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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 当前章节:14815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4:35

克利夫真想说:“啊,谢谢。”但他终于没有说出口。

他不喜欢这样的家庭气氛,一般情况下,他第一个星期就会离去。但是,他留了下来,他对自己这么做感到很生气,甚至可以说非常愤怒。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他爱上了凯蒂。这很荒唐,真是发疯了。她没有给过他一点鼓励,但是,不知怎么的,他觉得她知道。

到了六月,天气非常暖和了,晚上,克利夫可以坐在门廊弹奏和唱歌。他知道凯蒂在倾听。他甚至期望托伊会反对,但是那个人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星期后,凯蒂从屋里出来,坐在门廊倾听,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门廊熄了灯。托伊早早就上床睡觉了,他总是每晚六点就上床睡觉。

托伊早早上床,留下他单独和凯蒂在一起,这也使克利夫感到不解,但他没有说什么。

在最初的几天晚上,凯蒂一言不发。有一天晚上,克利夫停止弹奏,仰起脸,梦幻般地凝视着一轮圆月,这时,凯蒂轻声说:“克利夫,再为我弹唱一首悲伤的歌吧。”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称呼他。克利夫转脸看着她,热烈地说:“啊,凯蒂,凯蒂!”

他刚要站起身,她双手颤抖地走了,消失在黑暗的屋里。

几个星期过去了。天气越来越热,到了夏天。克利夫在阳光中挥动斧头,树木就像被射中的士兵一样一棵棵倒下。庄稼在阳光中茁壮成长。托伊在河边种的三十亩苜蓿很快就可以收割了。

晚上,克利夫在门廊弹奏吟唱,但只有他一个人。凯蒂再也没有出来倾听,再也没有叫他克利夫,而总是称他为“丹多伊先生。”

克利夫想离开,但他却继续留下来,他骂自己是个傻瓜。

在一个炎热的日子里,凯蒂没有及时给他送午饭。他在河边焚烧矮树丛,全身是汗,盖满了灰烬。河水看上去非常清凉诱人。每天晚上收工回去前,他都要在河里游一会儿泳。

冲动之下,他脱掉鞋袜,一头扎进水中。裤子湿了没有关系,只要在太阳中晒几分钟,它就会干了。他浮上水面时,听到清脆悦耳的笑声。他看到凯蒂站在河边。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笑。

她说:“你看上去像个嬉水的小孩。”

他不清楚是什么促使他说出下面的话,但他觉得那是适当的时刻,可以那么说。他说:“凯蒂,穿着你的衣服,下来和我一起嬉水吧。在你回家前,太阳会把衣服晒干的。”

她毫不犹豫地放下饭盒,脱掉鞋袜,姿势优美地扎进水中。

他们像两个孩子一样嬉戏。凯特的水性非常好。克利夫相信,在那一刻,她忘掉了所有的一切。她又笑又叫,使劲打水。

最后,他们爬上滑溜溜的河岸。她的头发像海藻一样堆在她头上,衣服紧贴在她身上,显得乱七八糟。

她是克利夫见过的最可爱的女人。

他呻吟着去拉她的手。“凯蒂,凯蒂,我爱你。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她顺从地靠进他的怀中,寻找地扬起嘴巴。突然,她大叫一声,挣脱开。“不,不!我不想再次造成死亡!”

他盯着她,不解地眨眨眼。“凯蒂……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转过脸。“在你来之前,有一个男人……”

“我知道。你告诉我你丈夫解雇了他。”

“那是我告诉你的,”她低声说,“但我认为托伊杀了他!”

“杀了……”克利夫抓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拧过来。她双眼紧紧地闭着。“你在说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托伊发现我们在一起笑。就这么回事,克利夫。我发誓没有别的!”

“好吧,我相信你。往下说。”

“第二天早晨,乔尔就不见了。托伊告诉我他半夜离开了。”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呢?”

“他没有带装满他东西的箱子。”

“如果你丈夫把他吓坏了,他可能来不及拿走。为什么你认为托伊杀了他呢?”

“因为……”她打了个冷战。“我就是知道!”

“这是一个女人的推理,凯蒂。”

“他是一个流浪汉,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人会怀念他。”

“凯蒂,我不喜欢托伊·莱德伯特,但那可能是因为我对你的感情,即使如此,我也不能相信他会杀人。”

“你不了解他。他非常卑鄙,非常残忍!”

“为什么你要跟他结婚呢,凯蒂?”

四年前,凯蒂的父母在一次车祸中死去,她孤苦伶仃,身无分文,把托伊的求婚当作一种拯救。她那时十七岁,高中还没有毕业,不知道该怎么办。托伊是一个富裕的农场主,他整洁、节俭,似乎是一个善良温柔的男人。她不爱他,但也许爱只是小说和电影中才有的东西。结婚四年来,她明白了,他的节俭其实是吝啬,他温柔的外表下是一颗残忍的心。比如,他们住的地方离镇子七英里,托伊一年两次开车带她去镇里,允许她买几件衣服。他把多余的钱都花在购买农用设备上。最近,他又变得不可理喻地嫉妒。

这是一个古老而可疑的故事。克利夫无法掩盖他的怀疑。“如果他像你说的那样,那么你为什么不离开他呢?总可以逃走吧?”

“我想过逃走,但他发誓说他会找到我,杀了我。我相信他的话。”

克利夫知道她真的相信,她真的被吓坏了。

“凯蒂,你还没有说呢。你爱我吗?”

“我……”她抬头盯着他,眼睛突然睁大了。“我不……这是错误的,克利夫!”

“你跟他结婚,这错误更严重,”他冷静地说。“你不爱他,却跟他结婚。瞧,我要去莱德伯特那里,告诉他我们的事,然后我要带你离开。”

她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他会杀了你的,克利夫!”

“凯蒂,现在听我说,”他温柔地说。“我也是一个流浪汉。我没有定居的理由。现在我有了。”

显然,这正是她想听的话。她的抵抗崩溃了。她在他的怀中颤抖,他知道她害怕莱德伯特,但是,当他告诉她穿上鞋时,她听从了。他们手拉手向屋里走去。

他们不必去找托伊。那天早晨他就开始将干草打包。当他们走向屋里时,克利夫没有听到拖拉机的马达声,显然,托伊回去吃午饭了。当他们走近时,他从厨房里走出来。

凯蒂的手像个吓坏的小鸟一样跳动,克利夫紧紧地握住它。“莱德伯特,凯蒂和我相爱……”

“就像你唱的那些歌一样,嗯?”托伊温和地说,他的眼睛变得像光滑的大理石一样,克利夫明白了凯蒂为什么害怕他。

克利夫说:“我们要一起离开。就在今天下午。”

“是吗?”

克利夫离开凯蒂站着,随时准备迎接托伊的进攻。他相信,如果一对一地格斗,他能战胜对方。

但是,托伊却看着凯蒂。“你是我的妻子,凯蒂。你属于我,就像这农场和里面的一切一样。我将杀掉那些试图从我手中抢走任何东西的人。”

“你无法阻止我们,莱德伯特,无论是用威胁还是别的什么。”克利夫瞥了凯蒂一眼。“他只是想吓唬我们,凯蒂。”

托伊仍然没有看他。“凯蒂,你知道我说话是算数的。”

凯蒂双手颤动,一只手伸到嘴边,咬着手关节。她盯着克利夫,眼中充满恐惧。“克利夫……我很抱歉!我不能!我就是不能!”她呜咽着向屋里跑去。

克利夫朝她迈出一步,然后转向托伊。

托伊的脸上没有胜利的表情。他平静得就像在谈论天气。

“当我今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已经离开,歌手。你多拿一个月的薪水。为什么你不为此而歌唱呢?”他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克利夫凝视了他一会儿,然后跑进屋里。凯蒂躲在卧室里。他在门外求她,哄她,威胁她。她一遍遍地说着同样的话:“走开,克利夫!请你走开!”

最后,他知道自己失败了。也许她根本就不想和他一起离去。他步履沉重地走到他的屋里,把东西装进背包中,离开了。

当他沿着路边行走时,听到河那边拖拉机的轰隆声。

走了一个小时后,他的脑子逐渐清醒起来。他意识到,凯蒂担心的是他的安全,而不是她自己的。他早就应该明白这一点。他气糊涂了。

他转身向回走。他一定要带走她,就是抱也要把她抱走。

当他再次看到那栋房子时,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在他看到房子前,先听到田里拖拉机的声音。

后门开着,但凯蒂不在厨房。他走进屋里,喊着她的名字。

没人回答。

他在卧室发现了她,她几乎被猎枪子弹炸成两半。

克利夫踉踉跄跄地冲到外面,心里直想吐。远处拖拉机的轰鸣撕扯着他的神经。他知道托伊杀了她。他今天晚上回来时,会假装发现凯蒂死了,然后归罪于逃走的雇工。

但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杀害她呢?

克利夫向田里走去,开始跌跌撞撞地,但是慢慢恢复了正常。

拖拉机拖着一辆干草打包机,正准备掉头。托伊一看到克利夫,就停下拖拉机,但他没有关上马达。于是干草打包机继续在转动。

托伊冷静地说:“我没有想到会再见到你,歌手。”

“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做,莱德伯特?”为了压过拖拉机马达和打包机的轰鸣,克利夫不得不大声喊道。“她不想离开你了!”

“不,她想要离开。当我回到屋里时,她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克利夫看到他咧嘴一笑。“她一直等到确信你已经走了。她说,她不想让你受到伤害。她要自己走。”

克利夫狂怒之下,伸手抓住托伊衬衫的衣襟,把他从拖拉机驾驶座上拉下来。

他的律师说:“这么说你杀了他?”

“是的,我杀了他,”克利夫说。“是的,我杀了他。”

“但是尸体呢?一直没有发现尸体。警长到处找遍了。我想你现在已经知道,你是因为杀害凯蒂而受审。既然你不能,或不愿,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警长猜测你也杀了莱德伯特,并把他埋到了什么地方。”

“干草打包机?它还在田里吗?”

“不在了,拖拉机和干草打包机第二天就被开进谷库,但干草仍在那里。那天晚上下雨了,把干草都淋湿了。”

“雨水,”克利夫说,“我想雨水把血冲掉了。”

“血?”

“你知道,莱德伯特喜欢他的机器胜过喜欢凯蒂。”克利夫毫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律师。“我把他从拖拉机上拉下来,打了他一拳,把他打进了干草打包机。我可以救他的,但我没有。告诉警长,他将会在最后两捆干草中找到托伊·莱德伯特的遗骸。”

海滩之夜

乔治和贝蒂是城里的一对夫妇,每个夏天都来我们这里的海边避暑。乔治这人比较内向,贝蒂则漂亮活泼,真不明白她怎么会选中乔治。不过,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我见过许多看上去不般配的夫妻过得非常和谐。

别误会我的话。乔治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人,是那种非常真诚可信的人。你只要稍微跟他接触一下,就能看出这一点。

去年夏天他们夫妇没有到我们这里来,好像他们去了斯普鲁斯海滩。贝蒂告诉我妻子,她和乔治就是在那里订婚的,对她来讲,那个地方充满了浪漫的回忆。我觉得不可理解,但我妻子说我这人比较麻木,不懂女人这些细腻的感情。

不管怎么说,今年六月,乔治和贝蒂带着两个女儿又来到我们这里,两个小姑娘一个八岁,一个六岁。我一眼就看出乔治身上发生了变化。他显得无精打采,走路时,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从来不看前方。只有和孩子们在一起时,他才活跃起来。

我妻子很善于跟人相处,不久,我就看到她和贝蒂在一起窃窃私语。我妻子告诉我,乔治的变化是从去年夏天去斯普鲁斯海滩后开始的,贝蒂怎么也搞不明白他是怎么回事。

不久,乔治来看我,我当时正在修剪草坪。我和他一起坐到门廊上,很显然,他有话要告诉我,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他脱口而出,说:“警长,请你告诉我,一个人是不是应该为了抽象的正义而毁掉自己的幸福?”

“瞧,乔治,”我说。“没人能回答这样的问题。你必须说得具体些。”

我期待他说下去,但乔治喃喃地说了声“你说得对。”就再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就走了。

第二天,他又回来了,比上次还紧张。他试探地问:“如果我告诉你一件罪行,你一定会去报告吗?”

“也许去,也许不去。这要看具体情况,比如说,是不是在我的管辖范围内,罪行严重不严重,等等。”

“那是谋杀。”

我迅速打量了他一眼,他脸红了,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不是我,”他马上说。“即使我想杀人,也不知道怎么杀。”

我叹了口气。当然,他说的对。他不是那种暴力型的人。虽然在我三十三年的警察工作中,我知道这也很难一概而论,特别是像乔治这样内向的人。

我预感到他这次会说实话,我承认自己非常好奇。于是我走到厨房,倒了两杯苹果汁,让他润润嗓子,进入谈话的气氛。

不久,他就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他的故事回溯到十一年前,那时他正在追求贝蒂。他们在高中时,他就认识贝蒂了。他非常崇拜她,但是,由于害羞,他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他曾经鼓足勇气请她出去玩,但她一口拒绝了。他受到很大的伤害,从此对她一直是敬而远之。

那年夏天,他二十二岁,刚刚通过会计师资格考试。他秋天就要去波士顿工作,那工作非常不错,在此之前,他可以玩几个月。他父母在斯普鲁斯海滩租了一间别墅,于是他很自然地就去了那里。

斯普鲁斯海滩是一个避暑胜地,一到夏天,人特别多。在海滨,有一条木板铺成的人行道,有一两英里长,还有一个大型游乐场。此外,还有一个伸进海中的码头,上面有骑楼和舞厅。

乔治玩腻的时候,恰好遇见了贝蒂。让他吃惊的是,她像老朋友一样跟他打招呼。她跟她守寡的母亲住在美洲豹旅馆。贝蒂在斯普鲁斯一个人也不认识,她不是那种跟人自来熟的人,所以她很高兴遇到乔治。

他们很快就天天在一起了。他们一起游泳,一起沿着木板人行道或海边散步。有时候,他们就坐在美洲豹旅馆的阳台上,喝柠檬汁。

乔治从一开始就知道,贝蒂正是他的梦中情人。但是,每次他想向她求婚时,就会感到害怕,怎么也说不出口。在接吻方面也是这样,每次告别时,他都想吻她的嘴唇,但她总是转过脸,这样他只能吻一下她的面颊。

乔治爱贝蒂爱得都快发疯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从他手中溜走。于是,一天晚上,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向她求婚。

他紧张地说出了求婚的话,在等待贝蒂的回答时,他不停地用脚尖踢沙子。

贝蒂很巧妙地拒绝了他。她说:“我很喜欢你,乔治。但我不想结婚,现在还不想。”

乔治真想跪倒在她脚下,恳求她同意,但他天生不是那种人,做不出那样的事。于是他说了几句废话,离开时吻都没有吻她。

夏天快结束时,天气变得冷起来。没有人来那里了,许多人打点行李离开了那里。码头和其他娱乐设施关闭了。曾经熙熙攘攘的海滩,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

贝蒂并不在意。她喜欢在飓风角那个地方看拍岸惊涛。不管晚上风多么大,她都要去那个地方。乔治并不反对,他很高兴能和她在一起。不过,他知道,她这么做是很危险的。据报道,曾有人被吹进海中。

乔治的时间不多了。最后二天晚上终于来了,第二天他就要去波士顿工作。那天晚上刮着西北风,浪很大。当乔治来看贝蒂时,她穿着一件黄色的雨衣,正站在门廊下等他。

那天晚上风雨交加,漆黑一片,他们沿着海滩来到飓风角时,连路也看不清楚。但是,当他们到达飓风角时,雨突然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浪花仍然冲击着岩石,但海滩上已经很平静了。

他们把雨衣铺在岩石下的避风处,坐了下来。乔治正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努力,说服贝蒂跟他结婚。但是,像往常一样,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小伙子沿着海边走来,那人双手插在口袋里,吹着口哨。他戴着一顶帽子,帽舌裂开了,穿着一件皮夹克。他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但是,他不停地四处张望,这使乔治觉得他很危险。他在离他们不到十几码的地方经过,他的脚步踩在潮湿的沙子上,悄无声息。他没有发现岩石下的乔治和贝蒂,但乔治把他看得很清楚。从外表看,他十九或二十岁。

乔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然后瞥了贝蒂一眼。她屈着双膝,抬到下巴处,双手抱着脚踝。她凝视着海面的浪花,显然没有看到那个人。

乔治握住她的手,但没有得到回应。她的皮肤摸上去很凉,她继续凝视着大海。

乔治转过头看那个小伙子。突然,那个小伙子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两分钟。然后他像只黑猫一样跑向被拉到岸上的一艘腐烂的旧船,似乎躲到那里。

直到这时,乔治才发现海滩上的第二个人。他从镇里走来,中等个,胖胖的,显然喝醉了。他左右摇摆地走过来,走几步停下来,挺一下身体。

乔治睁大眼睛,望着那艘船,努力想发现那个小伙子。但是,他看不见小伙子的身影。船后面是灌林丛和一条小路,后面是一排松树。乔治想,也许小伙子认识那个人,不想让他看见,所以从后面溜走了。

那个人继续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乔治觉得他好像在唱歌,但听不清楚。风声和海浪声压倒了所有别的声音。当那个人走近那艘船时,乔治又看到了那个小伙子。他跪在船头,像个捕食的动物一样团着身。乔治还看到他手中有金属的闪光,可能是刀,也可能是手枪。

乔治知道他应该喊叫,但他犹豫了一下,这就太晚了。小伙子从船后出来,猛地扑向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似乎听到身后有响动,他摇摇晃晃地转了个身,向后退了几步,跟小伙子刚好打了个照面。那个男人张开两臂扑了过去。

乔治仿佛听到一声枪响,那个男人直起身,然后倒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小伙子俯下身,翻他的口袋。

乔治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贝蒂的手腕。她疼得叫了一声,转过头,张口要说话。她背对这个场景,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突然,乔治意识到事情就该是这样。贝蒂不像他那么生性谨慎,如果她看到那个场景,一定会跑过去帮助被打的人。

乔治吓坏了。那个小伙子已经开了一枪,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开枪。乔治全身发抖。他必须不借一切代价让贝蒂别出声。她的生命,也许还有他自己的生命,就取决于此了。

她说:“乔治,到底怎么了?”

没有时间细想。乔治双手抱住她,把她按在沙滩上。他的嘴巴紧紧压着她的嘴唇,以免她发出声音,身体压在她上面。贝蒂拼命挣扎,但他紧紧压着她,越压越使劲。她的牙齿咬住他的嘴唇,他压得非常紧,都可以尝到血的咸味。

她打他,用指甲抓他的脸,然后双手推他的胸口,想把他推开。乔治反而压得更紧了,几乎要把她窒息死。

突然,她全身无力,不再挣扎了。她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他。手指深深地抓进他的背里,她的嘴唇变得柔和、顺从。

乔治失去了时间概念。也许他们在那里躺了有一分钟,也许有十分钟,他无法确定。最后,他抬起头,望着那边的海滩。那个男人趴在船边的一个土堆上。那个小伙子已经沓无踪影。乔治用一个膝盖支撑着抬起身,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个小伙子,那人离得非常近,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乔治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但这一眼使他终生难忘。小伙子长得像个狐狸,头发红红的,眼睛发黄,一张小脸,非常削瘦,没有耳垂。手枪仍然在他手中。

“乔治?”

他觉得贝蒂的低语一定传到小伙子那儿了,虽然他们处在下风头,海浪的拍击声非常大。

他惊慌地又扑上去。但这次她有了准备,向旁边一滚,躲开了,他们在潮湿的沙滩上撕打,她最后挣脱出来。她使劲打了他一个耳光,打得他的头向后仰去,在他来得及作出反应之前,她站起身,飞跑起来。

乔治跌跌撞撞地站起身,瞪大眼睛四处张望,但看不到那个小伙子的身影。至于贝蒂,她正沿海边拼命奔跑。

他拣起雨衣,向她追赶过去。但她先跑,他又不是运动员那类人,跑了一会儿,他就喘成一团,两个膝盖发软。

如果她没有站在美洲豹旅馆的门廊等他,那么他永远也不会赶上她。

他喘得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气喘吁吁他说,“贝蒂,让我解释。”

她扬起头,傲慢地说:“不必了。”

“我并不想伤害你。”

她什么也没有说,于是他补充道:“亲爱的,你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太可怕了。”

接着,令人难以置信地,她笑起来,并投入了他的怀抱。

她说:“乔治,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充满激情。你平常总是很冷静。我想每个姑娘都想要一个为她而发狂的男人。啊,乔治,我爱你。我现在知道了。”

她挣脱出来,跑进旅馆,砰地一声关上门。

乔治怔怔地站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但是,最后他清醒过来,意识到他不能任凭那个人躺在海滩上死去,他必须通知警察。但是,他的住处没有电话,而旅馆又全都熄灯了。他向镇中心走去。他并不知道警察局在哪儿,不过他相信可以打听到。

但是,当他到达中心街时,那里一片黑暗,看不到一个人。他看看自己的手表,快凌晨两点了,全镇声息皆无。

正当他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时,一辆警车从一条小道开出来,从他身边飞驶而过。他试图招手让它停下,但它根本不理他。接着,又有两辆警车呼啸着向飓风角驶去。也许有人发现了那个胖男人的尸体,也许他受伤不重,自己通知了警察。

乔治沿着汽车行驶的方向奔去。他已经非常疲倦了,但是,由于贝蒂的缘故,他忘记了劳累。他用手擦擦脸,摸到黏黏的东西。这是贝蒂抓出来的血。在此之前他都没有意识到,现在才觉得疼得要命。

他目睹了一件罪行,却没有试图阻止它。更糟的是,如果他出面作证,他怎么解释他和贝蒂深更半夜躺在海滩上这事呢?如果报纸刊登出来,这可不好。就在他赢得贝蒂时,却可能失去她。

如果警察不相信他的话怎么办?贝蒂无法证实他的话,因为他相信她的确什么也没看见。他现在满脸血痕,衣服上全是沙子,警察甚至可能会把他抓起来审问。如果他想要波士顿的那份工作,那么他明天下午就得乘车前往。

他看到飓风角附近停了好几辆车,车灯明亮,他感到非常紧张。一发生车祸或凶杀,不知道从哪里就会冒出许多人,现在也一样,海滩边围了许多人。一辆警车正一路尖叫着离去。

乔治挤进人群,听到人们正在议论纷纷。

一个人说:“我听说老帕特·昆丁被杀了。”

“是的,他们抓住了杀他的凶手,从他口袋里搜出手枪,是一个刚从教养院出来的家伙。”“我希望他受到严惩。帕特是个好人。”

乔治感到轻松了些。没有他的帮助,也发现了受害者,抓到了凶手。他觉得没有必要把他自己或贝蒂卷入到这桩凶杀案中。于是他离开了现场,向家里走去。

那天早晨九点钟,他正在刮胡子,从收音机里听到新闻。帕特里克·昆丁,六十二岁,被一粒子弹射杀。在犯罪现场附近抓到了十九岁的理查德·潘恩,他刚从佛莱蒙特教养院逃出来。他被捕的时候,身上带着一把手枪和昆丁的钱包,警察说此案已经“彻底侦破”。

乔治觉得一切都解决了,他可以忘掉此事了。

他在斯普鲁斯海滩与贝蒂度过了最后几个小时。她同意,一旦他在波士顿安定下来后,她就到他那里去,然后他们就结婚。

乔治很注意有关这个凶杀案的报道,但是,波士顿报纸对此报道很少。弹道专家证明,那颗子弹是从潘恩的手枪射出的,钱包上带血的指纹也是他的。大约过了一个星期,事情又有了进一步的发展。潘恩在监狱中自缢身亡。这桩案子就算了结了。

乔治也很忙。他进入的那家公司名叫马克汉姆皮革公司。乔治工作很努力,运气也不错,再加上贝蒂的帮助,一路升迁得很快,不到十年,他已经成为公司的副总经理。

总的来说,他与贝蒂的婚姻很幸福。她唯一的抱怨,就是有时候他太专注于工作,忽视了她。

每当这时,她总是嘲笑他说:“想想那个海滩之夜,那时你可不这么冷淡啊。”

奇怪的是,每当她说这话时,他就会特别害怕失去她,特别想要她。他会紧紧抱住她,热血沸腾,呼吸急促。

他一直好奇地想,如果她知道了促使他抱住她的,不是激情。而是惊慌时,她会怎么想呢?每年夏天贝蒂都提议去斯普鲁斯海滩度假,但乔治总是想方设法让她改变主意,来我们这里的海滩。

去年夏天,他妥协了。

他们住在美洲豹旅馆。孩子们很喜欢那里,玩得非常开心。

孩子们特别喜欢木板人行道,总到那里去,吃各种各样的东西。

但是,她们最喜欢吃的是馅饼。

不久,她们在一条小街上发现了一个食品店,有一个人站在玻璃后面,戴着白色的厨师帽,围着漂亮的围裙,把白色的面团抛到空中,揉捏成形,然后放进烤箱。

她们每天都恳求说:“爸爸,爸爸,请带我们去吃馅饼吧。”

但是,当他们到了小店门口时,孩子们总是要求站在那里,先看一会儿那个“滑稽人”的魔术表演。

乔治无法正视那个人。那个人长着一张狐狸脸,红红的头发。一对小小的耳朵上没有耳垂。乔治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不可能是杀害昆丁的那个人,这是不可能的。十年前,是潘恩杀的人。所以也许这是他的弟弟,或孪生兄弟。这种可能是存在的。但是,他知道他这是在欺骗自己。每次他走到那里,他相信他看到的是海滩上的那个小伙子。

他开始四处打听。这个人叫山姆·墨菲,他比外表老得多。他经常惹是生非,但都不太严重,也就是打架、酗酒之类的事。

这时,乔治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他到当地图书馆,找出十年前的那些报纸。在第一版上,乔治看到了潘恩的一张照片,他根本不是海滩上的那个小伙子。潘恩满头金发,体格魁梧,颧骨很宽,眼睛是灰色的,分得很开。

他阅读了照片下面的报道。潘恩一直抗议说他是无辜的。他声称,他看到另一个小伙子从海滩跑过,把什么东西扔到沙滩上。于是他就走过去看,发现了手枪和钱包。他捡起这两样东西,不久就被警察抓住了。

有一件事证明了他的说法,那就是他被捕时,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但是警方说,这不说明什么。帕特是个酒鬼,可能那天晚上他把钱全都花在酒上了。

没有人相信潘恩的话。

但是,乔治知道那是真话。

乔治的良心很不安,如果当时他马上去报警,那么潘恩可能还活着,而山姆·墨菲则会去坐牢。但是,现在谁会相信他的话呢?即使警察把他的话当真,这也无法使潘恩死而复生。他将不得不承认他的怯懦,报纸对此的报道对他会非常不利的。

但是,他担心的不是这个。他担心的是贝蒂会怎么想。十年来,他一直生活在一个谎言中。贝蒂会原谅他。也许她会发笑。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也不会像原来那样了。每次他拥抱她时,他们俩就会回忆起那虚假的激情。

于是乔治什么也没做。但是,他晚上睡不好觉,整夜翻来覆去,责备自己是个懦夫。贝蒂知道出了事,想让他说出来,但他不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是第一个听到此事的人。

结束时他说:“啊,警长,你是司法人员。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照你说的做。”

我轻轻地摇摇头。“乔治,看待这件事,可以有许多不同的角度,我得好好想想。”

他说:“我等着你的结论。”他站起身,离开了。

于是,乔治的难题落到了我的身上。根据法律,我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去斯普鲁斯海滩,为潘恩平反昭雪,并把真正的凶手送上法庭。

但是,我必须从斯普鲁斯警察的角度考虑问题。乔治的证据有多可靠?也许经过这么多年,他完全歪曲了事实。至于潘恩,他一向有前科,他在等待审判时自杀,这一般被认为是承认有罪。只凭着乔治的一面之辞,斯普鲁斯海滩的警察不会愿意重新调查此事的。乔治也可能搞错了。说到底,如果山姆·墨菲曾经是个危险人物,那么此后他可是从来没有做什么严重违法的事。

我反复思考,废寝忘食。

第二天早晨,我妻子开始询问我,如果她想打听什么事,那是瞒不过她的。很快她就从我嘴里知道了整个故事。她坐在那里,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你准备怎么做?”

“我想我应该开车去斯普鲁斯海滩。”

“你决不能那么做,”她叫道。“听着,我跟贝蒂谈过,她告诉过我那个海滩之夜。她认为乔治为了得到她,几乎要发疯了。现在你破除了贝蒂的幻觉,那她以后靠什么生活呢?他们的婚姻就会破裂,这是一定的。”

“我是一个司法人员。”我固执地说。

“胡说!”我妻子站起身,走过来,坐到我怀里。她很重,但她坐在那里让我觉得好受些。也许我错了,也许我没有按一个司法人员应该做的那样行动。但是,我不想跟我妻子争吵。在我三十多年的婚姻生活中,我得出一条经验,那就是,有时候你最好闭上嘴,什么也不说。

黑帮老大

哈迪在海员俱乐部的胡同里杀了那个老头,并不是有意的。

哈迪已经三个月没有出海了,他需要钱。不仅他自己需要钱,等候在旅馆里的曼娜更需要钱。

所以,他一看到那个老头,就动了心。

那人年纪很大,身上的衣服很昂贵,好像很容易下手。哈迪冲到他身后,一只手臂扼住他的喉咙,另一只手亮出刀,但是,那个人想要反抗,哈迪情急之下,一刀捅了进去。

在码头区,深夜没有地方可以去,再加上他身无分文,只好逃回曼娜正在等候的小旅馆。曼娜是他三个月前找到的一个妓女,当时他刚从海上航行回来,身上很有钱。现在,钱用光了,新工作又找不到,但是,曼娜还是跟着他,也许她已经爱上他了。

他一进门,她就问:“怎么样?弄到钱了吗?”她没有睡觉,一直坐在一扇窗户边,不停地抽着烟,同时望着街头一闪一闪的霓虹灯。

“没有钱,”哈迪说,擦了擦额头的汗,“糟了,曼娜,我杀死了一个人。”

她慢慢地站起身。虽然霓虹灯从窗帘射进来,但是,她还是脸色惨白。

“发生了什么事?”

他告诉她发生的事,说得很快,没有隐瞒什么。他说完后,她转过脸,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安慰他。

“我必须离开这里,”他说,“我必须出海,一直到事情平静为止,警方会调查所有没有工作的海员,也许他们能顺着那把刀追下去。”

“你出不去,”她冷静地说,“这几个月来,你一直在找机会出海。”

“你知不知道谁可以帮助我?这是你的家乡,曼娜,你一定知道有谁可以帮忙!”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坐第一把交椅的是马克,但是,没有人见过马克,他只和船长们打交道,不会见你这样的无名小卒。”

“你认识他吗?”

她沉思地说:“我只见过他一次,我们一起过了一夜。他是一位真正的绅士,但是很厉害。”

“他会记得你的名字吗?”

“可能记得。”她又点着一支烟,想了想,“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去找他,他是个怪人,对谁也不相信。”

“我要找到他,”哈迪说,“我必须找到他,我要告诉他,我需要他的帮助,曼娜需要帮助。”

“哈迪——”

“什么事?”他在门口停下。

“祝你好运。”

钟声酒吧的吧台侍者皱着眉头说:“马克!你真的想找他?他从来不到这里来。你找他干什么?”

他舐舐嘴唇说:“有急事,我需要马上出海,不管干什么活,只要能出海就行。”

“这种事倒的确应该找马克,不过我怀疑你能不能找到他。他可是帮里的老大啊。”

“我知道,”哈迪离开酒吧,绕过海员俱乐部,向另一家酒吧走去。走到半途时,听到远处的警笛声,心中立刻明白,有人发现了胡同里的尸体。

他加快了脚步。

在第二家酒吧,他又问同样的话:“我在哪里可以找到马克?”

吧台侍者过去调弄彩色电视。“没有人找马克,都是他找他们。”

“别开玩笑,我有急事。我是曼娜的朋友。”

“我不认识曼娜,”侍者说,但他没有走开。过了一会儿,他说:“马克的心腹是鲁比,他是唯一能够告诉你马克在哪儿的人。”

“好,我怎么才能找到鲁比呢?”

“他在市中心开了一家俱乐部,不过晚上这个时候,他一般都在他的公寓里。他为上层人物提供午夜娱乐。”他在一张纸上写下地址。“啊,朋友,不过我要告诉你,你这一身打扮是进不去的。”

哈迪乘地铁到市中心,来到侍者给他的地址。那是一栋豪华的公寓大厦,门前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还有一位身材魁梧的门卫。

哈迪对门卫说:“我是来找鲁比的。”

门卫上下打量着哈迪肮脏的毛衣和粗布裤子:“送货是太晚了。”

“不是送货,是谈正事。”

门卫拿起室内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他问哈迪:“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认识我,告诉他是关于马克的事。”

门卫把哈迪的话说了一遍,然后挂上电话,领哈迪走进电梯。

“我搜过身后,你就可以上去了。”他说。

说完,他双手迅速搜过哈迪的全身,搜得非常仔细,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地方。搜完后,他哼了一声,走出电梯。“不许耍花招,”他警告说,关上了电梯门。

到了顶层,门重新打开。哈迪走出电梯,走进一条极其华丽的走廊,走廊上有一个拿着手枪的男人在等候。那人冷静地说:“说出你的来意,你提到马克,你是不是有他的消息?”

“你可以收起你的枪,”哈迪向他保证,看到一间客厅里,有十来个男人站在一张赌桌旁。“为了防止被抢劫,我们总是拿着枪。”

“你是鲁比?”

这个黑发男人点点头。他穿着一套条纹西装,与电影里的那些黑帮人物很像。“我是鲁比,你是谁?马克手下的水手?”

“我是个海员,我必须离开这里,我听说马克可以帮我的忙。”

鲁比哈哈大笑起来:“他会帮忙的,你有钱吗?”

“我——没有。”

“没钱?”

“我是曼娜的朋友,她说马克欠她一份情。”

“马克谁的情也不欠,”赌桌上有人喊他,他回答说:“一会儿就来!”

“只要你告诉我,在哪儿可以找到马克就行了。”

“现在马克可能已经上床休息了,明天早上再说吧。”

“我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哈迪舐舐嘴唇,“警察在追捕我,我必须现在见他!”

“我无能为力,谁也不敢半夜打扰马克,”他把枪收起来,冲电梯点点头。“走吧!滚开!”

一个穿晚礼服的老头离开赌桌,急匆匆地走进电梯。他说:“鲁比,你把我赢得精光,我想这下你满意了吧。”

“下次赢回来,布朗先生,”鲁比站在那里,看着哈迪,一直到电梯关上门。

在电梯里,布朗不停地喃喃自语道:“我不想说他在赌具上做了手脚,不过,我的运气从来没有这么坏过。”他的眼睛落到哈迪身上,好像突然记起他的存在。“小伙子,你和那个枪手有什么事吗?”

“我来看马克,就是那个帮里的老大。”

布朗先生咯咯一笑:“对,马克是帮里的老大。”

“你认识他吗?”

“谁都认识马克。”

“我需要出国,我需要一艘船。”

“马克会把你弄出去的,他特别喜欢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他会给你找到一艘船,此外,可能还给你一百元。”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可是,他在哪儿呢?我已经找了好几个小时了!”

“谁知道呢?他从来不说他住在哪儿。”

“我必须找到他。”

“也许和他的情妇在一起。”

“她是谁?”

“住在豪华公寓,名叫玛丽。”

“你是说,他喜欢年轻人。”

布朗先生咯咯笑道:“马克喜欢所有的人,所以他才成为帮里的老大。”

豪华公寓并没有带枪的门卫。它位于城中的另一头,所以哈迪又向那边赶去。

“现在是凌晨三点!”金发女郎打开门,大声叫道,“见鬼,你是谁?”

“我来找马克。”

“他不在这里!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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