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韦尔办公室里,他得到了可以更进一步试验第三章 技巧的机会。.8
凯文自鸣得意地吁口气,好像期望接受一枚奖章一样。
“你会成为好侦探,”卡尔警探说,眼望着凯文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继续说,“不过,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今天凌晨你看见或听见什么——尤其是在三点到四点之间?”
“没有,我没有。”凯文很不情愿地回答。
很明显,他希望有什么能报告。“发生了什么事?”
“也许什么都没有,我正要调查清楚。”
“嘿!”凯文脸色亮了起来,“我刚刚记起来——那是莫根每天从他的夜总会回来的时间。我和太太的卧室正在他的屋后,所以,我们听不见前面的车声和其他的响声!不过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的时候,看见莫根就在那个时候回家。”
“谢谢你,凯文先生。”卡尔警探说着,朝最后一家走去。
“你去那儿没用的。”凯文说,“他们和汤姆一家人一起去度假了,两周内不会回来。”
“哦,再谢谢。”卡尔警探说,“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凯文跟随他到停车处,在卡尔发动引擎时,他倚靠在车窗上说:“这地区过去住的都是品德高尚的人,而且限制严格,现在变了。好像身上有两个铜板的人就可以搬进来,那个音乐家成天有些奇装异服的怪朋友进出!我说,你认为那些黑社会的人是否也会到这一带来?”
“我想你不用担忧。”卡尔警探告诉他,然后挥挥手,驾车离开了。
卡尔驱车一直回到布鲁克林,才开始找公用电话亭。当他看见一家加油站旁有电话亭时,便停下车,趁加油员为他加油时挂通电话。
“我初步的调查全部完成,”他告诉他的上司,“看来一切OK。莫根和我们估计的一样,每天凌晨三四点回家,没有人可能听到或看见,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在手枪上套上消音器。”
第三种可能
离开墓园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灰色的墓碑。墓碑四周长满了乔伊娜生前最喜欢的黄色菊花。然后,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破旧的小货车,向自己的家中驶去。他与乔伊娜在那个家中一起生活了八年。
这一天是冷冷的四月的一个下午,已近黄昏。
他开车穿过空旷的田野和稀疏的树林。本来这一带的风景很美,乔伊娜生前最喜欢这里了。可是现在被采石者东一堆、西一堆的残石弄得一片狼籍。
抵达镇边时,他把车停在老汤姆的加油站。他感觉低落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每次进城,他都备感压抑,出城的感觉还不错。老汤姆走到站前,友善地朝他招手。他把车开到一个油管前,停好,下车。这时,一辆黑色的大轿车也凑了上来。他记得这辆车一直跟在他后面。
大轿车里坐着三个人。他一见到这三个人,心情马上又恶劣起来。这三个全都是城里那种粗野傲慢的家伙。
三人中有两个二十多岁,蓄长发,穿着花哨的服装。第三个人单独坐在后座上,年岁稍长,大约有四十多岁,穿得要保守些。他们全都面无笑意,一脸的傲慢冷酷。两个年轻人走下来,分左右站立,眯着眼睛打量着他和老汤姆。
年轻的一个歪了歪嘴角。“给加满最好的汽油。”说话的态度好像根本不屑于开口,最好别人能主动为他服务。
老汤姆点点头,依旧向他的小卡车走过来。“你们前面还有一个顾客。”
他看见那年轻人脸色一沉,便道:“我今天不急,汤姆,先给他们加油吧。”
汤姆犹豫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大轿车后面,开始加油。
开腔的那个年轻人用冷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谢谢你,老先生。”
他强调的是“老”字,仿佛在说由于年龄的差距和体能的不同,因而不得不迁就老人一样。
压抑的怒气和强烈的厌恶感使老人的手指微微发抖。城里的几个家伙看见他发抖的手,误以为是恐惧,眼里更闪出一丝得意和不屑。他侧过头,不理会他们。
老汤姆加完油,合上油管。说话的年轻人查看了一下油表,掏出一卷钞票,抽出两张,放在汤姆手中。也不等找钱,两个年轻人便上车呼啸而去。
他加满油,付钱,与老汤姆道别。车子驶过几个拐弯,穿过一个山谷,回了到自己的农场。
他与乔伊娜一起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直到她被流弹打死。那天,她进城去购物,正遇上强盗打劫,她被流弹击中了胸部。后来,警方告诉他那罪犯只抢了三美元现金。三美元!就要了她妻子的命。
他停车在小棚屋前,卸下车上的杂物,开始忙着挤牛奶、喂乳牛和猪。再有一个小时天就黑了,他准备钓几条鱼散散心。他把钓具放上车,驶向矿坑。
农场后面有一大片土地的开矿权已出卖。那些采矿者不考虑保存天然的美景,乱挖乱堆,废弃的坑道里不久便积满了水。后来不知怎的就出现了鲈鱼,而且还很多。
他徒步进入矿坑,小心地迈下台阶,把钓具放在小船上。在一片清冷与寂静中,他忽然听到有人声。于是,他又爬上台阶,上去观瞧。
他总是把来这里的小孩子们赶走,并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孩子,而是这里太危险。这次他刚要开口叫,忽然发现来的不是小孩,而是在加油站见到的三个人和那辆黑色的大轿车。他一下子怔住了。
那三个人把车开到水坑边。年纪大的一个指挥两个年轻的从车里拖出一个沉重的人形帆布包。两个人费力地把人形包拖到水边,合力抛入水中。水花四溅,帆布包很快沉了下去。
他一直呆呆地站在那里,偷看他们销毁尸体。他想跑,却不能动。等到尸体沉下去后,三个人转身走回汽车。这时,忽然有一人发现了他,便大声叫起来。这声大喊也惊醒了他,他拔腿就跑。
他不能跑回小船,船上没有躲藏的地方。第一声枪响时,他正急忙逃到一堆岩石的后面。子弹呼啸而过,只离他头边几寸。尖锐的风声刺得他耳根发麻。
在尖利的岩石堆上奔跑,对他这种年龄的人来说实在艰辛无比,他感觉到自己的脚火辣辣的痛,皮肉似撕裂了一般。他必须赶在他们前面回到棚屋。他从乱石堆中穿过,准备取近路跑回去。他爬上一个小山丘,回头看去,只见其中一个家伙正从矿坑中跃出来,一面招呼自己的同伴,一面向他开了一枪。
他感到自己的腿被人重重打了一拳,然后才听到枪声。他膝盖中枪,一跤跌倒在地上。他俯下头去,看见自己的血从撕裂的裤子中流出,却不是十分疼痛。
他只躺了一小会儿,然后便艰难地站起来,继续向前跑。拖着一只伤腿,好歹跑完了剩余的路,回到了棚屋。他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的小卡车停在矿坑那里,自己现在已无法逃远。
他在他们赶到的两分钟之前又逃离了棚屋,一跳一跳地跨过院子,绕过谷仓,到更远的一个角落。由于春雨,地面很泥泞,他爬过一块小高地,确信已逃出他们的视线,然后才倒了下来。
太阳西下。如果他能躲到天黑的话,就有机会逃脱;如果被那三个家伙逮到,他肯定死定了。
他从衬衫上撕下一块包扎伤口。疼痛减轻了一点,血也流得慢了一点,但并没有止住。
太阳完全落在地平线下了,周围也逐渐寒冷起来。几米外有一个小小的干草堆,那是他去年秋天堆放的。草堆顶上有一块帆布。他两眼留心着敌人,随即像蛇一样爬过去,爬上草堆,解开绳子,扯下帆布,裹在身上。帆布散发着干草味和发霉味,不过身子总算暖和一点。
一个年轻的家伙绕过谷仓,拐到他藏身的对面。他养的那些奶牛习惯在那里过夜,因为水和饲料都放在那边。由于有陌生人的打扰,十几头奶牛正在谷仓拐角处转来转去,并向着他藏身的方向涌过来。那个男人挥动着手电筒,跟在牛群后面也搜索过来。
他在潮湿的地面上蠕动着,调整角度,使牛群正处于两人之间。那个青年男子很警觉,头快速地左右转动。看到对方紧张的样子,他增长了一分信心。他解下帆布,双手抓住布角。
当对方的视线移向别处时,他猛地弹起,大喊一声,同时将帆布向紧张不安的牛群挥过去。牛群慌乱地转头疾奔,惊叫不停,把那个枪手撞倒在地。那家伙只惊叫了两声,就被淹没在牛群里。
牛群从那家伙身上践踏而过。
手电筒掉在地上,依然亮着。另一个年轻的家伙被骚乱声所吸引,缓缓向这边移动过来,大声呼喊着第一个家伙的名字。没人回应。他用手电筒左右搜寻,老人又伏在地上,用帆布盖着自己。那家伙紧张地退却了。
现在,机会对他稍大了一点,但依旧不乐观。对方还有两个人,而且都未受伤。他双手抓住膝盖的伤处,拼命地按了一下,觉得疼痛减轻了一点。这种捉迷藏的游戏必须尽快结束,他已支撑不了多久了。他感觉自己像一只漏斗,已经没有多少血可流了。
第二个家伙跑回停车的地方与老板商量。他挣扎着站起来,踮着脚走进谷仓。屋里要暖和得多,而且要干爽一些,趴在泥乎乎的地面上实在难受。他在黑暗中摸索到谷仓另一面的门,打开一条缝,这样就可以看清院里的情况。那一两个人正握着手电筒站在汽车旁。敌明我暗,他可以看个清楚,他解下帆布,捡起一大块砖头。
他们在低低地交谈着,不时的有一个人摇摇头,显然意见未达成一致。
他小心翼翼地走出门,又前行几步,站定。他忍住剧痛,侧转身,抬起左膝,右腿独立,摆了一个标准的棒球投球姿势。他年轻时是一个出色的投球手。他用尽全力,把砖头掷出,不偏不倚,正打在老板的耳根上。那老板一声未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剩下的一个人反应颇快,向他这边开了一枪。他早有预料,砖一投出,人就迅速冲回谷仓,扑倒在地上。由于用力过猛,他的伤口血又在迸流。他听出对方正冲过来,赶快爬起身,躲在门后,听着对方的脚步,当那人正要穿门而入时,他猛地一拳挥出,正打在对方的胃部。那家伙惨叫一声,痛苦地蜷起身子。没等那人站直身子,他把几乎所有的愤怒都集中在右拳上,照着对手的下颚,狠狠一拳击出。
对方斜斜地倒了下去,趴在地上。他抓起一条捆麻袋的绳子,把昏迷的对手捆住,又抓起一条绳子,朝那个老板走去。此时,那老板正挣扎着要站起来,他赶过去一脚将他踹倒,用绳子捆个结实。
一切都结束了,他再也站不住了,也倒在了地上。
几分钟过后,他站起来,把老板和谷仓里的家伙推入大轿车的后座,用绳子捆住他们的双脚,又把被牛踩死的家伙拖过去,扔进行李箱内。
他又喘息了半天,然后仔细检查了一遍捆两人的绳索,他可不想在开车的途中被他们挣开。他钻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倒车,向镇上驶去。
几分钟后,那老板完全清醒过来,拼命地叫喊、挣扎了一阵,但发现全无作用,便开始和他讲条件:如果他放了他们,可以发笔大财。他根本懒得回答。
两个想活命的家伙用尽一切方法和他谈判,软硬兼施,频频利诱和威胁,他都不予理睬。
直到他们这样威胁他:
那老板用一种冷笑的口吻说:“仔细想清楚,乡巴佬,把我们送给警方的话,你和你全家都得完蛋。这一点你要相信,会有人把你们一个个干掉,我会让他们先干掉你老婆。”
他心中暗想:如果对方知道乔伊娜已死在他们手中,不知还会不会这样威胁?他丝毫不怀疑对方会做出这种事情,甚至在牢里也可以指挥别人这样做。
他猛踩刹车,掉转车头。
几分钟后,他们就来到公路转弯处——他们白天就是走的这条路。起初他们面有喜色,当大轿车开始在岩石路面上跳跃时,他们才明白过来。
他关掉前车灯,开回矿坑,将车开上一个斜坡。坡下面是矿坑的最深处。后座的两个男人开始尖叫,手脚乱挣。
他下了车,关上车门,伸手进车窗松开刹车,同时移动操纵器。大轿车笨重地滚过岩石的斜坡,越滚越快,最后冲出边缘,无声地在空中下落了五十米,只听砰地一声,水花四溅。
他站在那儿,听着水花溅起的声音。
他们的最大错误是错误领会了交易条件。在他们的想法中,他只有两招:一个是放了他们,一个是不放他们。他们从没想到他还有第三招。
他们的更大错误是不该用家人威胁他。即使乔伊娜已死,他也不愿意她的安全受到威胁。
红粉女贼
她是一个在百货公司顺手牵羊的女贼。两年以来,她总在“街上购物中心”作案,但从没被人怀疑过。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充满纯真,一双手灵活敏捷,她常在左肩上挂一只皮包,不大,也不小。
她的行窃技术,就像变魔术一样,右手做掩护,左手下手偷窃。她抓住看中的东西,小指头打开皮包,手一弯,就把东西扔进去,然后再用肘自然地一压,将皮包搭扣扣上,一点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套手法她进行了长时间的练习。最后她做得完美程度就像天鹅拨水那样。她可以轻松地把袋子在左手臂上滑上滑下,就像赋予了它生命。
当然通常也有很多危险。有些店员目光敏锐,不停闪动的目光四处扫视,使大多数窃贼感到胆怯,不敢冒险。百货公司还雇用了一些男女帮忙看守。他们在不同的时间出现。像普通顾客那样从这个店串到那个店,装做买东西。此外还有身着绿色制服的保安人员,他们活像用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这些保安人员很可能就是在购物中心的宽阔走道里拦住你的人。当你经过结账的柜台后,如果你可疑的话,他们就会搜查你的手提袋,有时这些手提袋本身就是偷来的。她注意到,这个任务他们宁可在购物中心外执行,那样赃物正在你身上,你完全没有借口。不过她很自信,她一点也不害怕。
如果缺乏自信,你就会露出马脚。虽然你的技艺纯熟,但总有一阵子会呼吸困难,或犹豫不决,或者突然地斜瞟一眼,忽而焦急,紧张。总之,有一百种细微的方式让缺乏自信的你露出马脚。
另一方面,如果自信,你会给人一种令人尊敬的感觉。它可以把你归入好人的行列,也就是从容、诚实购物的人,而不会使你和顺手牵羊者扯上干系。而她有的就是自信,她不仅对自己的能力充满自信,也自信自己不会被抓住。
一天,当她满怀自信地离开购物中心时,她感到有人在她右肩上很权威地一拍。她转过身,问道:“什么事?”声音镇静,不带一点忧虑。
保安员个子很高,身材健美,面目英俊,即使穿着制服也挺好看。“对不起,小姐,我必须搜查你的皮包。”
“我的皮包?为什么?”
“偷窃商品,小姐。”
“偷东西!”她纯洁的蓝眼睛明显地睁大了。
“老天,”她喘着气,“你以为我是一个扒手?”
“对不起,”保安员说,“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她恼怒起来,是那种一个美丽小姐的诚实遭到怀疑时引起的恼怒,“哼,好大的胆子!”
他推推帽子,露出黑色的卷发,说:“请,小姐。”
实际上,从一开始他就把她困在购物中心的红色砖墙的墙角里,再过一会儿,他就要采取强制行动了。
她移了移身子,用质询的口吻说:“我偷了什么东西?”
“一个相机,一个昂贵的打火机,可能还有别的。为了你自己起见,我希望我的消息不正确。现在,如果你不介意……”
“哼,好吧!”她说着,把皮包从肩上拿下来。
“好!”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阵穿布鞋的脚步声传来,皮包被人夺了过去。一个瘦长的人影飞快地跑开,带着“证据”在拐角处消失了。
“该死!”保安人员叫到。
女孩子也大声地叫起来:“抓贼呀,快来人,抓贼!”
保安员锐利地目光打量着她。“你干嘛那么大喊大叫?他刚才明明救了你。”
“哼,”她趾高气扬、装腔作势地说,“我皮包被人抢走的时候,我总是那样大喊大叫的。”
“现在也是?”
“当然是。”她两眼明亮,美丽的嘴唇轻轻翘起。
她在嘲笑他,他知道。
他低头想了一会,看着她,说:“小姐,很抱歉打扰你。希望你找回你的包。真的,真的希望。”
当回到公寓时,她仍在微笑。哈利已把包里的东西倒在桌子上,而且正在研究照相机。
“凭你的速度真该参加世界运动会。”她说,“他的脚还没有站定,你已经跑得没影了,你的时间也算得很准。”
“我知道。”他无所谓地说。
“或许我该换一家购物中心了。”
“对,到另外一家没人知道你的购物中心去。”他把照相机、打火机、手表和其他东西放在一只小皮袋子里,“我今晚把这些送到老板那儿去。”
谈话中,他警告她,以后做这件事要特别小心,今天他救了她,必要时,他会再救她一次,但可能第三次他就不会再行动了。
听到他的话,她心里第一次感到了沮丧。
“我想我得歇会儿,”说着他洒脱地晃了一下脑袋。这个动作她一直都认为很吸引人。他还向她送上了足以令她心荡神移的微笑,“一起轻松一下吧。”
然后,一切又和好如初……
坎伯兰购物中心在城区的另一边。她花费了一个星期熟悉环境,在各个店铺看了看,选择了一些出口,观察哪些人是监视者。这儿的保安人员的制服是蓝灰色的,剪裁也并不是很讲究。她看见经常有四个人在巡视,他们戴着帽子,穿着制服,看上去一模一样,连表情也毫无区别,全都露着厌烦之色。
很快她又重施故技,让柜台上或者货架上的东西在无声无息中消失了。她做得很顺利,自信心也恢复了。哈利也很高兴,生活像往常那样平静地过着。
然而,有一天她的生活突然变得不顺利起来。
她在皮包里装了一些精美的首饰,刚刚走出购物中心,突然一只手轻轻拍在她的右肩上。
她转过身,问:“什么事?”声音镇静,毫无忧虑。
那位保安人员个子高大,身材很好,长得也不错。“对不起,小姐,”他说,“我必须搜查你的皮包。”
“为什么?”
“你偷了东西,小姐。”
“偷东西!”她纯真的蓝眼睛睁得大大的,喘着气说:“老天,你以为我是个扒手!哼,好大的胆子!”
他伸出手,“请,小姐。”
他逼她站到墙边,几分钟内,他就要取过她的皮包,进行搜查。
她移了移身子。“哦,好吧!”说着把皮包从肩上拿下来。
只听一阵穿布鞋的脚步声传来,有人一把把皮包从她手中夺了过去。就在这时,保安员抓住她的右腕,把他的高个子侧过来,旋转一下,他坚硬的鞋尖碰到一只软软的布鞋,哈利飞了起来,脸向下摔到水泥地上。女孩子由于保安员的一拉,也倒在保安员身上。当他把她扶起来时,她看见他的帽子掉了下来,露出黑色的卷发,她认出了他。
“是你,”她叫道,“你怎么又到这儿来了。”
“哦,”他说,“自从你从我手里溜走后我就申请调职,然后开始查还有哪些购物中心可能是你下一个目标。”
“抓到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她说,“你要是放了我,就会得到一大笔钱。”
“我所向往的可比你能给我的多得多。”
“什么?”
“我看好了一家珠宝店。”他说,“可我缺少一个技术高超而又自信的女搭档。”
头颅的价格
克里斯托弗·亚历山大·帕内特的财产不多,细算起来只有他的名字和一身棉布衣服。帕内特总是像保护他的名字一样仔细地让他的衣服完好无损,因为白天他要穿它,晚上还得拿它当卧室,此外帕内特就只剩下酒瘾和一部红红的络腮胡子了。不过他还有一个朋友。这年头,除非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品质,没什么人能赢得友谊,就算在友善的波利尼西亚群岛上也是如此。强壮、幽默,或者邪里邪气,反正一个人总得有什么特别之处才能让他的朋友认得出、记得住。那么应该如何解释商船上的苦力卡来卡这个土著对帕内特毫无所求的照顾呢?这可是福浮堤海滩的一个谜。
在福浮堤,帕内特是个与世无争的人,他不和人吵架,更不会跟人动拳头。显然他也从没认识到一个白人的脚随时都有权力把一个土著踢到一边。除了自己和那个中国混血儿,帕内特甚至没骂过任何人,那个中国混血儿卖糖果给他,但那些糖果糟得没法吃。
除了这些,帕内特没什么明显的优点。长期以来他已经忘记了热血沸腾的感觉,甚至连乞讨也不会了。他不笑,不跳舞,也从不显示出哪怕一点简单的怪癖,使得人们可以对一个醉鬼表现出一点宽容。这个帕内特在世界的其他任何地方可能都会常挨揍,但命运使他漂泊到这个生活像唱歌儿那样轻松的海滩,他奇特的命运甚至还给他一个朋友。于是他天天喝个烂醉。除了这些,他什么也不干,活像泡在酒精里的一堆潮乎乎的肉。
他的朋友卡来卡是个巴格维勒群岛的异教徒,在他的家乡有吃人肉的风俗,有时那些尸体还被熏好,储备起来以备将来之需。不过在福浮堤,尽管是个美拉尼西亚黑人,卡来卡和别人也没什么两样。他严肃,能干,个子矮小,眼窝深陷,长着一头刷子似的头发,总在腰上围一条棉布头巾,鼻子上还穿着个铜环,平时总是毫无表情。
卡来卡的酋长把他弄到福浮堤的贸易公司,替他签了三年合同,还吞掉了他的工资、面包和烟草。三年后,卡来卡会被送回八百英里外的包格维勒,那时他还是一无所有。当地人都这么过来的,不过卡来卡或许有自己的什么打算也说不定。
南太平洋的黑人极少显示出让人尊敬的品质。忠诚、谦恭都只能来自那些肤色介于黄色和巧克力色的人种,而黑人总是那么神秘,让人不可捉摸。卡来卡把这个一文不名的帕内特当作自己的朋友着实让福浮堤的人吃了一惊,他们还以为自己多少了解一点儿这些黑鬼呢。
“嘿,你。”莫·杰克,那个中国混血儿叫道,“你最好把这乡巴佬弄走,他又喝多了。”
卡来卡正呆在干椰肉小棚的阴影里等着捡掉下来的椰肉。他站起来,腋下夹着那些椰肉向海滩跑过来。
莫·杰克站在门槛上冷冷地看着,说:“我说,你干吗便宜那醉鬼,把珍珠卖给我,我给你一个好价钱,怎么样?”
莫·杰克一直心烦,因为他得拿酒和帕内特换那些珍珠,然后帕内特就喝个烂醉。而他知道这些珍珠是卡来卡从礁湖里捞上来交给帕内特的。他和帕内特的交易并不坏,但他想如果用烟草直接和卡来卡交易会赚得更多。
“是什么让你非得把珍珠给那个该死的乡巴佬?”莫·杰克气势汹汹地问,“他狗屁不值,早晚得死掉。”
卡来卡没吭声,只盯了他一眼。有那么一刻,他的灰暗的眼珠中闪动出奇特的亮光,活像十尺深的海底里的鲨鱼在冲你眨眼。混血儿的调子立刻变成了小声咕哝。
卡来卡背着他的朋友向他的家——一个小草棚走去。他小心地把帕内特放到席子上,把他的头枕好,然后用凉水给他洗干净,把他头上和胡子上的脏东西弄掉。帕内特的胡子是真正的连腮胡,反射着太阳光,就像亮闪闪的红铜。卡来卡把他的胡子梳好,然后坐在他旁边,用一把扇子替这醉酒的人赶走苍蝇……
正午过后一点,卡来卡忽然跑到空地上抬头看了看天空。几个星期以来他一直注意着天气的变化,他知道有些变化表示贸易风会越来越强,直到完全取代那些平和的侧风。现在他看到一片片阴影让沙滩模糊了,太阳也被云彩挡住了。
整个福浮堤都在午睡,侍者在阳台上打呼噜;商务代表在他的吊床上做梦,梦见大堆的椰肉装船运走,然后是大把的奖金向他飞来;莫·杰克则趴在他的小店里。没人会疯到在午睡时跑到船上去。没有人,除了卡来卡。这个不驯的黑人从不关心午睡或者美梦。他奔来忙去,轻轻的脚步声淹没在海浪拍打礁石的轰轰声里。他活像个无声无息的鬼魂,在福浮堤的梦乡里忙着自己的工作。
卡来卡很早就打探出两件重要的事,一是储存室的钥匙放在哪儿,还有一件是步枪和弹药放在哪儿。他打开储存室,挑了三匹土耳其红布,几把刀,两桶烟叶还有一把小巧的斧子。还有不少东西可拿,但卡来卡并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
接着他用斧子劈开步枪柜,拿了一把温切斯特牌步枪以及一大盒弹药。然后卡来卡要干的就是把船棚里的一条大船和两条小筏子的底劈穿,这样它们就好多天都不能用了。那真是把好斧子,一把真正的战斧,它锋利的刃口让卡来卡充分体会到了干活的乐趣。
海滩上停着一条大的独木舟,是巴格维勒群岛上卡来卡族人用的那种,船头和船尾高高翘起,就像一弯新月。上个季节的季风把它刮到岸边,奉贸易代表本人的命令,卡来卡修好了它。现在他把这条船弄到海里,再把他的战利品装上去。
他仔细选择了所带的食物,包括大米、甜土豆,还有三大桶可可豆,此外还有一大桶水和一盒饼干。他在搜索贸易代表的柜子时看到十二瓶珍贵的爱尔兰白兰地,尽管他知道它们的价值,但只看了看,没有拿。
后来莫·杰克和人谈起这事时,他记起卡来卡眼里闪动的那种亮光,他断言没有人能抓到活着的卡来卡。
准备好一切之后,卡来卡回到他的小棚子,叫醒帕内特:“伙计,跟我走。”
帕内特先生坐了起来,看了他一眼,就像精神病人看到自己脑海里的幻影,然后说:“太晚了,商店都关门了。我说,告诉那帮混混儿晚安,我要,我要睡觉了。”然后他又像块木板一样倒在床上。
“醒醒,醒醒,”卡来卡不停地晃着他,“嘿,别睡了,醒醒。啊!朗姆酒,你的朗姆酒来了,真的,朗姆酒。”
但帕内特还是一动不动,像聋子一样,连这句平时最管用的咒语也听不见。
卡来卡弯下腰,像扛个大肉袋一样把他扛到肩上。帕内特足有二百五十磅重,而卡来卡还不到一百磅。但这个小个子黑人灵巧地把他扛起来,让他脚拖着地,向海滩走去,又把他放到船里。独木舟往下一沉,然后离开了福浮堤的岸边。
没人看见他们离开,福浮堤还在大睡,当贸易代表从午睡中醒来,暴跳如雷的时候,他们早已消失在贸易风里了。
第一天,卡来卡努力让船顶风前进,灰蒙蒙的海上,大风卷起一阵阵浪,只要卡来卡稍一疏忽,就有海水灌进船里。卡来卡是个不懂指南针,更不懂经纬度的异教徒,他的先祖曾靠人力和浅底小船完成了远航,他们的成就使哥伦布的远航看起来就像乘渡船的旅游。现在他用锅把水舀到船外,用席子和桨坚持航行,他确实在前进。
直到第二天日出,帕内特才从船底的污水里抬起头来,但只看了眼四周便又呻吟着躺下了。停了一会,他又试了试,还是徒劳,于是他转过头,看见卡来卡蹲在船尾,浑身都是海水。
“酒!”他叫道。
卡来卡摇摇头,帕内特的眼里开始闪现出渴望的目光:“给我酒,给我一点酒,就一点,”他继续哀求着……
接下来的两天,他就这么一直神志不清,不停地自言自语说什么一分钟之内同一条船如何变换了四十七种航行方式,还说这是他的重大发现,航海史会出现革命……
直到第三天他才清醒了一点,肚子里空空如也,身体虚弱不堪,只是精神还不错。这时风已经小了,卡来卡在静静地准备吃的。帕内特给自己来了两杯白兰地,然后才发觉喉咙里的是可可奶,于是又叫起来:“我爱朗姆酒,不,给我朗姆酒。”
没人回答他,他四处打量,但除了长长的水平线,什么也没有,他终于感到有点不对劲,问道:“我怎么在这儿?”
“风,”卡来卡说:“风送我们来的。”
帕内特却还没心思听他的话,也没留意他们被吹到这儿并不是钓鱼时迷了路。他的脑子里在想别的东西,一些粉红色、紫色,带条纹像彩虹一样花里胡哨的东西,这些东西真是让他其乐无穷。把一个在酒里足足泡了两年的人和酒精完全分开可真不是容易的事。
海面变得平静起来,船轻快地滑行。帕内特的手脚被都绑在船板上,他就不停地动他的嘴,颠三倒四地背小时候学的诗。可惜听众只有一个卡来卡。他可不关心诗的韵脚,只是偶尔泼点海水在帕内特头上,或者给他盖上席子挡住阳光,或者喂他几口可可奶,当然,每天还替他梳两次胡子。
他们平静地航行,但贸易风越来越强,船行驶得也越来越慢,卡来卡只好冒险向东航行。这时帕内特的脸色也渐渐地开始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而不再像腐烂的海藻。
一有机会卡来卡就登上一些小岛,用锅煮一些米饭和土豆,但这是很危险的。有一次两个白人划着小艇把他们截住了,卡来卡来不及隐藏逃亡黑奴的痕迹,他也没这样做,只是在对方划到五十码左右的时候用步枪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对方中的一个被打死了,他们的船也给打沉了。
“我这边有个弹孔,你最好把它堵上。”帕内特叫道。
卡来卡解开他的绳子,堵上那个弹孔。帕内特伸了伸胳膊,好奇地东看西看。
“是真的,你不是幻影。”帕内特瞪着卡来卡说,“我说,你是真的,不是个幻影。看来我好多了。”
停了一会,他又问:“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芭比。”卡来卡回答。这是巴格维勒的土语名称。
帕内特吹了声口哨,驾驶这种连篷都没有的船跑上八百英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不禁对卡来卡肃然起敬,这个黑人小个子真的是很能干。
“那么,芭比是你家了?”内特问。
“是的。”
“好吧,船长,”帕内特说,“继续前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带我到这儿来,但我想我会知道的。”
起初帕内特还很虚弱,但卡来卡的可可豆和甜土豆使他开始恢复了力气和神智。后来他品着海水的咸味居然能好几个小时完全忘记酒这种东西。而且奇怪的是,当酒精在他体内渐渐消失,福浮堤的经历也在他的记忆中消失了。这真是两个古怪的水手,一个土著,另一个是正在康复的病人,但他们相处得还很不错。
第三周时,帕内特注意到卡来卡有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他们的食物吃光了。
“嘿,不能这样。”他叫道,“你把最后一点可可豆也给我了,你得为自己留点。”
“我不喜欢吃。”卡来卡简单地回答说。
天海之间只有海水拍打船底和船板的咚咚声。帕内特一动不动地想了好几个小时,想了很多事,有时眉毛痛苦地锁成一团。的确,思考并非总是旅途良伴,被拉回过去的记忆尤其不见得那么好受。但帕内特现在却不得不回忆起他荒唐的过去,他一次次地想逃离它们,但他现在觉得无处可逃,他想自己只有面对过去,然后击倒它们。
在第二十九天上,他们所有的吃的就只有一点点水了。卡来卡用可可豆壳舀上这点水,让帕内特喝下去。现在,这个异教徒又承担起了照料帕内特的责任,直到他把桶板上的最后一点水刮到刀刃上,滴进帕内特的喉咙里。
在第三十六天,他们看见了咯塞尔岛,那岛就像一堵绿色的墙从水平线上冒了出来。卡来卡可以松一口气了,他已经航行了整整六百英里,而且用的是这条没什么航海装备,甚至连海图也没有的船。这确实是个了不起的成就,但他们并没停留多久,很快又出发了。
早上风还不错,但到中午就停了。海水变得像油一样稠,空气让人发闷,卡来卡知道风暴就快来了,但他别无选择,他只能继续前进。他把所有东西都绑在船上,然后集中力量划桨。不久,他看见前面有一个带白色沙滩的小岛。最后,还差两英里上岛时,风暴来了,尽管如此,他们已经算走运的了。
这时卡来卡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帕内特也只能勉强抬起胳膊,而海浪就像从礁石上冒出来的火苗,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地向他们的船打来。没人知道卡来卡是怎么干的,但他最后还是靠岸了。反正好像是命中注定,那个白人一定要被他一次次救下来,直到最后他又把帕内特带回岸边。当他们上岸时都快晕过去了,不过都还活着,而且卡来卡一直紧紧地抓住他白人朋友的衣角。
他们在这个岛上呆了一个星期。帕内特用岛上无穷无尽的可可豆把自己养胖。卡来卡则在修补他的船。船严重进水了,但他的货物完好无损,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磨难快到头了,巴格维勒岛,卡来卡的家乡,就在海峡的对面。
“芭比就在那边?”帕内特问。
“不错。”卡来卡回答。
“上帝哟!太好了。”帕内特叫道,“这儿就是大英帝国管辖权的尽头了。老伙计,他们只能到这儿,他们过不去了。”
卡来卡也很清楚这一点,如果世上有一件事让他害怕,那就是斐济高等法庭的治安法官,他有权对任何违法的行为采取行动。在海峡这边,卡来卡还会因为偷窃而被起诉,但到此为止,卡来卡知道,在巴格维勒岛,他可以干任何一件他想干的事而不会受到惩罚。
至于克里斯托弗·亚历山大·帕内特,他的身体慢慢复原了,而且洗得干干净净,甚至他灵魂中那些邪恶的东西也被洗掉了。湿润的空气和温暖的阳光使他重新充满了活力,使他有力气到水里游泳或者帮卡来卡修船。没事的时候,他就花上几小时在沙滩上挖个坑,或者欣赏小海贝壳的古怪花纹,要不就唱着歌在海滩上游荡,享受他从前很少留意到的生活的可爱之处。
唯一始终让他迷惑的是卡来卡,不过这并没让他感到什么不安,他像孩子一样对此一笑了之。他想到的是不知道如何报答卡来卡为他所做的事。最后,帕内特还是开始猜想卡来卡为什么要带他到这儿来。为了友谊?一定是这样的。想到这里,帕内特把头转向那个不爱说话的小个子。
“嘿,卡来卡,你是不是怕他们起诉你偷窃?别理他们。你这老家伙。如果他们敢找你麻烦,我一定跟他们干一架,我甚至可以告诉他们东西是我偷的。”
卡来卡没答话,只是埋头擦他的步枪,就像个天生的哑巴那么安静。
“不,他没听见,”帕内特咕哝着,“我真想知道你脑袋里在想什么。老家伙,你活像只猫独来独往。上帝证明,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想——”
他忽然跳起来。
“卡来卡,你是怕自己逃跑连累我,你是怕一个奴隶逃走连累他的朋友才带上我,是这样吗?是吗?”
“嗯。”卡来卡含混地答了一个字,看了一眼帕内特,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巴格维勒岛,然后低下头继续擦他的枪。真是一个谜一样的海岛土著。
两天后,他们到达巴格维勒岛。
在绚烂的朝霞中,他们的船开进了一个小小的海湾,这时海岛还在睡梦中,缓缓地一呼一吸。帕内特跳下船跑到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眼前壮丽的景色,觉得真是美得难以形容。这时小个子卡来卡有条不紊地干着自己的事。他卸下布、小刀,还有烟草,然后是子弹盒、步枪,以及他的小斧头。这些东西微微受了点潮,不过所有武器都擦过了,在清晨的阳光里闪闪发亮。
帕内特还在喋喋不休地试图描写他看到的景色,直到一串串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来。他转过身,惊讶地看到卡来卡站在背后,背着枪,还拿着斧子。
“嘿!”帕内特快活地叫道,“老伙计,你想干什么?”
“我想,”卡来卡慢慢地说,眼里又闪过莫·杰克先前见过的古怪的光——就像鲨鱼冲你眨眼——“我想要你的头颅。”
“什么?头颅?谁的?我的?”
“是的。”卡来卡简短地说。
事实就是如此,这就是所有谜的答案。这个土著迷上了这个流浪汉的脑袋。克里斯托弗·亚历山大·帕内特被自己的红胡子出卖了。在卡来卡的家乡,一个白人的头颅,熏好的头颅,是一笔比钱财、土地、酋长的荣誉和姑娘的爱情都让人更羡慕的财富。所以这个土著制定了计划,耐心地等待,使用各种方法,甚至像个保姆照顾这个白人,给他喂食,给他梳胡子。他所做的就是要把帕内特平安、健康地带到这儿,然后安全、从容地摘取他的胜利果实。
帕内特很快就明白了前后的一切是怎么回事,这些是如此惊人,几乎没有白人曾想到过。但他现在正清醒地身处事中。没人知道帕内特在想什么,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从人的胸腔深处发出,就像它们的主人刚刚听到一个大大的笑话。笑声穿透隆隆的海浪声,把海鸟从峭壁上的窠中惊起,久久地绕着阳光飞翔……
最后,修正的克里斯托弗·亚历山大·帕内特的财产清单为:名字,一身破衣烂衫,一部漂亮的红胡子,还有就是一个灵魂,在他唯一的朋友的帮助下恢复健康、恢复活力的一个灵魂。
克里斯托佛·亚历山大·帕内特转过身说:“开枪吧,该死的。这个头颅可真便宜。”
真实情节
差不多晚上九点钟的时候,他离开大厦。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好些时候,行人稀少。他等了一下让几辆汽车过去,然后跨过街道到了他那部老爷车停的地方。
开始他并没有注意到那两位年轻女子,直到她们开口说话为止。
“先生。”其中一位打招呼。
他的视线越过老爷车的车顶望过去,开口说话的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金发女子,身高在一米六左右;在她身后的是一位消瘦的黑人女子,年龄和前一位差不多,只是个子比她高一些。两个人都穿着褪色的牛仔裤,白色的上衣。
“有什么事吗?”他问,手在车门柄上停顿了一下。
“你能搭载我们一程吗?”
“你们要去哪儿?”他问。
“圣路易斯。”金发女子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