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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 当前章节:14883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4:35

布莱克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奥斯廷。他们有时简单地说几句,奥斯廷告诉他,他计划等六个月,然后乘一艘远东公司的船离开。

“你仍然可以那么做,”布莱克说。“带着你那一半。”

“如果你放我的话,”奥斯廷警觉地说。

“我不在乎你以后做什么,”布莱克说。“实际上,当时机成熟时,我会帮你走的。我也不想你被抓住。”

第二天,布莱克没有给警察局打电话,虽然那天他值班,他的顶头上司已经习惯了,他可能认为布莱克发现了什么线索,一个人查去了,他非常信任布莱克。

该出发了,布莱克打开奥斯廷的手铐,看着他穿上大衣。

“记住,”布莱克说。“如果你玩花样,我就当场毙了你。我可以说我是在执行公务。你别无选择,只有跟我平分这一条路。”

“我知道,”奥斯廷说,他看着布莱克。“我只想知道你怎么抓住我的。”

布莱克笑了。“我对脸有特别的记忆力,过目不忘,”他说,“在取赎金时,警察拍到了一张你的照片。昨天我看电视时,在人群中看到了你。”

奥斯廷深吸了一口气。“这种事情是很少见的,我竟然栽在这上面。”

“如果你不是一个橄榄球迷,那我就抓不到你,”布莱克说。“如果我不是一个橄榄球迷,也抓不到你。”

奥斯廷耸耸肩。“我应该让你参加我的绑架行动,”他说。“我们会合作得非常好的。”“对,”布莱克说,“我们没有合作,真是太遗憾了。”

他们出了门,乘电梯下楼,钻进布莱克的汽车。布莱克让奥斯廷开车。

很快就到银行了。他们肩并肩走进银行,布莱克看着奥斯廷在登记簿上签名。他们一起走进地下室,奥斯廷和银行职员打开保险盒,布莱克在一旁看着。接着,银行职员走开了,奥斯廷把里面的盒子抽出来。布莱克贪婪地看着他伸手进去,拿出厚厚的一叠叠钞票。奥斯廷把钞票递给布莱克,布莱克把它们放进从公寓带来的手提包中。这个手提包就是奥斯廷取赎金时拿的那个。

他们锁好保险盒,并肩走出银行,钻进汽车。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布莱克奇怪为什么他们俩都在使劲冒汗。

“回公寓。”他说。

他们沿着另一条路缓缓地驶回公寓,停车,下车,上楼。当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时,他们俩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他们觉得就像是一对危难中的伙伴,而不是对手。

“好了,我们成功了,”奥斯廷说。“你仍然愿意与我平分吗?”

“当然。”布莱克说。

他把手提包放在椅子上,拉开拉链。他凝视着里面的钱,连气也喘不过来了。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那种发财机会。在他即将离开警察这一行时,这机会终于来了。

突然,他瞥见奥斯廷向他扑来,连忙一闪,但是太晚了,奥斯廷抱住他,把他绊倒在地,手枪从布莱克的手中甩了出去,奥斯廷压在他身上。布莱克一拳把奥斯廷打落到地上,奥斯廷身体太轻了,挡不住布莱克的重压。他又打了奥斯廷一拳,然后用尽全身力量紧紧地把奥斯廷压在身下,不让他起来。同时,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他的思路非常清晰,就好像在大声对奥斯廷说话一样。

我们拿到钱时,我决定杀掉你。后来又决定不那么办,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但是,现在我知道我必须杀掉你。出于同样的原因。因为你就是我。你会追杀我,夺回这笔钱的。

这些想法非常清晰地在他脑中回响,他转过头,这样就看不到他的手的动作了。最后,他从软绵绵的尸体上站起身,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然后他哭了。布莱克长大成人之后,还从来没有哭过。

他呆呆地看着钱,知道这全是他的了。他慢慢地走过去,伸出双手去拿。

突然,传来咚咚的撞门声,他猛地转过身。门被撞开了,布莱克伸手去掏枪,可是枪已经不在那里了。这时,他认出了来人。进来的是警察局的人,站在后面的是他们的科长。布莱克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他们冲进房间。

“我们听到你们在搏斗,就尽快赶来了,”科长对布莱克说。“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们,你发现线索了呢?”

“听到我们搏斗?”布莱克茫然地重复道。“你们一直在监视这个地方?安装了窃听器?”科长笑了。“是联邦调查局告诉我们的。他们做了很多细致的工作,认定是一个运动员干的,所以他们开始在报纸上寻找拳击手和橄榄球运动员的照片。我们昨天才开始跟踪监视他,希望他能引我们找到那笔钱。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得等很长时间。”

布莱克看到一个矮小的年轻人在检查手提包,他肯定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调查局的特工对一个警察做了个手势。“看好这些钱,”他说,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布莱克,眼里充满怀疑。“你和他一起走进公寓时,我们真是大吃一惊,”他说。“但科长坚持说你一定是想从那个人手中骗出那笔钱。”

布莱克看着特工手提包中的钱。他伸手去掏枪,这时才意识到枪在地板上。

科长咯咯一笑。“你表演得真不错,”他说。“你让他相信,你只想要那些钱,你让他以为你想和他平分这笔钱,而不想逮捕他。你装得真像,布莱克,真不错。”

布莱克凝视着他,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科长用大拇指一指那位特工。“这位联邦调查局的特工认为,你真的想要这笔钱,”他说。“他想要冲进来,但我不让他那么办。我知道你那么做的目的,不那么做的话,就找不到这笔钱,那家伙非常强硬,决不会告诉我们钱在哪里。我告诉这个人,我们完全相信你。”

布莱克茫然地站在屋子中间,警察们在他身边忙来忙去,做一些程序性的工作。

“今天早晨,我们跟踪你们到银行,”联邦调查局的特工说,他的眼睛仍然冷冰冰的,充满怀疑。“你们从银行出来后,没有直接去警察局,这让我们觉得难以理解。但你的上司坚持让我们等你。你们到底为什么又回到这里呢?”

布莱克被搞晕了,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危险性。他只是摇摇头,“我必须确信钱全都在这里,”他喃喃道,“我必须弄清楚这一点。”他低头看着地下的死人。“我并不想杀死他。”

科长拍拍他的肩膀。“你做事总是非常仔细,”他说,“连最细小的问题都要搞清楚,这就是你的风格。振作起来,伙计。你把他杀了,这真是太遗憾了。不过,你现在成了英雄了。记者、摄影师都会到警察局采访你的。布菜克,这是你破的最大的一件案子。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你一个人干的原因,这样所有的荣誉就全归你一个人了。成为一个英雄,这种感觉怎么样?”

“太棒了。”布莱克说。“真是太棒了。”他看着联邦调查局的特工,看到他眼中仍然充满怀疑。但这没有关系,他只能怀疑怀疑而已,不能把他怎么样。布莱克疲倦地笑了笑。“我退休后,”他说。“我可以坐下来,一遍一遍地读所有关于我的报道。”

他走出公寓。现在,他要回家了,要好好睡一觉。他需要好好睡一觉。明天,记者们将蜂拥到警察局,他将面对所有的记者。但是,现在他只想睡觉。他老了,他需要把缺的觉补回来。

解脱

那个念头是突然跳进他的大脑的。

刚开始,他觉得那是一个荒唐的白日梦,但是,他越想,就越觉得那是一个好主意。

那天一大早,他坐在客厅,凝视着墙壁,那是他的习惯。每天太阳一出来,他就起床,为爱尔西和他自己做好早饭,然后坐在那里,陷入沉思。

每天早晨的这种沉思,是对现实的一种短暂的逃避。因为爱尔西从来不进客厅,他们结婚后的最后十年里,她一次也没有进来过。

她坐在一张轮椅上,呆在她的卧室里。她痛苦地、默默地坐着。她只有在冲他吼叫或抱怨时,才会打破沉默。她不指责他的时候,总是轻蔑地注视着他,提醒他,他应该为她目前的状况负责。

十年来,无法跟她好好地相处,所以,鲁瑟福德·帕奈尔为了减轻这种痛苦,每天都会陷入沉思。

“鲁瑟福德!”

“在——在——”她的喊声把他从沉思中惊醒。“爱尔西,什么事?”

“过来,快点过来!”她喊道。

他疲倦地站起身来,走向她的房间。她从来不许他拉开窗帘,所以屋里很黑,隐隐约约散发出一股霉味。

“这茶是温的!”她说,她的声音尖利刺耳。“温的,就像你一样!你这个人,什么事都做不好。你就不能雇个会做早餐的人吗?”

“卡西太太会来的,”鲁瑟福德平静地说。卡西太太是他雇用的第八个仆人。“你知道,她无法赶来做早餐。”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做的早餐没法吃。好啦,鲁瑟福德,从这儿滚开吧,除非你想开车带我出去兜风!”

在过去的十年中,这话他已经听过无数次了:除非你想开车带我出去兜风。

他关上门,走到客厅,停下来,望着窗外。他看到卡西太太正向前门走来。

卡西太太是个热情、善良的女人,鲁瑟福德很喜欢跟她聊天。到目前为止,爱尔西生硬的态度没有影响她。

他打开前门。“卡西太太,早晨好,”他说。

她又高又瘦,一张脸总是笑嘻嘻的。但今天她的脸上没有笑容。“早晨好,”她说。“我能不能和你说几句话,帕奈尔先生?”

“当然可以,”鲁瑟福德说,觉得很不安。

“帕奈尔先生,”她走进房子说,“我必须提前告诉你,我找到了一份工钱更多的工作……”

“我理解,卡西太太,我理解。你干完这一星期再走,是吗?”

“啊,那当然。”

鲁瑟福德很想说:“你离开并不是因为想挣更多的钱,而是你再也受不了她了,对不对?”但他什么也没有说。相反,他穿上衣服,戴上帽子,走出了家门。

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也是鲁瑟福德决定实施他筹划以久的计划的日子。他来到拐角的公共汽车站,等着乘16路公共汽车进城,十年来,他每天早晨都乘公共汽车进城上班。那次车祸后,他就卖掉了汽车。但是,这并不能让他不想汽车或那次车祸。爱尔西也从来不让他忘记,在那个阴雨绵绵的夜晚,是他开的车,正是由于他的判断失误,才造成她一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中。

他上了公共汽车,像往常一样,冲司机点点头,然后,像每天早晨那样,他走到车尾,拣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但是,今天他比平常提前三站下车。

旁边就有一个电话亭,他走进去,往他的办公室打电话。

“是玛丽吗?”他说。“你好,玛丽,我是鲁瑟福德。”

“啊,鲁瑟福德,你今天不舒服吗?”

“对,我今天不舒服,所以打电话说一声。”

“你要我告诉斯皮克斯先生,你今天病假,是吗?啊,我希望你的身体很快恢复过来。这可不像你,你从来没有请过一整天病假……”

克鲁什曼是殡仪馆的老板,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露出微笑。

“先生,有什么事吗?”

“如果你们能为我处理所有的丧葬事宜,我将不胜感激。”鲁瑟福德轻声说。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克鲁什曼说。“我完全理解。我知道您现在非常难过。可以告诉我去世者的名字吗?”

“不必了,”鲁瑟福德说。“我已经把地址写在这张纸上了。你们今天晚上来,把死者运走就行了。”

克鲁什曼又咳嗽了一声,这次可不那么轻了。“这可不太合乎规矩。先生,谁能告诉我们必要的情况呢?”

“等你们晚上到达时,就知道了。今天晚上八点,怎么样?”

“八点——好吧,当然可以。”克鲁什曼说。“那么,多少人参加葬礼?”

“你说什么?”

“去世者有很多亲戚朋友吗?”克鲁什曼说。

“啊,”鲁瑟鲁德说。“不会有很多朋友参加葬礼的。”

鲁瑟福德这么早回家,卡西太太感到很惊讶。

鲁瑟福德冲她微微一笑。“卡西太太,你今天也可以早点回家了。还有,”他掏出钱包。“我现在就付你工钱,另外.还要加上一点儿奖金。”

卡西太太的脸严肃起来。“我希望今天早晨我没有得罪你,帕奈尔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对吗?我今天早晨撒谎了。我不是因为——”

“我知道你为什么离开。因为你受不了我的妻子。我非常理解你。啊,我一点也不责怪你,卡西太太,一点也不。”

卡西太太不安地扭动着。

“我也恨她。我希望她死去,这样我就自由了。但她不死。卡西太太,我真希望我能像你一样,一走了之。”

听到这里,卡西太太说了声再见,逃跑似地走了。

“鲁瑟福德!鲁瑟福德!是你吗?”

从卧室传来尖利刺耳的声音。

“是我,亲爱的,”他说。“我马上就来。”

他握了握拳头,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走进卧室。他径直走到窗户旁,拉起窗帘。阳光照进房间。

“鲁瑟福德!”她尖叫道。“你发疯了!”

鲁瑟福德从口袋里掏出他在药店买的毒药,拿给她看。“我给你带了件东西,”他说。“一个小小的礼物。它能帮助你摆脱孤独与痛苦。”

“你在瞎说什么?快把窗帘放下。鲁瑟福德,你知道在这个时候,我不能见阳光!你这个无能的家伙,你是不是被解雇了?”

“小天使,”鲁瑟福德说。”我曾经告诉你,你很漂亮吗?如果我说过那种话,那是在撒谎,我要你知道这一点!”

“你发疯了!”她吼道。

他快步走出卧室,来到小厨房,倒了一大玻璃杯牛奶。他听到她在卧室里大喊大叫,这加速了他的行动。他打开药包,舀了两勺老鼠药放到牛奶中。

他端着玻璃杯,回到她的卧室。

“别想讨好我——你知道我讨厌牛奶!”

“但是你每天晚上都喝一杯牛奶啊,”他说,“再说,我也不是在讨好你。十年来我一直在讨好你,但一点用也没有!”

她手捂着脸,大哭起来。轮椅被她摇得吱吱乱响。“你太残忍了!妈妈叫我不要跟你结婚!我应该听她的话。”

“你妈妈从来没有叫你不要跟人结婚,她巴不得早点摆脱你呢。连你父亲都受不了你这个人!”

“鲁瑟福德!你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爱尔西,你不想知道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样的礼物吗?自由。对我们俩都是解脱,让我们俩摆脱对方!”他笑了一声。“要知道,这礼物花了我三千元!”

“三千元!哪儿来的——”

“我兑现了我的保险,爱尔西,亲爱的。总共三千五百八十二元。另外,我取消了定期人寿保险。很了不起吧!”

“鲁瑟福德!你发疯了!”

“听我说完,好吗?我向你提个建议,”他双手端着牛奶杯。“你愿意去洗手间吗?”

“别胡说八道,”她说。“这就是你的建议?”

“我想你会这么说的。”

他露出温柔、悲哀的微笑,举起杯子,一饮而尽。“亲爱的爱尔西,你很快就会意识到,这儿的事并不那么难以忍受……”

有那么几分钟,她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倒计时

天气预报很准确,晴空万里,一碧如洗。

成千上万的人乘车前来,高高的铁丝网外的沙漠上挤满了人。在拥挤的人群中,有卖食品的小摊,还有小贩走来走去,兜售各种各样的纪念品、气球和草帽。在铁丝网边,有一些帐篷,那是提前几天到达的人搭的,为了更好地看发射。州警察在人群中巡逻,但他们主要关心的是保持交通路线的顺畅,因为来参观的人都很安静,没有什么混乱。每个人都耐心等着看发射宇宙飞船,把一个人送往火星,这是国际宇宙年最精彩的部分。

在铁丝网内,气氛也很平静。新闻记者和社会名流都坐在指定的位置。电视和电影摄像机架在一个大木头平台上。在平台的一侧长凳上,坐着来自欧洲和美国的十几位报刊杂志撰稿人;另一侧则坐着二百多位来宾,大部分是科学家和政治家。那些最重要的客人,则坐在一个凉亭中,这些特殊的来宾包括三位国家首脑、十几位部长和几位皇室成员。所有的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他们的座位上,没有人去打扰那些正在做最后准备工作的科学家和技术员。

“还有一个小时!”

喇叭大声宣布道。铁丝网两侧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的头都转向发射架上的巨大火箭。在太阳的照射下,人们产生了一种火箭在微微抖动的幻觉,似乎它已经发动了,要冲天而起。

法库尔靠在墙上,不安地想着可能发生的意外,他是负责发射场安全的官员。他以前也担任过类似的工作,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这不仅是因为这次发射的重要性,还因为这是一次国际性的行动,涉及到十几个国家的科学家,他们说着各种各样的语言,这就很容易出差错。甚至如果有人想搞破坏的话,也比较容易。

法库尔皱着眉头,试图驱散他心中的忧虑。他已经采取了一切可能的措施,防止破坏活动。几个月来,所有与发射活动有关的人,从总指挥到餐厅的侍者,都受到严密的调查与监视,每个人的档案都有厚厚一叠,其中包含了最隐秘的细节。没有发现一点问题。法库尔的心情逐渐开朗了。不管怎么说,他已经尽了全力,可以说问心无愧。

“瞧,先生,”他的吉普车司机乐呵呵地说,他正站在一边。“那些女人已经开始哭鼻子!”司机咧着嘴,用对讲机的天线指着北面二十码外的地方,那里的椅子是专门为工作人员设置的。既然科学家们都在发射台或总控制室工作,椅子上坐的主要是妻子、孩子和不值班的工作人员。

司机说的对。有几个女人正在偷偷地用手帕擦眼睛。法库尔宽容地笑笑,紧张了这么多个月,现在总算要结束了。为什么不流泪呢?如果男人也能哭的话,那么他们也可以放松一下。他特别注意到其中的一个女人,部分是因为她的美丽,部分是因为她一直站着。太阳很刺眼,为了看得更清楚,他眯起眼睛。不,她没有哭。他觉得她有些奇怪。她像座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双手握拳,放在身体两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火箭。

法库尔认出她是物理学家韦特比的妻子。看着那个女人,你会以为韦特比本人即将爬进火箭,而不是兰达佐。法库尔耸耸肩。在紧张的压力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反应。不过,他还是有些奇怪……

在总控制室,兰达佐正在平静地吃一个鸡肉三明治,喝一杯牛奶,他好像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不感兴趣。偶尔,他会很开心地瞥一眼那些科学家,他们正忙于核对图表、打电话、检查墙上一排排精密的仪器。

要是换了别人,兰达佐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会让人以为他是出于绝望,才这么虚张声势,或者是吃了毒品。但是,兰达佐既不绝望,也没有吃毒品。他英俊的脸上露出平静的微笑,他强壮、纤细的双手拿着三明治和牛奶,一点儿也不颤抖,他苗条结实的大腿优雅而随意地交叉在一起。你可能以为他只是去一趟纽约,而不是去火星旅行。

他身边分别坐着两位著名的医生,密切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他流露出任何不安的话,他们就会记录下来。一位著名的心理学家站在一边,手里拿着笔记本,但他没有什么可记的,反倒是自己显得很不自在。

兰达佐是从五十名自愿者中挑选出来的,他非常聪明,很快掌握了操纵宇宙飞船中复杂设备的技术。艰苦的体力考验淘汰了许多很有希望的人,但对他却毫无影响,他曾经参加过奥林匹克运动会,并为他的那个小国家赢得了四枚金牌。兰达佐的业余爱好,是独自一人徒手猎熊、购买名贵的兰花和用拉丁文写剧本。此外,兰达佐风流成性,这也是闻名全球的。为了这次发射,最近几个星期他过着半封闭的生活,但这并不妨碍他偷情。

“还有五十分钟!”喇叭叫道。除了宇航员本人,屋里所有的人都是一惊。

兰达佐淡淡地一笑,当总指挥从他身边走过时,他开玩笑地用德语说:“别忘了在飞船上放够牛排,嗯?”

总指挥笑笑,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走过。在三个月的航行中,食品主要是特制的,像药片一样的浓缩物,即使这样,总指挥也觉得占据了太多的空间,挤占了保护性的密封和降温系统。

但是,总指挥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飞船的温度调节系统显示,它的自动控制系统不那么灵敏。在几个月的实验中,这是唯一一个不完美的设备。当然,兰达佐可以通过手动控制系统进行调节,但是——

“给我接通发射台的韦特比,”总指挥命令他的通讯官说。

在他等待时,他望着窗外的那些客人和远处的火箭。

“还有四十五分钟!”

总指挥用手帕擦擦出汗的额头,心想,机器太复杂了,有太多的相互联系的部件,太容易出错了……

“我是韦特比。”

总指挥严厉地问道:“温度调节系统怎么样了?”

“好像现在很正常,”韦特比回答说。

“好像!”总指挥吼道。“你想到没有,如果——”他控制住自己,没有说下去。韦特比教授当然知道。如果自动温度调节系统出一点问题,如果手动系统也失灵了,那么兰达佐要么被烤焦,要么被冻僵。

“韦特比,如果你有一点怀疑的话,那现在就说出来。”总指挥说。

“据我判断,温度调节系统很正常。”韦特比细声细气地说。

“那就好,”总指挥说。“所有的日用品都装好了吗?”

“除了食品,都到了。等一下——安德斯博士带着食品来了。好了,两分钟之内,我们就可以把一切都装好。”

“很好,”总指挥说,把话筒交给通讯官,他沉思地转过身,打量着总控制室。真是千头万绪,他想,不过,当他的眼睛落到兰达佐身上时,他感到非常乐观。在这个庞大的行动中,至少人的因素是没有问题的。怪不得报纸称这个人为“完人。”

在发射台,韦特比教授用铅笔在他最后的核查单上打了个勾。

“你迟到了,安德斯,”他略带责备地对博士说,这位化学博士正在帮助两个技术工人把几只长铁箱装进电梯,他是个高个子,一副憔悴的样子。

“只晚了十八秒。”安德斯博士平静而准确地说。他皱着眉头,沉思地看着那些铁箱,然后满意地拍拍离他最近的那只。“好了,”他对电梯工说,“把它们送上面去吧。”

他转向韦特比。“我猜所有的东西都装好了吧?”他这是随便问问,因为他们两人对那一套程序知道得非常清楚。

韦特比从最后的核查单上抬起头。“当然,”他说。他的眼睛有一圈黑晕。“一切就绪了,”他补充说,“我们走吧。”

两人爬进等候的吉普车,向那些留下的技术员挥了挥手,这些人一直到发射前十分钟才能离开。他们乘车越过炎热的沙漠,驶向大楼和观看的人群。

“那位完人一切都好吗?”安德斯博士问。

韦特比瞥了他一眼。“他很好!”他厌恶地皱起脸。“他在肉体上也许是个完人——智力水平也不低,但是……”他没有说下去。

安德斯博士询问地扬起眉毛,但韦特比没有再说什么。

“还有三十分钟!”

兰达佐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该穿晚礼服了,”他说,看到两个诺贝尔奖金获得者拿着他们自己设计的宇航服走过来。“先生们,把错误改正过来了吗?”他眨眨眼问。

两位科学家冲他笑笑,但站在一边的心理学家很感兴趣地凑过来。“请问你说的错误是什么?”

兰达佐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啊,他们没有留出足够的空间,就这么回事。”

“没有足够的空间?”

“没有留出可以放进另一个女宇航员的空间,”兰达佐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三个月的时间可是很长啊,对不对?”

两位科学家咯咯笑起来,但是,心理学家很认真地记下了宇航员的话,并评论说:“我想你一定会很想念女人的。”兰达佐也同样认真地回答说:“你说得对,先生,另外,我也要坦率地说,女人也会很想念我的。”

“还有二十分钟!”

保安官员法库尔走在指挥大楼的走廊上,喇叭声把他吓了一跳。他步履稳健,但他的心里却在为两件小事而烦恼,这两件事可能有联系,也可能没有——即使它们有联系,也可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第一件事,是韦特比教授向总指挥作了最后的报告后,离开总控制室时脸上的表情。法库尔只瞥了一眼那张脸,但他却忘不了那张扭曲的脸。

在一般情况下,法库尔可能认为这只是对发射能否成功的一种焦虑,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是——

但是,他仍然清楚地记得那个漂亮的女人,她像座雕像一样站在那里,满脸的紧张和忧虑,绝望地注视着远处的火箭。她是韦特比的妻子。

还有一件事,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个谣传。据说,在这几个星期里,兰达佐还是有些风流韵事。法库尔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们一直密切注意兰达佐的一举一动,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外面的人群发出一阵兴奋的叫喊声,法库尔打了个冷战。他看了一眼他的手表。对,现在兰达佐应该已经离开总控制室,正钻进吉普车——

他觉得自己不胜重负。到这个时候,仅仅因为一位丈夫和一位妻子的表情,就去找总指挥,那是不可思议的。但是,他还是为此而感到不安。他已经去过保安室,查了韦特比夫妇的档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情况。档案中有“最好的朋友”一栏,填的是马克斯和奥尔加·安德斯夫妇,法库尔抄下了他们的名字。他需要迅速得到更多的消息。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安德斯夫妇应该知道。

但是,他在留给工作人员坐的那个区域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安德斯太太,连她的丈夫也无影无踪。

现在,法库尔来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上面写着“营养实验室”,他走进实验室,里面是巨大的污水槽、桌子和橱柜。实验室空无一人,但是法库尔还是大声喊着安德斯博士的名字。

“谁啊?”

安德斯博士从实验室另一头的冷冻室走了出来,用一条毛巾擦着手。“啊,法库尔,你找我吗?”他小心翼翼地带上冷冻室的门。“我正在做清理工作,”他解释说,“如果不及时清理的话——”

法库尔不耐烦地打断他。“安德斯博士,我想问你一个个人问题。我希望你能回答。我向你保证,我这么问是有原因的。”

安德斯博士耸耸肩,没有回答。走廊里回响着喇叭声:“还有十分钟!”

法库尔发现自己在使劲出汗。

现在,宇航员应该已经在船舱中坐好,门马上就要关上了,最后留下的工作人员正坐进他们的吉普车——几分钟之内,自动控制系统就要启动了。如果他有什么怀疑的话,必须赶快说出来,不能拐弯抹角,浪费时间了。

“我直说吧,”法库尔说。“你和你的妻子跟韦特比夫妇最熟,请坦率地告诉我,韦特比太太是不是跟兰达佐有不正当的关系?”

安德斯博士沉思地摸摸他消瘦的下巴,然后背着手,走到窗口前。“就我所知,”他缓缓地说,“有的。”

法库尔马上伸手去拿电话。

“还有一个问题,”他边拨号码边问。“韦特比知道这事吗?”

“我确信他知道。”

法库尔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冲着话筒吼道:“我是法库尔。马上找到韦特比教授,把他带到营养实验室——快点。”

他扔下电话,使劲擦着额头。安德斯博士好奇地看着他。

“我无法相信,”法库尔声音沙哑地说。“我们一直严密监视着他,几乎每分钟都有人在——”

安德斯博士似乎觉得很好笑。“法库尔先生,你真的很吃惊吗?你没有意识到,如果那个人真的想要什么的话,他是可以想出各种各样的办法躲开你们的监视的吗?”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那也许增加了事情的乐趣,你不这么认为吗?不仅要赢得另一个人的妻子,而且还要躲过保护他的保安人员的眼睛!对于一个把徒手猎熊当消遣的人来讲,这是一件多么刺激的事啊!”

“我无法相信,”法库尔重复道,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喇叭声中:“还有五分钟!”

现在,自动控制系统已经启动了。那些电子计算机动起来,以闪电般的速度,发出几百万条命令……即使到了现在,发射活动也可以停下。法库尔知道,在总控制室,总指挥正紧张地站着,他的手放在一个写着“停止”的按钮边。

发射活动可以停下来,但其代价是巨大的。一旦那些精密的仪器开始运转了——它们现在就在运转——突然把它们停下来,就会毁了一半的设备,发射活动就将推迟好几个月,将损失几百万元。不,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个猜疑而毁了所有的一切。他狂怒地盯着自己紧握着的双拳,慢慢地意识到安德斯博士在说话。

“你不相信一个忠实的妻子会受到引诱而通奸,是吗?”安德斯博士问道,他的嘴唇讽刺地扭曲了。“别犯傻了,法库尔!这个兰达佐可不是平常的人——他是一个完人!而且,他是一个英雄,他要飞上太空,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安德斯双手抱胸,头歪向一侧。“什么女人能够抵挡得住这样一个男人的魅力,这个男人秘密地来与她约会,这个男人已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

门猛地被推开了。韦特比走进来,他的一头金发乱七八糟。他身后是两个保安人员。

法库尔站起身。他全身在颤抖,觉得自己快控制不了自己的声音了,他直截了当地提出了问题。

韦特比的脸红了,然后又白了。他尴尬地瞥了安德斯一眼,但安德斯已经再次转向窗口。

“是,还是不是?!”法库尔吼道。

韦特比绝望地摊开双手。“是,这是真的——昨天晚上她自己告诉我的——但我不知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法库尔双手揪着他的衣领,猛烈地摇动。

“告诉我,韦特比,你做了什么——”法库尔紧张得连话也说不连贯了。

安德斯干巴巴地插话说:“破坏火箭的事吗?”

韦特比挣脱揪着他衣领的双手,向后踉跄了几步。“我?破坏火箭?”他无力地倚在一个柜台上,头靠着上面的橱柜。

“破坏,你破坏火箭了吗?”法库尔几乎是在吼叫了。

韦特比闭上眼睛,无力地挥挥手。“你发疯了?你认为我会摧毁——”他笑起来,身体直挺挺的,头仍然靠着橱柜。“我?”他一边痛苦地笑着,一边说。“不——不——我知道他的名声——是的,我怀疑过他——但是怀疑他跟别的女人,跟别人的妻子!”他又笑起来。“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是我的妻子!”

安德斯博士快步走到法库尔身边。“喂,”他轻声说,“他没有撒谎。他直接负责的只是温度调节系统,另外——”

他的声音被外面突然响起的喇叭声淹没了,喇叭开始了最后一分钟的倒计时。

“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为了让对方听清楚,安德斯博士不得不大声喊叫。“有自动监视系统,法库尔!如果有什么问题,总指挥马上就会知道的!”

“……五十,四十九,四十八……”

“有一个监视系统!”安德斯博士喊道。“你自己应该知道的!打电话让他检查一下!”

法库尔抓起电话,用颤抖的手指拨号码。安德斯博士突然转过头,凝视着窗外晴朗的天空。“……三十一,三十,二十九……”

法库尔咒骂着喇叭声。如果韦特比在撒谎——如果安德斯也在撒谎。他们可能是同谋……也许安德斯有同样的动机——

“……十九,十八……”

电话通了。但通讯官拒绝打扰总指挥。

法库尔威胁他,请求他,命令他——

“十……九……”

最后,总指挥严厉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法库尔喊道:“温度调节系统是在监视之下吗?”

“当然!”

“它在正常运转吗?”

“……五,四……”

总指挥吼道:“当然!”

法库尔扔下话筒,好像它太重,拿不住了,话筒咚地一声落在桌子上,大楼轻轻地颤动了,外面的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喊声,而且似乎越来越响。

“起飞了!起飞了!”

两个保安人员冲到窗边,看着缓缓升起的喷着火焰的火箭。

但是,其他三个人仍然站在原地:法库尔在桌子边,安德斯在他身后五英尺处,韦特比在靠墙的柜台边。

“你瞧,”安德斯博士慢慢地说,“一切正常。”

韦特比的身体依然紧张而痛苦地靠着柜台。“我想过那么做,法库尔,”他低声说,“真的,我想过那么做。但我不能那么做——不,即使因为那种事,也不能那么做。”

然后他的紧张一下子消失了。他的身体放松得太快,差点儿跌倒,他的头向前冲出去,本来被他的头靠着的橱柜门猛地开了。

几十粒小药丸哗啦落了出来,下雨般地打在韦特比的脑袋和肩膀上,而且越滚越多,滚得满地都是。整个屋里似乎都铺满了药丸,还有更多的在从橱柜里掉出来。

法库尔好奇地弯下腰,捡起一粒。药丸捏上去软软的,让他想起酵母片。

他瞥了韦特比一眼。

韦特比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法库尔身后。

“天哪,马克斯!”他低声说。

法库尔转过身,这时,他听到人群的欢呼声和兴奋的喇叭声:“第一阶段成功,第一阶段成功……”

他看着手里酵母似的药丸,然后看着安德斯博士。

化学家消瘦的脸怪异地扭动起来,他在默默地微笑着,好像等着他说出什么惊人妙语。

“这些,”——法库尔冲满地的药丸挥了挥手——“这些应该放在飞船上的吧?”

安德斯博士双手抱胸,他的脑袋几乎令人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故意把空的食品箱装进飞船?你想让他在太空中饿死?”

“啊,不,”安德斯博士说。“他不一定要挨饿。”

法库尔凝视着他。“但是,如果食品箱是空的——”

韦特比插话了。“不,食品箱不是空的!在发射台称过重量!它们是装满的!”

法库尔摇摇头,用手抹抹脸,好像要抹去某个可怕的念头。“装满的?装满的——装的是什么?”

但是,安德斯博士只是冷静地重复他刚才说过的那句话:“他不一定要挨饿。”

韦特比像一个老人一样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直到撞上一个沉重的柜台,才停下脚。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很低,但他说出的话,却像烟一样似乎要在空气中凝结成形。

“奥尔加在哪儿,马克斯?她在哪儿?你妻子在哪儿?”

安德斯博士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蓝天。

她不是我母亲

“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厌恶你的母亲,”韦莱茨医生和气地问道。

克莱尔·塔兰特紧抿着嘴唇。她觉得“厌恶”这个词并不适当。但是,露西姑妈显然用的是这个词。可爱的、不知所措的姑妈。

她可以想象她是这么说的:“医生,她爸爸和我都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她一向是很通情达理的,但是,当每个人都非常快乐的时候,她突然厌恶起她母亲!”

她还记得,当她姑妈提议去看心理学医生时,她英俊的父亲皱起了眉头。每个人都说克莱尔长得像她父亲,一样漆黑的眼睛,一样卷曲的头发和黄褐色的皮肤。她个子很高,已经到他肩膀了。平常,她一想起父亲,心中就充满快乐,但是,今天,这种快乐消失了。她知道自己伤害了他,感到很难过。她只是因为太爱露西姑妈了,才同意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她毫不怀疑这是浪费时间,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对的。她今年才十二岁,穿着白上衣和小裙子,可是,由于心事重重,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得多。

韦莱茨医生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沉思。“从哪儿开始都行,克莱尔,从哪儿开始都行。跟我谈谈你小时候的事。”

“我记得那时我们住在旧金山,”她犹豫了一下。

她能说什么露西姑妈没有告诉他的事吗?这时,她看到他鼓励的微笑,于是说下去:“我母亲和父亲在旧金山相遇,在那里结婚。”

她说,她父亲在一家大公司工作,公司总是不停地把他从这个工厂调到那个工厂。最后,他想方设法让公司派他到东部波士顿附近的一个小镇工作。他和露西姑妈就是在那儿长大的,露西比她父亲大十五岁,他们的父母去世后,是她一手把弟弟抚养大的。

“你非常像他,”有一次露西姑妈对她说。“你父亲从来不像一个小孩。从卡特两岁起,他就一直比他的同辈人聪明得多,他总是很不耐烦。等他上学时,已经是个大人了。”她对小姑娘微微一笑。“你很像他,但你的自制力比他强。”

她不得不学会控制自己。时间过得真慢,她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她不得不忍受,因为连露西姑妈都希望这只是一种孩子气的心理状态。然后她大声说道:“塔兰特家族就只剩下爸爸、露西姑妈和我了。母亲在她叔叔死后,也只剩下一个人了,所以她和爸爸两个人都想回到东部,和露西姑妈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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