靓女!

这时,一辆绿色敞蓬车从劳伦斯身边急驰而过,车身碰上了那个漂亮姑娘。那姑娘大叫一声,竭力扶稳车把,但还是撞到路边的一堵矮墙上。那辆汽车没有停下,顺着山坡扬长而去。劳伦斯大叫道:“混蛋!你撞到女孩子了!”

司机毫不理睬,继续开车,但劳伦斯已经看到了他的面目,并且认出了他,尽管他把头发染黑,还留了八字胡。

“让我扶你起来。”劳伦斯伸手过去。

她面带微笑,先捋捋红头发,再拉着他的手,顺势站起来。“我叫吴尔芙。”说着放开他的手,摸摸后腰。“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劳伦斯。”

“谢谢你的帮助。”

他踢了一下地上的自行车。“虽然你没事,这玩意儿可是完了。”

吴尔芙耸耸肩,“这是借来的,所以不用我操心,我们可以把它扔在这儿。”

“只是担心你得赔人家一辆新的车。”

“反正我没钱。”她又耸耸肩,“好像是一辆汽车把我挤倒的。”

“是的。”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你请客,好吗?”

“好吧,我们到罗马旅馆酒吧去,”他提议说,挽起她的手臂。

“我听说那儿是镇上最好的地方。”

“是的,在没有被抛弃之前,我常去那儿。”她告诉他,“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到那儿我再详细告诉你。”

“我当然感兴趣,我过去在《人物》杂志工作,我对人很感兴趣。”

“那么你会对我很感兴趣的,”她保证说,“我的生活多姿多彩。”

他们在罗马旅馆阴凉的院子里呆了一下午,喝了三四杯酒,吴尔芙谈起她从大学退学后到这里的情景。在这里,她认识了一位著名的小说家,劳伦斯也认识这个人,因为《人物》杂志曾经介绍过。一个星期前,这位小说家接到好莱坞的一个电话,他立即扔下吴尔芙,一个人溜了,只留下不到三个星期的房租。

“下一个月的房租是多少?”劳伦斯问。

她说了一个数字。“你的意思是说,你可以帮我付?”

那个数字足够他三个月的花费了,但是劳伦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交好运了,他相信,吴尔芙会是他新生活的一个好伴侣。

“这不是建议,”他说,“如果我搬进去和你同居的话,我可以付两个月的房租,然后我……”

“听我说,劳伦斯,”吴尔芙打断他的话,“如果你和我同居的话,我们的关系就不同了,所以你别脸红,”她伸手抓住他的手。“我这个人很冲动,我很喜欢你,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必须给我钱。”

“我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劳伦斯说,觉得她的手很温暖,“我了解你之后,觉得我可以信任你,”他停了一下,喝了一口酒,“我要跟你讨论的,就是有关今天撞你的那个人。”

“你是不是说,你有办法敲他几百块钱?”

“运气好的话,至少可以敲二十万。”劳伦斯说。

“怎么回事?”

“他是个在逃犯,拐了不少现金逃跑。”

“那人一共拐了多少钱?”

“他是一家货运公司的副总经理,他总共卷走了五十万现金。多年以来,一直没有他的踪迹,现在终于在这儿发现了。”

“他可能只是经过这儿,停留几天而已。”

劳伦斯摇摇头说:“不,他汽车的挡风玻璃上贴有海滨俱乐部的标识,那意味着他化名住在此地。”

“他的五十万元钱也应该在这里,”吴尔芙对他微笑说,“而且应该还剩下不少。”

“是的,我们的工作就是分他一杯羹。”劳伦斯说,“我不想对他使用暴力,我们可以威胁他,让他付二十五万左右,作为不揭发他的代价。”

吴尔芙伸伸舌头。“可能有办法把钱全弄过来。”

“哦!什么办法?”

“让我去认识他。”

劳伦斯皱皱眉头,“他偷了这么多钱,你小心,他可能会为了那些钱而杀人的。”

“在这方面,我很在行,记得吗?”

“那可能……我不喜欢……也许你必须得……”

“为了五十万美元,我可以牺牲点色相,”她说,“再说,那也不会造成永久性的损害。”他离开餐桌,走到窗前,若有所思地望着外面。“我想是的。”

吴尔芙走过来,手轻轻地搭在劳伦斯的背上,“别傻了,我爱的是你。”她说,“让我们照我的意思去做,一个月或一个月不到,我们就可以一起过最好的生活。”

他转过身,抓住她的手,“好吧,照你说的去做。”

在海滨俱乐部,她假装偶然和康纳利相遇并认识。康纳利被她迷住了,带她四处游玩。不到一个星期,吴尔芙就向劳伦斯报告说,她到过康纳利的家。

“那一定很惬意,很逍遥。”深夜,劳伦斯一个人独自坐着,一边等候吴尔芙回来,一边私下猜测。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

“见鬼!太阳都快出来了。”

“噢,是不是天边那个桔红色的大东西?”吴尔芙没有走到他身边,而是穿过房间,向卧室走去。

他坐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把咖啡放在椅子上,跟在她后面,对着她的背影说:“我不喜欢你和那家伙亲热。”

“他不是个杀人犯,”她站在卧室门口等他,“他只是个抓住良机弄走一大笔钱的人。我们现在做的正是同样的事情,所以,别表现得太清高。”

“你有没有……”

吴尔芙进入卧室。“没有,别盘问好不好?”

“问个明显的问题也不允许吗?”

“我爱的是你,不是那个康纳利,我要多跟他接近,才能弄到他的钱。”她在床边坐下来,蹭脱脚上的鞋子。“现在,我打算躺下来好好睡一觉,除非你有更焦急的问题要问。”

“没有了,”他说,“你睡吧,对不起。”

晚风从海港吹过来,吹得站在铁围栏附近的劳伦斯发抖了。山下传来舞会的吉他声,那些音乐听起来已经没有什么浪漫的气息了。

他身穿黑色长裤,绿色套头衫,手中携带一只黑箱子,里面装着工具和炸药。他从铁栏缝向里面窥视,屋里没有灯光,没有人在活动。那正是他所期望的。一小时前,吴尔芙打电话给他,告诉他,她和康纳利在山下参加舞会,要在那儿呆几小时。康纳利的两个仆人都休息了。

劳伦斯一弄到钱,就得开那部旧汽车到舞会去接她,那辆旧汽车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他们特地买的。当他经过房屋的后面车道时,按三下喇叭,吴尔芙就会借口上化装室,然后跑到屋后。他接应她,两人一起远走高飞,远离这个海滨小镇,到一个新的国家,过更豪华、更舒服的生活。

康纳利的钱还剩下三十八万,这是他自己告诉吴尔芙的,并且带她去看了藏钱的地方,劳伦斯不愿意去想,吴尔芙是怎样做才能这样接近那个人。不过,今天晚上以后,他们之间的事就会好转,他再不必操心康纳利这个人了,只剩下他和吴尔芙以及一大笔的现金。

他看看手表,然后用吴尔芙给他的钥匙开门。铁门上的旧锁发出吱吱的声音。劳伦斯侧耳倾听了一下,推开大门,闪身进去,走上通往康纳利白色大厦的车道。

他努力保持镇定,顺着墙根走。正如吴尔芙所说的那样,侧门没有上锁。

劳伦斯轻轻转动门柄。吴尔芙说,这个房间里有个保险柜,它是放在一个皮椅下面的。他估计用手中的工具,很快就能炸开那个保险柜。

他跨进黑乎乎的房间,随手关上门,然后靠在门上。

突然,屋里的灯全部亮了。

“晚安,”康纳利站在电灯的开关旁,手里握着一把左轮手枪。

“对不起,我的汽车抛锚了,我想……”

“别演戏了,劳伦斯,”康纳利说,“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

“我不明白你的……”

“吴尔芙全告诉我了。”康纳利解释说。

劳伦斯说:“听我说,我知道你是谁。”

“所以我要干掉你,”康纳利说,“我把这一切布置成盗贼破门而入,然后请当地的警察朋友来处理你的尸体。”

“吴尔芙也知道你是谁。”

“劳伦斯,你还不明白吗?”康纳利同情地摇摇头,“吴尔芙认为我比你更有前途,她把你出卖了。”说着,连开两枪。

劳伦斯应声倒下。

连环套

餐厅里的灯光非常昏暗,但我仍然可以看到,坐在我对面的埃尔莎脸上的笑容。

她轻声说:“我敢打赌,你一定又想出了什么好主意,对不对?不然的话,你才不会约我到这儿来见面的,对不对?”

我点点头,说:“你说得对,我的确有一个好办法,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大捞一笔。只要你愿意化装改扮一下。”

“化装改扮一下?这太刺激了!”埃尔莎兴奋地说,“化装成什么?”

“化装成一位心理有问题的女人。”

“你要我装疯子?”埃尔莎一下子冷了下来。

“不,不,埃尔莎,不是装疯子。”我安慰她说,“只是装成一个有盗窃癖的人。”

“哦,那可以,”埃尔莎轻松地说,“装成有盗窃癖的人,不就是偷东西吗?这我能做到。”说着,乖乖地坐着,倾听我的计划。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接到了等候已久的电话。

“喂,”我一本正经地说。

“请问是杜拉克先生吗?”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

“是我。”我回答说。

“我叫亚丁,我是大世界百货公司的保安部主任。”

“有什么事?亚丁先生。”大世界是城里最大的百货公司。

“我们这儿有位女士,她说她是你太太,我们的一位保安人员抓到了她,她在这里偷东西。”

“什么?”我痛苦而愤怒地说,“可怜的伊莎,”我停了一下,又满怀希望地问,“你肯定她是我太太吗?”

“她身上没有带身份证,不过她给了我这个号码,现在就在我的办公室。她身高五英尺六英寸,一头金发,穿着绿色套装,身材很苗条,眼睛是蓝色的,戴着一副大太阳镜,很能哭,这像不像你太太?”

埃尔莎戴上金色假发,和蓝色隐形眼镜,就会是这个样子。“的确是伊莎,”我长叹一声,“亚丁先生,她偷了什么东西?”

“一条意大利丝巾。她偷偷把它塞进包里,然后就要离开商店,我的一位部下在外面拦住她,搜出丝巾,把她带到我这儿。丝巾价值十五元,她说愿意付现金买下这条丝巾,请求我们不要声张。但是公司规定不能这么做,所以她在这里痛哭流涕,请求你来救救她。”

“听我说,亚丁先生,”我严肃地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们在纽约的医生几年前让她出院,说她已经痊愈了,现在看来,这位医生的诊断错了。”

亚丁先生在电话中叹了口气,“杜拉克先生,你太太患有偷窃癖吗?”

“是的,她平常很纯真、很诚实。不过偶尔会偷东西,多半会偷些像丝巾之类的小东西。她明明知道,她喜欢的任何东西我都买得起,可是毛病一旦发作起来,她就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我不让她带信用卡,只让她带现金。当然,我陪她时例外。”

“我不懂你的意思,”亚丁先生说。

“如果一位可以签字记账的顾客偷东西被你们抓到,你们会怎么处理呢?”

“立刻取消他的记账户头。”

“我妻子有那个毛病,所以我们很快就会被取消记账户头的。”

“你的意思是说,她在我们公司开有记账的户头?”

“是的,我有户头,亚丁先生。我住在公园大道1020号,我信用卡的号码是3616690-41-1。如果你把这个号码输入电脑,你就会发现,我是很守信用的客户。亚丁先生,我马上赶到你的办公室,你稍等一下”。

当我开车去大世界百货公司时,我觉得非常高兴,我觉得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在青年会的存物间,我捡到杜拉克先生的皮夹,这本来就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好运气,有了这么好的运气,幸运之神是不会背叛我们的。

那天,我打完手球,从沐浴室出来,正用毛巾擦干身体时,在一个长凳下,我发现一个黑色皮夹,我可以听见隔壁游泳池里传来的声音,不过当时,存物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先数了皮夹里的现金,发现有一百二十一块钱,接着我发现,里面有好几张信用卡,所有信用卡的名字都是杜拉克,住址是我们城中高级住宅区公园大道1020号。汽车执照有两张,一张是林肯,另一张是卡迪拉克。还有一张大学俱乐部的会员卡,和一张乡村俱乐部的会员卡。此外,还有好几张本地各家大商店的记账卡。从一张有些破旧的名片上,可以知道,杜拉克是一家石油公司的董事长,里面还有一张大照片,照片上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和两个孩子,他们站在一个私人游泳池的旁边,照片后面写着:“伊莎、狄克和道尔”。

这些东西不是一般的青年会会员能拥有的。

我曾想把信用卡、现金都带走,但是我意识到,那是不行的。因为杜拉克一发现皮夹丢失,他名下的一切信用卡都会被挂失,那么我用那些信用卡就很不安全。

最后,我把卡片和现金放回去,只留下两样东西:一张驾照,本州的驾照不贴照片,另一样就是大世界百货公司的记账卡。我估计杜拉克先生在捡回皮夹的几天内,不会发现这两样东西丢了。”我把皮夹放回长凳下,穿好衣服,匆匆忙忙地离开。我觉得很奇怪,杜拉克先生为什么要到青年会这种地方来游泳呢?

后来我发现,他是青年会的董事之一。

我和大世界百货公司的亚丁先生,以及记账部的经理谈了二十分钟后,走出百货公司,回到汽车上,埃尔莎坐在汽车的前座上等着我。

“你骗过他们了吗?”

我曾要她先下楼到汽车里等我,因为我告诉亚丁和记账部经理,她很敏感,不能当着埃尔莎的面谈她的问题。

“她的确很敏感,”亚丁先生说,他让原先抓住埃尔莎的那位年轻的保安护送她下楼。亚丁先生介绍说那个保安叫亨利。

亨利身高六英尺,非常魁梧,一对棕色的眼睛非常警觉,穿着褪色的牛仔裤和皱巴巴的T恤衫,看上去像一个大学生或嬉皮士。我阅历这么丰富,都没有看出他是公司的保安。

“我当然骗过了他们。”我得意地说,发动了汽车。

“太棒了,”她笑嘻嘻地问,“告诉我,你是怎么说的?”

“好吧,”我说起来,“你装得非常像,大世界的人都信以为真。当然,杜拉克的驾照更证明了我们的身份。我们在公司的记账记录,证明我们是没有限制的记账顾客,那正是我希望的。这次事件,并没有影响杜拉克在大世界的记账户头。我到达时,他们已经查过记录,杜拉克在各大银行都有户头。当然,我告诉他们,你的医生私下里曾经警告我,如果在公开场合说你有盗窃癖,那会加重你的病情……治疗你的病的最好办法,就是对你的盗窃行为视而不见。我向他们解释说,你已经有两三年没有发病了,这是第一次。然后我暗示我是某俱乐部的会员,最近向本地图书馆捐了许多基金,然后,亚丁和记账部经理就完全同意了我的要求”。

“究竟是什么要求?”

我小心翼翼地开车,从一位傲慢的交警面前驶过。“允许你在公司为所欲为,要什么就拿什么,”我说,“你偷大世界公司的任何东西,都由我个人负责。我的财力雄厚,也愿意支付你在公司偷窃的任何东西。因此,他们答应你愿意拿什么,就拿什么……就当是帮助你进行心理治疗……反正账都记在我的户头,也就是记在杜拉克的户头”。

“这么说,”埃尔莎高兴地说,“我可以在大世界百货公司,爱偷什么,就偷什么?”

“是的,你可以随便拿,包括昂贵的东西。那个今天抓到你的年轻人,会监视你,跟踪你,记下你偷的任何东西的价格,再记在杜拉克先生的账户上,这不是很妙吗?”

“这真是太好了,”埃尔莎兴高采烈地说,“我太高兴了。”

她真是高兴坏了。

我知道她喜欢昂贵的东西,所以没有给她特别的指示,随便她到大世界百货公司爱偷什么就偷什么。

我的工作是销赃,将埃尔莎偷来的东西,通过我熟悉的门路去脱手。虽然脱手物品的价格只有原价的一半或三分之一,但几天来,赚的钱也十分可观。

我们下手的第五天,也就是星期天,天黑后,埃尔莎来到我的公寓,带着当天偷来的六个玻璃杯和一长串珍珠。我称赞她有眼光,把她应得的钱分给她,然后警告她说:“大世界百货公司星期一就要寄出本月的账单,所以我们明天就得结束。当杜拉克收到这个月的账单时,一定会大吃一惊,他一定会找大世界百货公司的。当然,你我必须销声匿迹。”

埃尔莎点点头。

“我提议我们暂时离开这里,避避风头。”我说,“我们俩可以分头出去度假。”我们俩是搭档,但没有肉体关系。

“好吧,”埃尔莎说,“这么说的话,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我会尽量使它成为值得回忆的一天。”

她说到做到。第二天黄昏,当她走进我的公寓时,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那是八月的一天,非常炎热,埃尔莎的手上却拎着一件毛皮大衣。

“这是什么?”我指着毛皮大衣问。

“这看上去像什么?”她说,并把毛皮大衣扔在我的沙发上,“这是一件毛皮大衣,这连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我从大世界百货公司的模特身上剥下来的,他们正在做夏季特卖。”

“这看上去不太值钱,”我说,“这么长的毛,既不是貂皮,也不是黑貂。你不能选些体积小,价格高的东西吗?”

埃尔莎调皮的冲我一笑。“看看衣服上的价格吧,”她说。

我看了看。“啊,对不起,埃尔莎,两万四千美元。这是什么毛皮,这么贵?”

“俄国的山猫皮,”埃尔莎笑着说,她摸摸背包,“不止这些,还有呢。”

“她掏出一条镶着钻石的手链,和一对钻石耳环,那两样东西的标价:一个是三十五万美元,一个是二十三万美元。”

“这真是值得回忆的一天,埃尔莎。”我称赞她说,“我真不知该怎么……”

“等等,”埃尔莎打断我的话,变得严肃起来。“这些是好消息,可是还有坏消息。”

“坏消息?”我大吃一惊。

她点点头。

“什么坏消息?”

“我们完了。我对不起你。”

我吓得说不出话,最后好不容易问了一句:“埃尔莎,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大世界里那个叫亨利的警卫吗?就是头一天抓到我的那个人,后来他一直跟着我,你记得他吗?”

这回轮到我点头了。

“他知道我不是杜拉克太太。”

“他怎么会知道?”

“因为杜拉克太太是他的姑妈。”埃尔莎说,“他知道我是假冒的。”

“是亨利自己告诉你的吗?”

“是的。”

“他可能是在撒谎。”

“我可不这么想,他对杜拉克家的事比我们知道得多,有些事是编不出来的。”她瞥了我一眼,“也是在皮夹里找不到的。比如说,他表兄弟们上哪个学校,大世界百货公司给杜拉克家装修花了多少钱,我觉得他说的是真话。”

“他说的也许是真的,”我说,“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位亨利先生为什么允许我们偷了一周的东西,他为什么不告发我们呢?这不是很奇怪吗?”

埃尔莎说:“我问过了,事实是,亨利不喜欢他姑妈,他说她是个笨蛋,是条母狗。他更不喜欢他的姑父杜拉克。我猜亨利家庭很穷,他并不在乎我们挖大世界公司和杜拉克家的钱。”

我仍然迷惑不解,“埃尔莎,他为什么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呢?”

“他要和我们分赃,”埃尔莎说,“这就是我说的坏消息。”

这的确是坏消息,不过我们还没有完全失败。

我说:“即使我们拿到一半的利润也是很可观,一半总比没有强。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为什么要分一半给别人呢?我们可以马上乘飞机到外面去避避风头。埃尔莎,我们可以在去机场的路上,把这件毛皮大衣和这些珠宝处理掉,换成现金。我可以剃掉胡子,带上假发,乔装打扮,让人认不出来。你可以烧掉假发,摘下蓝色隐形眼镜,然后……”

埃尔莎摇摇头,“没有用的,亨利就在楼下休息室等我,他限定我们十五分钟内作出决定,否则就要把这事抖出来。”

我看看手表,“我们仍有时间从后门溜走,赶到机场——”我突然愣住了,“天啊,他怎么会坐在楼下休息室?”

“他从大世界百货公司跟踪我到这里,我们在停车场谈了一会儿。”埃尔莎回答,“我还没有告诉你,他别的要求呢。”

“别的要求?”我叹了口气。

“他要我今晚和他一起去吃饭。”埃尔莎说。

“吃饭?为什么?”

“他认为我很可爱。”埃尔莎红着脸说。

我简直是惊呆了。她已经不是化装后的埃尔莎,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我严肃地说:“你没有打算和那个勒索的家伙一起去吃饭吧?”

埃尔莎捋捋金色的头发。“为什么不呢?”她说,“我认为他也很可爱。”

致命的信

为了稳妥起见,哈德森提前赶到那儿。

天色昏暗,下着毛毛雨。当他从紧急楼梯爬到三楼时,有点儿喘气,他在楼梯上蹲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爬到窗户边,窗户没有锁。

既然窗户没有锁,他就不要费心去撬开它了。哈德森觉得芭比太大意了,屋里有些值钱的东西,这一带治安又不好,她至少应该把卧室的窗户锁起来。

可是,芭比没有锁。

哈德森撩起窗帘,屋里黑乎乎的,有一股香水味飘出来。他不想进去,他发现也没有必要进去。公寓前门右边有一盏灯,昏暗的光线照了过来,这表明卧室的门是开的,通向客厅的门也是开的。

哈德森跪在湿漉漉的防火楼梯上,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支左轮手枪,那是前两天买的,然后,从另一边口袋取出消音器,这是在一家当铺买的。他把消音器套在枪口上,然后,左手臂放在窗台上,手枪架在左手臂上。

十五分钟后,公寓的门会打开,然后,芭比会出现在那里,借着走道的灯光,很容易击中她。

哈德森静静地等着。雨从黑漆漆的天上飘落下来,风吹得下面的垃圾桶盖咚咚直响。芭比那浓烈的香水味从窗户飘出来,这香水曾经很能激起他的性欲,现在却让他感到厌恶。

他等待着,想起家中的妻子伊丽莎白。

他到这里来,全是为了伊丽莎白,亲爱的伊丽莎白。他怎么会这么笨呢?伊丽莎白是他生命中唯一的爱,可是他却去跟芭比鬼混。芭比的年龄只有他的一半,是个大眼睛、高胸脯的金发女郎,她靠傍大款为生。哈德森知道,他决不是第一个养芭比的男人。

但是,他将是最后一个养她的男人。

她胆子真是大。前几天,当他表示要结束这种同居关系时,她居然敢威胁他。

哈德森从来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大胆。就在此时,一想这事,他的心就怦怦乱跳,带手套的手也愤怒地发抖。

他记得她噘起血红的嘴唇,唇边有一抹幼稚的微笑,眼睫毛一眨一眨的,冷冷地说:“不!亲爱的,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否则的话,我要去见你老婆,她叫什么名字?我想那样做,不过……”

不过她会做的,这一点哈德森很肯定。

就在第二天,哈德森回到家中,发现太太躺在卧室的床上,两眼哭得红肿。她接到一个匿名电话,那电话很下流,那些脏话是一个年轻女人说的。

在此之前,哈德森就不安地感觉到,他太太好像在怀疑他有不忠的行为,但是怀疑是一回事,接到电话又是另一回事。

哈德森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只有采取行动。他从来没有想到要干掉她,但现在不得不那么做了。

起初,他想到下毒,他甚至想办法弄到了一粒毒药,但是下毒并不容易。芭比会防备,他想到其他方法,可是都不满意。

最后,他看到一条新闻报道,这给了他灵感。最近,城东的某一地区,发生了一连串妇女被枪击的案子,这位枪手总在夜里向没有拉下窗帘的女人射击。很巧的是,那一地区离芭比的住处不远。

他扔下报纸,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报纸,看看上面的天气预报,天气预报说,以后的几天里有雨。

今天下雨了,又刮了风,天色已经暗下来,街道上空无一人,这真是一个作案的好机会。

他等候着,虽然很不舒服,但是一想到这事一了百了,他就感到很高兴。

他轻声低语道:“伊丽莎白,我已经接受教训了,从今以后,我的生活中只有你一个。”

也许过几天,他可以带伊丽莎白出去旅行,算是第二次度蜜月。对,就这么办。

忽然,黑暗中闪过一道黄光,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公寓的前门开了。他没有料到芭比会这么早回来。他知道她通常在市中心的餐厅吃饭,总是在八点钟左右回家,今天她回来早了一些。

这样反倒更好。

他眯起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瞄准手枪的准星。由门口照过来的灯依稀可见。她在那儿,穿着雨衣的侧影,她在门槛那儿有些犹豫,然后,她举起一只手在摸索公寓里面的电灯开关。哈德森射出一发子弹,那女人向后晃了一下,双臂向上举,他又向那黑黑的人影连开了几枪,那人影慢慢地向前倒下,一动也不动了。

哈德森再仔细地瞄准,向尸体又开了两枪。实际上,那两枪并不需要,因为他是个优秀的射击手,他自信第一枪就已经完成了任务。当他开车回到郊区的别墅时,时间是八点三十分,雨势已经减弱。他意外地发现,太太的车没有停在车库里。

或许她开车到购物中心买东西去了。

哈德森在汽车里坐了一会儿,把他的行动重新回忆一遍:他在回家的路上,把手枪拆成零件,扔进河里了。

芭比之死,没有什么线索会牵连到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他曾认识那个女人。他们的交往非常秘密,甚至每次偷偷去看她时,他总是悄悄地擦拭他摸过的每一样物品,深怕留下指纹。当然,他之所以那样做,为的只是普通的谨慎,而不是有朝一日他要杀她。现在,哈德森和芭比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愉快地轻轻哼着歌曲,离开汽车,走向屋子。一进屋里,他第一眼看见的,是放在客厅小茶几上的字条。

字条是伊丽莎白写的,当他拿起字条时,嘴里仍然在哼歌。

句子从潦草的字迹中跳到眼前:“对不起……可是,我不能再忍受了……我早知道芭比这个人……跟踪你……我必须面对她……和她谈清楚……我发现钥匙……”

哈德森发出一声低沉的,似哭非哭的呻吟,心里想起那天早上,他把芭比公寓的钥匙从钥匙环里取下来,塞在五斗柜里的一堆裤子下面。

“……钥匙,现在,我就要去找她。假如她不在的话,我要到公寓里等她,……必须了断……我太爱你……哈德森……我不能把你拱手让给别人,而不加……”

字条突然从哈德森麻木的手中滑落,缓缓地落到地毯上。

“不,”他低吟一声,然后大叫,“不!不可能!那不可能!”

站在房门口的那个女人的身影,是不是比芭比高一点,瘦一点?他开枪时,心里还隐约有点不对劲的模糊印象。现在,那种印象被重新拾回来,而且在他焦躁不安的想象中,越变越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一定错杀人了,他一定是错杀了自己的太太,伊丽莎白!

事情就那么简单!那么要命!

他昏昏沉沉地走到卧室,从一个隐秘的地方拿出那粒毒药,然后又回到客厅,含泪读了一遍伊丽莎白留给他的信。

他吞下那粒毒药,几分钟内,就开始起作用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静静地等着。

有钥匙开门的声音。伊丽莎白走进屋里,她的头发被雨淋得全是水,外套也被淋湿了。

她看到他,突然停了下来。

“哦,我希望在你回家之前赶回来,撕掉那封信,”她叹了口气,“哈德森,我没有去,我在最后一刻失去了勇气,然后……亲爱的,你怎么啦?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病了?”他是出事了,因为胃里的毒药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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