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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 当前章节:14747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4:35

约翰说:“感谢你指出这些值钱的东西,我打算离开时,带几样走。”

“你想伪造成一个盗窃现场?搞得像一个偷艺术品的贼干的?”

摄影师耸耸肩。“那也未尝不可。”

马尔克削瘦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无奈的神情,抚弄了一下满头白发,说:“如果那样的话,你最好偷些更值钱的东西,”他微微一笑。“我骗你的,院里这些东西一钱不值。”

“我不相信。”

“真的,全是垃圾。如果你想让警方相信,我是被窃贼所杀,你应该偷我的玉米穗。”

“玉米穗?”约翰茫然地重复说。

“那是我最值钱的收藏,手刻的、纯金玉米穗,那是15世纪一位印加族金匠手刻的——”

马尔克注视着摄影师呆滞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一丝对印加文化的热忱。“不过,没有关系,我的玉米穗是真正的无价之宝,谁也不配拥有它。”

约翰说:“我相信你的话,先生,不过,一个玉米穗——”

马尔克站起来。“我带你去看看。”

约翰的枪口动了一下。“它在哪儿?”

“在我书房。我从没让陌生人看过。不过,既然我死定了,我想再看一遍。”最后一句话,是提高了声音说的。

约翰像猫一样跳起来。“我跟在你后面。”纵容他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他自己也很好奇。

他跟着马尔克走过院子,穿过法式落地门进入书房。房间很大,四周全是玻璃柜子。在铺着绒布的架子上,摆放着一些马尔克的收藏品,约翰只瞥了一眼。

马尔克走到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前,蹲下,抬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双手在保险柜前神秘地动了一下,回头说:“我把玉米穗放在这里,这是真正的防盗保险柜,由电控制,除了我和我那位忠实的秘书外,谁也打不开它。”

保险柜门吱呀一声开了,马尔克从中拿出一个铺有绒布的盒子来,取出一个绒布包着的圆筒形东西,把它交给约翰。“瞧,约翰先生,这就是玉米穗。”

约翰后退一步,紧紧握着手里的枪。他说:“你来解开。”

马尔克解开绒布,把玉米穗放到盒子上,轻声说:“它很美,是吗?”说着,从衬衫口袋掏出香烟,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等着摄影师开口说话。

约翰说:“它的确很美,如果能拍下它巧夺天工的每一根穗的话——”他停了一下,“关上保险柜的门,拿起玉米穗,到后面院子去。”

马尔克点点头,关上保险柜,然后拿起玉米穗,走在约翰前面,回到原先的座位。他把这个金质的古董放到茶几上,紧挨着他刚才阅读的那本小册子。

约翰坐到椅子上,说:“大家都知道你拥有这独一无二的玉米穗吗?”

“当然,这是我收藏品中最好的。”

“好吧,那我就听你的话,把它带走。”

“我警告你,你无法脱手,你一出售,就等于宣告你是杀我的凶手,它太有名了。”

“我可以把它扔到海里,保证没有人会得到它,”约翰说,举起枪,“你准备好了吗?”

“我可以再抽最后一根烟吗?同时再看一次玉米穗吗?”

约翰很敬佩老人的勇气,他说:“请吧!”

“你能给我一根烟吗?”

“我不抽烟,”约翰回答说,“你自已的烟呢?就在你衬衫口袋里嘛。”

马尔克说:“我刚刚把它锁进保险柜里了。”

“为什么?”

“那个香烟盒里装有我新买的微型照相机,”马尔克说,“万岁牌微型相机,它的广告说,不比一包香烟盒大,你知道吗?”他的声音非常平和。

“我知道,不过我喜欢美隆牌的,”约翰停了一下,“它装在你的香烟盒里?”

“在拍下你的照片之前,它一直在我的左手里,”马尔克说,“我故意用咳嗽来掩饰相机的咔嚓声,记得吗?后来,我悄悄把相机放回到香烟盒里。”

“你拍下了我的照片?”

“对,拍的是一张特写,它可以清晰地显示你的容貌和手枪。”

约翰耐心地说:“先生,我们不要开玩笑,你的意思是说,我到达你这儿的时候,你手中正好有一个微型相机?你用它拍下了我的照片?然后又把它锁进有防盗设备的保险箱里?”

“非常正确。”

“这真是绝妙的恐吓。我知道你的企图:你要警方在调查你的谋杀案时,让秘书打开保险柜,然后发现玉米穗不见了,代替的是相机,当他们取出胶卷,冲洗放大后,凶手就显出来了,而这个凶手就是众所周知的摄影师约翰,是不是这样?”

“完全正确。你的分析对极了。”

“你真聪明,”约翰说,“你想让一位摄影师栽在摄影上。不过,我不相信你的话。”

“为什么不相信呢?”马尔克微笑着问。

“我到这里以后,一直密切注意你的一举一动,你不可能拍下我的照片。”

“你转移视线看我那些花瓶、黑陶、食盘了吗?”

约翰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他说:“也许看了。但是,你说我走进来时,你手里正拿着一只微型相机,这未免太巧合了吧?”

马尔克耸耸肩。“通常我不撒谎,但为了救自己的命,也许会的。不过,这东西或许会让你相信?”他把摄影师进来时,正在阅读的小册子递过去。

那是一本《万岁牌微型照相机使用手册》。

约翰像一个赌输了的赌徒一样,垂头丧气地移开手枪。经过一段痛苦的沉默之后,他问:“你要报警吗?”

“没有必要。我有一个主意,”马尔克脸上的皱纹加深了。“在这件事上,要怪我的侄子,约翰先生,”他问,“你是怎么从帮会那里接受任务的?”

“一个名叫罗洛夫的人——”

“不,不,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是不是指给你看需要暗杀的人?”

“我只是从接头人那里得到一个名字和地址,其他的事由我自己来办。”

“那样的话,就好说了,”马尔克点点头,“他告诉你名字和地址,对吗?”

“对。”

“那么,我向你提个建议,约翰先生,今天发生的事,是一个误会。不错,名字正确,地址也正确,但人不对,你明白吗?”

约翰摇摇头。“我不明白。”

马尔克眯起淡蓝色的眼睛,轻声说:“我侄子是我弟弟的儿子,我们同姓。”

“哦,”约翰有点明白了。“可是,地址呢?”

马尔克向荷花池塘那边的一栋房子挥了一下手。“那是我的车库,我让他住在那里,不收他房租。因此,他的住址和我的一样。”

约翰沉默不语。

马尔克说:“即使在最不讲道德的时代,一个叫人害死自己富有伯父的人,也不能免受惩罚。我必须教训教训我的侄儿。”

沉默了一会儿,约翰不动声色地说:“是永久性的惩罚吗?”

“当然。你愿意干吗?”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怎么样?我知道他会在家,十一点以前,仆人们不会回来。”

“你会在哪儿?”

马尔克微微一笑,“到城的那一边,和几位朋友吃饭。从八点到午夜。”

“好极了。”

“那就这么定了。”

“不过,我杀错了人,帮会不会给我钱的。还有,我的名誉也会受到影响。”

马尔克耸耸肩。“我们必须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约翰叹了口气。“先生,我想不出你犯了什么错误。对我来讲,今天是一个倒霉的日子。我失去了应得的酬金。我不得不除掉你的侄子,而且一分钱也拿不到。另外,我失去了帮会的工作。我,一位职业摄影师,居然阴沟里翻船,栽在一个业余摄影爱好者的手里。我还失去了这个黄金玉米!。”

“你的损失的确不小,”马尔克拿起玉米穗,爱不释手地欣赏着。“不过,你一旦教训了我的侄子,我就把那个胶卷还给你。”

约翰凝视着他。“保留它不是可以阻止我再次对你下手吗?”

“我保证把胶卷送还给你,不冲洗,明天就送到你的工作室——假如你今晚成功的话。”

摄影师一脸的茫然,显然,他不明白这一行为的意义。马尔克大笑道:“你要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我要感谢你。你使我看清我侄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我会把胶卷送给你的。”“谢谢,”约翰喃喃地说。马尔克冲着花瓶、黑陶和食盘挥挥手。“你离开这里时,可以从中任选一样带走,”他说,“算是我的一点小意思吧。”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捧着玉米穗。“现在,约翰先生,我必须向你说再见了。最近,我动不动就感到疲劳,不过,谢谢你解除了我的寂寞。”他摇摇头。“这真具有讽刺意义,我侄子居然这么沉不住气.连几个星期也等不及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马尔克爽朗地一笑。“昨天,我的医生告诉我,我得了不治之症,顶多活两个月。”

约翰目送老人走进屋里。接着,他拿起当烟灰缸的彩色食盘,把里面的烟头和烟灰倒进一个花盆里,然后把它放进口袋中。

对马尔克这样诡计多端的人,你永远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这个烟灰缸也许真值几个钱。

失踪的钱

海伦的麻烦是从她决定杀掉她丈夫开始的。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如果她不变卦的话,麻烦可能会少得多。

海伦的丈夫胡克是个房地产商人,四十二岁,嗜酒如命,生意总是在酒吧里谈成的。他经常到各地看房子,有合适的就买下,然后高价卖掉,一去就是一两天。海伦很讨厌他这种生活方式,她之所以没有离开胡克,完全是为了钱,甚至连胡克跟丽莎那样的女人睡觉,她也忍了。

不过,海伦的生活还是很舒适的。她住在郊区,有自已的一栋房子,没有孩子,她经常参加妇女俱乐部的活动,并义务到医院工作,日子过得很充实。她就是在医院认识霍克斯医生的。霍克斯最近刚离了婚,长得英俊潇洒,海伦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突然之间,三十七岁的海伦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代。

夏天的一个夜晚,她下定决心,准备正式向胡克提出离婚要求,但是,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这使她改变了主意。

那天晚上,胡克一回到家,就把十五叠百元大钞扔到桌子上。

“天哪,胡克,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瞧,海伦,每叠一百张,总共十五万美元!你这一辈子见过这么多钱吗?”

“可是,这是谁的啊?”

他非常得意地笑起来。“我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我刚刚做了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胡克?什么生意会付十五万崭新的百元大钞?”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这个国家,到处是钱,只要你会捞。”

“这是你偷来的?”

“当然不是!我告诉过你,我去大西洋城办事,那天在赌场,有些赌徒想摆阔,结果我高价卖出了一块好地。”

“你是说,这钱是合法的?”

“嗯,”他狡黠地说,“也许不完全合法,至少我不能把它存到银行里。”

“你打算怎么办?”

他凝视着那堆钱。“他们随时可以拿着搜索证来屋子里搜查。”

“你是说警察?”

“海伦,冷静点好吗?不会有事的。如果我坐牢的话,本州的一些大政客也会陪我坐的。不过,我不能马上花这笔钱,也不能存银行。我不想把钱放到可以被搜到的地方。”他停了一会儿,然后扳扳指头。“干脆,我把它埋在后院得了!”

“后院?”

“暂时埋到那里,等没事之后再挖出来。来吧!拿上手电筒,我们这就把这些钱埋起来。”她跟他来到外面,这突如其来的钱搞得她不知所措,暂时打消了离婚的念头。

胡克接过手电筒,向玫瑰花坛走去。那是一个好地方,有花木做掩护,他挖土的时候,不会被邻居看到,挖过之后,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他走回屋里,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多年没穿的廉价塑料雨衣,小心地包好现金,再用绳子捆好,带到外面。她看着他把钱埋到挖好的坑里。

“钱不会腐烂吗?”回到屋中,她问。

“不会放很久的,”他一边洗手一边说,“海伦,你是唯一知道钱埋在那里的人,如果钱不见了的话,我知道是谁拿走的。”

第二天下午在医院,霍克斯找了个借口来到海伦工作的那一层楼。“我以为你会打电话告诉我,你跟他谈了吗?”她很难受地对他说:“我开不了口,家里出了一点儿事。”

“什么事?”

她本来不想告诉他钱的事,但现在她觉得非说不可了。“他在大西洋城做成了一笔生意,带回一大笔现金,我从没见过那么多钱。”

“多少钱?”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十五万。”

“如果我自己开业的话,两年内就可以赚到。”

“免交所得税吗?”

“这么说,你打算跟他过一辈子了?”

“当然不!我想人财两得。”

“那么,把钱偷出来。如果他那笔钱是不合法的,他连案都不敢报。”

“他会杀了我的!”

霍克斯没有见过胡克,但从海伦口中,很清楚胡克的为人。“那倒是,我想他会那么干的。”

“让我认真考虑一下。”

那天稍晚时,她有了主意。如果胡克死了,那么她就既有了自由,又有了钱财。她一点都不怀疑,如果她偷了钱,他一定会杀了她的。她只有先下手为强。

她考虑了各种方法,最后决定用毒药。她从没想过用枪或刀之类的东西。

另外,医院里很容易搞到毒药。

单独和霍克斯在一起时,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他提些关于药品的问题。如果他明白她的意图,那他也没有挑明。他痛痛快快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她则暗暗地在心中记下了答案。

有一天,她在药房工作时,偷了几片霍克斯提过的药。那天晚上,霍克斯在她手提包里找香烟时,看到了那些药片,但他们只是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那天晚上睡觉前,她给胡克倒了一杯威士忌,扔了几片药进去,搅一搅,让它们完全溶化。

胡克喝了一口,立即吐到地上。“天哪,海伦,这是什么酒?绝对不是威士忌!你一定拿错酒瓶了!”

“对不起,胡克。”

她把酒倒掉,把剩下的药片扔进抽水马桶。

第二天,霍克斯遇见她时,探询地看着她,她摇摇头说:“不行,我没法下手。”

他没有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胡克有好几次晚上出去谈生意,其中至少有两次是和一个叫哈里的人谈。她期待着他某个晚上带大笔的钱回来,但是,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她不禁怀疑,和哈里的见面只是一个借口,他其实是与丽莎约会去了。这几个月来,他一直没有提到她,这就更引起她的猜疑。

星期五晚上,他回来很晚,一回来就抱怨胸口疼。他显然喝了酒,所以她并没有把他的抱怨放到心上。但是,第二天上午,他疼得更厉害了。她打电话给家庭医生,约好在医院急诊室见面。医生检查后对她说:“可能是心脏病,我认为并不严重。”不严重?可是胡克的脸色像死人一样难看。

她开车离开医院,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后院他埋钱的地方挖掘。

钱不在那儿!

她差不多把半个花坛都挖遍了,仍然没有找到钱。

她又开车回到医院。到达医院时,她的心情非常不好。那么大一笔钱啊!居然不见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藏钱的地方,连霍克斯都没有告诉。

唯一的可能,就是胡克自己把钱挖出来了。

多年以来,她第一次祈祷他好好活下来。

主治医生在走廊遇见她,对她说:“胡克太太,你只能见他一会儿,我必须告诉你,他情况不太妙。”

她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她丈夫,很紧张。他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你好,海伦。”“胡克,胡克,你能听见的我的话吗?那笔钱不见了,不在玫瑰花坛里!”

他的双眼闭起来,一会儿又睁开。“我知道……挖起来……藏在屋里。”

“哪儿,胡克?胡克?”

“……你会找到的……当你需要它的时候。”

“胡克!”

但是他的两眼又闭了起来,好像睡着了。这时,护士走进来,海伦这才走到外面等候。接着是一阵忙乱,医生和急救人员进进出出。

二十分钟后,她的家庭医生告诉她,胡克死了。

人还没有下葬,她就开始寻找了。

她先搜索卧室、壁橱和衣箱,然后是地下室的工作间,甚至连壁炉都没有放过,但毫无结果。

火化那天,他们回家后,她把自己的失望告诉了霍克斯。“他说钱在屋里的什么地方,他说当我需要的时候,我就会找到。但是,我差不多把房子都拆了,也没有找到!”

“别着急,海伦,我们仔细想想。反正胡克已经死了,我们可以结婚了,这不是已经达到目的了吗?我们可以慢慢找。”

不过,他像她一样想得到那笔钱。于是,他们一起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地寻找。在厨房,他们甚至把冷冻的大包食品都打开,以确定那里装的不是钞票。在胡克的书房,他们搬出一卷一卷的地图,检查地图后面的壁龛。霍克斯医生还爬到车库的汽车底下检查过。凡是有点松动的墙板,都卸下来看看,然后再装回去。

到了第三天,霍克斯医生彻底失望了。“海伦,钱根本不在屋里。”

“一定藏在我们没有搜到的地方。会不会在烟囱里呢?”

“他不会笨得把钱藏在那里,那会烧掉的!”

“夏天不会,走,我们去看看。”

烟囱里除了冬天留下的烟灰,什么也没有。

“这下你死心了吧?”他问。

“不,胡克很有点小聪明,他可能取下一些地板,藏到下面,然后再重新钉好。他可会干这种事了。”

于是他们又重新开始搜索。地毯被掀开,墙壁全被敲打过。甚至天花板也被撬开过。但仍然一无所获。霍克斯感到很疲倦,停下来点着一根烟。“海伦,他一定没对你说实话。”

“不会的!”她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担心这是真的。

“你提起过一个叫什么莎的女人,会不会在她那里呢?”

“丽莎。”

“他会不会把钱交给她呢?”

“为什么?”

“因为他信任她。”

她记起胡克吐掉那口苦酒时脸上的表情。他会不会怀疑呢?会不会因此挖出后院的钱,交到他情妇的手里呢?

“好,我去看看她。”她说。

“干什么?”

“看看钱是不是在她那儿。”

“你认为她会告诉你吗?”

海伦越想越气。“她当然会告诉我,我会让她说实话的!那钱应该是我的!他娶的是我,不是那个贱货!”

“冷静一点,好好想想。如果钱在她那里,她不可能向你承认的。我们需要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他想了一会儿。“我陪你去,但是我在汽车里等候。如果她和你吵起来了,我可以扮作警察,吓吓她。”

第二天,他们开车来到丽莎的豪华大厦。海伦看得出,她这么多年来,房地产生意做得不错。

丽莎只比海伦小几岁,但看上去却像只有二十几岁的样子。她手里拿着钥匙,转身打量着海伦,好像不记得她是谁了。“你找我吗?我正要出去。”

“我是胡克太太,我们一起吃过饭。”

“啊,想起来了,听到你丈夫去世的消息,我很难过。我一向很喜欢胡克。”

“丽莎小姐,我想和你谈谈。”

“我正要——”她看到海伦脸上的表情,马上改口说:“好吧,进来谈五分钟吧。”

海伦跟她走进屋里,开门见山地说:“胡克去世前给你一个包裹,我想要回来。”

“包裹?胡克太太,说实话,你丈夫去世前半年,我们就没有见过面。”

“我知道你们睡过觉。”

丽莎满不在乎地说:“胡克太太,对你丈夫的去世,我很难过,但你没有理由这么指责我。我和胡克的事,很早就结束了。”

“丽莎小姐,我要那个包裹,我要那笔钱。”

“钱?”

“不然我现在就报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跟你说,你给我赶快滚出去。”

“好吧,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海伦离开公寓,到下面霍克斯医生等候的地方。他听完她的叙述后说:“好了,我来吓吓她。”

几分钟后,当丽莎下楼时,霍克斯医生走过去拦住她,海伦跟在他后面。

“你是丽莎小姐吗?我是警察局的比尔警官,我正在追查一包失踪的钱,这位胡克太太说在你这儿。”

“警察?”丽莎怀疑地注视着他。“这是怎么回事?让我瞧瞧你的证件。”

霍克斯医生掏出一张事先预备好的、像证件一样的卡片,晃了一晃。“丽莎小姐,我不想请你到局里去,如果你交出包裹的话——”

“我没有包裹,比尔警官,这是你的名字吗?”

“丽莎小姐,我们听说胡克去世一星期前,曾带着一包钱到你这儿,如果你交出包裹的话,我可以不追究,否则——”

“警官先生,我没有包裹。你要我告诉你多少遍?”她推开他,扬长而去。

“嗯,”海伦说,“事情可不太顺利。”

“也许她说的是实话。”

海伦看着丽莎驾车离去。“但是,如果钱不在她这儿的话,又在哪儿呢?”

“胡克告诉你,他那笔钱是在大西洋城赌博弄来的,也许他想碰碰运气,又输掉了。”

海伦用力摇摇头。“胡克这一生从来不赌博,肯定不会现在才开始赌,而且在短短的时间里,输掉那么大一笔钱。”

“那么,我们怎么办?”

海伦耸耸肩。“回屋子,再搜一遍。”

他们找来找去,将近黄昏,还是一无所获。

傍晚时分,一辆汽车来到门口。从汽车里走出一位矮胖的中年人,那人走路的姿态就像他的脚很疼一样,他向迎出来的海伦打招呼。

“胡克太太吗?我叫斯蒂尔森,警察局来的,”他亮出警徽和证件,海伦觉得有点头晕。“有一位丽莎小姐报警说,你一直在骚扰她,向她索要一笔钱。”

“那不是……”

“她还说,有一位冒充警察的人和你在一起。”

霍克斯听见外面的说话声,来到门边,海伦知道警察已经看见他,于是说:“瞧,斯蒂尔森先生——”

“丽莎小姐打电话给我们,要我们把这件事查一查,我们局里没有叫比尔的警官。”说着,他的视线落到站在门边的霍克斯身上。你不会就是那个人吧?先生。”

“我是霍斯克医生,胡克家的朋友。”

“是的,”警察在记事本上做了一个记号,“嗯,也许丽莎小姐可以指认出伪装警察的人。”

霍克斯医生干咳了一声。“我陪胡克太太去的。她也许误以为我是警方的人。”

斯蒂尔森警官点点头。“我想我们最好进里面,把这件事情谈清楚。”

海伦犹豫了一下。“屋子里很乱,我丈夫——”

“我知道,你丈夫上周刚刚去世,我很难过。”他说着迈步走上台阶,海伦知道没法阻止他。

“你好像把我调查清楚了。”她说着,为他开门。

斯蒂尔森没有理会她的话,环顾四周,看到撬开的地板,乱七八糟的天花板。“看来你们俩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这是我的房子。”海伦说。

“那当然。”

她和霍克斯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说:“也没有什么秘密,我来告诉你是怎么回事。我丈夫在报所得税上做了些手脚,你知道,大家都少报。他藏了几千美元,现在我找不到了。”

“你认为他把钱给了那个丽莎?”

“是的,我是那么想的。”

警察朝四处看了看,“嗯,我觉得,你们在找的东西不止几千元。”

“只不过几千块而已。”海伦坚持说。

胡克的书房就在他们的对面,斯蒂尔森走进里面。“假如只是那么一点儿钱的话,它可能藏在这张小写字桌里,这桌子好像没有被搜寻过。”

“我们已经搜过了。”海伦肯定地说。

警察从壁橱里拉出一堆卷成圆筒的地图。“这些是什么?”

“地图和地籍图。我先生是做房地产——”说到这儿,她张大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的双眼正盯着斯蒂尔森警官打开的地图,注视着从地图里面散落出来的百元大钞。

“我们从来没有打开那些地图!”霍克斯自言自语地说,“我们只察看地图堆的后面,但是没有打开过地图。”

警察拉出更多的地图,散落出更多的钞票。“看来,这儿不止几千美元。”他说。

海伦觉得天旋地转。“钱是一叠一叠捆着的,所以我们只搜索一叠叠的东西,我从来没有想到他会拆开,用这种办法来藏着。”

霍克斯冲过去,抢过斯蒂尔森手中的地图。“警官,你来这里并没有带搜查证,你没有权翻看这些东西。”

斯蒂尔森耸耸肩。“那是你们的钱,我没有取走它的意思。”他微微一笑,“除非你们给我酬金,酬谢我帮你们找到这笔钱。”

“你是要求贿赂?”

斯蒂尔森警官不屑地说,“一点儿也没有这个意思,我不是来这里找钱的。”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海伦问。

“嗯,丽莎对你们提出了严重的指控,胡克太太。当她知道你在寻找这笔钱的时候,她想起你丈夫曾经向她抱怨,你调给他喝的酒味道不对。”

“我早就知道他一直和她约会!”海伦得意地说。

“丽莎小姐认为,你可能为这笔钱而谋杀他。”

“她胡说!”

斯蒂尔森点点头。“我相信你的话,不过,我们打算申请开棺验尸。我知道,死亡证明书说他死于心脏病,但有些毒药也会产生那种效果,再说,胡克太太,你又在医院工作。”

“随你的便,”她说,“开棺验尸,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她关心的是掉在地板上和地图里的钱,而不是开棺验尸。

“我只想让你知道,”斯蒂尔森说,“在验尸结果出来之前,请你不要离开本城。”

“除了送你出门,我哪儿也不去。”

当她回到书房时,霍克斯坐在胡克生前常坐在的那张旧扶手椅上,凝视着地上的钞票。

“帮我把钞票捡起来,”她说,“快点!”

“海伦——”

“什么事?”

“海伦,我们出事了。”

她开始自己捡钞票。“你是说这些钱的所得税?我想那个警察会向当局报告的,但他并没有看清总共有多少钱。”

“不是所得税问题,是验尸问题。”

她抬头看着他。“我告诉过你,我没有下毒,他是死于心脏病。”

“我知道你没有下毒,但我得知你下不了手时,我就打电话给他,装成一个对房地产有兴趣的人,说我叫哈里,我和他见了两次面,一起喝酒。”

“霍克斯!”

“你没有下毒,海伦,可是我下了。”

生日杀手

信写得很简洁,字体很大,写在普通的白纸上,那种纸到处都能买到。信封上贴着一角三分的邮票,平信,哪里都可以寄的。信封上写着:“纽约市,杰弗逊大厦十六号,詹姆士收”。信纸上没有称呼,只有一行字:

“你活不过你的生日,三月十日。”

詹姆士身材高大,膀阔肩圆,一头浓密的红发,连胡子也都是红的。看起来像一个北欧的海盗。他独自一人坐在杰弗逊大厦的住所里,正在吃早饭。那封信放在所有信件和当天报纸的最上面,他的四周全是五颜六色的画,那些画使他名利双收,有些画已经完成,有些还没有完工。他身边的咖啡已经变冷了,读信前搁在咖啡杯旁点着的烟斗也已经熄灭了。

他先拆开这封信,因为它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其他信件,他都知道是谁寄来的,如果在别的时候,他会认为这是一个恶作剧。但是,当他从信箱取出早报时,上面的头条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

“生日杀手案,仍无进展。”

一年前,城里出现了一位绰号“山姆之子”的凶手,专门杀害谈情说爱的男女,搞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现在,又出现了这个“生日杀手”。

起初,生日杀手的受害人之间,似乎有些联系。一位受害人是女法官,名叫金斯基,然后是一位助理检察官,名叫路易,然后是安格尔,《新闻观察》杂志社跑社会新闻的记者;他们每个人都接到过和詹姆士一样的信件,只是生日不同而已。

每封信几乎都是在生日前三天寄到的。金斯基法官没有理睬那封信,在她漫长的法官生涯中,接到过许多恐吓信,所以没把那封信当真。她生日后几小时,被枪杀在公寓大厦的电梯里。没有破案线索,没有目击者。

两个月后,助理检察官路易在生日前两天,也接到恐吓信。内容除了生日不同之外,和金斯基法官接到的完全一样,经专家鉴定,笔迹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刑侦处的理查德警官,从这两桩暗杀中看出了一点可能的联系。有人向法官和检察官报复,报复他们的起诉和判刑。可是,是报复哪一件案子呢?路易检察官在金斯基法官的法庭上,起诉了二十多件案子。

路易助理检察官没有等待刑侦处查出结果,便决定去国外度假。但是,在飞机起飞前二十分钟,他被子弹射死在肯尼迪机场的洗手间里。没有线索,没有目击者。

三个月过去了,理查德警官没有查出任何线索。接着,跑社会新闻的记者安格尔,在他生日前三天接到恐吓信。他立刻将信送到理查德警官那里,同样的笔迹,同样的句子,只有生日不同。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安格尔采访了路易起诉到金斯基法官那里的十三个案子,这已经把案子的数目从二十减少到十三。

警方决定向安格尔提供保护,他同意了——但是,他已经约好了要去采访一位证人。他和理查德警官的手下约好,一个小时以后,到“耶鲁俱乐部”接他。但是,他们没有接到他,他被枪杀在停车场的汽车里。没有线索,没有目击者。

理查德警官努力追查和金斯基法官、路易助理检察官和记者安格尔有关的十三个案子,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接着,又有第四个人遇害,这一下,理查德的整个假设都成问题了。

吴富是唐人街一家餐厅的老板,他被人杀害在餐厅和停车场之间的空地上,口袋里有一封“生日杀手”的信,理查德绞尽脑汁,也无法把这位餐厅老板和另外三个人连在一起。吴富的亲友确信,金斯基法官、路易助理检察官和安格尔三人中,没有一个人曾经去过吴富开的餐厅。吴富本人从没任何犯罪行为。他也没有批评过“生日杀手”,也从没向别人提过,凶手寄了恐吓信给他。吴富死的那一天,刚好是他生日。

理查德不是一位普通的警察,他获得过法学学位,学问渊博,致力于维护法律和秩序。他认为应该阻止犯罪,让人民过上安宁的生活。詹姆士呢?他是一位艺术家,一生嫉恶如仇,反对暴力。他绘画的主题一直是反抗邪恶的暴力。他同情穷人和弱者。因为他们两人的目的相似,所以理查德和詹姆士成了好朋友,经常在一起。

詹姆士打电话给理查德警官说:“今天早晨我接到了一封信,你也许会感兴趣。”

“有人威胁你,让你不要买警察球赛的门票?”

“是你的那种信。”詹姆士说。

“我的哪种信?”

“生日杀手。”

沉默了几秒钟后,理查德说:“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如果报纸上登的没错的话,信的内容和其他人接到的一样,”詹姆士说,“当然,你必须亲眼看看,才能确定字迹完全是一样的。”

理查德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与平常判若两人。“你的生日是哪一天?明天?后天?”

“这一点很有趣,”詹姆士说,“这封信上说:‘你活不过你的生日,三月十日。’那是明天,可是三月十日不是我的生日,我的生日是八月十日。离现在还有五个月呢。”

“你现在在哪儿?”

“在我的画室,但我过一会儿就要出去,我正在克林画廊举行个人画展,如果你接到请帖的话,你就知道了。正式开幕的时间是今天上午十一点,我必须早一点儿赶到那里。克林画廊在57街,第五大道的东边。”

“我到那儿和你见面,”理查德说,“把信带来。”他又关心地叮嘱说,“当心点儿,詹姆士,他大概是在名人录上查到你的生日的,那上面把你的生日印错了。”

那是一个寒冷的三月天。

詹姆士告诉自己,人应该勇敢,但不能鲁莽。有个心理不正常的人把他列入死亡名单,那个心理不正常的人已经下手杀害过四个人,而且没有留下一点点蛛丝马迹。

当他穿上褐色西服,准备去主持个人画展的开幕典礼时,在心中把四个谋杀案思考了一遍。凶手总是在近距离下手,而且没有证人:金斯基法官在电梯里遇害,路易检察官在机场的洗手间,安格尔在停车场的汽车里,吴富在房屋后面的黑暗里。这位凶手在最后一分钟时,是不是面对受害人,让他们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死?

凶手作案的过程中,没有留下从屋顶袭击的迹象,空旷的地方显然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使詹姆士感到,他最大的危险可能是在公寓外面的狭窄的走廊里,很显然,生日杀手不在人多的地方下手……四个案子中,没有一个目击证人。以前那个叫“山姆之子”的凶手,有不少人看见他逃离现场,还能描述凶手逃跑使用的汽车。但是这位“生日杀手”,没有人见过,他选择的时机很恰当,那个时刻,只有他和被害人在现场。

詹姆士从五斗柜上面的抽屉取出一把手枪,塞进他的大衣口袋,这把枪是有执照的。

该出发了。当他打开公寓门,走到走廊时,他全身紧张。他手里举着手枪,随时准备射击。阳光从走廊的尽头照射进来,白天的这个时间,没有阴暗的地方可以躲藏。

他走到走廊的尽头,右拐有一道楼梯直通街面。他拐过去,朝四周观察,没有人影。楼梯角有一个狭窄的通道,通往地下室的门。假如他直接走下楼的话,地下室可能会有人突然出来。他下了一半楼梯,然后转身,向后退着走,面朝地下室的入口处。

没有人,什么也没有。

走到街头,就好像从黑暗的地下隧道走进温暖的阳光中。在大厦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们微笑着向他打招呼,他在这一带很有名,大家都认识他。生日杀手显然不会在这里下手,因为这不符合他的作案方式。

大厦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但他没有上。单独和一位司机在汽车里,谁知道那个司机是不是杀手呢?他觉得自己有点太神经质了,但是,杀手不留痕迹地杀了四个人,不能对此掉以轻心。混在人群中比较安全,詹姆士决定步行去克林画廊。

理查德比他早到会场,他身材细长,温文尔雅,不像一个警察。画廊中早已挤满了爱好绘画的人,当高大的红胡子画家走进来时,人群中一阵骚动。这儿有一百位目击者。

理查德的表情很严肃,他把一份画廊准备的小册子递给詹姆士,里面有画的编号,以及詹姆士的小传。

“你的生日印错了,”警官说。

小传上这么写道:詹姆士,1948年3月10日生,康涅狄格州,期景城。

詹姆士找到画廊的老板。“克林,怎么会出这样的错呢?”他问。

克林皱着眉头瞧瞧那份小册子,说:“詹姆士,这是从你自己写的自传上复印下来的。”

“我当然知道哪天是自己的生日。”

“原稿在我办公室,我这就去取,”克林说,离开他们,走进里面的办公室。

“你怎么这么晚才到,”理查德说,“我正为你担心呢!”

“我步行来的,这样好像安全些”,詹姆士说,从口袋里掏出恐吓信,递给理查德。

理查德皱皱眉头说:“他妈的,同样的笔迹!看来真是同一个人。”

克林从办公室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詹姆士,你就是这么写的,”他说。

詹姆士一看,就知道毛病出在哪儿了。他是用圆珠笔匆匆忙忙写下这日期的,结果刚下笔时,笔尖干燥,把8月的“8”写得像是“3”。

“问题不是很严重吧?”克林问。他是个天性开朗的人,长着满月般的一张脸。詹姆士的个人画展非常成功。“我们开幕才半小时,已经卖掉三幅画了。有两幅是在华盛顿画的,画的是那几个叫‘马沙林’的,把几位人质押在三栋大楼的事,还有一幅在海滨走钢丝的画。今天早晨你起床后,你的财产又增加了一万五千五百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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