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韦尔办公室里,他得到了可以更进一步试验第三章 技巧的机会。.4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不知道55区的统治者们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在这方面,那本书没有用,它谈的只是古老文明中的谋杀现象。
书上说,谋杀总会引起人们兴趣的。特别当受害者是知名人物,或者牵扯到什么丑闻时,更是如此。报纸会对谋杀进行详尽的报道,还会随着案情的发展进行追踪报道,最后,当凶手被抓到时,还会报道审判。整个事件可能拖几个星期、几个月,甚至几年。
但是,在55区,当天下午出版的《进步新闻报》根本没有提这件事。那天晚上在娱乐中心,除了理查德3833和劳拉6365不见了之外,也没有什么异样。
保罗在那里看到卡洛尔,意识到自从公布配对后,他还没有跟她说过话。他想法把她从她的同伴那里带开,小心地问她:
“理查德在哪儿?”
她耸耸肩。
“我不知道。我没有看见他。”
他对她的态度感到很高兴。理查德失踪了,她一点儿也不关心,好像她根本不知道配对这回事一样。也许她根本不在乎他。当这件事结束后,她会很乐于接受新的安排。
他几乎整个晚上都和她在一起,感到非常幸福。他甚至开始相信,当局碰到这种棘手的事,可能不知所措,宁愿不谈这事,装成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这样就免得一般人知道有谋杀这种事。
那天晚上睡觉时,保罗相信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
星期六早晨的起床号打破了他的幻觉。实际上,当尖利的号声响起时,他都不敢肯定是起床号。那号声似乎越来越响。他的单人房间外,还是一片漆黑。
他迅速穿上衣服,随着其他人一起跑进走廊。他们都像他一样惊讶,有点摇摇摆摆。
“向前齐步走!”
他们排着长队,向走廊尽头走去,走下楼梯,来到院子。那里灯光明亮,屋顶和高墙上的探照灯都突然打开,在刺眼的灯光中,各个排和各个连都排成队列,站得直挺挺的,队伍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抱怨这么早就被赶起来,整个院子里笼罩着恐惧和压抑的气氛。
保罗也感到恐惧和压抑,虽然他知道没有必要害怕,但是其他人的恐惧传染给了他。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他们会做什么呢?可能会宣布两个人被杀了。接着会做什么呢?他们可能会要求罪犯坦白吗?或者要求知情者提供情报?
非常奇怪的是,他感到非常镇静。如果他们把所有的人都带到这里,那就意味着他们不知道是谁杀的人,对不对?这使他感到鼓舞,当然,现在看起来是在进行调查,会问各种问题,核查你在什么地方。他必须小心谨慎,但最重要的是,要记住当局不知道凶手是谁,如果他保持镇静的话,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
但是喇叭并没有说什么,这一大群人被扔在这里,品尝恐惧的滋味。也许这是当局的一种办法,用恐惧来使凶手屈服。
半个小时过去了,天还没有亮,但谁也不敢离开队伍,没有一个人咳嗽或者摔倒,唯一的声音就是寒风的呼啸。
最让保罗不舒服的是探照灯,它们似乎直射进他的眼睛。他可以在刺眼的强光中眨眨眼睛,但是他发现,如果他闭上一会儿眼睛的话,他的身体就会晃动,他不想摔倒或晃动,这样会引起人们的注意,所以他尽力忍受着,努力去想这个折磨结束后可能发生的好事。
这种折磨总会结束的,整个55区的几万个成员不能只因为两个人被杀,就永远站在这里。每天都有人死去,他们的位置被年青人农场的人填补,会有一些兴奋和紧张,但一切迟早会恢复正常的。
正常……与卡洛尔住在一个房间……有人说话了……可以说悄悄话……结束了可怕的孤独……甚至没有了话筒和监视器,他知道,配对的两人可以有一定的隐私。
“一连!向右转!齐步走!”
整齐的脚步声,一百个人离开了院子。
听着口令,保罗可以猜出他们去哪儿了。去宿舍旁的娱乐中心。不管他们发生什么事,不管他们要接受什么样的检查,都是在娱乐中心进行的。这听上去并不可怕。如果他们走出大门,他可能会更不安。
几分钟过去了,也许十几分钟过去了,灯光变得难以忍受,天还没有亮。保罗是在二连,他觉得两腿非常疼,有点头晕,灯光在他眼前闪动。他紧紧地闭上眼睛,但是仍然挡不住那些灯光。
“二连!”
他向前走去,很高兴又可以走动了。是的,他们是去娱乐中心,两个卫兵拉开门,整个连队走进空旷的娱乐中心。
还是有很多灯光,但已经不那么痛苦了,里面有嗡嗡的人声,连队被带到最顶头,排成单列,他们不用再立正了,但他们仍然无法放松,他们忍受了太长时间的恐惧,只能保持沉默,不愿说话。
最后,单列变成了一排,开始穿过一个小门。保罗排在二十名的位置,他觉得前面的人是三十秒左右一个通过那扇门,他等着轮到自己,仍然很镇静,他相信,这么大规模的行为表明了当局的绝望和无助。
然后,他从前面人的肩膀上方看到那扇门通向一个房间,那里头只有一个护士和满满一桌针头。他松了口气,差点要哭或者笑起来。他们只是在接受注射,可能是注射什么疫苗吧。跟他微不足道的两次谋杀毫无关系。
当轮到他打针时,他对针扎进去时的疼痛毫不在意。经过院子里漫长的折磨和不安的猜测后,这根本不算什么了。
打了针后的感觉很奇怪,他的手臂不疼了,但是脑袋却轻飘飘的,他可不想在这胜利的时刻晕倒。但是这时,他完全失去了自我的感觉,他按卫兵的命令行事,他走进下一间房间,屋里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他。
“你昨天捅死了两个人吗?”那个人问。
他似乎别无选择,只能说真话,也许这是打针的原因。
“是的。”他说。
他受到了公开审判,但这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教育55区的所有成员。
过后,他们把他放到院子一头的一个玻璃笼里,他被直立地绑在那里,有一百条电线插在他身体的不同部位,那些电线都通到外面的一个控制板上,每根电线都有一个按钮,他的拷打者就是55区的成员,为了表示他们热爱他们的文明,他们一有空就来到笼子前按几下按钮。这会使保罗疼得尖叫起来,但却不是致命的。
当然,每天一次,广播会提醒他和其他人,他为什么在那里。
“保罗2473,”广播抑扬顿挫地宣布。“肆无忌惮地破坏了两个国家财产,理查德3833和劳拉6356,犯下了破坏国家财产罪,成为国家的叛徒。”
但是,他的估计错误不仅于此。最经常到笼子前来,并且最喜欢按按钮的,是卡洛尔7427。
双重杀手
“罗伊。”一个温和的声音兀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把他从梦中惊醒。他从床上坐起来试着清醒一下。当他的眼睛习惯于黑暗的时候,旅馆房间里的灯突然亮了,天花板中间垂下的灯射下耀眼的光芒,他的视觉暂时消失了。慢慢地,当他的视线变清楚时,他看见一个衣着整齐、中等个头的人站在床尾。
罗伊迅速地眨了几下眼睛,调整了一下眼睛的焦距,这才看清这位不速之客手中正握着一把大口径的自动手枪,枪口因为加了消音器而显得格外长。
“该发生的终于发生了,”罗伊痛心地说,“这场追杀终于要结束了。谁会想到事情会这样结束——在西班牙巴塞罗那这地方,这样一个破旧肮脏的小旅馆里。”
那个人冷冷地回答道:“这只是时间问题,从考里昂先生雇用我到现在已经九个多月了,这可是一段艰苦的日子,好几次我还以为把你给追丢了。但是我得承认,这是一场精彩的‘狩猎’——加拿大、墨西哥、中美洲、南非、摩洛哥,然后是这里。”
当那人以一种自我欣赏的口气说话时,罗伊正把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伸向枕头下面,那儿有一把上了子弹的左轮手枪。他在绝望中幻想趁那人说话时能抓到手枪,然后在那人——杀手出手之前,把子弹射进他的胸膛。
“罗伊,我早就把你的左轮手枪给拿走了,”杀手以一种不耐烦的声音说,“我们不要再玩这些无聊的把戏了,好不好?”
罗伊的手即刻停了下来,心顿时也凉了不少,他的手只差一点就可以碰到枕头了。“我是一个非常警觉的人,”罗伊带着敬畏地说,“你能进入我的房间,又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我枕头下把枪拿走,你真是一位一流的高手。你究竟是谁?我想至少我应该知道一位即将杀我的人的名字。”
杀手点了点头说:“威廉,格登·威廉,我自信我是此行中的佼佼者,我的酬金很高。考里昂先生肯定很在乎你,才肯出那么多钱干掉你。”
罗伊无奈地笑了。“那是这件事情中最好笑的部分,考里昂先生实际上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我厌恶帮会里的勾当,所以我想离开。我根本就没打算去出卖他,但考里昂却不这么想。”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罗伊,”格登有礼貌地说,“我仍必须要执行我的任务,你的时间不多了。”
罗伊意识到死神在向他招手,大颗的汗粒从额头上冒了出来,脸上露出哀求的表情,突然央求说:“如果有任何可以挽回的方法,请您提出来,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我有的是钱。”
格登摇了摇头,平静地说:“对不起,我已经接受了这份任务,假如我不完成的话,这会对我的声誉有很大的影响,我想你会明白这一点。”
“那好吧,”罗伊温和地说,“在你杀我之后,请帮我做件事。在你身后的写字台中间抽屉里有一个信封。我希望你能打开它,读完后再送给考里昂,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我会的。”格登回答说。然后在没有任何警告下扣动了扳机,手枪沉闷地响了一声,罗伊的前额中间出现了一个洞。子弹的力量使罗伊身体向后倒去,脸朝上四肢张开躺在床上。
格登收好枪,取出一个带闪光灯的袖珍照相机,拍了许多张罗伊的脸部照片。这是他应该做的,他需要任务完成的证据。
正要离开房间时,他突然想到罗伊临死前的请求。他走到写字台前取出抽屉里面的信封,抽出一张打在白纸上的短信,看完后又轻轻地把信塞回信封里,然后扫视了一下房间,打开门看了看外边,离开了。
考里昂是个没有耐性的人,当格登从西班牙完成任务回来见他时,他跳到格登面前抓住他的手,“啊!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去了我的一块心病。只要那人活着一天我就如鲠在喉。现在一切都好了,我得感谢你,我想看看你拍的照片。”
格登一语未发,取出照片给了他。考里昂一把抓回照片,从头到尾反复看了几遍,脸上露出了笑容,看得出他对此很满意。然后他对格登说:“你的全部酬金,我已经给你汇入你在瑞士银行的户头,我向你致以最大最深的谢意。在你走之前,我想再问你一件事,告诉我你开枪前他是什么表情?他有没有哭,或者乞求你手下留情什么的?我敢打赌,这个胆小鬼一定会那样做的。”
格登没有表情地回答:“不,正好相反,他很从容,他对死亡的态度,比我所知道的所有人都好。”
考里昂对格登的回答很不满意,因此粗鲁地说:“我想你一定相当累了,你应该休息,我就不挽留你了。”
格登冷冷地一笑,“在我走之前,我得把这封信给你,是罗伊写的,我希望你能读一下。”
考里昂困惑地接过信封,抽出了信。信是用打字机打的,很整齐。考里昂念道:“我知道你会花钱雇人来杀我,为了公平起见,假如那个人把这封信交给你的话,那说明他已经接受了我装在信封里的两万块钱,并且同意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再见了,考里昂先生。”
那信从考里昂的手里掉了下来,他像惊弓之鸟一样扑倒在地上,但是在他还没有着地之前,他的前额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洞,和罗伊的一模一样。
病人与杀手
那天晚上,秋天的夜幕很快降临了,像黑色的雾,笼罩着新犁的田,将缎带一般、通过农舍的州际公路捂得严严实实。
农舍前的黑暗处,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那个人身材高大,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他悄悄地行动着,如同无声的影子。他停在农舍附近,打量前门上的一盏小灯,窗帘后面的房屋里,也有其他灯光亮着,他摇摇头,好像正在考虑是去敲前门,还是敲后门。
他悄悄地迈开大步向前走。当他走近前门时,他听见屋里有男人说话的声音。他停在小灯泡所射出的黄色灯光里,凝神倾听。他听出那是收音机或电视里播音员的声音。
“……警方正在全力寻找今天下午从州立精神病医院逃出来的病人,那个病人是在杀死医院的一位职员之后逃走的。我们再次重复先前的警告,虽然病人外表显得柔弱,毫无攻击性,但病一发作,就会对他人造成伤害……对此稍后我们将作更详尽的报道。一位目击者说,一位金发女子有一次在一家偏僻的加油站进行抢劫,这件重要消息之后……”
他一直等候着,一直到插播广告时才敲门。播音员那充满生气的声音立刻被切断,现在,屋里传来的只是轻轻的脚步声,然后突然停止。
虽然在敲门时他就知道纱门没有上锁,但他知道里面的木门是锁着的。他推测,主人正在通过门上的门镜对他作初步的审视,他满不在乎的看看四周,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这时他看见门前有一块蓝色的门垫,上面有白色的“默迪”两个字。
没有人开门。他稍等了一会,再耐着心敲门。
“有人在家吗?”他说,“我是比恩,是麦克家新来的工人,麦克先生派我来借一些工具。”他再次听见轻轻的脚步声,一会儿之后,里面的门打开,一位黑发、身材娇小的妇人向外窥视。
“默迪太太吗?”他透过纱门问。
“你要做什么?”
“抱歉这时来打扰你,我要借一套带全部螺旋钳的工具,麦克先生说,你先生会知道是哪一套。”
他看见默迪太太在皱眉头,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同时撩开面颊上的一撮头发。“哦!我不知道。”
“我不介意你的疑虑,因为你以前从未见过我。我是今天才上工的,不过,假如你请默迪先生和我谈谈的话,他会明白是哪一套工具。”
“我先生——他现在不在家。”默迪太太说。
比恩搓搓下巴,“哦,也许我应该等他回来,麦克先生带太太和孩子去看电影,所以才派我来,那套工具他明天一大早就要用。”比恩严肃地点点头,“我最好等你先生回来,他是不是很快就回家?”
“不!”默迪太太很快地说,随即又露出微笑,“我的意思是说,你最好是明天早上再来,那时候他会在家。”说着,打算闭门谢客。
“太太,我离开前可不可以麻烦你给我一杯水,从麦克先生家到这儿,路程并不算近。”
“当然可以,我去给你拿。”
她一转身进去,比恩立刻悄无声息地跟入里面,悄悄地穿过前面客厅。当她接过水,从水槽边转过身时,他正好站在厨房门口。
她吓了一跳,睁大眼睛,杯中的水溅出了一点儿,她生气地训斥道,“没有人请你进来。”
“请不要生气,太太,我不会伤害你。”
“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能像那样跟在我后面?”
“我知道,”比恩点点头,同时想用微笑来使他难看的脸明朗些、好看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粗壮、丑陋,又不聪明,你要说尽管说,以前我已听过很多次了。”
“我没有那意思,比恩先生,真的,我无意伤害你,很对不起,我并没有在想你的长相。这是你的水,喝完之后,请你离开。”
他很快喝完水,像很久没喝过水一样,将水一口喝干。她伸出手来接茶杯,但他并没有递还给她。
“你知道,”他说,“像这样的夜晚,你不该一个人呆在家里。”
“我很好,现在,请你离开。”
“我听新闻报道,今天有一位病人从精神病院逃出来,那地方距此不远,现在他可能直接来到这儿。那些人有时候很可怕,当他们发现你一个人单独在家的时候,你想象得出他们会做什么事?”
“我相信我可以照顾自己,谢谢你。现在请你离开,让我锁上所有的门,我会安排得很好。”
比恩摇摇大脑袋。“默迪太太,你根本不了解,当那种人决心做什么事,或到什么地方的时候,门窗都挡不住他们。他们可以像猴子一样,进出自如。当他们发作起来时,力大无比,他们可以打破、撕裂或杀害他们见到的一切东西,但他们的外表和你我没什么不同。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你可以看见一个病人在街上向你走过来,而你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比恩咧开嘴笑笑,想向她作出保证。
“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个今天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人,可能直接走到你的门前,你可能让他进来,因为他外表看来并不凶暴,或者有疯狂的眼神。你或许认为,那只是一个汽车抛锚,需要帮忙,或者想借用电话,或任何有类似借口的人,你一点也不怀疑。然而,看你先生不在家,家中只有你一人,他可能对你翻脸,你可能会遇害,他们是难以用常理揣测的。”
默迪太太的眼睛盯着他,脸上惨无人色,半天之后,她说:“你对——对精神病院里的那些人,似乎知道得很多。”
“我在那儿呆了两年。”
她大吃了一惊,退后两步,人撞上水槽,说道:“哦,不!”
比恩听出她声音中的惊恐,很快说:“不是病人,太太,我是园丁,他们叫作管理员,大约三年前,我辞去了那里的工作。”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说:“你差点儿把我吓死了。”
比恩咧着嘴大笑。“你知道,那正是我要告诉你的,因为我长相不好,你担心我是今天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病人。告诉你,人不可以貌相,在那儿,我看见过好多妇女外表和你一样,甜甜的,一点儿也没有要伤害人的样子。”
“是的,”她说,“我可以想象,不过,我并不认为你有必要留在这儿等我先生。我向你保证,比恩先生,我不会让任何陌生人进入房间,放心好了。”
“事情就是那样,太太,当你单独在家时,不要让任何人进房间。靠近你门口的陌生人,你最好都不要和他谈话,我在精神病院里和他们谈过多次话,只要你不进一步了解他们告诉你的事,你会发誓说他们说的绝对是真的。也可以说,他们都是出色的演员。”
“哦,好的,请你离开,你一离开,我就闩上门,关好每扇窗户。比恩先生,我向你保证,任何陌生的人,我都不和他们说话。”她再次伸手要水杯,这一次他给了她。
当她把水杯放进水槽里时,比恩说:“太太,感谢你对我的耐心,许多人,尤其是太太小姐们,不能忍受见到我。每当我想和她们谈话时,她们不是逃走,就是尖叫救命。我并没有什么机会和女士们谈话。当我跟你来到厨房时,我想做的只是聊一聊,你会了解,对我来说,单是站在这儿,和你聊聊天有多好!”
默迪太太微微笑了笑,“哦,欢迎你随时再来。”
当前门响起急迫的敲门声时,他看见她惊恐地呆住了,两眼露出惊慌之色。突然,她开始摇头,像一只落入陷阱的野兽寻找逃路一样,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尖叫。比恩冲向前,一双巨掌捂住她的大半边脸。
她的双手拼命抓住巨掌,试图挣脱,但是比恩用力把她推到冰箱旁,用自己的身体顶住她,使她不能动弹。有一会儿,他聆听再次响起的敲门声。他很满意站立的位置,外面的人无法透过纱门看见他们,比恩以高过耳语的声音说:
“默迪太太,我不能让你尖叫,他们会有错误想法,以为我在伤害你,那么一来,麦克先生就会解雇我。所以你知道,我才这样对你。那可能是一位邻居来访,你一平静下来,我就让你去开门。”
他感觉到手掌下的嘴巴要说话,而且她在用力地扭动,想挣脱开。
“别那样,默迪太太,全身放松,就像我们刚才聊天时那样,可能是一位朋友来访,你那么烦躁,我不能让你去开门。假如是熟人,那么会看出我们只是聊聊,拜访一下而已;假如是一位陌生人,不必担心,由我来对付。我会看着他们,不让他们伤害你。”
他的手缓缓移开她的脸部,然后抓住她的手臂,再温柔地将她推向前,两人一起走出厨房,走近前面的起居室。
然后,他停下脚步,她继续向前走。透过纱门,他可以看见一位苗条的、金发女子的身影。
默迪太太惊恐地问道:“谁呀?”
“我需要帮忙,我的车胎在公路上爆了。”
“进来吧!”
比恩一声不响地站着,眼睛盯着那女子,看着她走进来。她很年轻,身穿一件黑色毛衣,长裤子,外套的一件军装式风衣上污渍斑斑,而且皱巴巴的,前面没扣,显得大而不合身。
女孩微笑着。“我的车抛锚在离这儿大约四分之一里路的地方,信不信由你们,我不会换轮胎。”
“这是我先生,”默迪太太介绍说,“或许他可以帮你换。”
比恩一听,突然愣了一下,然后明白她真是很聪明,因为这个女孩是陌生人,她要他来应付。
女孩说:“那太好了,”她对比恩微微一笑,“你真是可爱。”
“当然,他是非常可爱。”默迪太太说。
比恩的脸红起来,因为她说他可爱,但他可以看出,她是口是心非。她们从未认为他可爱过。他抑制住声音中的怒气,说:“你们女人都一样,当你们要男人做些繁重的工作时,就面带微笑和男人说好听的话;可是,当我这样一个丑陋的人想和你们说话,目的仅是友好地聊聊时,你们就吓跑了。”他气乎乎地说,“小姐,你可以找别人为你换那个轮胎。”
女孩的右手从外套口袋里伸出来时,手中握有一把左轮。
她指着比恩的胸部。“好的,老兄,假如你有那种感觉的话,我也没办法,现在,我们要用你的车,你太太也一起走。”她后退一步,又用手枪示意他们向前走。
“我们走!”
“哦!别那样!”默迪太太轻声说。
比恩突然记起新闻播音员的评论,提到有关金发女子和加油站的抢劫。现在看看那女子,以及她握着的枪,他总算明白了,眼前的人就是那位女劫匪。
“去呀!”金发女子说,“赶快走,该死的东西!”
愤怒使得比恩的脸扭曲成一个丑陋的面具。
他板着脸,向前门走。突然,他挥出手臂,像一根树枝,打到女子持枪的手腕上,手枪落地,滑过地板,飞到了墙角。
比恩向她冲过去,逮住她,她用双脚和手指甲抗拒了一番,然后他一拳击在她的下巴上。她倒在了地板上,当他移身离开那女子时,背后响起枪声,墙上的泥灰溅到他的脑袋上。比恩愤怒地大吼一声,快速冲过房间。原来默迪太太早拾起枪,打了一枪,正想再打一枪时,他向她冲过去。
他猛一撞,把她撞得直往后退,他顺势伸出双臂,在她倒地之前抓住她。她尖声高叫,剧烈抵抗,一心想挣脱他的掌握,以便开枪。比恩把她手中的枪打掉,然后猛切她的后颈,使她暂时昏迷,她软绵绵地倒在地板上。
比恩脸部扭曲,张嘴喘气不止。他站在房间中央,在打量两个妇人之前,先捡起手枪。然后摇摇头,心中在想,有些女人,像那个金发女子,她永远不会理解,一提到他的外貌时,他会异常恼火。他把她打得颇重,会昏迷好一会儿,可以回头再去打电话报警。
现在,他关心的是默迪太太,打一开始,他就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她会惊慌失措。自己留下来,没有立刻走开,倒是一件好事。在对那金发女子的同情之下,她可能被劫持或杀害。
现在,他必须照料她,可怜的人!
他转身,温柔地抱起她,他要抱她进卧室,那是最好的地方,他要把她放在床上,用冷毛巾敷她,使她清醒。
他抱着她穿过过道,来到第一道门前,推开是浴室。隔壁是另一个房间,黑漆漆的,比恩摸索着开了灯,走进去。
他倒吸了口气,凝视床上的女人。她是一位红发女人,胸口插了一把刀,人已香消玉殒。
比恩皱皱眉,摇摇头,想理解眼前的事。他麻木地将视线从床上的人移开,然后游目回顾。
他看见梳妆台上有一张彩色的结婚照,男人的衣服上别着一朵花,但是比恩的眼睛却落在穿白婚纱的新娘上。她有一头火红的头发,和躺在床上,如今已死亡的人是同一个人。
比恩打量着在他怀中的女人。
为什么?她看来一点也不像是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
离婚协议
飞机第二天上午才能起飞,但是朱迪已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当然,她应该等哈里回来后再去,她曾答应哈里,等他回来后再去的,可是,她已无意等待。
前天,在哈里飞往北部的缅因州之前,她曾告诉他:“你只去几天,等你回来,我们再签字。”
可是,等他回来后,她却飞往那个迷人的海滩了。她何必急于和哈里离婚呢?
喝完了第二杯咖啡,她拿了张报纸并点燃了一根烟。就她而言,离婚之事根本不急,该着急的倒应是哈里,他急着和玛丽结婚,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会答应她提出的所有条件,甚至是不惜一切。
她看完了报纸,便研究起了貂皮和钻石方面的广告来,那两样东西深受女士们的喜爱,但哈里早已不给她买了。她注意到一对耳环,和她项上的珍珠项链倒是很般配,她刚想撕下这则广告,却又想看看反面,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但是反面却只是讣告栏。正当她要翻过来的时候,她瞥到了讣告栏中的一个名字,仔细一瞧:“汉孟德城,玛丽女士突然去世,享年四十五岁,订于本周一上午十一点在惠普尔殡仪馆举行追悼会”。
她花了好几分钟,才感觉自己不是在做梦,相信这是事实。她自言自语道:“可怜的玛丽小姐在这场戏中是最惨的人。可是她的死亡,对哈里又是开了个多大的玩笑啊!”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胜利者的微笑,她撕了那则讣告,把它放在皮夹子里。或许她可以再开一个玩笑,把这则讣告从佛罗里达给哈里寄去。
想到这点,朱迪似乎要大笑起来,直到有一个想法跃入她的脑海,她才没有笑出来。玛丽的死,可能会使哈里和她重新磋商离婚条件。假如这事真的发生,那自己就惨了。她把手中的香烟掐灭,心想,那么一来,她不仅分不到更多的财产,甚至一点也分不到。除非在哈里获知玛丽的死之前就和她签好离婚协议,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他一旦回到家,说不准很快就会获知消息,也许有人会打电话给他,也许他会自己给玛丽打电话。她能想象哈里现在的样子,在缅因州的小木屋里,正在做关闭木屋,准备过冬的工作。
木屋没有装电话。
这么说,她还有什么可等的。
她把文件塞进皮包,披上外套,抓起汽车钥匙,跑到外面的汽车库。
在驶往缅因州的途中,她很为自己的聪明高兴,善于随机应变,会使事情逢凶化吉。她同时想着该如何对付哈里对自己突然来临的疑心。车驶入缅因州哈里的产业区,朱迪把车停在哈里的车旁。这个产业区是哈里的老叔叔的遗产,老叔叔和哈里一样都喜欢养鸟、赏鸟。
在她下车朝小木屋走去时,阵阵寒风吹得她浑身发抖。
朱迪自己打开屋门走了进去,很惊异于屋里的温暖,突然才想起,小木屋里有电暖器设备,这个哈里曾告诉过她。而哈里自己并不怕冷,他本身就是个电暖器。她脱下外套,坐进一张散发着霉味的椅子里,点上一支烟,等待着他回来。
朱迪真希望他快点回来,早点了结此事。抽完一支烟,想再点一支时,却没有了。为什么停车加油的时候不买一包呢?她仔细地翻查着皮包,希望突然冒出一支来,可惜,里面没有香烟。
她禁不住在小木屋中踱起步来,心想,万一在签字之前,哈里知道玛丽已去世的消息的话,事情就难办了。每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就如坐针毡,禁不住想抽支烟,哪怕是哈里抽的那种薄荷烟也可以。哈里的旧皮夹克挂在门旁边的衣钩上,她仔细地翻查他的口袋,依然是没有烟。然而,在胸前的暗袋中,她发现了哈里的皮夹子。
怪了,他一向是带在身边的,从来没有忘在家里过。
她细细地检查着皮夹,发现了一些普通的东西,如钱、信用卡等。她又仔细地翻了翻,看看是否有他们的结婚照片,果然他还装着。
她抽出来一看,不禁尖声叫了出来。
哈里在她美丽的脸庞上,用钢笔画了一嘴像吸血鬼般的尖牙,而在她那对优雅的眼睛上,画了两个大大的“钱”。
她凝视着照片,试图把她的丈夫在这方面的个性,和她所知道的个性给调和起来。他一定很轻视她!文质彬彬,说话温尔文雅的哈里,连只苍蝇都不会打的人,怎么会画出这种画?
哦,他这人还是个很狡猾的东西。好像在她那张乱涂乱画的旁边还有张他自己和玛丽的合影照。他们深情脉脉地互望着,照片下面写着一行整齐的字:“哈里,我的爱,我永远爱你,玛丽。”
她恼怒至极,划根火柴烧掉了自己那张被乱涂乱画的照片,然后,把玛丽的讣告从自己的皮夹子中拿出来,塞进他的皮夹子里。她放得很有技巧,拿它包住他们俩的合影照,然后夹在两张五元钞票之间,再塞进放钞票的那一层里。他一定会看见。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她快速地把皮夹子放在他的口袋里。
哈里走进来,望远镜挂在胸前,烟斗从他的羊毛格子衬衫口袋中凸出来。他摘下眼镜,揉揉疲倦的眼睛。
“我看见外面的汽车了,”他说,眼睛奇怪地盯着她,“我可不可以问一下,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的?”
“哈里,”她撒谎说,“我已和旅行社订好准备去旅行,今早旅行社打电话来,他们有点计划的变动,船明天中午出发,因为还有时间,我又答应你在家等你签字,所以,我想在出发前,把字给签了,干脆我到这儿来吧。”
他怀疑地看着她:“那是唯一的理由吗?”
她的脉搏加速地跳个不停,“你是什么意思?”
“假如这次我猜错的话,请原谅我。不过,你一向不是这样积极合作的。”“你要不要签字?”她从皮包中抽出离婚协议,并递给他一支笔。
在两份离婚协议上签过字后,她把自己一份放进皮包,他则把自己的一份放在自己的皮夹克中钱夹子的旁边。“唔,”他轻轻地说,“办妥了。”
“手续办完后,你要和玛丽结婚吗?”
“如果你一定想知道的话,我是要和她结婚的。”
她微笑。
“朱迪,”他说,“现在我们俩很文明地把这件事给解决了,或许,我可以搭你的便车回城,气象台报告说有一场暴风雪,那么我明天也许就搭不上飞机了。”
“哈里,”她说,“我不能因为你要搭便车而在这里过夜。”
“我们一个多小时后就可以出发,”他告诉她,“我们可以各开一部车下山,经过飞机场的时候,我把车子寄存在那儿,不过,”说着,他从一个柜子中取出一袋杂粮,“我需要十分钟,把这些杂粮撒到外面给鸟儿们吃,然后,我得到‘瓦拉布’,去取我预定的一些东西。”说到这里,哈里没有等到她同意,便伸手取下皮夹克,走了出去。
她最不喜欢做的事情,便是由哈里陪她回家。他一消失在屋后的林子里,她就打算开车上路。
可是,她需要一支烟,而且是非常需要。哈里最可能把烟放在哪儿?当她搜索房间时,眼神落在一处最有可能的地方:一张写字台上。
她在最上层的抽屉里,找到一支手电筒,蜡烛和火柴,可是没有烟。她打开下一个抽屉,里面有几本说明书,内容是如何关闭壁炉的节气闸,如何点燃煤油灯,如何关掉、放掉水管里的水。她把这些说明书推到一旁,试着打开第三个抽屉。里面有一个金属保险箱,上着锁。她几乎不期望能在里面找到任何香烟,不过,有一个皮夹子,有了前车之鉴,她猜想保险箱里面可能有她应该看的东西。她看了看锁,用适当的工具,可以把它打开,当然,那样哈里就会知道是她干的。不过,她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他们一了百了,永无牵挂了。
她急忙走进厨房,找到一把带尖的小刀。将刀尖插入钥匙孔后,她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地挖,一直到它微微喀嚓一声,箱子的锁豁然打开。
她掀开盖子,里面有些信封。她捡起一个信封,抽出一张纸,上面有哈里亲笔书写的昨天的日期。随便浏览了一下,上面罗列了数百股股票,有将军股、国际商务机械股,全是时价。在第二只信封袋里,她发现了另一个令她惊讶的事——哈里叔叔的遗嘱副本。她开始读内容,不读犹可,一读她吃了一惊,她才明白买那些股票的钱是从哪里来的。还有,赡养费上,她被欺骗了。假如这份遗嘱是真实的,那么,哈里是非常非常富有的。
她没有再看下去。愤怒夹杂着怀疑,使她气得几乎握不住那份遗嘱。她将遗嘱放回箱子,并将整个箱子放回底层的抽屉。
是的,是哈里欺骗了她,隐瞒了这个事情,现在她无能为力了。律师曾经警告过她,她一旦签字,即使再上法庭,也没有机会再增加赡养费了。
她必须把刚刚签好的协议书弄回来!当然,哈里宁死也不会放手,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她踢了抽屉一脚,关上抽屉门——她将很乐意参加他的葬礼。
成为他的寡妇,有何不可?
当然,她可能是他的寡妇!哈里该死。最好的是,她有个十全十美的机会。她可以和他一起回家,那么将是夜长梦多,谁会稳操胜券?但是,她必须计划,使事情看起来像是意外一样。她看了下手表。哈里说撒过鸟食之后,他要去“瓦拉布”,大约要去一小时。那会给她足够的时间,可是,没有香烟抽,怎么能想得清楚呢?听见哈里的脚步声,看见他拿着空袋回来,她忙过去迎接。
“哈里,”她强迫着自己挤出一丝笑容,“我想要一支烟。”
他掏出一包烟,可是里面只剩一支。
她点燃这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只有一支吗?”
他点了点头,“我不在的时候,如果你需要的话,和我一道再去买。”
“我……还是你去买吧!”
“我会买一条,”他说,“不过,我先要漏光管子里的水,以便我一回来便可以上路。”说着,他开始朝地下室的楼梯走过去。
“等一会儿,”她说,梯子可能正是她在寻找的东西,“暂时先不要关掉水,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许还需要用水。”
“那倒也是,”他同意,“那么,我回来后再关。”
一听到汽车开走的声音,她立刻来到地下室的门前,打开电灯。一道石阶通到下面去,梯子没有扶手。不过哈里经常上下,熟得不能再熟,即使在黑暗中,他也可以算着走。假如她把头顶上的电灯动个手脚的话,他不得不换个灯泡。不过,她脑中另有主意,那主意使她很奇怪,为何没有早些想到。
她的珍珠项链。
摘下项链,数数珍珠,有四十三粒。颗颗都是那么灿烂,那么光滑。她切断串珠的线,走回石梯。朱迪俯下身,把珠子散落在第一个石阶上,然后,站起来,取下灯泡,猛烈地摇晃它,直到里面的灯丝断裂。这时,她心中仍在怀疑,万一哈里跌下去,摔成重伤,但仍苟延残喘,她该怎么办?把灯泡装回灯头后,她做了决定:“假如必要的话,她要在他头上多赏他几个疤,再捡回珍珠,取回离婚协议书。”
可是,万一哈里要用手电筒照明呢?于是,她取出在写字台里找到的仅有的一支手电筒,取下电池,浸在盐水里,再拿出来擦干净,装回电筒里。她按手电筒的开关,不亮了。她必须原封不动地放回去,以免引起他的怀疑。哈里的视力不好,即使点着蜡烛,他也不太可能看见珠子。这时她又想抽烟了,可是没有香烟,她只有睡觉了。
可是现在,她怎么能睡得着觉呢?哈里要等半小时后才回来,也许她该睡个午觉,今天她还要开很长时间的车,而且明天还有佛罗里达之行。于是,她走进卧室,准备躺一会儿,等哈里回来。
床铺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她到壁橱里找,没有发现毛毯或床单。不过,没关系,躺在光秃秃的床垫上,用大衣裹一下,闭闭眼就可以了。
醒来时,房间里面很黑,而且非常冷,她可以感觉到脸颊上的刺痛,和几近麻木的鼻子。她坐起来,穿上大衣,从撩起的窗帘下,她可以看见轻轻的、旋转的雪花穿进半覆盖着霜的玻璃窗,而阵阵寒风吹摇着窗外的松树。
哈里在哪儿?她看看时间,他已去了一个多小时,黑夜正在降临。她喃喃地咒骂一句,跳下床,找到鞋子,进入前面的房间,她哈出的气,变成了白色的雾。
朱迪用冻得麻木的手指点着蜡烛,然后走到壁炉前。那里只有两根烧焦了一半的细长木棍,她用报纸引燃,但是,没能烧起来。节气闸是不是关了?她仔细瞧去,并没有关着,她抓起一本哈里的杂志,点燃,扔进壁炉,然后,一本一本地扔进去,最后终于把两根木棍给点燃了。她蹲在火炉旁,搓着没有血色的双手,心中暗暗谴责着哈里的迟归和电力公司的不作美,使她冻得要死。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讲,停电是一种便利,哈里更看不清。
当她等着的时候,木棍只燃烧了十或十五分钟,然后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灰烬。
哈里现在该回来了,他的汽车坚固无比并且装有防雪胎,此外,雪也不很深。就是雪没有铲除,开车行驶应该也不会有问题。再等一段时间路面就会结成冰。由于哈里的车速慢,回头行车,得冒很大的危险。
除非——她不得不面对这种可能性——他正在玩弄她,以报复她偷偷将玛丽的讣告代替那张毁坏的照片。如果这样的话,等候他的这段时间里,没有法子取暖了!她拿起一把餐厅里樱木制的椅子,在壁炉的石墙上敲打,直到椅子成了一片碎木头。将这些碎木头扔进壁炉后,她用同样的方法拆毁了另三把椅子。当壁炉的火熊熊燃烧的时候,她决定煮杯咖啡。可是打开炉子时,没有火,她这才想起,屋里停电。她猛地摔下水壶,由于摔得太重,以致里面的冰水溅了出来,喷了她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