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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 当前章节:14816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4:35

年轻人紧贴着墙壁探头观望。看见一位方下巴的粗壮男人,双手趴在柜台上,身子向前倾着。

总台服务员仔细辨认摊在面前的报纸,然后说;“两小时前,也就是今晚六点钟,有个人住进来……那人可能是你要找的人,我没法发誓说绝对是他。”

“让我看看登记薄。”粗壮的男人说。

总台服务员把柜台上的登记薄旋转过去,指指上面的一个名字。

“汤普森?”那个男人低声咕哝,“这些渣滓,老是改名换姓。几号房?”

年轻人没等听见总台服务员的回答,就快步折回,经过电梯,从后门出去。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他跨过旅馆后面的小弄,溜进停车场。在停车场,他找到一辆生锈的老爷轿车,钥匙还在点火器上。他发动引擎,朝北向城里的新社区开去。他开车时,频频地看后视镜。

十五分钟之后,他把车停在一处空地,拐过街角,到一幢白色的两层楼公寓。他查看一排排的信箱,然后穿过铁门,向右转弯,停在第二道门前。门上没有门铃,所以他轻敲铝质纱门。

里面的门打开,一位脸色苍白,留金色长发的女人,透过纱门看着他。

“拉里小姐?”

“是的。”

“我是毛勒的朋友。”

“那么你不是我的朋友,”少女说,“走开!”

“等一等,你看没看今天的报纸?约瑟这个名字对你有什么意义没有?”

少女仔细端详他的脸。“你是今天早上和毛勒一起越狱的?”

“能不能快些让我进去?”

女子解开门上的挂勾,年轻人进入一间整齐的公寓,屋子不大,电视机开着。

“你怎么找到我的?”少女问,“毛勒并不知道这个住址。”

“我到野猫俱乐部问的,经理开始装蒜,后来我告诉他,我认识毛勒,他才肯说。”

“哎,你这个人一定是个笨蛋,你不知道那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吗?你那样做,就像要把消息告诉给和毛勒一起做案的那个人。他们说,自从抢劫案发生之后,那人一直逗留在那儿,等候那笔钱的线索。你知道,当时他们逃跑时,钱是毛勒携带的。”

“你知不知道毛勒的这个伙伴是谁?”

“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我只知道开枪杀死那两个人的是他。毛勒也不是好东西,不过,他不是开枪的凶手……我得先告诉你,我不知道那十万元钱在哪儿。”

“我知道。”

女子打量年轻人一阵。“你在开我的玩笑?”

“不,我知道钱藏在哪里,假如你帮助我的话,我们俩一半对一半,分了。我需要一个地方躲两天,我发现有两个人在跟踪我……一个是警方,一个看来更麻烦。”

“为什么找我?你自己没有朋友吗?”

“没有,毛勒告诉我,他相信你。”

“但还没有相信到告诉我藏钱处的地步。”

“也许你没有什么可用来交换的……比如掩护计划。”

“没什么好交换的,反正他已经死了。”

女人抓住窗帘角,用单眼向外窥视。“有一个留八字胡的人,开一部蓝色汽车,慢慢地在巡视,看来像是在留意门牌号。他是不是你认识的?”

“也许,让我瞧瞧。”

女人抓住窗帘,“见鬼了,你!假如那个家伙看见你从我的窗户向外看的话,你我两个就死定了。是不是有人跟踪你到这里?”

“我没有看见什么人。嘿,让我住个一两天,假如有什么麻烦的话,你可以说是我拿枪逼迫你的。”

“我可以分得多少钱?”

“一半,怎么样?”

那女人的眼睛仰望着天花板,心里在暗暗计算,十万元除以二是多少。“好吧,不过,那会是两天紧张不安的日子,你希望喝点什么吗?”

“酒。”

“我没有酒。”

“附近有卖酒的商店吗?”

“要过一条半街才有。”

年轻人从皮夹掏出一张十元钞票。“喏,去买瓶酒吧!”

呆了一会,那女人没有动。然后,她接过钱,朝门口走去。“躲好,别让人瞧见了。”她说。

“别担心。”

女人离开公寓后,年轻人关掉电视,坐下来抽烟。当那女人回来时,他已经抽完两支烟了。“酒呢?”他问。

“我没有买。听我说,你不能留在这儿。我在一条街外,又看见那个留八字胡的人。他一定知道你在这一带。”

“你要我怎么办?走到外面街上挨子弹?”

“不,我知道一个地方……去沙漠那个方向,有一幢小屋,从前毛勒偶尔住住。没有人去那个地方,我们可以乘我的汽车去。”年轻人露出怀疑的神色。

“不那样的话,你现在就出去,冒你的险。”女人说,“我这儿不留你。”

“好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我去把车开到前面来,我看街头没有人的时候,再给你打信号。然后你跑出来,躲到后座。”

年轻人熄掉公寓的灯光,留心窗外。当一部白色汽车开到屋前,车头灯一闪闪的时候,他便冲到街上,跳进汽车,趴到汽车地板上。

汽车开动向前驶去。女人默默开了几分钟。

“有多远?”年轻人问,“这儿挤得难受。”

“不远了,忍耐着点儿。”

汽车离开平滑的公路,在一条曲折的泥土路上颠簸了五分钟,然后刹住车。

“到了,”女人说,“你可以出来了。”

年轻人从狭窄的汽车后座下来,一拐一拐地跟在女人的后面,向一幢只有汽车间大小的木屋走去。借着月色,可以看出小木屋有些倾斜。女人拉开门站在一旁。

年轻人一踏入门,一道强光像拳头一样,击中他的两眼。他倏地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身后的门被关上了。几秒钟之后,灯光移向天花板。当年轻人的视线恢复时,他看见灯光来自一盏手提灯,它放在一张木桌上。房间里还有一张坏腿的帆布床,两把旧厨房椅子,一张椅子上正坐着那位留八字胡,面孔粗糙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年轻人说。

“你被出卖了。”另一个人说。

年轻人带着迷惑又生气的表情转头看那个女人。“打的什么主意?”

她说:“先生,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当你掏钞票让我买酒的时候,我知道你不是今天早晨越狱的人。所以,当我到外面碰到这位八字胡先生,他正好停车在街角。我问他是不是对一个叫约瑟的有兴趣,他说是的,所以,我告诉他到这地方来,我会把他要的人送来,不论你们玩的什么把戏,我才不锳这浑水呢!”

“涉及金钱的事,都不是很聪明的。”坐在椅子上的人说。

年轻人耸耸肩。“没有完美的人。至少我没有蓄一道大老远就可以认出的八字胡。”

这时,小屋门砰地打开,冲进一位宽下巴的粗壮男人,他拿着手枪,那女人吓得目瞪口呆,那人挥动手枪,对着屋里的人。

“举起双手!”他狠狠地叫道。

他们照做了。

“现在,转身,面对墙。我有话要和这个名叫约瑟的说。嘿!小家伙,别以为我没有看见你走出那个旅馆后门,然后又跑出来,躲进这个妞儿的汽车里。我一定是在什么地方疏忽了,没有看见卡鲁西。”

“你弄错了,路克。”留八字胡的男人说着,回过头来。

“该死的你,卡鲁西。”粗壮的男人说,扣动扳机。站在墙边的人倒下。持枪人向受害人走上一步,他还来不及开第二枪,那个年轻男子的自动手枪开枪了,连发三枪。头两颗子弹打在那个叫路克的男子的胸膛,把他打得向后仰,第三颗打在他的头上。他沉甸甸地倒地,不再动弹了。

那位蓄八字胡的男人在地上滚了滚,小心在他的外套背部下面摸索。年轻的快步过去,跪在他身边。

“卡鲁西,打到哪里啦?”

另一个人呻吟着,拉出一只弯曲的钢环。“我想,他正好打到我的手铐。”他作进一步的摸索,然后看看手指。“没有血。不过,明早一定会淤血变紫。路克死啦?”

“是呀!”

“我看见他进人旅馆。你引诱他到那儿的?”

“不,他向总台服务员亮假警徽,我从毛勒的朋友那儿看到过他的照片,认出他。假如当时我能肯定这女子没有涉及的话,我可能当场就引诱他,让他采取行动。”

女子站在那儿,双手蒙面,眼睛看看这一个又看看那一个。“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谁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留八字胡的慢慢站起来,搓搓背脊。“对不起,拉里小姐。我是警察局的卡鲁西警官,你的这位年轻朋友是警长办公室助理狄伦先生。躺在地板上的那个人是凶悍的路克,本地的一名歹徒,很显然,他是你从前那个男朋友的抢劫同案犯。”

“那么,谁是约瑟?”女人问,“真有越狱的事吗?”

“不错,是有越狱的事,就像新闻报道上说的。毛勒被击毙,当发布新闻的时候,我们以为约瑟逃脱了。可是,两小时之后,我们在一个树林里找到约瑟的尸体。有位警卫说他可能击中了他,此言不假。

“当我们把尸首运回来的时候,有人发现,约瑟和狄伦长得非常相像。所以,我们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故意使毛勒的抢劫同案犯认为约瑟在追那笔赃款,用这个方法把他诱出来。我们必须要把这家伙诱出来,而且要快,因为对约瑟死亡的消息,我们不能封锁二十四小时以上。”

“很聪明,”女人说,“我现在可以走吗?”

两个男人互相看看,然后再看看女子。卡鲁西说:“我想可以的。不过,对路克的死亡,我们要你出面做见证人,反正,你也没有犯什么罪。”

“谢谢。”女人转向年轻的狄伦说,“顺便问一声,我猜,你知道赃款下落的事是唬人的。”

“哦,不,我可以告诉你那笔钱在哪里。它已经被送回那家储蓄公司了。警方在毛勒入狱后半年便找到了。这个消息没有公开,因为另一位匪徒还没有归案,那笔款子是个好鱼饵。”女子摇摇头,“你们两个人真是的,不但外貌看来像歹徒,而且把人骗得死死的,这不是警察该做的。”说着,迈步向门口走出去,发动汽车,扬长而去

逍遥法外

亨利·托曼非常得意,因为他杀了一个人,却没有受到惩罚。

他经常回味这件事,越回味越觉得自己了不起。他因此而傲视那些芸芸众生,觉得自己已经跻身于最聪明、最卓越的罪犯之列了。他是一个逍遥法外的谋杀犯!

只有一个人知道此事,那就是他的妻子路易丝。那天晚上,她正好在客厅里。她清楚地看到两个黑影走到阳台。开始是两个人的身影,接着就只剩下一个了。

正是因为路易丝,他才杀人的。

他把司各特·兰辛从阳台上推下去后,很担心自己对付不了路易丝。女人是很情绪化的,她更是如此,这也许因为她是一个戏剧演员。有那么一会儿,她的表现就像一幕戏里的人物一样:她惊呆了,瞪着大眼睛,一动不动。

但是,在警察到达之前,亨利已经让她恢复了平静。这实际上很简单。他指出,不管她知道什么,她都没法证明。另外,她不想卷入一场丑闻中,不想让自己的照片登在报纸的头版头条上,不想让自己跟司各特的风流韵事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再说,她还要考虑她的母亲。老太太已经七十多岁了,心脏很不好。路易丝不想让她的母亲突然心脏病发作死去吧,是不是?

最后,路易丝屈服了。她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警察的询问,她的回答对亨利很有利。

她说,是的,那天晚上司各特似乎很沮丧。他已经好久没有工作了,甚至连电视台的工作也不干了。在晚饭前和晚饭中,他都喝了许多酒。在调查当中,其他人也证明,司各特最近喝酒喝得很厉害。

对尸体的解剖证明,那天晚上司各特喝了很多酒——这一切对亨利很有利。

路易丝说司各特心情不好,这并不是谎言。司各特最亲密的朋友也证实,最近他的心情很抑郁,甚至有些绝望。最后,她描述了司各特烦躁地独自一人走到阳台前的所作所为。她没有提到亨利跟着他走到阳台一事。

她没有提到那张照片。

正是那张照片引发了这一切,它是导火索,导致了这场残忍的谋杀。

路易丝坚持说,照片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全是亨利自己嫉妒心太重,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想。那是司各特的一张大头像,面露微笑,显然是拍给经纪人和导演看的。上面写了一段很夸张的献辞,那是典型的演艺圈人的风格:“献给我的女主角——你永远的奴隶。”

路易丝向亨利解释说,这话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所有的演员都写这一类的话,其中没有任何真情实感。她和司各特的交情很一般,只不过在那个演季一起演过几场对手戏,吃过几顿饭,如此而已。

但是,任凭路易丝怎么说,亨利还是不相信。亨利记得那些舞台上的爱情场面,记得在那个炎热的夜晚,他在台下是如何地坐立不安。还有,当初路易丝在要不要跟他结婚这件事上,是很犹豫的——是不是因为她那时和司各特有暧昧关系呢?结婚后,司各特经常到他们家来,其频繁程度让亨利起疑心。路易丝说,这是因为司各特喜欢到别人家蹭饭。亨利不相信这种解释,嫉妒和猜疑像癌细胞一样咬啮着他,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了那种疼痛。

就在这时,他在她的抽屉里发现了那张照片,看到那张微笑的脸和那些肉麻的题词,他知道,他必须干掉司各特·兰辛。

因为他无论是清醒还是睡觉时,都无法摆脱那张脸,那张脸似乎无处不在。他环顾四处,看到的全是那张脸,那张脸无时无刻不在凝视着他,甚至进入了他的梦中。那张脸越变越大,占据了他的生活,破坏了他的生活,他别无选择,只能消灭那张脸的所有者。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再受那张脸的折磨。

警察最后一次离开的那天,他感到如释重负,就像一个人终于把自己身上的肿瘤连根切除了。他对路易丝喊道:“它永远消失了!我彻底消灭了司各特,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我再也不会看到他或想起他了!我彻底摆脱了司各特。明白吗?”

她正视着他,这是她发现他是一个杀人犯后,第一次正视他。她的眼睛很平静,什么表情也没有。他知道,她仍然感到震惊。也许现在她对他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了。但这没有关系,这种情况会改变,他会促成这种改变的。现在司各特已经死了,他们会变得亲密无间,会化为一体,这是他一直渴望的境界。

她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中只有好奇,她问道:“你真的这么想吗?你真的可以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生活吗?你会受到惩罚的,亨利。”

他非常生气,现在是他的胜利时刻,她居然想要破坏他的美好心情。他很想打她几个耳光。“别冲我说教,”他吼道。“我杀了你的情夫,就像我杀了那些威胁我们的野兽一样。谁都会这么做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哪儿谈得上什么惩罚不惩罚的呢?”

那是她最后一次想让他相信,司各特和她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是她结婚前十几位朋友中的一位。结婚后,面对她丈夫的粗鲁和乖戾,他是唯一一位与她保持友谊的人。为了独占她,亨利把她其他的那些朋友都赶走了。

亨利发现,甚至在谋杀后,那张脸也并没有消失。

他们夫妇参加了司各特的葬礼,并送了花圈。在葬礼中,他们静静地坐在长凳上,就像司各特的两个亲戚一样。

亨利本来以为,在葬礼结束后,那张脸就会永远消失了。

但是,那张脸不断地出现在他面前。他开始担心,这是不是司各特的什么遗物在作祟。他仔细翻检路易丝的东西,把她过去的纪念品和节目单都搜出来,凡是与司各特有关的都烧掉。他没有发现那张照片。

他气坏了,最后,他质问路易丝,那张照片在哪里,她很冷静地回答说,她已经把那张照片烧掉了。

他安静了几个小时。

但是,接着,那张脸又出现了。

被他杀掉的那个人的幽灵,会不会就呆在这屋里呢?他是从十二层高的阳台把司各特推下去的,司各特的幽灵会不会仍呆在阳台上呢?路易丝是在客厅看到那可怕的一幕的,客厅会不会有幽灵呢?

他开始考虑搬出现在的房子。在一个不熟悉的环境里,他和路易丝可能会忘记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她仍然躲着他。自从他杀了司各特后,她从来没有和他做过爱,她似乎很厌恶他碰她。她越来越多地和她母亲在一起,好像和她母亲在一起,能让她暂时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他认为,他们应该搬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去。如果我能带着她远离这里,那么那张脸就无法跟着我们了。

亨利的运气真好,他刚想离开这里,这机会就来了,看来,命运之神在对他微笑。他被提拔为中西部地区的经理,这意味着他要搬到芝加哥,意味着更大的责任,更高的工资。

当然,路易丝开始不愿意离开。她不想离开她母亲,不想离开她在纽约仅有的几位朋友;她不喜欢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去。

亨利有自己的办法。

“你的老母亲!”他不屑地说。“你总是拿她做挡箭牌!”

“她身体真的不好,”路易丝恳求道,“我必须考虑这一点。我不能扔下她一个人在这儿。”

“你给我好好想想。想想你的情夫,想想我为什么杀掉他。你想把这事告诉她吗?你最好不要告诉她,那对她的健康没好处。”

从她的眼睛里,他看出她在想什么。她惊恐地意识到,他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如果她不顺从的话,他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她无助地问道。“但是你要向我作出保证,保证我可以经常回来看望她。”

他做出了保证,但那是空洞的保证,没有什么意义。他们俩都知道,他们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从此以后,她只能过两个人的生活了。

他们离开纽约那天,大雨倾盆。亨利小心翼翼地开着车,汽车后座上堆着路易丝不愿让搬运公司搬运的一些东西。

“天气一晴,我们就可以看到美丽的田园风光了,”他们穿过乔治·华盛顿大桥后,亨利说。“我们不用着急。我一个星期后才报到呢。我们可以轻轻松松地,想停就停,想玩就玩。这就像度第二个蜜月,只有你和我两人。这正是我一直渴望的。”

她打了个冷战,紧了紧身上的厚大衣,没有回答。他意识到,他必须给她时间。她会逐渐恢复过来的。那时,他就什么都有了——金钱、成功,还有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妻子。最终他将完全彻底地摆脱司各特。

傍晚时分,大雨仍然下个不停。能见度低,再加上道路很滑,车开得非常慢。亨利驶下高速公路,想找一家汽车旅馆。在第二条公路上,他们紧跟在一辆大卡车后面。连续几英里,他们的汽车一直被那辆汽车堵着,那个庞然大物慢吞吞地在他们前面开着。

亨利越来越不耐烦。他轻声咒骂着,不停地按喇叭。那辆卡车终于向路边让开了,并且慢慢停了下来。亨利脚猛地一踩油门,越过白线,向前飞驶而去。

就在那一瞬间,一对耀眼的车灯迎面扑来。从对面驶来的一辆汽车,正对着他们冲过来。

亨利赶紧刹车,但已经太晚了。两辆车迎头撞个正着,亨利被从挡风玻璃上抛了出去。

但是,他没有死。他对此感到非常高兴。路易丝只受了一点轻伤,当她来到他床边,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所说的惩罚纯属瞎扯!按照你的说法,这次车祸应该要了我的命。可是你瞧,我还活着,医生说我会活下来的。”

他脸上缠满了绷带,他几乎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但他说的是实话。医生的话就像最美妙的音乐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这是一个奇迹,托曼先生,但是你会恢复过来的。我们不久就会让你恢复原状的。”

亨利必须把这些话告诉路易丝,虽然他连说话都很困难。“一个奇迹,这就是他的原话。这个词是用在圣人身上,而不是用在罪犯身上的!”他得意地说。

她要他别说话。后来,她在他病房呆的时间越来越多,她非常温柔和安静。他高兴地告诉自己,在差点失去他之后,她现在终于意识到他的可贵了。

当然,老在医院里呆着,这让他很烦躁。在床上度过了几个星期后,他经常对护士和医生恶言相向。他觉得他们故意延长他在医院的时间,不让他和妻子团聚。

从他车祸后一直负责他的那位医生告诉他,他的苦日子快熬到头了。“你很快就会出院了。你有什么可着急的呢?你的职务还给你留着,这是你的妻子为你争取的。你不用为医药费发愁,保险公司会付这笔钱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你受伤的脸部做个整容手术,然后你就可以去工作了。”

这时亨利才知道,出车祸的那天晚上,他的脸几乎全部给毁了。如果他不想成为一个人见人怕的怪物的话,那么就必须做整容手术。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大家都极力安慰他,告诉他说,现在的整容手术非常先进,能够创造奇迹。手术后,不会留下伤疤,他的容貌会完全恢复到过去的样子。

也许医生、护士甚至路易丝以为他很害怕做整容手术,所以才这么安慰他。其实,他根本不怕做整容手术。现在,他认定自己是上帝的宠儿,是不同于一般人的。他杀了人,却逍遥法外。他遇到了一次可怕的车祸,却活了下来。为什么他要害怕一次小小的脸部整容手术呢?在他刚打了麻醉药,等着被抬进手术室时,他轻声地嘲笑路易丝说:“你说犯罪就会受到惩罚,怎么这惩罚没有来呢?”

然后他紧紧地咬着牙齿,决心在麻醉解除前一句话也不说。这是唯一让他感到不安的事,他担心自己在麻醉时说出不该说的话。

手术结束后,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护士,他在麻醉中是否说了什么。

“一句话也没说,”护士安慰他说。“你非常安静,一动不动。”

太好了。他唯一的担心也烟消云散了……当他们给他解绷带时,路易丝就在他身边。她带来了一个带手柄的镜子,这样他就可以看到手术后的结果了。他从床上坐起来,她把镜子递到他的手中。这时,医生和护士退后了几步,赞叹地看着外科医生的杰作。

亨利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抚摸柔软的、新移植过去的皮肤。医生告诉他,要用一种特殊的护肤油擦脸,一直到这皮肤变得结实为止。

“因为这皮肤非常娇嫩,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医生对他说。

亨利不耐烦地咕噜了一声,举起了镜子,看着他的新面孔。

在那噩梦般的一瞬间,当他发出一声尖叫时,他明白了,他突然明白了,路易丝这几个月来,一直保存着司各特·兰辛的照片。

当外科医生在楼上手术室给他做一副新的面孔时,他们依据的就是那张照片。

从镜子里瞪着眼睛看着亨利的,正是司各特·兰辛的那张脸。

一个谨慎的杀手

罗塞蒂的餐馆位置很好,位于纽约46街,离公园大道很近,是一栋褐石的楼房。八月的一个夜晚,李·科斯塔站在餐馆门前,打量着进进出出的客人,他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人。接着,他走进餐馆大门。

他在靠近衣帽间的通道站了一会儿,这时,领班走了过来。

“我找乔·罗塞蒂。”科斯塔说。

“你是谁?”

“告诉他推销保险的人来了。”

“没有名字?”

“就这么对他说。他会明白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酒吧等一会儿。”

科斯塔走到衣帽间,把外衣留在那里。他正准备去酒吧时,一个魁梧的侍者挡住了他的路。“来吧,”他说,“我带你上楼。”他大拇指冲房间角落的一部旧电梯指了一下。

罗塞蒂的房间在四楼,他是那一层唯一的住户。侍者一按门铃,门就开了。他们走进一间大客厅,里面布置得简朴而舒适,摆放着一些古董。

一个矮胖子站在房间的走道,怀疑地打量着科斯塔。

“我就是乔·罗塞蒂,”他说,他带着意大利口音。他没有走过去与科斯塔握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头微微歪向一侧,皱着眉头。

“你比我想象得矮小,”他说,“进来,坐吧。你也坐,齐格。”

他推开里屋的门,让科斯塔和他的向导走进去。“孩子他妈,认识一下李·科斯塔,”他说。房间对面一个小个女人抬起头,盯着科斯塔的眼睛,打量着他的脸。她叹了口气,这声音在宁静的房间中显得很响。“就是他?”她说。

罗塞蒂点点头。

她收拾起手中的针线,凝视着科斯塔。“孩子他爹,忙你的事吧。忙完后我们吃饭。”她走出房间。

齐格站起来,低头看着科斯塔。“这家伙来找你麻烦了?”他问罗塞蒂。

罗塞蒂摇摇头。

科斯塔冷冰冰的蓝眼睛突然警觉起来。“如果我是来找麻烦的,你会怎么办?”

“那就把你扔出去。”那个大块头说,朝他迈出了一步。

科斯塔转向罗塞蒂。“最好把你的猿猴锁起来。”他和颜悦色地转脸看着齐格。“站到一边去,胖家伙,”他平静地说。

齐格伸手向他冲过来,想要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揪起来。当齐格俯下身时,科斯塔双脚飞出,正踢在他的裆中,痛得他大叫一声,弯下腰。科斯塔走过去,一脚把他踢到地上。“对不起,罗塞蒂先生,”科斯塔说。“这是他自找的。”

罗塞蒂从桌子上探过身,看着在地上扭动的大个子。“你的动作真快,”他说,“快得像蛇。”

“你有你的特长,罗塞蒂先生,我有我的。”

“他会杀了你的。”罗塞蒂说。

科斯塔摇摇头。“不,他不会的,罗塞蒂先生。他会下楼调酒去的,是吗,齐格?”

齐格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像乌龟一样费力地转过头,看着科斯塔微笑的脸庞。

“下一次,我会对你温柔点的,”科斯塔说。

齐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出房间。

“为什么让齐格在这里,罗塞蒂先生?”科斯塔问。

“我害怕。”

“害怕我?这大可不必。我是一个职业杀手。付钱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严格遵守这一行的规矩。”

罗塞蒂神经质地坐回椅子中。

“说吧,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科斯塔说。“我们共同的朋友说你有一件麻烦事。”

“我是有一件麻烦事,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告诉我他的名字,罗塞蒂先生。”

“他的名字叫巴克斯特,罗伊·巴克斯特。”

“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我可以付给他钱。”

“这种办法对敲诈者一般没什么用,”科斯塔说。

“你已经知道这事了?”

“我们共同的朋友告诉我一点。他说有个人想敲诈你。”

罗塞蒂没有说话。

“说吧,罗塞蒂先生。你可以信任我。”

罗塞蒂扭过脸,他的脸在抽动。“很久以前,我杀了一个人。巴克斯特发现了这事。他想要钱。我了解他,如果我付钱的话,他会一直要下去。所以我请我们的朋友帮忙。我曾经帮过他大忙,他欠我的情。现在他用你来回报我。”

“你告诉你妻子了吗?”

“她知道,但她不会说出去的。”

“还有别人知道我吗?”

“没有。只有我、我妻子和我们的朋友。”罗塞蒂伸手到抽屉里。“这是有关巴克斯特的资料,他家的地址、他从事的生意,还有一张照片。”

科斯塔瞥了一眼那些资料。“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一个律师,或者说他自称是一个律师。我不知道他怎么赚钱的。他应该有他的生财之道。”

“那么他为什么要敲诈你呢?”

“我不知道,也许他日常费用很高,钱不够用。”

“我的费用也很高。”科斯塔说。

“我知道,我付得起。”

“我们的朋友说给你批发价,”科斯塔冲他微微一笑。“你付得起五千元吗?”

“付得起。这和巴克斯特的要价相比,便宜多了。”

“他给你多长时间?”

“他说他给我两星期时间筹集两万五千元。过时不办的话,他就向警察报告。”

科斯塔站起身,把那几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我去侦查一下地形,然后告诉你结果。”罗塞蒂看着科斯塔,他的双手在颤抖。“去吧,”他说。

“我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罗塞蒂先生。我会仔细侦查,然后告诉你结果。”科斯塔的眼睛落到壁炉上挂着的一幅海鱼画上。“你很紧张,”他说。“为什么你不去钓几天鱼呢?”

罗塞蒂苦笑了一下。“我?”他说,“整个夏天,我每个周末都去钓鱼,和我妻子一起。我们有一艘小船。我们生活得很平静,开餐馆、钓鱼。突然,我接到那个巴克斯特的一个电话。我不钓鱼了,我不管餐馆的事了,整天焦虑不安。”

“我会尽力而为的,罗塞蒂先生。也许不久你就又可以钓鱼了。”

科斯塔离开了里屋。当他经过客厅时,高兴地冲罗塞蒂太太点点头。她抬起头,愁眉苦脸地看着他。“你吃饭了吗?”她问。

“还没有。”

“到楼下和我们一起吃吧,”她走到里屋门口。“孩子他爹,一起吃饭去吧?”

他走出来。“你们吃去吧,”他说,“我要睡一会儿。”

“把被子盖好,孩子他爹,”她说。

他们坐在餐馆的一个车厢座里,吃饭时,矮小的女人只说了几句话。最后,当咖啡送上来时,她抬头看着他。

“这是一件可悲的事,”她说,“孩子他爹很害怕。”

“你害怕吗?”科斯塔问。

“我?不,我不害怕。这种事情是避免不了的。一个人的一生,总是在不断地战斗。我懂这个道理。”

“别担心。我会非常小心的。”

“是应该小心点。我也很小心。你千万要当心。”

“别担心,罗塞蒂太太。”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有大衣吗?”

“有,在衣帽间。”

“穿得厚一点,”她说,“别着凉了。”

他离开时,她的黑眼睛一直盯着他。

第二天早晨,他去侦查地形。巴克斯特的办公室位于56街的一栋大楼中。科斯塔九点前到达那里,混在上班的人群中进了大楼,他来到十一层走廊尽头,从那里可以看到巴克斯特的办公室。这里人来人往,每个电梯里都有一个开电梯的,很难进行暗杀。

巴克斯特九点三十分走进他的办公室,他是一个矮胖子,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科斯塔在走廊里又等了十五分钟。然后走进办公室,递给巴克斯特的秘书一张名片,那上面写着他是办公室用品公司的推销员。秘书说巴克斯特先生对他现有的办公设备很满意,不想购置新的设备,科斯塔彬彬有礼地向秘书道谢,然后离开了,在那短暂的时间里,他已经看清了办公室里的布局,当他乘电梯下楼时,不满地摇着头。

那天下午,他开着一辆租来的汽车去康涅狄格州,他来到一家房地产中介公司,这家公司离巴克斯特的家很近。公司职员开车带他穿过那个地区,一路上大谈在康涅狄格生活的好处。很巧的是,就在巴克斯特家旁边,就有一栋待售的空房子,他对那栋空房子表现出很大的兴趣,在他的要求下,公司职员带他穿过那条街,他趁机仔细打量巴克斯特的房子。那一排有六栋房子,巴克斯特是最顶头的那栋,四周用砖头砌的高墙围着。科斯塔停下脚,仔细打量着那栋房子。门口有一个铁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小心狗咬”。院子里有一条大狗,看到他们走近就汪汪乱叫。

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里,科斯塔告诉中介公司的职员说,他叫泽维勒,从俄亥俄州迁到此处,他妻子很快就会过来,他将和他妻子一起来买下那栋房子。在谈话中,他了解到其他住户的情况,其中包括巴克斯特。他得知,巴克斯特是个鳏夫,一个人住在那栋房子里,白天有一对瑞士夫妇照顾他的起居,那对夫妇不在这里过夜。

六点钟,他回到罗塞蒂餐馆,坐在他们的客厅里。罗塞蒂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他妻子坐在客厅的另一头织毛衣。

科斯塔看看那女人,然后又看着罗塞蒂。“我想和你们俩谈谈,”他说,“暗杀是可以做到的。我只不放心一件事。”

“你不放心什么事?”

“我需要一点保证,”科斯塔说。

罗塞蒂探过身,“你是说你不想干了?”

“我是说,如果得不到帮助,那我就不干。我需要你们俩的帮助。”

罗塞蒂太太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你把话说清楚。”她说。

“我不想在他办公室干,那里人太多。我要在他家干。而且我不想开车去那里。”

他停了一下。

“那么怎么办?”罗塞蒂说。

“这个周末我们去钓鱼。我们三人一起去。我们在那里时,我去把他干掉。这样你们俩也就参与进来,以后咱们谁也没法出卖谁。”

罗塞蒂转向他太太。“孩子他妈,怎么样?”他说。

她注视了科斯塔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慢慢地点点头。“我觉得这很好,孩子他爹,”她说,“我们别无选择。他这么谨慎完全可以理解。”

罗塞蒂转向科斯塔。“就这么办。”他说,“我们别无选择。”

“那就说定了,”科斯塔说。

“我们怎么做呢?”罗塞蒂问道。

“星期六早晨到城市岛码头接我。在那里给船加满油,我会在加油的时候上船的。”科斯塔站起身,准备离开。“上船以后我告诉你去哪儿。其他的事就交给我来办了。”

“穿得厚一点儿,”罗塞蒂太太说,“别着凉了。”

星期六早晨,科斯塔来到码头,混在人群中等候,一点儿也不引人注目。他静静地看着罗塞蒂开着一艘机动船,向码头靠过来。然后他穿过拥挤的人群,上了船,走进驾驶室。几分钟后,他们向康涅狄格州海岸驶去。罗塞蒂开船,科斯塔站在他身旁,罗塞蒂太太坐在一张藤椅上织毛衣。

下午,他们把船停靠在半岛顶头一个隐蔽的地方,巴克斯特的房子就在那个半岛上。

“现在该干什么了?”罗塞蒂紧张地问道。

“吃饭、钓鱼,好好地玩玩,”科斯塔说。

“你饿了?”罗塞蒂太太问。

“有点儿。”

“好吧,我来做饭,你和孩子他爹钓鱼吧。”

六点钟,她站在下面驾驶室门口叫他们。“下来吧,”她说,“开饭啦。”

罗塞蒂吃饭时很紧张,时不时地看看科斯塔,他太太忙着给他们端饭端菜,一言不发。

饭后,科斯塔在船舱里睡了半小时,醒来后发现罗塞蒂询问地看着他。“我要游泳去,”他说。

罗塞蒂太太伸出小手拍拍他的胳膊。“小心,”她说。

他低头冲她微微一笑。“我一直很小心的,”他说,“我是个谨慎的人。”

他走进驾驶室,几分钟后,穿着游泳衣出来了,手里拿着潜水设备。他站在船尾,头上戴上黑色橡皮头套,脚上套上脚蹼,把潜水镜和吸管戴好,轻轻地跳进水中。他检查了绑在身上的一个小塑料袋,摸摸系在腰间的橡皮手套,慢慢地向岸上游去。这一身潜水装备使他游得毫不费力,轻盈地穿过黑色的海水。

半小时后,他在离巴克斯特家码头几英尺的地方停下,然后慢慢地漂过去,直到脚能踩到地。他伸手拿出那个小塑料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块肉,小心翼翼地不让它沾上水。他低低地吹了一声口哨,接着,就听到狗跑过来的声音。狗汪汪地吠着,打破了海岸的宁静。他把肉扔到狗的脚边,然后又埋头潜回深水中,通过吸管呼吸,从岸上一点儿也看不见他。狗的叫声越来越响。

片刻之后,巴克斯特穿着睡袍的身影出来了,他手里拿着手电筒。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庭院,然后命令狗别叫了。

科斯塔等着。

巴克斯特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狗围着码头不停地嗅来嗅去,然后把注意力转向了那块肉。科斯塔可以看到那条狗叼起那块肉,咯吱咯吱地吃起来。接着,他听到那条狗发出痛苦的呜咽声,爪子使劲挠着地。当声音停止后,科斯塔漂过去,又低低地吹了一声口哨。狗没有反应。科斯塔小心地抬起头。那条狗就躺在码头边。科斯塔摘下潜水镜和脚蹼,把狗的尸体拖到阴影里。码头上还有一小块肉,他小心地捡起来,扔进大海,然后他又回到阴影处,耐心地等了半个小时,看到仆人们从后门出去,上了一辆汽车。他们开出去后,大门自动关上了。科斯塔一直等到汽车声完全消失后,才脱掉潜水装备,悄悄地来到门廊栏杆前。他悄无声息地翻过栏杆,在门廊地板上一动不动地趴了十分钟,才又继续前进。他戴上手套,匍匐来到百叶窗下。窗户是开着的。两分钟后,他站到了沉睡的罗伊·巴克斯特床前。科斯塔两脚站稳,双手扼住巴克斯特的喉咙。科斯塔扼了很长时间,然后摘下手套,摸摸床上尸体的脉搏。他满意地发现,巴克斯特的确死了,于是他又戴上手套,从原路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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