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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 当前章节:14826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4:35

“当然,我认识她,出了什么事?”

“她死了,”李警官告诉格林,“我们发现她死在公寓里,身中五刀。她大约是昨晚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一点之间遇害的。”格林大吃一惊,跌坐在一张椅子上。

“公寓里到处都是你的指纹,格林先生。如果可以,请问你昨晚十一点到今晨一点在干什么?”

格林明白了他们的来意。他不禁对昨晚在莫林家遇到的那个女人感到高兴。他将他和美娜之间的事全盘托出,甚至还拿出了枕头下面的纸条。

“一张你自己桌上的纸,一支你自己的笔,而且是一个你不知道姓什么的女人写的,”李警官把格林的话记下来。“好,格林先生,穿好衣服,我们一起去拜访你的朋友莫林夫妇。”开车进城的路上,丘普警官向格林透露了一些情况。第一个发现玛丽遇害的,是她的哥哥罗纳德。显然,昨晚我离开后,玛丽给她哥哥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们之间的事。他答应今早来接她,带她出去吃早饭。当他来到玛丽的住处时,发现门开着,接着便发现了她的尸体。

警方是通过罗纳德了解到格林的底细以及他和玛丽之间的争执的。格林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自己视为头号嫌疑犯。不过,他并不惊慌,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清白的,而且他还可以通过莫林夫妇找到美娜,以证明自己不在场。

李警官将车停在公寓前面。丘普警官留在车上,由李警官陪格林走进大楼。警官告诉门房:“10D,莫林家,有公事。”说完,他们走进电梯,按了去十楼的钮。莫林夫妇都在家,正在看星期日报纸。经过昨晚的宴会,屋内一片凌乱,杯子、烟头到处都是,空气中浓重的烟味仍然没有散去。

谈话开始后,格林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一下子紧张起来。

“对不起,警官先生,”莫林先生说,“我们并不认识一个叫美娜的女人。我可以肯定,我们并没有邀请她,我也不记得格林先生昨晚来过。如果他和那位美娜小姐真的来过的话,我和我妻子肯定会看见的——昨晚,我们总有一人守在酒吧,是不是,亲爱的?”

“是的,亲爱的。”

李警官那双眼睛紧盯着格林:“格林先生,你不是说昨晚有三四个侍者在招待客人吗?”

“是的,绝对没错!”格林说。

莫林夫人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着格林,好像她发现他是一个疯子。她说:“昨晚的宴会,我们没有请任何仆人,客人们不是自己动手,就是由我们夫妇俩来招待的。”

“谢谢你,夫人,谢谢你,先生。”李警官说,挽起格林的胳膊。“格林先生,我们走吧。”

说时迟,那时快,格林挥拳朝李警官的小腹打去。趁他疼得弯下腰时,格林逃出房间,顺着防火梯跳到房顶,接着,又跳到另一幢房子的屋顶。格林回到街上,穿过大街小巷,终于摆脱了警察。

家是不能回了,格林只好投奔黑社会的朋友。他做了整容手术,乘飞机来到洛杉矶。虽然纽约的报纸并没有对他的案子大事渲染,但还是登了他的照片,所以他一直东躲西藏,直到找到他以前的同伴杰瑞。

“杰瑞,我是跳到河里也洗不清了。我没有杀玛丽,但是,有人陷害我,而且做得天衣无缝,因此没有人相信我的话。如果你还是我的朋友,我请求你再扮一次侦探,我需要你的帮助!”

杰瑞揣摩着莫林夫妇的证词……没有人在宴会上看见过格林,也没有任何侍者在宴会上……一个假想突然浮现在他脑中。

“好吧,”杰瑞对格林说,“我可以接下你的案子,但我的酬金可不低啊。”

“我还有点钱……”格林说。

“那样就好,”杰瑞打断他的话,“你就住在我这里,我到纽约为你查个究竟。怎么样?”

“太好了。”格林说。

于是,杰瑞打点行李,乘飞机来到纽约,住在时代广场北边一家不起眼的旅馆,然后——闭门睡觉。

任何侦探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个跑腿的。所以,星期一上午,杰瑞的第一件工作就是查阅电话簿上私人侦探的名字。他看到沙根·赫斯这一名字。三年前,杰瑞曾用他做过调查。赫斯是个捷克难民,在东65街开了家私人侦探公司。他说一口夹生的英语,烟抽得很厉害,但很能干。杰瑞给他办公室打了电话,约好下午见面。

四点差几分,杰瑞走进东65街的办公室。四十五分钟后,赫斯把两百美元预付金放进口袋。“杰瑞先生,很高兴能为您效劳。”赫斯说,“我在警察局有很好的关系。你星期四再来,那时我会向你提交第一份报告。关于警方调查情况、那位叫格林的演员、死者的哥哥,我都会有消息告诉你的。”

“别忘了还有一个人,”杰瑞说,“麦德隆,那个华尔街的律师。”

“我知道该怎么办,”赫斯说,“星期四下午四点,好吗?”

离开赫斯的办公大楼后,杰瑞看看手表,决定拜访一下东海岸最好的做假证件的人。当他离开那位绅士的住宅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他怀中揣着纽约警察局的警徽,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可以派上用处的。

杰瑞乘出租车来到百老汇与87街的交汇处,再向东走了半条街,就来到了格林参加宴会的地方。杰瑞向门房亮了亮警徽,便走进大楼。住户名单上的确有莫林一家,但由于已经知道他们对警方的证词,所以杰瑞没有按他们家的门铃,反而按照自己的假想,按了11D的门铃。没有人回答,杰瑞不停地按着。

“你就是按一整夜,也不会有人答应的,”门房嘲笑道,“不会有人答应的,因为六个星期前,琼斯家就去海上度假了,大约星期天才会回来。”

杰瑞把手指移到9D上,那门铃旁的名字是谢林。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们也不在,”门房说,“我想他们是去参加医学年会了,大约星期四晚上回来。”

杰瑞向门房道谢,转身离开。

星期四下午,杰瑞来到赫斯的办公室,草草地扫了一眼他准备的报告。那些报告都夹在一起,放在一个牛皮纸卷宗里,只有三张照片放在外面。一张是格林的,看上去比他本人英俊。一张是麦德隆律师的,看上去像是从毕业纪念册里拍下来的快照。照片上的人有张瘦削严肃的脸,嘴角下垂,两眼由于近视而显得无神。难怪玛丽生前会喜欢格林。

第三张是她哥哥罗纳德的。这是赫斯的助手在曼哈顿分公司门前偷拍的。他是个矮小、粗壮的男人,浅色的头发从中间分开,修剪得很整齐,唇上蓄着细细的两撇八字胡。他穿着昂贵的西装。杰瑞仔细看过三张照片后,把它们放进口袋里。

“这么看来,”杰瑞对赫斯说,“这三个人都有杀害玛丽的可能:她哥哥说他整个星期六晚上都在看电视,楼下的人也证实听到了电视的声音,一直到凌晨一点。但他完全可以在打开电视后,偷偷溜进去杀害他妹妹。”

“至于麦德隆,”杰瑞继续分析说,“他当时在参加酒吧俱乐部的鸡尾酒会,但没有人能证明他何时来、何时走。他在回家途中完全可能下手。在十一点到一点之间,没有任何证人看见有人走进玛丽小姐的住处。麦德隆可能是出于妒忌,而罗纳德则可能是由于金钱。”“山姆的遗嘱写得很明白,”赫斯说,“他的财产留给儿子和女儿,如果他们中有人在父亲去世之前死去,那么财产全部归生者所有。山姆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并且因为心脏病发作住院两次。”

他咳嗽了一声,说:“我是无权了解一位活人的遗嘱的,为了搞到遗嘱的内容,我多花了两百美元。”

杰瑞皱皱眉头,从钱包取出钞票,心中暗想,这办公室里,骗子可不止一个。

星期五早晨,杰瑞被街头垃圾车的轰鸣声吵醒。昨天晚上,谢林医生夫妇应该已经回到他们的公寓了。不过,今天天气阴冷,不适合工作,他决定第二天再去拜访。

他一边在镜子前刮胡子,一边琢磨格林的问题。

如果莫林夫妇和格林说的都是实话,那这位倒霉的演员和他的美娜怎么会在宴会上被人视而不见呢?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走错了宴会,而他自己却不知道。

按照格林的说法,他和一群不认识的人走进大厦,上了电梯,又下了电梯,来到左边最后一扇门前,那里正在举行宴会——却不是他被邀请参加的那个!

难怪他没有看见任何熟人,难怪莫林夫妇和其他剧团成员都没有看见他。他不是到了莫林家楼上,就是去了楼下。既然llD琼斯夫妇出去旅行了,那么就剩下9D的谢林家了。

突然,杰瑞明白了自己一直忽略的部分。如果格林是被陷害的,如果真有一个能证明他无罪的美娜,那么,真正的凶手就可能在这个女人与警方联系前,把她干掉。格林的声明曾登载在各报纸上。

杰瑞飞快地穿上西装,冲进细雨中。一辆出租车把他送到那幢高级公寓楼前。他向门房晃晃警徽,按响了9D的门铃。

他告诉对讲机中的那个人,他是警察,为办案而来。

三分钟后,杰瑞坐在谢林夫妇的早餐桌旁,开始向他们提问:“三星期前的星期六,你们二位是不是在家里举行过宴会?”

“是的,警官,我们的确举办过宴会,”谢林夫人回答道,“那是个了不起的宴会,是不是,亲爱的?”

“规模很大吗?”杰瑞问她,“每个来参加宴会的人你们都认识吗?”

“那次宴会是有些杂乱。”谢林大夫承认道。

“你们是否雇佣了四名身穿白色制服的侍者来帮忙?”

“是四个,”谢林大夫答道。他偷偷瞥了眼妻子,似乎打算问杰瑞些什么,但他妻子脸上的表情却又让他闭上了嘴。

“你们的宴会上是否有一位年轻女子,身材瘦小,深色皮肤,剪得短短的黑色头发,身穿银色套装,自称为‘美娜’?”

谢林先生像弹簧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的脸由于兴奋涨得通红。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问!就像昨晚我不在家,另一个警官问我妻子那样。是的,先生,那女人星期六在我们的宴会上,但她不叫美娜,而叫卡罗·希福,就住在这幢公寓的九层!那天晚上,我看见她站在窗户边,可再一回头,她就不见了!”

“你说另外一位警官是怎么回事?”杰瑞问道。

谢林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了杰瑞一眼。“你们当警察的彼此不联系吗?昨晚我们刚回答过同样的问题——对了,那位警官姓什么来着?”

杰瑞本能地掏出钱包,取出罗纳德和麦德隆的照片放在他们眼前,然后尽量装成警方问话的方式道:“夫人,请不要介意,但我想知道那位警官是这两位先生中的哪一个?”

“是这个,”她说,将其中的一张照片递给杰瑞。

现在,杰瑞知道凶手是谁了。凶手的动作比杰瑞快了十二小时,可能早在昨晚就闯进卡罗·希福的公寓杀死她。突然,杰瑞想道:不,不可能,因为她的工作是值夜班!

“打电话给附近的警察局,”杰瑞对谢林医生说,“让他们马上派人到这里来!”说着,他起身冲进走廊,沿着楼梯来到九层。门紧紧地锁着,他一边猛推房门,一边拼命地按门铃。里面传出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便什么也没有了。

杰瑞打量了一下门锁,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一把一把地试。终于,试到第五把时,门开了。他轻轻拧动把手,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一个男人手持长刀,向杰瑞冲来。

杰瑞一脚将他踢倒在地,正倒在刀刃上,鲜血从他的手掌和手腕处涌出来,他疼得大叫起来。杰瑞顺势抓住他的脑袋,使劲向地板上撞去,直到把他撞昏。

他就是谢林太太认出的那个人。矮小、粗壮,浅色的头发从中间分开,还有两撇细细的八字胡。正是他——罗纳德。

房间里传来低低的呻吟声。杰瑞走进房间,发现她被捆在沙发后面,嘴上还粘着胶布。她瘦小、深色皮肤,一头短发。

杰瑞替她解开绳索,轻轻拉开她嘴上的胶布,并温柔地说:“好了,没事了,我们已经逮住他了。”

她哭着扑进杰瑞的怀中。“警察马上就到,”杰瑞告诉她,“你就是参加谢林家的宴会、遇见格林的那个女人?”

“是的,”她呜咽道。

杰瑞把她抱回床上休息,然后匆匆跑回走廊。正当他经过走廊时,二扇电梯的门开了,走出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

“在那边!”杰瑞一指,“九号,快!警官,快!”

其他的事情,杰瑞是从赫斯那里了解的。罗纳德明白,如果在老人未死之前,先置妹妹于死地,他就可以独吞全部的家产。

那个星期六晚上,当他向妹妹下毒手时,他并没有想到会害得格林身陷囹圄。

当他在报纸上看到格林有不在场证人时,便意识到必须在这人找到警察局前,把她干掉。在杰瑞去谢林家十二小时前,罗纳德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杰瑞打电话给格林,告诉他:“你的罪名已经全部洗清了,不必再提心吊胆了。”

北非黄昏

卡明德从不喜欢阿尔及尔,他很不耐烦地向窗外望去,外面是红瓦顶的房子,以及蓝色的地中海。今天是大清扫的日子,每间公寓的铁栏杆上,都挂着洗好的各种各样的衣物,使这个城市显得杂乱无章。旅馆下面的花园里,种着一些枯萎的植物。在灰白色屋子之间,是一条条狭窄、蜿蜒的街道。

卡明德离开窗户,转身来到床边。屋里开着空调,但他仍然汗流浃背,那件黄色的上衣都湿透了。他右手拿着一杯甜酒,当他坐下时,深深地喝了一大口。他把冰凉的杯子放在额头上滚了一圈,看看手表。妮可已经迟到半小时了,卡德明绝不会去爱一个不守时的女孩,他自认为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他脸上的皱纹很多,就像磨损过度的皮革一样。但是,他的眼睛却炯炯有神,眉毛很浓密。一头灰白的头发,长得盖住他的耳朵。他的脸让人想起木乃伊,平板而乏味。

说起他的职业,可以说他是专门帮别人解决问题的。比如说,如果你想找一个鲜为人知的地方,想要一个假护照,或想买武器,那他就能帮你办到。

跟他打交道价格很高,但很有保证,所以在这行中,信誉很好,在各地都有与他接头的代理人。十八年来,他从来没有失手过。

他的基地在地中海的一个小岛上,离最近的陆地有九十里。在距离当地市中心不远的地方,他有一栋小别墅,除了在世界各地的办事处外,那里就是他的休息及娱乐场所。

除非你认识卡明德本人,或你在某些社交场合很有名,否则一定要先经过代理人才能见到他,这样,卡明德就可能摆脱一些琐事,或者避开一些不愿见的人。

这回促使他到北非来的,是一笔价值二千五百万美元的珠宝。前天,住在阿尔及尔的阿切尔通知他,有个自称保罗的法国人拥有这笔珠宝,并曾将它藏在苏丹,他以前的一群伙伴,想把这些东西弄到手。

据阿切尔说,保罗自从在苏丹出事后,就四处奔逃,从利比亚、突尼斯,一直跑到阿尔及尔。他很害怕,也很疲倦,希望能找个人帮忙,帮他卖掉珠宝,并安全离开北非。他愿意拿出全部价格的百分之十作为酬劳。这引起了卡明德的兴趣,所以他同意到阿尔及尔与保罗见面。

那个法国人拒绝透露他的藏身之处,并告诉阿切尔,他将派一个叫妮可的女人与卡明德联系。显然,妮可知道保罗的藏身之处,她将带卡明德去保罗那里。卡明德觉得这做法很聪明。他们约定今天下午四点,在乔治旅馆见面,但现在已经四点半了,还没有见到那个女人的身影。卡明德等得不耐烦了。他喝完最后一口酒,决定等到五点钟,如果她那时还没有出现……

门上有轻微的敲击声。

卡明德走过去,打开门。一位身材高大的女人走进来,她将近三十岁,一头黑发,穿着白色的裙子,露出一双漂亮的大腿,她的眼睛乌黑冷漠。卡明德看着她。

“我就是妮可,”她的声音沙哑,带点法国腔。

“你迟到了半小时,”卡明德说,“我不喜欢等人。”

“交通一直是阿尔及尔的大问题。”

“你可以早一点动身。”

“你很生气,是吗?”

“我不是来享受的。”

她似笑非笑地瞄了他一眼,“你很生气吗?”

“保罗现在在哪儿?”

“在鲁卡多的一间房子里。”

“珠宝在他手中吗?”

“不在。”

“他藏在什么地方?”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他呢?”

“好主意,”卡明德说,“我们走吧!”

卡明德从衣柜里拿出外套,并将手枪连同皮带挂在肩上,衣服穿好后,根本看不出带着枪。卡明德发现,妮可一直盯着他。

“你怎么来的?”卡明德问。

“出租车。”妮可回答说。

“那么坐我的车好了。”

他们乘电梯下楼,经过一个高雅的大厅,就到了外面炎热的停车场。卡明德下飞机后,就租了一辆菲亚特汽车。在妮可的指点下,他们穿过拥挤的街道,卡明德车技娴熟,很快就到了城市的边缘。

鲁卡多离中心城市不远。卡明德将汽车停在一个广场附近,广场中间聚集着生病的女人和一大群吵吵闹闹的孩子。他们两人走向一栋房子,那房子被粉笔涂满了各种图案。

他们经过一个生锈的楼梯,再转了两个弯,妮可停在一个拱形走廊前,然后转进那个有雕刻的走廊。这使卡明德回忆起以前在隧道探险的情形,他必须弯下腰,以免头撞到石头洞顶。他们走进砖瓦围成的庭院,中央有一个已经干涸了的水池。从走廊的上面开始,是一圈圆形的骑楼,那些栏杆大都生锈了,从其中的某扇门后面传来一阵阵的阿拉伯音乐。

妮可带卡明德穿过院子,到了骑楼下的一扇门前,她敲了三声——轻、重、重,屋子里有轻微的脚步声,接着他们听到铁链解开的声音。

开门的人大约四十岁,肌肉结实,精力充沛。他有白皙的肤色和长发,在浓浓的双眉下,是一双深邃的蓝眼睛,他先看看妮可,再望一眼卡明德,然后说:“怎么这么晚,什么事耽误了?”

“问你的朋友吧,”卡明德说,“你就是保罗?”

“没错。”

卡明德点点头,然后和那女的一起走进去。球形的天花板破旧不堪,木质家具堆得乱七八糟,卡明德觉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好吧,保罗,你说吧。”

“你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吗?”

“再跟我说一遍。”

保罗重新说了一遍他的背景和请求,最后说:“这些珠宝至少要卖到欧洲市场的价格,在你的指挥下,我想这是不成问题的。”

“我得百分之十,是吗?”

“是的。”

“我们看一看那些珠宝。”

“珠宝并不在这儿,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卡明德干笑一声,“你什么时候能拿到手?”

“今天晚上。”

“现在不行吗?”

“今天晚上,不能再早了。”妮可坚决地表示说。

卡明德转向妮可,“你是他的伙伴吗?”

“也不能这么说……”

“那么让他自己说。”

“她帮了我很多忙,”保罗说,“她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们在苏丹遇到的,她是一位舞蹈家。”

“好吧。”卡明德说,“珠宝什么时候拿到。”

“我告诉你了,今天晚上。”

“什么时间?”

“大约十点以后,我会和你联系的。”

“你不希望我和你一起去拿?”

“我能照顾自己,要不然我也不会活到现在。”

卡明德笑笑,“在没有看到那些珠宝之前,我决不会为你做什么的。今天午夜之前,如果我还没有得到你的消息,我们的交易就取消。”

“我明白。”保罗回答说。

卡明德不再说什么,他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卡明德没有回到他的汽车上,他拐了几个弯,到了一个市场上,那里有一个酒吧,市场上人来人往。

卡明德在最近的一张桌子边找到一张椅子,从那里可以看清广场的进出口,他要了一杯酒,静静地等着。

他并没有等很久。

半小时不到,保罗和妮可出现了,他们正往广场的上方走,卡明德扔了几个铜板在桌上,跟在他们身后,妮可和那个男的,斜穿过广场,向一辆绿色汽车走去,那辆汽车离卡明德的汽车还有一段距离。卡明德从另一个方向绕回自己的车上,当妮可发动汽车后,他以适当的距离尾随其后。那里交通拥挤,所以不容易被他们发现,也不会被甩掉。

他们开到港口,又转向西,沿着宽敞的林荫大道行驶,一边就是地中海了,这里交通比较稀疏,所以卡明德把距离拉得更远一点,中间隔了三四辆汽车。

妮可开得非常快,看来她非常熟悉当地的道路。他们沿着海岸开了三十五公里,妮可突然向右一拐,朝大海方向开去,那段路不太好开,而且四周又种了许多蔬菜。

卡明德仍然跟着,他把距离拉得很开,只能看到前面的一个绿点。但是,开了三公里后,那个绿点突然一拐弯,不见了。卡明德加快车速,到了那个拐弯点,他看到地面上有一条窄窄的黑线,直指前面的一间陈旧的农舍。绿色的小跑车就停在走廊前,那两人走进农舍。

卡明德继续开了几百英里,直到他确信,不会被屋里的人看见。他停下车,悄悄地溜了下来,轻轻地关好车门。附近没有别的轿车,也没有任何有生命的东西,下午的太阳仍然非常炎热。卡明德快步跑过马路,翻过围墙,想找一条通往农舍的捷径。

四周的蔬菜,以及被风吹倒的一大堆草,向卡明德提供了最好的掩护。当他接近房屋时,停了下来,考虑了很久。四周仍然没有什么动静,他用夹克的袖子擦擦汗珠,然后弯着腰跑过去,手里握着那把手枪。他来到一个窗户下,听到模糊的声音,窗户关得很紧,而且还有一层黑色的窗帘遮着,里面什么都看不到。

卡明德又向前走了几步,前面的走廊上空空的,他靠在墙上,拿不定主意:是破门而入呢,还是在这里等下去?

突然,门开了,保罗走了出来。卡明德吓了一跳,他听到妮可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后面有绳子,快一点好不好。”

保罗转身关门,这时,卡明德跳上走廊,保罗大叫一声,吓呆了。卡明德用枪柄击昏保罗,紧接着破门而入,他听到妮可惊慌而愤怒的声音,卡明德滚到旁边的一张摇椅边,并将一张茶几拉近。屋里弥漫着妮可开枪后所散发的火药味。

妮可发现摇椅正向她靠近时,又开了一枪。这时,一个皮肤为古铜色的胖男人连忙趴在地上,卡明德跳出来,打掉妮可手中的枪,并使劲把她拉到门外。

门口有点动静,卡明德本能地将妮可往旁边一拉,保罗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把步枪,脸上有血迹,他疯狂地开了一枪,卡明德进行反击,击中了他胸口的上部,保罗倒在地上。

卡明德慢慢地站起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回头看到妮可趴在墙边。她的脸扭曲着,充满仇恨地盯着他。卡明德捡起她的手枪,放在口袋,并用他的手枪皮带捆住保罗。

那个胖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他脸色苍白,一副憔悴的样子,汗珠滴滴嗒嗒地流下来,他的眼睛里充满血丝,冲着妮可破口大骂。

卡明德拍拍他,“不要冲动。”

胖子转过身打量着卡明德,“你是什么人?”

“卡明德。”

“但是……”

“别着急,”卡明德说,“你是保罗,真正的保罗,对吗?”

胖子点点头,“他们打算杀我,妮可和外面那个是一伙的。”

“那个男的是谁?”

“他叫查理,”保罗说,“他是妮可在苏丹的情人,那是她遇见我以前的事,我原以为他已经回法国了。”

卡明德说:“他们想装作你和我交易。”

“我真愚蠢,居然相信她。”保罗咬牙切齿地说,“我以为她真爱我,我以为……”

“你是一头猪。”妮可躺在地上说。

“妮可,你安静点儿。”卡明德说。他认为,妮可约会时迟到,一定是希望能先从保罗口中得到藏珠宝的地方,这样她就可以先请卡明德变卖,省掉一点麻烦。保罗一定没告诉她,不过看情景,可能就在这附近。如果那个胖男人能拿出珠宝,他就能证明,他是真的保罗。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保罗问。

卡明德说他如何跟踪一事。

“但是,你怎么会怀疑查理是假的呢?”

“阿切尔告诉我,你从苏丹经利比亚沙漠到阿尔及尔,经过这么一段旅行,一定会被晒得很黑,查理太白了,不像被太阳晒过的样子。”

“你真是名副其实,”保罗说,“我欠你一份情。”

“不用,我是为那珠宝而来的。”

“你现在想看看吗?”

“等一会儿吧,我相信你。”

“妮可和查理怎么办?”

“他们怎么了?”

“他们原来要杀我。”

“算了,他们也受够了。”卡明德拉着保罗走出房间,走进北非的黄昏。

捐款

布朗先生不住在这幢公寓里,所以他不像一些住户那样,每天光顾楼下的酒吧,但是他去得很有规律。一个下雨的星期二晚上,当酒吧没有人的时候,他出现了。他在吧台末端的一个凳子上坐下来。

我为他调了他喜欢喝的饮料。“晚安,布朗先生。”

“你好,乔治。”布朗先生说。

他四十多岁,长得高大英俊,衣着昂贵,他是一家公司的经理。平常他总是兴高采烈地开玩笑,今天晚上,他显然情绪不太好。我退到一边,开始擦拭玻璃杯。

布朗先生慢慢地喝着酒,好像那是例行公事,而不是愉快的享乐。他乌黑的眼睛沉思地注视着昏暗的酒吧,终于,他的杯子空了,他要我添酒,接着,又要一杯。

当我给他送第三杯酒的时候,我微笑着对他说:“布朗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他低声说:“可以这么说。”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布朗先生说,然后又补充道,“谢谢你,乔治。可是那不在你的工作范围之内。”

我说:“是的,先生。”然后继续擦我的酒杯。布朗先生和前两杯一样,慢慢地喝着,最后,喝完了,他向我招招手,我拿起杜松子酒,但是布朗先生摇摇头,我走过去,“什么事,布朗先生?”

“刚才我有点心不在焉,乔治。”布朗先生说,“你结婚了吗?”

“结了,先生。”我说。

“你和你太太相处得好吗?”

我说:“我想我们是相当好的一对,虽然我们各有各的事业。”

布朗先生扬起眉毛,“事业?”

我咧嘴一笑,“安琪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当接待员,但是她喜欢当演员,并且加入了城里的小剧团。我呢,我喜欢写作,希望有朝一日能发表我的小说。”

布朗先生点点头,“可是,你们彼此了解吗?”

我说:“了解,先生。”

布朗先生叹了口气,“乔治,你真幸运,真是幸运。我太太根本不了解我,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俗气,但这是事实。她热衷于俱乐部的活动,热衷于搞救济活动,她几乎不知道我还活着。”布朗先生的视线落在了他的空杯子上。

我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我说:“这真是太糟糕了。”

我的同情鼓励了他,布朗先生抬起双眼,凝视着我,“这就是我为什么会来这里的原因,也是我每星期二和星期四来这里的原因。”他严肃地说。接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情,“我不是在告诉你什么秘密,一个像你这样聪明的侍者,对整幢公寓的事情一定非常了解,你知道,玛丽亚小姐和我的事吧。”

我眨眨眼,“先生?”

“玛丽亚,就是住在楼上四层C房的那位金发美女。”

我摊开双手,“瞧,布朗先生……”

布朗先生又摇摇头,“我可没有醉啊,我只是没有把握,该不该那么说,也许你可以给我一些建议。”

我说:“有关玛丽亚小姐吗?先生,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

“我把这事告诉你,”布朗先生说,“五个月来,我一直在为玛丽亚小姐付房租,她是个体贴热情的好姑娘,并非我不爱我的太太,但是,我们已经互相不关心了。玛丽亚小姐刚好弥补了我的痛苦。”他直勾勾地盯着我,“你能理解吗,乔治?”

我说:“我想我能,只是……”

布朗先生还没有说完,“那么你也许有办法,看看我该怎么处理这件事。”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开在吧台上。

那是一封信,打字的,没有日期,没有签字。它简洁地写道:“这是最后的警告了,除非你立即停止和那无耻女人的罪恶关系,否则下封信就寄给你太太。”

布朗先生直盯着我,“怎么样?”

我问:“你是说,还有类似的其他信件?”

“三封,”他告诉我,“三个星期来,每星期一封,寄到我的办公室,”布朗取回信,“很明显,有个守旧、古板的女人知道我和玛丽亚的事,”他继续严肃地说,“当然,她可能是任何人,住在任何地方,但是,我认为她是住在这幢公寓里,那就是我刚才的意思,你认识大部分的房客,你想她可能是谁?”

我咬咬牙,说:“嘿,布朗先生,我可不喜欢随便说别人,”我想了一会儿,“从信的本身看,不一定是女人。”

布朗先生说:“一定是女人,是那些死板的、相信宗教的女人。”他狡黠地打量着我,“乔治,你知道是谁,对吗?”

我避开他的问题,说:“知道又怎么样?你有什么办法吗?我是说除非你不再和玛丽亚小姐……”

布朗先生叹了口气,说:“我没法不和玛丽亚小姐来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信。不过,如果你知道这是谁写的,我倒很想知道。”

我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说:“我这纯粹是猜测,可能是路易斯小姐。”

布朗先生干笑了一声,“路易斯小姐?”

“她是一位七十岁的老小姐,”我告诉他,“她就住在这个大厦里面。”

“一位老小姐!”布朗先生很满意地说,“你的猜测就这些吗?”

“我想是的。”我承认说,“路易斯小姐相当拘谨,给这幢大厦送报纸的小孩告诉我,她认为报纸上的电影广告很下流,就不肯订报。她向剧院经理抱怨我太太演的戏,说主题很下流。”

布朗先生紧张地说:“就是她!我知道,就是她。”

“可是你能做什么呢?”我说,“即使你面对她……”我停了下来。

布朗先生很严厉地看了我一眼,“你想说什么,乔治?”

“我正在想路易斯小姐的猫。”我慢慢地说。

“猫?”

“是的,先生。”我说,“那位老小姐喜欢猫,她公寓里有三只心爱的猫,她按期捐钱给动物保护协会,照料迷失的猫。我还知道,她遗嘱也写到这些。”

布朗先生开始明白我的意思。“你是建议我投其所好?”

“也许你得做点事,”我说,“如果路易斯小姐写了那些信,你最好捐一百块钱给她,给她喜欢的动物保护协会,她知道你也捐了钱,对你和玛丽亚小姐的事,可能就能容忍了。”

布朗先生很不高兴地说:“那么,她不仅死板,而且伪善。”我说,“那也不见得,先生,可能她把猫看得重于一切。”

布朗先生突然笑起来,“乔治,我就知道你会有好主意的,”他取出钱包,“我可以多捐一点儿,领我上楼,介绍我认识路易斯小姐。”

“对不起,布朗先生,”我说,“我不能离开酒吧。”我看了一眼手表,“再说,路易斯小姐现在不会在公寓,每天晚上这时候,她总到街对面的餐厅吃晚饭。”

布朗先生用手指敲敲吧台,低声说:“她没有理由认为我怀疑她,但是我觉得,如果由第三者介绍我们认识的话,那就更好。”

“是的,先生,”我说,“我也这么认为。明天我休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在这个时候到餐厅去,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这样更自然一些。”

布朗先生高兴地笑起来,他的忧郁已经烟消云散了,他说:“谢谢你,乔治。”他把一张十元钞票放在吧台上,“不用找了。”

我说:“谢谢你,先生。”

“她在那里。”第二天晚上,我指着一位坐在餐厅角落的女人,告诉布朗先生。

布朗先生气愤地哼了一声,但他控制住自己,装出高兴的样子。我们穿过餐厅。

“晚上好,路易斯小姐。”我说。

“啊,乔治,很高兴见到你。”路易斯小姐声音很细,她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蓝眼睛高兴地闪着光。

“很高兴遇见你,”我说,然后又补充说,“路易斯小姐,我向你介绍我的一位顾客布朗先生。布朗先生,这位是路易斯小姐。”

路易斯小姐点点头,“你好,布朗先生。”

布朗先生鞠了个躬。“很高兴遇见你,路易斯小姐。”

我说:“坦白地说,路易斯小姐,一直到刚才下班前,我才知道他和你有共同的兴趣,所以我把他带过来和你认识。”

路易斯小姐微笑着说:“你也对猫感兴趣?真有意思。你们两位请坐。”

布朗先生说:“我很喜欢猫,经常向动物保护协会捐款。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在你的私人基金里捐一点。”

路易斯小姐微笑着,可是,当布朗先生把一叠钞票塞到她手里,她叫起来,“五百元,太多了,布朗先生,我不能接受。”

“你当然可以。”布朗先生向她保证说。

“不,真的。”

“我亲爱的小姐,是我自愿捐助的。”

双方争执了一会儿,最后,路易斯小姐收下了钱,我们离开了。在路易斯小姐听不到的地方,布朗先生板起脸说:“现在,我们要看看她的道德观是不是值五百美元。”

“如果是她写信给你的,那就试得出来。”我提醒他。

布朗先生很肯定地说。“就是她,乔治,肯定是她。”

以后的三个星期里,布朗先生没有到酒吧来过。在一个星期四的黄昏,他终于出现了,他咧着嘴,冲我打招呼,“乔治,你好!”

“嘿,布朗先生,”我说,“我一直在怀疑,我是说那些信……”

“它们停止了,就在我捐钱给那位古板的路易斯小姐后,就停止了。”

“布朗太太没有收到信?”

布朗先生咯咯笑起来,“如果她收到信的话,我就没法和玛丽亚小姐来往了。”

我说:“我想你是对的,先生,一定是路易斯小姐。”

布朗先生严肃地说:“当然是她,她是个该死的伪善家伙,五百块钱就把她给买通了。”说着,布朗先生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崭新的百元钞票。

“嘿,先生,”我说,“你太……”

布朗先生拍拍我,说:“一点小意思,乔治。”当他离开酒吧时对我说,“再见。”

瞧他朝电梯走去的样子,我相信,他一定是去看玛丽亚小姐。

当我把那两百元给我太太安琪看的时候,我们大笑起来,我提醒她:“这一笔,我们挣了七百元,我告诉过你,我们能捞一笔的。”

安琪微笑着说:“如果你没有一位会演戏和乔装改扮的太太配合的话,你又怎么能够成功呢?”

“你说得对,”我说,“把那眼镜和假发留着,一位广告公司的人按时来酒吧,他在六楼有个小蜜,两个人打得火热。”

安琪抚摸着我的头发,说:“最好快寄出第一封信。”

我咧嘴一笑,说:“我已经寄出了。”

正像我告诉布朗先生的,安琪和我是非常好的一对。

自杀的遗书

火车车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坐在我对面的人,身材高大,有一头黑发。他站起来,脱掉西装外套。那天天气并不热,事实上,初秋的天气还有点冷,火车也没有暖气。

他说:“先生,我劝你像我一样,脱掉外套,然后在座位上躺下来。”

他把西装外套裹住头,直挺挺地躺下来,喃喃自语地说:“三分钟内,会有车祸发生,火车头和车厢会脱轨,这截车厢会滚到路基下面。”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他一定是个疯子。他一定已经猜到了我的想法,因为他说:“不,先生,我不是疯子,我不过是碰巧能看见未来。请接受我的忠告,我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声音平稳,态度严肃,于是我也犹犹豫豫地脱掉外衣,包着头,平躺在座位上。

“你预料多久……”

我一张口,他便粗鲁地打断说:“闭嘴,别打开西装。”

接着,车祸发生了。

我听到碰撞声,接着人便掉到地板上,车厢翻滚起来,玻璃碎片四处乱飞,还有许多尖叫声,接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但当我醒来时,人躺在田野里,四周全是火车的残骸,远处火车头正在熊熊燃烧。那位警告过我的人,正拿着一个酒瓶往我嘴里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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