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克悬念故事集(典藏版)》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完结】 > 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克悬念故事集(典藏版)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txt

  第二天在韦尔办公室里,他得到了可以更进一步试验第三章 技巧的机会。.6

在二月十四日这天,玛莎拉开有心形手把的抽屉,字条上写道:一份纯怨恨的礼物。不错,她记起来了,但是他是罪有应得。她记得在丈夫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块有绣字而且是香气扑鼻的手帕,手帕上还有地址。她小心地洗好手帕,烫好,用一只心形、漂亮的盒子装了起来,里面还附有一把小型手枪,并且枪里装着子弹。然后按地址寄了出去,并夹了一张卡片,卡片上模仿丈夫的笔迹写道:一切完了,我们被发现了。

以后的几个星期里,每当晚饭后他们默默地相对坐着的时候,她总是以欣赏的眼光看着她的丈夫。他不再加班,而是夜复一夜地看一本书,脸总是板着,毫无表情,像带着面具一样,而玛莎则一针一针地绣花边。

三月里一个令人难受的晴天,条子上写道:一杯咖啡。看到这个条,玛莎呼吸加快了,记起在她告诉丈夫有关二月十四日礼物的事后,她丈夫冷酷地宣布他要和她终止婚姻关系。她说这件事起初的目的是想警告他一下,不想事情到了这种地步。

“你说的不是真的!”玛莎抗议。

“是真的,我会收拾几件东西搬到旅馆去住,”他说,“明天就去住。”

第二天玛莎偷偷地溜进厨房,在保姆为她丈夫准备的放在保温筒的饭食里放进许多安眠药。他的汽车在离家六里处出了事,玛莎接到消息时人还在楼上,因此没有人怀疑她。她原先是希望警察来抓她,但是相反,没有抓她,是她自己从楼上跌下来的。

在医院里住了几个月后,她出院了,但半身不遂。宽敞的房子,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的经济条件不错,够她留下厨师和雇佣一位女大学生来照顾她。寡居之后,她看了许多书,单独玩一些游戏,并且继续做针线活儿。

然而自从那个诡秘的柜子送来以后,她的整个心思都被它占据了。理论上她知道命运是不可能预先告知的。她常对着柜子说:“这纯粹是巧合。”然而,每天早晨醒来她总决心不打开抽屉,但最终还是无法抗拒那股神奇的力量。

一个三月的寒冷天,她打开纸条来读:“算账的日子。”玛莎坐在那儿凝视着一排排的抽屉,心烦意乱。只有几个抽屉没有打开了。这时苏珊娜打断了她的思绪,“玛莎小姐,有你的信。”

又是一封律师事务所的信。她疲惫地打开,发现里面又有一封封了口的信。里面是这样说的。

亲爱的玛莎:

现在你总该知道,我早就知道许多事情。有些事我早就该说,但是一想到你是个孩子,我就说不出口。

虽然如此,但现在我觉得自己应该伸张正义,我必须通知警察局。因此我写了一封信存在律师事务所,那封信将在你七十五岁生日那天投递,寄给警察局。我希望将这一年当作你一生的回顾,愿上帝能原谅你的灵魂。

卡伦

附注:万一她死亡的话,此封信即烧毁。

玛莎吓呆了,往事一幕一幕在脑海中放映,恐怖的记忆不停地刺激着她那脆弱的神经。玛莎寝食难安,她觉得整个脑子都乱哄哄的。卡伦的信里会写些什么?警察会相信卡伦的话吗?警方会起诉这么大年纪的人吗?她考虑着该如何处置那个讨厌的柜子,卖掉?或是烧毁?真希望哪天早晨睁开眼睛,它已经不在那儿了。她在黑暗中对着柜子说:“真希望你会消失。”

第二天早上,苏珊娜在帮玛莎穿衣服时对她说:“玛莎小姐,你今天的气色不好,你好像一夜没睡。”

“我很好。”玛莎说着,挺着胸看苏珊娜整理床铺,擦书架上的灰尘。苏珊娜走后,玛莎面对着柜子,现在只剩下两个抽屉没有打开了。“我决不会打开其中任何一个。”她发誓说。

九点过去了,她把早报读了一遍又一遍。十点钟她读完书,到了十一点她投降了,她走上前打开倒数第二个抽屉,条子上写道:准备的日子。

玛莎皱了一下眉,然后苏珊娜过来帮她洗头。当苏珊娜换床单时她修着自己的指甲,虽然指甲并不长,然后她还要苏珊娜换掉轮椅上的坐垫。

那天晚上,当她躺在床上时,她心中想着还有什么要准备呢?她聆听着老爷钟的咯咯声,它敲了十下,十一下,然后是十一点十五分。到了十一点半时,她按了按床边的铃,苏珊娜匆忙跑了进来。

“怎么了?”她担心地问。

“我要穿衣服坐进椅子里,”玛莎说,语气很坚决,“我要穿蓝色的礼服。”

苏珊娜帮她穿上,扶她坐进椅子里,然后俯身在玛莎面前,关切地问:“玛莎小姐,你没有事吧?我的意思是你似乎很烦躁,半夜这样起来打扮,有些……你一切都好吧!”

“我很好,苏珊娜。”玛莎说,“你回房休息吧。”

“好,不过,把你这样留下我有点不放心。”她没有信心地把话停住,然后俯身在玛莎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苏珊娜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吻过玛莎。

玛莎哀抚着苏珊娜吻她的地方,聆听苏珊娜在走廊里走路的声音和熄灯的声音。然后她缓缓地把轮椅推到柜子前。当她把手伸向最后一个抽屉时,老爷钟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午夜十二点。

她对着柜子说:“我来了。”

她打开抽屉,里面放的不只是纸条,还有一小包东西,那是一条美丽的绣有字的手帕,里面裹有一把女人用的小手枪。她打开手帕,那是她很久以前见过的手帕。啊!以前她怎么没有注意到那上面的字正是卡伦,以前她怎么没有找到呢?

她想到当年自己写的卡片,但她没有找到。这个神秘的柜子对任何人都没有意义。原来那个辈分比自己高,年纪却差不多大的卡伦姑妈,竟是当年丈夫的情妇。

她取出纸条抓在手中,“我想她有最后的话要说。”她冷静地说,并且读最后的条子。

她打开纸条,把它轻轻拿在左手上,右手把手枪放在乳房下并扣动了扳机,字条飞落到地上。

放在第三百六十五个抽屉里的纸条写道:最后的安眠。

死亡脸孔

米莉娜从前窗的窗帘缝中看着来人。一个是金,另一个是和金谈话的人。后者很明显是个富有的人,富得和这个地区有点格格不入。她打量着那人的西装,像是定做的,灰色的头发,理得很光滑,健康的呈褐色的皮肤,这一切都显示着他过着优裕的生活。她相信金不可能带他到这里来。

然而,她猜错了,他们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刻意穿着吉普赛人的服装,耳朵带着金质耳环的金,正急速地说着话,同时还打着手势,并露出八字胡下白色的牙齿。那个人面带微笑,在金的带领下,沿街走向那个在以前曾经是个店铺的小房子。房门前有一块手写的招牌:“米莉娜夫人——手相专家”。招牌上没有任何许诺,所以,从技术角度上讲,不会犯法。在这个地区,警察对吉普赛人是很宽容的,只要没有人告状,警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混日子。尽管是这样,这也是米莉娜和金在这里居住的最后一周了,这个街区马上就要拆毁,然后重新造一座收费高昂的停车大厦。工人们早已把他们后面的房子给推平了。

当那两位男士走近时,米莉娜放下窗帘,走到房间后面的一张桌子旁。那张桌子用一块印有金色太阳、月亮和星星的红绸布罩着。

米莉娜用手抚弄着自己浓密的垂在肩上的黑发,如果她能适时地加以清理,并淡淡地化一下妆,她可能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妇人。美与否,那都无所谓,她外表如何,金都是赞美不已,反正她也没有别人要。她在桌前坐下来等候。

“到了,先生。”金说着,为那位绅士打开门,“那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吉普赛女神仙就住在这儿。她只要看你的手纹,就知道你的过去和未来。这是米莉娜夫人。”

她点了一点头表示同意金的介绍,然后抬头打量了一下带来的人,他微微发福,态度从容,估计年龄在五十多岁,是过惯优裕生活的人,五官端正,眼睛充满着慈祥。

“请坐。”她对他说。

“谢谢,”那人说,“说实在的,如此来到贵地我有点紧张。”

“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点我相信,”那人笑着说,“不是我以前从没有算过命。我本来有个约会,但时间未到,而你的……”

“他是我先生。”

“你先生很是能说会道。”

“我可不可以看你的手?”

“哪一只手有关系吗?”

“左手看你的过去,右手看你的将来。”

那人向她笑了笑,“过去我已经知道,所以最好看看未来。”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地搁在桌上。

米莉娜假装很仔细地研究他的那只手。

“我看见你有一笔生意的纹路,这笔生意很快就会成交,”米莉娜说,“它是一笔很大的财富,并且整个买卖过程都很顺利。”

这点是很容易推知的。因为那个人总提到他有个约会,而来这一地区决不会是来参加交际活动,他可能是要和邻街的那个进出口公司谈生意。从那人的言谈举止、风度上推断,他的交易数目一定不少,无论如何,这个假设是合理的。至于预言他的成功……唔,人总是预言成功。从此以后,米莉娜所要说的话,就要从那人的反应和她所问的问题里找到线索,再借题发挥。

金从挂有门帘的门溜回到他们的卧室。他的眼神告诉米莉娜尽可能地敲这个人一笔钱。如果说对路的话,她就能轻而易举地赚他二十元以上。

然而,当她抬头看他的脸时,米莉娜就不想再继续算下去。当然,谈谈是不伤害任何人的,可是,她不喜欢欺骗人,尤其是像这样有着一张善良纯正的脸的人。

突然,她僵在椅子中一动不能动。因为那人的脸孔开始改变。当她凝神注视他的时候,他健康的褐色变成苍白色,褐色的斑点渐渐在面颊上呈现。那人背靠着椅子,米莉娜看见他脸上的肌肉,正变成腐烂的条条,然后变黑,干枯掉,留下赤裸裸的、斑驳的骷髅。

“怎么啦?”那人问着,想拉回他的手。这时米莉娜才省悟到自己的指甲已深深掐进那个人的肌肉里。她激动地放开手。

“我不能告诉你什么了,”她说,同时闭上双眼,“现在你必须走。”

“你不舒服吗?”那人问,“我可以帮你什么忙吗?”

“没什么,请回吧。”

门帘在晃动,因为金正在后面偷听。那人很犹豫地站了起来。米莉娜不敢正面看他的脸孔。

“至少让我付你酬金。”那人说。他从外套的暗袋中掏出皮夹子,抽出一张五元钞票并将它放在桌上,趁米莉娜还没有抬头看他之时,走出了店铺。

金摔开门帘,径直走到她的面前,“你怎么搞的,米莉娜,他可是头肥羊,你为什么放他走?”

米莉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没有说话。

金开始大吼,然后控制住自己。“等等!你在他脸上看见‘那个’了对不对?看见死人的脸。”

她默默地点点头。

“这样有钱的人!你看没看见他皮夹子里的钞票?”

“现在,全世界的钞票对他都没有用了,日落之前,他就要一命归西。”

金的两眼变得狡黠起来。他掀开门帘,向街口看去。“他在那儿,正要去邻街的一个商店。”金说着,朝商店走去。

“你要去哪儿?”米莉娜问。

“追他。”

“不,让他去吧。”

“我不会伤害他,没有必要害他,你比我更清楚,带有死人脸的人,没有任何力量能防止他的死亡。”

“那么,你为什么要去追他?”

“现在距日落只一会儿工夫,当他倒地的时候,总该有人在他身边。你说过的,钱现在对他没有用处。”

“你要抢劫一个死人?”

“闭嘴,你这个女人。我只是跟踪他,看他将死在何处,如此而已。”

金急忙出去后,米莉娜没有再说什么。她心想,多奇怪呀!走了这么多年的江湖,假装手相专家,给人算命,直到今天才如此近地看到死人的面孔。

这样的事情发生时,米莉娜还是个快乐的小姑娘。那时候,她和父母以及另外三个兄妹,随同其他吉普赛人到处流浪,随遇而安,享受自由。她父亲是个魁梧健壮的人,笑声粗犷,浑身充满活力。那天,父亲正要和他的朋友外出打猎时,抱起她说再见。她注视着父亲的脸孔时,突然开始尖叫起来,因为她看见父亲的脸孔开始腐化成一个可怕的骷髅。

父亲迷惑地放下她,怎么也哄不住她那歇斯底里的叫喊。在父亲出去很久以后,她才止住不哭,告诉母亲,自己看见了什么。米莉娜的母亲惊恐万状,她又重新大哭起来。母亲制止了她的哭叫,告诉她,看父亲脸孔的事,永远永远不要告诉任何人。然后,她的母亲离开了,而小米莉娜独自坐在山楂树下,直到天黑。两个猎人朋友回来了,而她的父亲却是被抬回来的。

从那天起,米莉娜的生活就再没有快乐可言。

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时,她十二岁,米莉娜遵守诺言,从没有说出她父亲死亡那天,她所预见的事。虽则如此,那情景一直存在于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母亲对她变得冷酷而疏远,好像丈夫的死是她的错,她使丈夫死在别人的枪口之下。

米莉娜变成了一个孤独、沉默的女孩子。她只有一个名叫玛丽的好朋友,那是一个驼背的女孩。两人经常无声地玩上个把小时,把花儿当作船儿放在水中,看着它随波逐流。八月一个晴朗的日子,米莉娜看见玛丽的脸孔又皱成一个难看的骷髅,她惊叫着跑到旁边的林子里,呆在那儿,直到天黑。

当她回到住地时,发现吉普赛人正围绕着一样东西。米莉娜悄悄挤进人群,看见溺死的正是她的朋友玛丽。这一次,她向一个干瘦的老妇人——玛丽的祖母,倾诉了她所预见的一切。

“那是什么意思,奶奶?”她这样问道。

在回答之前,老妇人静坐良久。“孩子,你所见到的是死亡的面孔,在我们的人类中,一代中或许有人有这种天赋。当你看见一个这样的脸时,那个人便会在日落之前死去。这并非是你的错,不过,我们的族人知道的时候,就会回避你,他们分不清预言和犯罪。”

“怎么办呢,奶奶?我不想做个怪人。”

“很抱歉,孩子,我也没有办法,只要你活着,你就会看见即将死亡的人的死亡面孔。”

那件事之后,米莉娜完全被人孤立了。每当她走进某地,那里的人唯恐避之不及。族人中只有一个人嘲笑族人对死亡的恐惧,这个人就是金。他是个精力充沛、黑眼睛、黑头发、三十多岁的人。他注意起长大成熟了的米莉娜。当他向她求婚,请她一起去美国的时候,她一口就应允了。

在这个新的国家里,他们从一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以米莉娜给人看手相和金给人打短工挣的钱为生。米莉娜会在人群之中看见一个陌生人可怖的“死亡之脸”,每当这件事发生时,她就会很快转开脸,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她和金都没有朋友。多年来,她还不曾如此近地看到“死亡之脸”,直到今天。

现在,当黎明的第一道曙光透过窗子,落在他们的床上时,米莉娜醒来了,发现她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后门轻轻咯吱一响,她裹在毛毯里的身子紧张起来,“金吗?”

“是的,轻声点。”

“发生了什么事?”

“别说话,把我们的钱全交给我。”

米莉娜从床上坐起来,抓牢毛毯,金在阴暗中只是个黑黑的影子。

“你闯祸了?”她问。

“不能怪我,当那人从进出口公司出来时,我走过去和他说话,谁知他竟出手打我,我就顺手一推,他就倒地不起了。”

“那人死了?”米莉娜说。

“是的,糟糕的是,我推他的时候,有人看见。我躲了一个晚上,不过,一会儿他们就会来这儿找我。我连他的皮夹子都没有弄到。”

米莉娜下了床,整整衣服。金趴在地上,用手在黑暗的地板上摸索,直到摸到他要找的那块松地板。他拔开那块板子取出用油纸包着的钞票。然后站起来将钞票塞进衬衫里,撩开门帘,进入前面的店铺。他用手打开窗帘,向外瞧着。

当米莉娜注意地看着丈夫的举动时,阳光从窗帘里透了过来,照在丈夫的脸上。

她以急促的声音说道:“他们已经来了,在街口。”说着,放下窗帘,急急地走向后门,“到对面的旧房子中躲躲,避避风头。”

金在门边踌躇起来,米莉娜知道他正在等候她的亲吻。可是她不但没有过去,反而转身,强行控制着要昏眩的身体。

“风头过后,我再回来。”金边说边离去了。

几分钟后,前面响起敲门声。米莉娜朝后门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打开门让警察走了进来。一位大约三十岁,却有一对沉着坚定的眼睛。另一位很年轻,他不停地用手摸着刚蓄的八字胡。

“我是麦金农,”年纪较大的警察说,“这位是杰克。”他看看小手册,问道:“这儿有没有一个叫金的人?你认识他吗?”

“他是我先生。”

“他现在在这儿吗?”

“不在。”

“如果我们去里面看看,你不介意吧!”

“请便。”米莉娜退到一旁给他们让开了路。麦金农到后面的卧室搜查,杰克在前面四处看了看。

“你看相吗?夫人。”杰克问。

“我看手相,本城有看手相的禁令吗?”

杰克只有尴尬地笑了笑。“我想都没有想过,我只是感兴趣而已。上周,我夫人带了一副牌回家,那种牌我怎么也弄不懂,我夫人也不真正懂,但仍然照玩不误。”

“那种牌很难精通。”

“我想一定是的。”

麦金农回来说:“后面没人。”

“这儿也没有。”杰克说。

麦金农盯着记事簿问道:“你最后见到你丈夫是什么时候?”

“那没有关系了,你们永远逮不到他。”米莉娜说。

“我们只想问他一些问题。”

“你们永远逮不到他。”米莉娜又重复了一次。她知道这是事实。因为当金打开窗帘,太阳光照在他脸上时,她看到了她丈夫的死亡征兆。

麦金农神色不悦地说:“夫人,我忠告你,最好跟我们……”

店后面砖墙的倒塌声打断了麦金农的话,同时传来一阵痛苦的尖叫,接着又是一阵倒塌声,然后则是声息皆无。两位警察互相看了一眼,跑向后门。

米莉娜在桌边坐下,双手叠放在面前。当救护车把金的尸体拉走时,她仍然呆坐在那儿。麦金农问了一些必要的问题,记下要点,杰克不安地站在后面。当两位警察走出前门时,米莉娜仍然两手叠放着,坐在那里。

一分钟后,杰克又回来了。

“夫人,我只想告诉你你丈夫的事我很难过。我也是新婚不久,可以想象失去丈夫的滋味。”

米莉娜第一次这么激动。她将头埋在双手中,喊道:“走,请走开!”杰克在门旁边站了一会儿,一直到他的同伴跑到他身后。

“走呀,杰克!我们接到通知,说附近正有劫匪。”

杰克做了一个想说什么的手势,但是看见米莉娜没有抬头,他只得转过身去,若有所思地和麦金农跑向道边的警车。

一会儿之后,米莉娜挺直了腰杆,黑眼睛中充满了泪水。心想:“如果你没有回来有多好。杰克,你正年轻有为,活力充沛,不该死的!”

原来,她又在杰克脸上看到了死亡的征兆。

翡翠项链

杰克把车停在斜坡脚下的路旁。这一带的住宅,家家都有略微倾斜、宽阔而昂贵的草坪。当他踏上和车道平行铺设的大石板时,注意到石板上有些需要修补的小洞。屋旁的车库里,一部新式的凯迪牌汽车正探出半截身子,车后部的挡泥板已被撞裂,撞痕上的斑斑红锈,说明它在被撞后很长时间内都没有被修理。草坪看起来还是不错,但还需要更细致的整理。草坪上有一把旧的羽毛球拍,裂开的框用胶布粘贴着。由这一切看来,丹福尔一家的生活比较拮据,可以说是捉襟见肘了。

丹福尔太太为杰克打开了门,她身穿比基尼泳装,一条色泽宜人的大手帕半裹着头,面对眼前这位身穿西装的陌生来客,尽管她的声音温和高雅,但杰克仍能听出她尽力掩饰的一丝疑惑。

“请问,您找谁?”

杰克作了自我介绍。丹福尔太太投给他一个略现不安的、却又愉快的微笑,两眼瞅了一下他的双手。

“你是来送支票的?”

“对不起,夫人,我不是。”

“哦,当然不是。”她像惩罚自己似的咬了咬嘴唇。

“抢劫案发生后,不会这么快就获得赔偿。”

他可以看出她头脑中的思想活动很激烈。她的两眼现在投射到了他的口袋上,神色有些惊恐,不过,她的声音仍透出愉快。

“不会是你们已追回被劫的珠宝了吧?”

“对不起,夫人,没有,我们没有追回珠宝。”

先是松弛,后是惊慌,两种情绪交织混合在一派纯真迷惘的掩饰下。

“可是,我不懂,那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您先生在家吗?我在想,我是不是可以和丹福尔先生谈一谈?”

“当然可以,请您跟我来。”

她领着他,穿过屋子,来到后院的游泳池边,在穿越房间的过程中,杰克瞄到餐厅里的短茶几上有一叠账单,最上面的一份,盖着刺眼的“逾期未纳”的红色印章。即使他先前不知道,现在他也明白了自己该如何对付丹福尔夫妇。他们所做的一切显然并非由于贪婪的本性,而仅仅是生存的需要。

“丹尼?”

起初,杰克并没有看见丹福尔太太在和谁说话。丹福尔先生穿着短裤,正在洗游泳池。他爬出泳池,擦干净手,和杰克握了握手,然后瞥了一眼杰克递过去的名片。只那一瞄,脸上的微笑便被不安的警觉扫得无影无踪。

“保险调查员?你是来调查上次我们被抢劫的案子?”

“正是如此,我想和你们谈谈,关于你们申请赔偿的事。”

“当然可以,我想我们最好坐下来,那样更舒服些,坐在这儿,喝点儿什么?啤酒好吗?”

“好,谢谢。”

“我去拿,丹尼。”丹福尔太太说。

杰克注意到丹福尔太太临走之前投给丈夫一个警告的眼色,丹福尔先生微微点头。杰克微笑着,和丹福尔先生谈周末的天气和交通状况。

丹福尔太太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盛有啤酒和玻璃杯的托盘,她把托盘放在一个打有遮阳伞的桌子上。

“现在,关于我们申请赔偿的事有什么问题?”丹福尔先生一边问,一边很熟练地把啤酒倒进杯子。

杰克将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份剪报。

“一位匿名者寄了这份东西给我们,邮戳是本地的,信封上没有找到指纹。”

当丹福尔夫妇在阅读这份报告时,杰克两眼死死地盯着他们。故事内容杰克记得很清楚,细节也很明白:两位持枪蒙面大盗,强行进入丹福尔夫妇的住宅,发现只有丹福尔太太在家,他们强迫她打开保险箱,交出珠宝首饰。这一部分没有问题,问题出在被抢劫的珠宝清单上。他知道,当丹福尔夫妇看到匿名者所圈起的“翡翠项链”四个字时,他们会有反应,尤其是在读至“匿名者在剪报旁边批注的几个字时,那几个字是“这是胡扯”。

丹福尔太太脸色惨白,而丹福尔先生则满脸通红。他们看完后,丹福尔先生耸了耸肩,将剪报递还给杰克。

“对这件事你要我们讲什么?”

“人家的‘胡扯’,是不是胡扯?请等一等,在你回答我的问题之前,让我先作一两点说明。我必须坦率地和你们讲,当我们接到你们的赔偿申请时,在赔偿之前的第一个想法是,要肯定这是不是你们自导自演的抢劫把戏。人们经常自己抢自己,其案件之多,令人吃惊。不过,你们的这件案子,我们尚不表示怀疑。”

“谢谢!”

丹福尔先生虽然费力地吞了口口水,但声音依然很干涩。

杰克皱了皱眉头。

“是的,我们知道有那么两个人,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或是躲在哪儿——因为他们太狡猾,但我们认得他们的做法,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搞鬼。不过,使我们迷惑不解的是,为什么他们要寄这张剪报给我们。”

“你说这份剪报是一位匿名者寄来的,那么你怎么又肯定是他们寄的?依我看这是一个无聊透顶、专门没事找事的人做的。案件对于无聊之人的吸引力,就像糖浆吸引苍蝇一样。”

“那倒是真的,不过瞧瞧它的语气,假如我们假设这份剪报是歹徒寄来的,事情就会显得更符合情理一些。但是,假如真是歹徒寄来的话,事情就变得很有趣了。假如事实不是那样,为什么他们会那样说?他们没有理由对他们所犯的罪撒谎,如果我们逮到他们的话,无论翡翠项链是不是赃物,他们也要被判同样的刑。”杰克眯着眼睛看丹福尔夫妇。

“为什么一位无聊透顶的人要加害你们,在你们的赔偿申请上开玩笑?”

“无聊透顶的人还需要理由吗?”杰克叹了口气。

“让我就另一个观点说明一下,我是凭我多年的工作经验而言的。我发现,有些生意不景气,或者在股市运气不佳,或者家里有人患病,开支日益增加的人,或者纯粹是贪婪的人,在遇到不幸时,往往想从我们的公司捞回大部分的损失。

不过,基本上,人都是比较诚实的,他们在慌乱之中,急于报案,往往多报一些,事后呢,虽然知道了报失的东西实际上根本没有失窃,但因为是人,他们往往羞于承认自己在慌乱之中所犯的错误。

我的任务有一部分是给人们改正错误的机会,在我警告人们谎报和将错就错就是犯罪时,我总是向他们保证,无心的错,在正式申请赔偿之前改正,不算犯罪。

当然,假如改正得太迟的话,他们必须面对这样的结果,好像他们是处心积虑,有意欺诈我们。我无意吓唬你们,你们了解——我只是公事公办。”

“我们了解。”

“好,那么现在留给我们的唯一事情就是,请问二位,是否想重新修正被劫物品的清单?”

丹福尔夫妇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丈夫将椅子向后推,挽起妻子的手臂,以凄楚的神情看着杰克。

“让我们私下说句话,好不好?”

“当然好。”

丹福尔夫妇默默走过后院,杰克善解人意地朝向另一个方向,不过当他举起酒杯喝啤酒时,他依然可以在杯子上看出两个扭曲的人像。

当丹福尔夫妇返回桌边时,丹福尔先生努力用嘴角做了一个古怪的微笑。他说:

“是的,我们要改正被劫物品清单,抢劫案发生的当晚,我在城里过夜,办公室工作忙到深夜的时候,我经常那样。那天早上我把翡翠项链带出去,想找珠宝商多镶几个什么钻石上去,给我妻子在结婚纪念日一个惊喜。

当我妻子打电话告诉我发生劫案时,我所关心的只是她的安危,两个歹徒逼迫她开保险箱,但没有伤害她。我忘记告诉她,我已取走了项链。一直到我明白她将项链列入被劫物品清单时,她已把单子开给警方,并且见报,我想改正已经迟了,我一直有心……”

“项链呢?”

丹福尔先生的两眼闪烁不定。

“我没有送到珠宝商那儿,它还在我的公文包里。”他的脸涨得通红。

“我最好放回保险箱。”

杰克点点头。

“没有关系,我说过,这时候的改正都是受欢迎的。”说着,站起身来告辞。

丹福尔夫妇手挽着手,目送着杰克离去。

当杰克驾车离开时,他回头望了一眼他们,对他们挥了挥手。

杰克在公路旁的一个电话亭边停下车,当电话有人接听时,他说:

“唔,我让他们讲真话了,不出所料,项链一直在他们身边。当然,他们说是疏忽。不过据我推测,丹福尔先生可能带着项链到城里去出售或典当。他留在城里头过夜,准备第二天上午再到当铺或珠宝店转转,碰碰运气,当他妻子告诉他被抢劫的消息时,对他们而言,不言而喻是个意外的收获,他们也就决定借此浑水摸鱼。”

说到这儿,他对着话筒微笑。

“他们害得我们互相猜疑,这使我很生气,你想想,我们看到报纸上的物品被劫清单时,我们互相猜疑、生气。好在项链就要回到保险箱里,伙计,等着我们再去取。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随时恭候大驾。”

赛车冠军

驾驶者发现自己很难解释,为什么他会让那位站在路旁伸出拇指的人搭便车。关于个人或全家人搭载路边的陌生人——一个危险的恐怖分子,终于铸成惨剧的故事时有所闻,幸运的,只是丢掉汽车和私人财物,不幸的,就会成为太平间的客人,有的人身上只中了一颗子弹,尚不算很惨,有的人则被残忍地杀害,死相很恐怖。

或许是因为太孤单吧?他从那天下午五点开始开车,到现在已过了晚上九点。他的汽车是一部新车,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遮盖了光亮的外壳,但是汽车上的收音机却有些小毛病,当他打开开关时,它只是发出嗤嗤啪啪的声音,所以没有人类说话的声音来解除他的寂寞。车灯前头是如同缎带般连绵不绝的水泥公路,一公里一公里地在车轮下消逝不见。

然后,也许是想到自己年轻时,也曾站立在路旁,伸出拇指在全国各地向人搭便车,有好多次,人们向他提供帮助,停车让他搭便车。他清楚地记得天黑后,自己仍未到达目的地时的困窘。

他刚刚过了一个叫“春谷”的税卡,税卡的工作人员告诉他,路上没有车辆行人,至少到“阿雨巴镇”是没有。天气预报说,阿雨巴镇和犹提卡之间会有小雨,但对他来讲,这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他抓过票子,塞在遮阳板反面,然后驱车驶入黑暗里,路上只有竖在路旁的带反光的里程碑上有光线,每十分之一里竖四根,那些里程碑像猫眼,闪烁着嗖嗖地从他身旁闪过。以后的四百里路,他不用担心来往的车辆或十字路口会阻碍他的行程,只有每十分之一里的四根里程碑陪伴着他。

当税卡过去之后的高速公路越来越窄的时候,车头灯照到了站在路旁的一个男人,那人脚边有一只廉价的行李袋。当汽车经过他身边时,那人挥了挥拇指,脸上带着疑问的表情。

驾驶者内心一阵冲动,刹住车,在他重新启动汽车之前,那人已经跑到他身旁,从敞开的车窗探头问:

“先生,能否让我搭一程车?”

驾驶者打开车顶的灯,看着那人。他身穿一件夹克,打着领带——这点看上去不坏——虽然他需要理一理头发,但不像那些肩背行李的流氓。那人略带点害羞地向他微笑。

“上车吧。”驾驶者说。

那人打开车门,将行李放在车中的地板上,非常疲倦地长长吐了口气,轻松地坐在椅子上,驾驶员关掉头顶上的车灯,驶上朝北去的三车道中间。汽车计速度的指针,很快爬上六十码。

“你要去哪儿?”驾驶者问。

“阿雨巴镇。”那人说。

“请你在到那儿之前,不要拐出公路。我在那儿有份工作,而且,我必须在明天八点以前赶到。”

“我们会赶到的,我要一直开到水牛镇,不过,我会在阿雨巴镇出口的坡道停车让你下去。”

“那太好了,我相信在那儿可以搭便车进城。”

他们默默地在夜色中行驶了几分钟,驾驶者终于问:“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迈克,迈克·杰瑞,我并不年轻,我已经二十五岁了。”

“对我而言,二十五岁很年轻。”驾驶者说。

“你知道,迈克,假如你在阿雨巴镇有工作的话,我很高兴帮助你。不过,在高速路上搭便车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吗?”他听见迈克在座位上局促不安地动来动去。

“你打算把我送到警察局?”迈克小声问。

“不,放心。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那样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有好多次举起拇指搭人家的便车,不过,那时候人们相互信任,我要去任何地方都可以,很少有困难。”

“天黑以后我就站在你接我的那个地方等。”迈克说,“看见有像警车的汽车开来,我就躲进树丛里去。我的意思是,今晚必须行动,我不能被交警逮到。”

汽车快速向前开,黑暗中的点点灯光表明,他们正向一个村落靠近,驾驶者说:“那是赛芬出口,告诉你,从这儿过去有个餐厅,我们到那儿歇一会儿,松口气儿,喝一杯咖啡。”

“我不要咖啡。”迈克说。

“是不是不方便,没关系,我请客如何?”

“我不要咖啡,”迈克重复说,“我什么都不要。”

“哦,那么我喝咖啡的时候,请你不要介意等候。时间不会很久的,我喜欢趁热喝。”

一阵衣服的抖动声,接着是拉链被拉开的声音。驾驶者心想,也许迈克口袋里有些钱,也许……

“先生,我们不停留。”迈克的声音在喉咙里滚动着。

“听着,这是我的汽车,我高兴怎样就怎样,你有什么权力左右我……”

“先生,我有这个权力,就凭这个。”

手枪的枪口用力地抵在驾驶者的肋骨处,一阵刺痛传来,他不由自主地急动了一下方向盘,竟然使汽车滑向了中间的分界线。

“小心点儿!”迈克大声嚷道。

驾驶者将车驶回车道中间,轻轻触了一下刹车。

“不要停车,”迈克继续说,“继续向前开,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好好地开,稳稳当当地开,明白吗?”

他们经过餐厅,进入空旷的村郊。到哈里曼立交桥的十五里路程中,他们彼此沉默没有说一句话。

“高速公路在这儿缩小成双线道。”驾驶者终于说,声音又干又涩。

“那又怎么样,一路上我们见到的车不到半打,假如见到警车的话,不要打歪主意。别用灯光打信号,或是做任何事,我手中握的可是杀人的家伙。”迈克在驾驶者眼前晃了晃手枪。

“你要押我到哪儿?”驾驶者觉得一种恐怖情绪在自己的胃里打结,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会呕吐。他一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略松一松安全带和紧套在身上的肩带。

“到足够远的地方。我走得越远,警察越不可能发现我。真是遗憾,我可是真喜欢那地方。”说着,他用枪柄重重地敲着仪器板,轻轻补充说:

“那该死的老太婆。”

“老太婆,你是说你的母亲。”

“不是,我是说靠近春谷那幢房子里的老太婆。当我看见那男人和女人带孩子出门时,我以为家里没人,可以闯空门,搜刮一下,而且后门也没有锁,不是很方便吗?我怎么知道他们会留个老太太在家?我搜到底层时,着实弄了不少东西,手提电视、打字机,还有大把的现金,这把枪也是从那里弄来的。然后,正当我要离开时,她出现了,穿着睡袍站在楼梯口,她那样子好像十年前就该死一样。可是她的肺部却没毛病,她声嘶力竭地叫,声音之大足够吵醒全镇的人。”

“你……你把他怎么啦?”驾驶者问。

迈克思索着用双手搓搓手枪,说:“我只敢肯定,她已不能再叫就是了。”

“那么说,你已经逃离了现场,现在要怎么样?”

“那要看你,冷静些,随你怎么做,也许你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如果动什么鬼主意的话,你的尸体便会被从臭水沟里捞起,反正这对于我没什么损失。”

“我什么脑筋也不动,我不想死。”

“很多人不想死,先生。”

汽车行驶了很多里,但驾驶者无法控制全身的颤抖。他不想死,但这也是迈克持枪对着他的理由,迈克也不想死。

在新堡立交桥,一辆带有拖车的卡车,突然从入口的坡道里冲出来,驾驶者急忙踩刹车,迈克倒抽一口冷气,双脚猛踏在地板上,好像他可以单独用力刹住汽车一样。

“笨蛋!”迈克恶狠狠地骂道,这时卡车正以每小时八十码的速度驶入黑暗中,同时汽车已重新受到控制,继续上路行驶。

驾驶者没有反应,反而思索着窥视车头灯在前面公路上投下的灯影。然后,他扭动开关,使仪器板上的灯光亮起来。他瞥了乘客一眼,正看见后者正在摸弄车子上的肩带,那肩带正连在车门上。

“别碰它!”驾驶者大吼一声,迈克被他命令的语气吓了一大跳,居然本能地抽开手,然后,慢慢笑起来。

“你错了,”他轻轻地说,“由我来发号施令,不是你。”

“听我说,小心地听,否则,我们都不必争论谁来发号施令,因为公路警察会从一棵树或公路的路基下抬走我们的尸体。”

“继续讲,先生,那样可以帮助我们消磨时间。”

“首先,你的手别碰安全带和肩带,别想试一试扣上那东西。”

迈克无奈地耸耸肩。“我没碰那两样东西,已经离它们这么远了。”他说。

“OK,双手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因为,假如你不照做的话,我要把这车撞在我发现的第一个坚硬物体上。”

“你不用为我担心,”迈克说,“毕竟,那样一撞,你也会同归于尽。在车速七十码的情况下,安全带也没有什么作用。”

“但那正是你和我的不同之处,我反正是得死,不对吗,迈克?”

“瞧,我早就告诉过你,假如你不耍花样的话,我会放你一马。我只是要这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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