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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 当前章节:14881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4:35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都来不及作出反应。当麦迪逊躺在我脚边时,她扔下手枪,尖叫起来。

我立刻明白她的用心。

今晚这个和我的约会,被她利用来干掉想杀害她的丈夫。为的是某种理由——金钱?社会地位?没有办法离婚?现在,她杀了他,同时找了个替罪羊。

我就是那个替罪羊!所以她在扣动扳机之前,向我说抱歉。枪声和叫声会引来警卫,他们会发现我脚边的手枪,和我口袋里的项链。社交界的名人在和珠宝窃贼交易时被杀。这将是她的解释。

只是项链不在我的口袋里,这点可能救了我。

火车站的一位警卫跑过来,后面跟着一位穿制服的警察,他们到来时,她仍然站在自己亲手谋杀的尸体边,尖声大叫。

“这个人,”她指着我,“他杀了——”

“我目睹了全部过程,”我对那两位警察说,“我听见下面有吵闹声,下来看看。他们正在吵架,我下来时正好看见她开枪射死他。”

“他胡说!”她冲着我喊道,“他偷了我的项链!项链就在他的口袋里!”

警察犹豫不决地看着我。吵嚷声引来了许多旁观者。我冷静地说:“我口袋里没有任何东西,只有证件,不过,我建议你们把这位太太的右手套取下来,看看有没有弹药末。”

“别听他瞎说!”她大声叫道。

我打开皮夹,亮出我的警徽和身份证,“我是德比警官,九十一分局的,你们如果不信,可以打电话查问我的身份。”这时,麦迪逊太太终于不叫了,嘴巴张大着。

身为警察兼强盗,有时候会使你陷入困境,但有时候也可以使你摆脱困境。

顶尖高手

贾克尔正在圣路易斯城看手球冠军赛时,有人来找他了。

手球这项运动在美国并不普及,不过,参加冠军赛的那些运动员,都是一流的高手。凡是涉及一流高手的,贾克尔都喜欢。他认为,任何行业中,凡是能达到一流高手境界的,都是一种艺术,值得一看。

贾克尔干的那一行,很不寻常,他的工作使他与黑社会的一些重要人物有联系。但是,他认为,自己从来没有犯过法,这表明他干得非常出色,做事不留痕迹。其实,干这一行的,并不是必定要犯法,不犯法也能做成事。就连一些警察也很佩服贾克尔。

在黑社会中,存在着一些高薪的职业杀手。贾克尔这一行所需要的技巧,有许多是和职业杀手一样的,只是更危险些。那正是他选择这一行的理由之一。当然,还有其他一些理由,贾克尔认为,这一行比较适合他的本性。和职业足球一样,球员有攻击和防守之分,有些人本性就是要破坏,而贾克尔的本性是保护。他以专家特有的方法,来保护生命。

“格拉瓦诺正在找你,要和你谈正经事,”当手球砰地打在坚硬的墙上时,一个柔和的声音在贾克尔耳边响起。

贾克尔先是装作没有听见,但在心中揣摩起格拉瓦诺这个人。格拉瓦诺是中西部黑社会的头面人物,非常富有。贾克尔知道格拉瓦诺树敌甚多,假如格拉瓦诺找贾克尔保护他本人的话,那么酬金一定很高,当然,贾克尔也知道,这任务也一定是非常艰巨的。

“我要和他面谈,”贾克尔说,“在哪儿?”

“美景汽车旅馆,33号房,”柔和的声音说道,“时间由你定。”

贾克尔转过身,仔细打量说话的人。那人身材矮小,皮肤很白,穿着一件老式的灰色西装,他皱着眉头,极力不正视贾克尔。

“格拉瓦诺现在在旅馆吗?”贾克尔问。

穿灰西装的人点点头。

“那么现在就去吧,”贾克尔微笑着说。当贾克尔转身走开时,那人有点惊讶。“你在这里好好欣赏比赛吧。”

美景汽车旅馆是一家典型的现代旅馆,平房,房子建成U形,中间有一个大游泳池。池里有许多人,池外也有好几个人,五六个孩子在奔跑嬉戏,一位美丽的金发女郎正在跳水板上往下跳,姿势非常优美。

33号房位于中间。贾克尔停好汽车,沿着一条窄窄的通道,慢慢走过去,敲敲后门。

“谁啊?”由于隔着门,声音有些含混,但还是可以听出其中饱含着忧虑。

“贾克尔,你派了一个穿灰西装的矮个子找我,说有事要谈。”

片刻之后,门缓缓打开了。格拉瓦诺用手示意贾克尔进去。他的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微型左轮枪。

“把枪收起来,”贾克尔冷冷地说。

格拉瓦诺把枪收了起来,贾克尔走进去,随手关上门。

格拉瓦诺中等身材,但很肥胖。他身穿昂贵的西装,配着白色衬衫和丝质领带,戴在肩部的枪套,看上去很高级。左手指上有一枚钻戒,在昏暗的灯光中闪闪发光。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托盘,盘子上有几只酒杯,一个冰罐,一瓶威士忌。

“来一杯好吗?”格拉瓦诺问。

贾克尔点点头。格拉瓦诺在两杯冰块上倒酒,然后递给贾克尔一杯。

“我要谈的是关于工作的问题,”他说,“听说你是保护业中最出色的。”

“所以我的价码很高,一天四百美元,外加实报实销。”

这价格没有吓着格拉瓦诺,其实,贾克尔早就知道这不会吓住他的。格拉瓦诺的小眼睛里仍然满是忧虑,稀薄的发根上,可以看到一粒粒的汗珠。

“我需要你干一个月,直到乔治去议会调查委员会作证为止。”

“乔治有官方保护,”贾克尔说,“他们做得几乎跟我一样好。”

格拉瓦诺喝了半杯威士忌后,贾克尔才呷了第一口酒,他事事小心,这是他成功的原因之一。

“我不是要你保护乔治,”格拉瓦诺说,“我要你保护我,一直到他作证。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他一作证,他们就会立刻逮捕奥托。”

奥托是东部的一位著名黑社会头领。

“奥托知道,官方可能传我出庭作证,我知道的事足够让他被判死刑的,所以,他一定不想让我出庭。我听说他已经雇人暗杀我了,他雇的就是外号‘爱斯基摩人’的那位”。

贾克尔一下子兴奋起来。

贾克尔早就听说过这个“爱斯基摩人”,他是一位天才的职业杀手。有一次他在一位受害人的助听器里装上炸药,然后打电话过去,故意轻声细语,使对方听不清,不得不取助听器,于是他通过摇控,引发助听器里的炸药爆炸。最新式的炸药,可以小到装在助听器里,但是威力之强,足以炸毁半个房间。

他不仅用炸药,有时候还用冰锥,锥柄故意安得很松,那样冰锥刺进人体后,再把锥柄拉出来,只留下细小的锥子在肉里。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杀了凯恩斯,并且是在纽约最繁华的第五街上下的手。据说,以这种方式下手,如果手法巧妙的话,受害人根本没有感觉,而“爱斯基摩人”的手法一向很巧妙。凯恩斯被刺后,走了五十英尺才倒地身亡。贾克尔猜测,凯恩斯倒地时,“爱斯基摩人”已经过街了。

他的绰号就是因为他善于使用冰锥,虽然很多人怀疑,他可能就是真正的爱斯基摩人。没有人知道他长得什么样,这也是他成为顶尖高手的原因之一。

“这工作我愿意干,”贾克尔说,“地点在哪儿?”

格拉瓦诺喝完杯中的酒,显得轻松了许多。“我想我可以让你的工作容易些。下个月,我打算在山上我的住所办公,那里方圆数里,渺无人迹。假如你同意的话,我们明天就去,我带你去看看那里的环境。”

“干吗不现在就走呢?”贾克尔说,“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结账,离开汽车旅馆。”

“不,”格拉瓦诺摇摇头,“我也想马上就走,但我还有一些急事要办,我们明天上午九点左右出发。”

“好吧,”贾克尔说,喝完最后一点高级威士忌。“但是,有一件事要讲清楚:明天上午九点起,你归我负责,你要听从我的一切安排,否则,我就不接手此事。”

“当然,这没问题,”格拉瓦诺说,擦擦额头的汗。“我了解你,你有你的声誉……”

贾克尔从衬衫上取下刻有他名字缩写的金笔,打开笔帽,在一张包火柴的纸里面,写下电话号码。“如果需要的话,打这个电话找我,”他说,“还有,记住,从明天上午九点起,一个月里,你是我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他们离开美景汽车旅馆。那个穿灰西装的矮子,开着格拉瓦诺的大轿车在前面开道,贾克尔开着他的新型灰色轿车,格拉瓦诺坐在他身边。那个穿灰西装的矮子,名叫辛格,格拉瓦诺说此人绝对可靠。

那个豪华的藏身之地,位于城外四十里处。唯一可以进入屋子的,是一条狭窄的小道,有一扇落锁铁门横在道上。红木房屋的四周,平坦干净,再过去是树林茂密的山丘。格拉瓦诺告诉贾克尔,整个房屋四周,都拉着电网。

房屋内部非常华丽,令人惊讶。两扇宽大的移动门,通向铺着石板的院子和游泳池。游泳池用高高的木栅栏围起,贾克尔发现,从远处的山丘,可以很容易地击中正在游泳的人。

“只有很少几个人才知道我在这里,”格拉瓦诺说。

这时,辛格把行李搬了进来。

“如果爱斯基摩人追踪你的话,”贾克尔说,“他会找到你的!”格拉瓦诺一下子变得脸色苍白。贾克尔认为,让顾客适当地感到惊恐,对他的保卫工作很有好处。

格拉瓦诺整理行李时,贾克尔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搜索,同时拟定计划。这房子周围没有相邻的建筑,位置非常好,还特别安装了厚厚的防弹玻璃。最让人担心的是,有人可能从树林那里过来。离这里最近的镇,是十四里外的格兰特镇,那里只有八百名住户。在那儿,如果出现陌生人,马上就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贾克尔从院子走回屋内,向格拉瓦诺和辛格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格拉瓦诺不能离开屋子,没有通知我之前,连游泳池也不能去;辛格带着他的左轮枪在偏屋睡,偏屋离树林最近。我睡在大门边的小木屋里,我从那里可以监视那条窄窄的小道。”

电话都由辛格来接,另外,他每隔一天,在不同的时间,到格兰特镇取邮件。贾克尔已经通知那边的邮局,请他们不必送邮件来。贾克尔再三向辛格强调说,在以后的一个月里,绝对不许一个人进这栋房子。以前,爱斯基摩人曾化装成电话修理工,去安置一枚炸弹。

接着,贾克尔派辛格去城里买两只德国牧羊犬,准备把它们拴在树林附近,外人最有可能从那里接近,当它们吠叫时,辛格就会过去查看。

叮嘱完这些事情后,贾克尔把行李箱拎到他要住的小木屋,打开行李,安顿下来。木屋虽小,但也挺舒服。屋里有一个马桶,一个洗脸台,几个可以当衣橱的壁柜。格拉瓦诺从大屋搬来一张小床和一个枕头。贾克尔打开自己装武器的箱子,里面有左轮手枪、半自动步枪和高倍望远镜。

贾克尔住的那间小屋,只有一扇窗户,所以当天下午,他就在另外三面木墙上钻眼,然后把这些眼挖大,一直到可以从洞眼里向外看,还可以射击。

天黑之前,辛格把狗买回来了,他们把一切都安排好。贾克尔住的小木屋安上了电话分机,格拉瓦诺要睡觉或去哪里,都必须通知贾克尔一声。

一个星期过去了,一切正常。那些日子里,格拉瓦诺比较轻松,现在他更放心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找到了最佳的保护者了。

格拉瓦诺一般在下午游泳后办一会公。他的信件很多,都由辛格从格兰特镇带回。傍晚吃饭前,格拉瓦诺和辛格坐下来玩纸牌,贾克尔则四处巡查。夜里,贾克尔和辛格轮流睡觉,辛格在偏屋睡,贾克尔在大门边的小木屋。

第二个星期的星期二晚上,贾克尔被狗吠声惊醒,他把左轮手枪插进腰中,然后抄起半自动步枪,弯着腰向大屋跑去。同时,辛格则去查看狗为什么吠叫。

贾克尔猛地推门冲进大屋时,客厅里灯火通明。

格拉瓦诺穿着睡袍和拖鞋站在客厅中央。

“怎么回事?”他问,“狗为什么叫?”他脸色惨白,下嘴唇在发抖。

贾克尔没有回答,急步走到对面墙边,关掉屋里的灯。然后他走到一扇窗户前,向外张望,外面黑乎乎的,没有月光。一个男人的影子向大屋走来,等他走近时,贾克尔认出那是辛格。

“没什么事,”辛格走进大屋时说,“我查过了,那儿什么也没有,一定是什么动物跑过那里。”

“有这种可能,”贾克尔说,“你陪着格拉瓦诺先生,让他安心睡觉,我在外面守到天亮。”

虽然外面很热,但贾克尔心理上还是觉得比屋里舒服。像大多数胖子一样,格拉瓦诺喜欢把空调温度调得很低。贾克尔看看手表,时间是凌晨三点。他慢慢绕屋巡视了几圈,然后悄悄爬上屋顶,坐在那里守卫。夏日凌晨的微风吹在他身上,非常惬意。

随后的两个晚上都非常平静。星期五上午十一点时,辛格轻轻敲敲贾克尔的木屋门说,“格兰特邮局刚刚打来电话,说他们漏下了一个包裹,正派邮差送来。”

贾克尔猛地跳下床,穿上衣服。“你说有一个包裹?”

辛格点点头,退到一旁,让贾克尔出来。

“你陪着格拉瓦诺先生,”贾克尔说。

贾克尔看着辛格走回大屋,又转身走进木屋,带上黑色手提包,钻进汽车。

他把汽车停在大门边,然后下了车,穿过大门,顺手又锁上门,然后走到旁边的一块高地上,居高临下等候那个送包裹的邮差。

十五分钟后,他听到马达声,接着看到一辆漆有美国邮政字样的蓝色吉普车开过来。

他走出去,挥旗要那车停下。

“你有包裹给格拉瓦诺先生吗?”贾克尔微笑着说。

邮差是个枯瘦的老头,头上戴着一顶陈旧的便帽,他从车里猜疑地打量着贾克尔。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把包裹交给我吧,”贾克尔和气地说。

“你不是格拉瓦诺先生,”老头说,“我这么远跑来,就是为了交给他本人。”

“不必了,”贾克尔说,“我和格拉瓦诺先生住在一起,是他派我来这儿接包裹的。”贾克尔笑着说,同时,掏出一张十元的钞票递过去。

老头咯咯一笑,接过钞票说:“你得签个字,我也要给你一张收据。”他真是个死板的家伙,一点也不懂得变通。

他递给贾克尔一张粉红色的条子,贾克尔掏出钢笔签了字,然后把条子和钢笔一块递给那老头。那老头填写了一张黄色的表格,然后,又从车窗连同包裹一起递了出来。

“谢谢。”贾克尔说,同时把钢笔插回口袋,拿着褐色的包裹站在那里,一直到那老头驾车离开。

接着,贾克尔小心地把包裹放在地上,跑回汽车,拿来黑色手提包。

当贾克尔拎着黑色手提包走回来时,低头看看那张黄色条子,条子上面空着原寄件人的地址。那位老头在上面写上了“达拉斯”几个字。

格拉瓦诺认识的人中,有谁住在达拉斯呢?

贾克尔拎着黑色手提包,凝视着那个包裹。包裹不大,用细绳绑着,住址是用黑色墨水写的。贾克尔拎起包裹,把它放到路边的树荫下,然后打开黑色手提包,露出他的专用工具。

贾克尔把听诊器放到包裹上,仔细听了一会儿,听不出钟表的嘀嗒声,他觉得放心多了,接下来,他开始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

里面有一个塑料盒,外面裹着一些报纸。他花了三十分钟打开盒盖,里面全是小瓶的样酒,上面有一张说明书,说这些样酒来自世界各地,都是上等的好酒。

贾克尔用尖嘴钳子从塑料盒上夹了一点塑料下来,进行化验.这是普通塑料。他接着检查酒瓶的盖子,酒瓶的小木塞可以装上强力炸药,其威力足以炸掉眼前这所豪华别墅。不过这些木塞都很结实,而且都是普通木塞。

贾克尔接着从每瓶酒上取下木塞,闻一闻瓶子里的酒,用指尖蘸一点,用舌头尝尝,这酒里也许下了毒,但他相信瓶子里没有炸药,他把酒瓶盖好,连同包装纸和手提包一起放进汽车。

当贾克尔把塑料盒放在格拉瓦诺的写字桌上时,他问:“那是什么?”

“打开看看!”贾克尔说,“这很安全,这是你住在达拉斯的朋友寄给你的。”

“我在达拉斯没有朋友。”

“也许有人认识你,邮局说是从那儿来的。可能你的某位朋友知道你喜欢喝酒,寄给你尝尝新”。

格拉瓦诺点点头说:“可能吧。”

“但也别大意,”贾克尔很严肃地警告他说,“我把酒留在这儿,但你不要碰它,一点儿也别碰,懂吗?”

“我懂,”格拉瓦诺说,“如果你不放心,我把它都倒了算了。”

“那倒不必,我们把它留在这里,作为一种警告,只是不要去碰它。”贾克尔朝木屋走去。现在,太阳高高地照在山边青翠的树林上,贾克尔回到阴凉的木屋,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不过,他并没有享受多久。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贾克尔听见有脚步声走近,然后是敲门声。

“贾克尔先生,有你的电话。”是辛格的声音。

贾克尔坐起来,答道:“好的,我就来。”

听到辛格走开的脚步声,贾克尔心中起了疑问,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他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贾克尔轻轻拿起分机电话。

“我是贾克尔。”

“贾克尔先生吗?我是爱斯基摩人。”

贾克尔猛地站起来,准备行动。

“如果你去查看一下的话,”电话那头轻声说,“你会发现格拉瓦诺先生已经死了。”

咔嚓一声,电话挂断了。

贾克尔站在那里,觉得难以置信。片刻之后,他飞快地向大屋跑去。辛格闪到一边,吃惊地看着他。

“站在这儿守卫!”贾克尔边跑边命令道。

贾克尔踢开通往客厅的门,举着手枪,冲了进去。

格拉瓦诺坐在墙角的书桌边,惊讶地注视着贾克尔。

“酒在哪儿?”贾克尔问,把手枪放回腰中。

“就在你原来放的地方,”格拉瓦诺站起来,他们一起凝视着那个褐色包裹。

“你没有喝吧?”

格拉瓦诺摇摇头,“没有。”

电话铃响了,一声,两声……

格拉瓦诺正要伸手去接电话,贾克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贾克尔自己拿起电话。

“是贾克尔先生吗?”

贾克尔立即听出那是爱斯基摩人的声音,另外,他第一次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是我。”

“格拉瓦诺先生还好吗?”

“他就在这里,”贾克尔冷静地说,“而且活得好好的。”

“现在是十一点五十九分,贾克尔先生,我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你有笔和纸吗?”这声音再次让贾克尔想起什么。“有,请说吧!”贾克尔说,从书桌上拉过一个信封,伸手掏出他自己的金笔。

贾克尔还没有打开笔帽,就觉得不对劲。笔的重量,新刻的字母!这不是他的笔!

根本就不是他的笔!

当贾克尔扔下话筒时,他听到尖利的笑声。他顺手把金笔向窗外扔去,但是,厚厚的防弹玻璃又把笔反弹回来,落在房间中央。贾克尔冲过去想抓住它!

在那一瞬间,贾克尔只感到恐怖,随后的爆炸声他就听不见了。

死亡花朵

开学那一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珍妮第一次告诉我梦见花的事。珍妮是我的堂妹。那天我们经过药房隔壁的花店时,她阴沉沉地说:“我们又要接到亲戚死亡的消息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呢?”

“昨晚我又梦见花了,我每次梦见花,我们就会有亲戚去世。”

“这可能是巧合吧。”我说。

“过去几年来一直这样,非常灵验。”

第二天,旧金山来电报,说祖母去世。六个月后,我父亲因心脏病去世,珍妮告诉我,前一天晚上,她也梦见了花。

父亲过早的去世,使得我只好去轮船上工作。我母亲身体一直不好,我不愿意,也没有能力接管父亲的油漆批发生意。我喜欢的是收音机,如果父亲还活着,我会上大学,学习机电专业。我把父亲的生意全部卖掉,凭着对无线电的一些知识,获得了一张报务员的执照,到轮船上当报务员。薪水一半留给母亲,一半留着自己用,并且积蓄了一些,准备做大学的学费。

在家休息的时候,我时常和珍妮见面,因为她家离我家只隔着几条街。工作后的那段时间,查理叔叔、莱利姑妈和朱利堂嫂相继去世,我恰巧都在家休息。每次有人去世,珍妮都告诉我,她梦见了花。祖父和堂弟去世时,我在海上,但是珍妮在信中告诉我,每次接到噩耗前,她都梦见了花。

这件事,她只悄悄告诉我一个人,因为我们像亲兄妹一样,我们都是家里的独子。她不愿把梦见花这事告诉别人或其他亲戚,生怕一旦她做了梦,就会引起亲戚们的焦虑,尤其是碰巧有人生病。这件事我只向一位牧师提起过。他搭我们的船去巴拿马,在一次聊天中,我问他:

“你认为我堂妹的梦有什么意义吗?”

他年事已高,身材魁伟,留着一把褐色的胡子。他怀疑地摇摇头。

“我看不出你堂妹的梦有什么意义,不过,我们不能忘记,那些梦的起源也许很邪恶。魔鬼是无处不在的,只要我们不让梦来影响我们,不迷信它们,它们就不会伤害我们。”

我把牧师的话告诉珍妮,她说:“每次做了那种梦,我心里就很烦,并且会等着看这回是谁。我不由自主地会受到影响。”

“你相信梦,时间长了,就成了迷信了。”

“可是,那种梦很灵验,我忍不住会相信它。我觉得这对我并没有什么害处。”

“我也觉得没什么害处,”我说。虽然如此,她的梦还是让我觉得很不安,我希望她以后别再做那种梦了。

大约一年后,珍妮和鲍比结婚,他们乘船去度蜜月。他们是在公司查账时认识的,珍妮当天就邀请鲍比一起去吃晚饭,两人交往了一年后就结婚了。他们决定乘船度蜜月,这是因为珍妮想和我在一起,那时我已经是船上的报务主任了,专门跑百慕大等航线。

启航时,我们船上客满,共有旅客一百五十名左右。珍妮和鲍比不像别的新婚夫妻那样形影不离,他们喜欢和船上的旅客一起玩。鲍比会玩杂技,很喜欢露一手,在第一天晚上的业余人员表演中,就得了头等奖;珍妮则在桥牌比赛中得了第二名。

他们在船上玩得很开心,全船的旅客都很喜欢他们两人。航程过半时,上来了一群从委内瑞拉油田回纽约的石油工人。他们很有钱,每天晚上都打扑克玩。他们和鲍比一拍即合,因为鲍比是个狂热的扑克牌迷。

珍妮通常在鸡尾酒厅玩桥牌,午夜前结束。但是在吸烟室玩扑克牌则不然,有时候玩到凌晨。有一次,鲍比凌晨两点才回到船舱,他说他手气极好,大赢特赢,舍不得离开,珍妮笑着对他说,下次他再这么晚回来,她一怒之下就把他锁在房外,不许进来。

第二天晚上,凌晨两点三十分时,鲍比还没有回来,珍妮下了床,锁上房门,然后躺下看小说,心中想着鲍比被锁在房外的狼狈相。

然而,鲍比久久不归,珍妮抱着小说,竟然睡着了,连床头灯也没关。早晨七点时,她醒了过来。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鲍比,她奇怪他怎么没有叫醒她,虽然她睡得很沉,但在门上敲一两下,总会吵醒她的。她断定,鲍比发现门锁着,她又睡下了,就决定不打扰她,可能到某个油田工人那里睡沙发去了。

突然,她惊慌起来。夜里,她曾梦见花,她梦见花在窗户的花瓶边。她立即起床,穿上衣服,她盼望鲍比随时会进来,梳洗、刮胡子、准备吃早饭。吃饭的钟声敲过后,仍不见他的人影。珍妮冲上甲板,希望他会睡在某个石油工人的房间里。她看见那群石油工人站在甲板的栏杆边闲聊,便急忙走过去,问他们鲍比在哪儿。他们都不知道,鲍比也没有在他们的房里过夜。

珍妮又问其他旅客,那天上午谁也没有见过他,她慌慌张张地到报务室找我。

“鲍比一定出事了,”她呻吟道。

我劝她镇静,她告诉我,她昨夜梦见了花,鲍比也失踪了。

“他可能躲在什么地方,以报复你把他锁在门外。”我说。

这想法有点一厢情愿,但也不是不可能的。在船上这段时间,他们两人喜欢互相捉弄对方。有一次,鲍比往珍妮的床上撒沙子,她则趁他全身抹上肥皂时,请服务员关掉水龙头,他们两人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吃亏。

“今天下午他就会露面了,”我说,“十点钟船上要演习如何使用救生艇,以及发生火灾时如何逃生。”

然而,演习时,仍然不见鲍比的人影。珍妮又跑进报务室,差不多要歇斯底里了。

“他一定是失足掉到海里了,”她哭着说。

“这么晴朗的天气,那是不可能的,”我对她说,“他一定是在哪儿躲起来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我让她留在报务室,自己径直来到船长的办公室,心中希望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船长认为,如果鲍比是开玩笑的话,可能一时还不会结束这场闹剧。船长通过喇叭呼唤鲍比,但没有反应。船长命令大副搜索全船,同时把一位石油工人叫进办公室,那位工人告诉我们,扑克牌玩到凌晨四点,但是鲍比三点半就回船舱了。

“他没有回房休息,”船长说,“他失踪了。”

那位石油工人很瘦削,皮肤黑黑的,他仔细考虑了一会儿后,问:“昨晚他太太是不是把他锁在外面了?”

我回答说:“是的,她开玩笑锁上了门。”

“那么,事情可能是这样的。他告诉我们,他太太曾威胁说,如果他再那么晚回去的话,就把他锁在门外。但是,他说他知道一个对付她的办法。他打算从船栏杆翻下去,一脚先滑进浴室的窗孔,他说他曾经试过,发现那么做很容易。他是想从浴室走进去,让她大吃一惊。我们认为那太危险了,但他不听,我想他一定是没站稳,掉到海里去了。”

假如石油工人的猜测是正确的话,鲍比失足落水的时间已经在八个小时之前。不过,他是个游泳高手,如果他能保存体力的话,在温暖、平静的海上可以飘浮几个小时。就怕他滑落时撞到船身,或被搅到推进器里,或遇到鲨鱼。

船长决定掉头回去寻找,船长在处理事情上有时很固执,我想他这么做是出于对珍妮的同情,即使明知找到鲍比的机会是很渺茫的。

我急忙赶回报务室,珍妮穿着轻便的上衣和粉红色的休闲裤,黑色的大眼睛充满了痛苦。我告诉她石油工人的话,她轻轻地说了声“我的梦!”就昏倒在地。

我派人去找船上的医生和一位女报务员,珍妮醒来后,我陪她回到船舱,医生在离开她的船舱时,给了她一些镇静剂。医生走后,珍妮哭着对我说:“这全是我的错,我再也见不到鲍比了。”

我则认为这是鲍比的错。C区船舱的窗孔,在左舷栏杆的下面,想从窗孔钻进去的话,必须先翻越栏杆,抓住栏杆最下部,再把脚降低到窗孔,插进去,两脚先滑进去,再把手从栏杆处下移到鱼尾板边,当双肩安全进人窗孔后,再放手。这艘船没有空调,窗孔敞开,让海风吹进。

我知道,船上有好几个服务员用这种方式为没有带钥匙的旅客开过门。可是那通常都是在船停靠在港口时,才敢做这种冒险的事,在海上,尤其是在夜晚,在船正航行的时候,没有人这么做过。鲍比一定是疯了。

当船回到鲍比可能的落水地点时,天还很亮,海面平静如镜,对寻人很有利。

以鲍比可能落水的地点为中心,船长命令绕一大圈,一直忙到天色暗了下来,也没什么结果。整条船笼罩在一种阴郁的气氛之中。当船长下令放弃搜索,照原航线行驶时,大家都承认,船长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但是,船长并没有放弃希望。他陪我到下面船舱看望珍妮,想安慰她。珍妮仍然躺在床上没有动,她相信她的梦是由于鲍比之死而来的。她还换了一身黑色衣服。

“你不能这样就放弃希望,还早呢,”船长说,“鲍比很可能被附近的船只所救,假如拯救他的船是没有无线电的小船只的话,你就不可能这么快得到鲍比的消息。只有等小船到了下一个港口,才会有消息。可那个港口也许在地球的另一边”。

可是珍妮只是哭泣。当船长离开之后,她哭着对我说,“我本来可以把梦见花的事告诉他的,但是他不会像你一样,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我也不可能像你那样清楚,珍妮,那个梦可能意味着家族中的其他人,而不会是鲍比。那个梦也可能是个错误,它并不意味着死亡。”

“菲尔,这不是你的真实想法,你只是和每个人一样,想用希望来安慰我。”

“我是真心这么想,不是在骗你。你自己看不出来,因为你迷信你的梦,迷信正伤害你,使你执迷不悟。”

“我不能承受更大的打击了。”

我无法劝解珍妮,她为鲍比而伤心,认为他已经死了。第二天,她整天都留在船舱里,茶不思,饭不想,拒绝接受同船旅客的同情和安慰。我把时间全都花来陪伴她,在令人心碎的哭泣间歇,她总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或者坐在椅子里,眼睛死死盯着门上的门栓。偶尔,她会呻吟说,“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事先没有料到会出事?”

那天晚上,我回房休息之前,我又去船舱中看看她,只见梳妆台上有一份没有动过的食品,咖啡也冷了。我连门还没有关上,珍妮就哭叫道:“没有鲍比,我活不下去。”

我并不担心珍妮会自杀,因为她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珍妮,”我劝告她说,“别太难过了,这样你身体会垮的。鲍比见到你这副样子,会很难过的。”

“你别再折磨我了,我再也见不到鲍比了,我要发疯了。”

珍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流露出一种异样的神情,这神情让我感到害怕。也许她真疯了,我感到很难过,现在唯一能使她保持心灵健康的,就是希望鲍比还活着这一信念了。在我看来,唯一能使她免于崩溃的事情,就是鲍比获救的消息。

我在离开前对她说:“珍妮,好好睡一觉,你需要休息,明天也许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她躺在床上,凝视着头顶的甲板,似乎没有听到,但在我关上房门说再见时,她作了回答。

第二天上午大约七点钟,我收到一封令我欣喜若狂的电报,那是鲍比打来的,他被一艘没有无线电设备的帆船救起,他一直没法和我们联络,直到帆船把他送到阿根廷的圣胡安市。我没有摇电话找服务员,而是亲自冲到舱房去找珍妮。我敲敲她的门,但里面没有反应。我想珍妮也许终于睡着了,就推开门,向里面张望。

没有珍妮的影子,浴室门开着,我大声喊她,也没有回答。我想她也许上甲板了。我正准备离开时,发现了一个信封,它夹在梳妆台的玻璃上。一看见它,我的心凉了半截——珍妮失踪了,留下一封信。我再次进入房间,看看信上的名字。那是留给我的,信的内容把我吓坏了。

“再见,亲爱的菲尔,我到阴间去见鲍比了。珍妮。”珍妮在窗孔前放了一把椅子,她不但要去阴间与鲍比相会,而且还选择了同一个地点离开人间。我知道船第二次掉头是没有意义的,因为珍妮不会游泳。

当珍妮开始人生的最后旅程时,魔鬼的笑声也许紧随其后。这回她的梦,不是预示鲍比的死亡,而是她自己的。

真真假假

一个男人穿过花园,向屋子后面走去。马尔克坐在院子里,紧挨着一个荷花池塘。他手里端着一杯冰凉的饮料,正低头阅读一本小册子。

马尔克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走过来的那个男人,那人个子矮小,瘦瘦的,长着一对褐色的眉毛,马尔克从没见过这个人。“你是谁?”他语气生硬地问道,“我没有听到你按门铃。”说着,他把饮料放到身边的玻璃茶几上。

来人挎着一个照相机,他掏出一张名片,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约翰,摄影师,”马尔克大声读道,“啊,我知道了,”他抬头看着约翰,“我知道你,先生,我常在摄影刊物上欣赏到你的大作。”接着,他客气而淡然地请约翰坐下。

约翰向他道了谢,在主人正对面坐了下来。他很高兴马尔克看过他的作品,知道他这个人。他解释说:“马尔克先生,因为你的仆人出去了,所以我径直走到后面来。”

这时,太阳照在荷花池塘的水面上,波光粼粼,一对白鹅优雅地在水面上游动。

“啊,是的,仆人们都去野餐了,这是我每年为他们安排的福利活动,我忘了今天整栋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马尔克身子向后一仰。“约翰先生,有何贵干?想拍摄我收藏的古董吗?”他是世界闻名的收藏家,专门收藏哥伦比亚的史前艺术品。

约翰摇摇头,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不,先生,”他冷静地说,“我是来这儿杀你的。”

马尔克出奇地镇静,脸上的皱纹一动也没动,只有两眼闪过一丝惊讶的神情。“这真是出人意料,我以为你是个摄影师呢。”

“我是摄影师,”约翰说,“而且是个很出色的摄影师,不过,我有第二职业,这个职业的报酬比摄影师多多了。”

“你的意思是说,为了钱而杀人?”

“我宁愿称之为履行合同,”约翰严肃地说,“你要知道,这并不邪恶,我认为这纯粹是生意,你可以说,我靠你的死亡为生。”

马尔克认为这可能是开玩笑,但是,摄影师的嘴唇和眼睛里都毫无笑意。

马尔克说:“我明白了,这么说,你是一位职业杀手?”

“对。”

“一位职业杀手,不会在执行合同前,坐在这里瞎聊天的,所以,我认为你是在虚张声势。先生,你企图先吓吓我,再达到另一个目的。是吗?”

“不对。我来这儿就是要杀你,而且很快就要动手了。”

“那么,为什么不快点动手,了结此事呢?”马尔克伸出手,把手中的小册子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这问题也一直困扰着约翰,这工作和其他工作没什么两样,为什么自己这么拖泥带水呢?这是不是因为马尔克是一位艺术鉴赏家,并且很欣赏自己的作品,所以自己在潜意识里不愿干掉他呢?

他对马尔克说:“如果你不急,那么我也不急。”

马尔克舐舐嘴唇。“你经常做这种事吗?我是说杀人?”

“偶尔为之。”

“是谁雇用你来杀我的?”

“我不知道,我只认识中介人,”约翰停了一下,照规矩是不能说出雇用者的,不过,反正马尔克已经死定了,说出来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听说过帮会吗?”

“那种犯罪组织?”

约翰点点头。“是帮会安排我来干掉你的……他们是为了某个愿意付出巨额酬金的顾客而这么干的。”

“哦,”马尔克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到衬衫口袋,掏出一包香烟,请约翰拿一根,约翰摇摇头,马尔克自己点了一根香烟,又把香烟盒放回口袋中。

“我知道是谁付钱给帮会,请人杀我的。”他说。

“我们谁都有仇人。”约翰不动声色地说。

马尔克没有理他。“除了我侄子,还有谁希望我死呢?”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当然,他很穷,我很富。他在一家二流博物馆当讲解员,他一直想得到我的收藏。他知道他是我唯一的继承人,虽然我年纪很大了,但我身体仍然很好,或许他等不及了,想借助你来加速解决问题?然后立即继承我的钱和收藏。你认为这个推测怎么样?”

约翰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一个人找帮会帮忙,是有很多理由的。”

“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马尔克终于激怒起来。“我可不想被他搞死!”

“我想你别无选择了,先生。”约翰的枪捅到了他的腰眼上。

收藏家坐得笔直。“等一等,你刚才说,你干这行的收入比摄影的收入多,是吗?”

摄影师点点头。

“那么说,你很喜欢钱,是吗?”

“是的,我很喜欢钱。”

“瞧,”收藏家说,“门边那两只花瓶,是秘鲁的古董,每只值五千元。”

约翰的眼睛落到花瓶上,又回到收藏家身上,他没有说什么,手里的枪也没有动。

“你身边桌上那个陶器,”收藏家说,“那是古代的黑陶,价值三千元。”

约翰大吃一惊,怔了一会儿才说:“这么值钱的东西,就这么随便乱放,你也太大意了。”

“啊,一到晚上,它们就和我的其他收藏一起,放到有防盗设备的地方。我每天拿出几样到外面来欣赏,我喜欢这样。”

“它们看上去并不值钱。”

“看上去很不起眼,是吗?但你一定喜欢它们换来的钞票吧?”

约翰面无表情地说:“你想用它们来买你的命?”

“嗯……”

“办不到。我告诉过你,我是职业杀手,我接到合同,就一定要履行。”

“这真是太遗憾了,”马尔克伸手拿起饮料,喝了一口。他冒汗了。“这个烟灰缸,你知道是什么吗?”他问,在烟灰缸里摁灭香烟。“这是印加族的彩色食盘,有五百年历史,值一万元。”

摄影师两眼扫过桌面的盘子。这种破烂玩意,不可能值一万元。马尔克被饮料呛了一口,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约翰立刻扭回头看他,老头左手按着胸口,咳得满脸通红。最后,他终于停止了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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