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克悬念故事集(典藏版)》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完结】 > 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克悬念故事集(典藏版)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txt

  第二天在韦尔办公室里,他得到了可以更进一步试验第三章 技巧的机会。.10

“这件事情历历在目,最糟的不是钱的问题——虽然我丢不起。最糟的是,我觉得自己好笨!”她无所掩饰地盯着他,“我看封套里面满满的钞票,但想不到竟是玩具钞票——她们把我看成笨蛋,背后会又骂又笑我笨驴想吃草,而我自己现在倒觉得自己真是头笨驴。”

“唔,吉米小姐,这也是你向她们报复的机会。你既可以帮助我们把她们绳之以法,又可以收回你的钱和自尊。”

她皱着眉问:“怎么帮忙?”

“这就对了,吉米小姐,是这样的,”他目光犀利地看着她,“你记不记得你那天存款的时候,是哪一位出纳员?”

她想想,然后点点头说:“记得,他蓄着八字胡,留着长长的金色长发。”

“好,太好了,我们相信那两个女子和出纳员是同谋的,他在发现一个可以欺骗的人时,就发出信号,里应外合,所以,你可以帮助我们抓住他。”

“怎么个具体帮忙法?”

他微笑着,“我知道,我们得请你耐心一点儿,小姐,我们和你一样急于抓到歹徒。我们准备这样做,你回到那家银行,到同一个窗口,提出你的大部分余款——提现金,那么他就得小心数几遍,那样,钞票上就会留有他的指纹。你请他给你新票,那样指纹会更清晰。你则戴着手套,我也戴,我们一点儿险都不能冒。

“这一次我们会派另一个警探盯住出纳,我们要一网打尽,我会在外面等候,给你局里的公款,以交换那位出纳员摸过的新钞。我们需要那些做证据,但无须你出什么庭的。

“然后,在我们逮捕他们之后,如果运气不错的话,会把你原先的钱给追回来。

“老实说,她们可能已经花掉一部分,那些人,又不是血汗钱,他们会狂花,不过,好歹总能追回一点儿回来。”

“唔,什么都好说,我没有意见。”

他敏捷地站了起来,“那么,我们开始出发吧!早点出发,早点结束,我们开车送你到银行,然后,不是我自己,而是另一位警察送你回这里,你可以继续收拾行李,不耽误赶九点零九分的火车。”

她突然慌乱起来,指着自己的衣服说:“可是,我还得换换衣服,找找存折。”

“当然,花点时间吧。”

她离开房间时说:“嘿,我这个人真差劲,真丢人!我父母教导我待人要有礼貌,我竟然会这样。你请坐,我收拾行李的时候,你请喝咖啡,速溶的,请不要介意。”

“不介意。”

她花了一会儿工夫才把咖啡端出来,他喝了一口,对着离开房间的女主人做了个鬼脸,不想拂了她的美意,而失去她答应合作的机会。

等了好长时间。他抬腕看了一下表,表走得好慢好慢。她在收拾什么收拾这么久?他的两眼开始发涩,想睡觉,他猛地抬头看了一眼。但是头部渐渐发沉,居然垂到胸前,心怦怦急跳,而且自己听得特别清楚。两腿无力,动弹不得。除了沉重的眼睛外,全身都没法移动。

她在咖啡里放了什么?

当他再勉强睁开眼睛时,她正站着瞅他。

“现在,警官,要不要我告诉你事情是怎么回事?你和那两个女子是一伙的,她们先骗了笨蛋,尽可能骗走她的钱,然后过些天你再来,假装成警察。

“你告诉那个受骗的、上过当的人,你已经有那两个女子的线索,需要受骗人出面帮忙套住那位银行出纳同案犯。当然,根本没有什么出纳同案犯,你只要她领出她残存的一部分钱,再以玩具钞票调换就可以了。

“我知道你是个冒牌货,因为你要找的是我妹妹,我妹妹并没有报案。

“我觉得我有点儿罪过,因为几年前,我也上过同样的当,我很羞愧,不好意思告诉我妹妹。如果我告诉了她,可能会救她一命,至少她不会羞愧地无脸去报案。

“她也不想让我知道,不过,在她弥留之际,我才得知她一病不起的原因。我听说她病重,急急赶到这里来看她,现在她已经因为被骗忧郁而死。

“现在,我也被卷入这件事情里来,也包括你,对不起。”说到这里,她走进厨房,拿出一条晒衣服的绳子来。

“我想,真正的警察会有几项罪名送给你们三个,那两个女子的照片可以帮助警方找到她们,你自己是否有前科,或者是个通缉犯?”

他眨眨眼,那正流露出他的弱点,等于默认,她满意地点点头。

“还有你冒充警察,就这一条,就能关你一阵子,真是罪有应得。”

她拿着晒衣绳,“我得出去打电话报警,在警察到来之前,不能让你逃掉。”说着,用力拉拉晒衣绳,看看绳子结不结实。

粗心大意

便衣警察的生活,不全是飞车追逐、英雄救美和独闯虎穴那么激动人心,大部分工作都很低级无聊。拉尔森经常做的事就是挨门挨户地搜察与犯罪现场足迹吻合的鞋子,然后把鞋子的主人传回警局问话。

今天,他花了大半天时间去找前天可能杀死凯丽的人。最大的嫌疑犯是一个红脸膛、生疥癣的男人。这个名叫梅洛克的人是凯丽的男友,如果他招供了的话,案子就可以结了,偏偏有许多人为他作证,说他案发时人在数里之外开会。

看起来,这案子不是一两天可以搞定的。拉尔森下班回自己的单身宿舍,途中,停在肯尼迪汽车旅馆。这儿的鸡尾酒厅是他很喜欢的地方。

这家鸡尾酒厅其实没什么与众不同的,只不过调酒师杰克是拉尔森的中学同学。杰克很善解人意,当你想聊天时,他会大谈往日趣事;如果你心情不好,他就只顾专心擦洗高脚杯。

拉尔森刚坐下,杰克就为他倒上了他常喝的酒。

拉尔森注意到自己旁边坐了一位留小刷胡的矮个子绅士,正在喝一杯粉红色的鸡尾酒,他旁边的一位客人也在喝同一种酒。

酒店里很安静。当拉尔森喝第二杯的时候,已和杰克聊起了中学时的恶作剧,两人笑了起来。

“哗啦——”有人把吧台一端的酒瓶碰碎。人们七手八脚地抢救各种食品和单据,杰克赶回去擦拭吧台。

“粗心大意!”矮个子绅士嘀咕道,小胡子上下抖动。拉尔森再次打量他、方正的额头,微尖的下巴,头发稀疏,眼睛湛蓝,鼻梁上挎着一副金丝眼镜。

“眼下粗心大意的人太多太多了。”那个绅士加重语气说,“假如人们都小心一点儿,就不会有那么多粗心大意的事发生了。在我看来,这个城市里粗心的人太多了。不知怎么搞的,糟糕透顶,糟透了……”

对方如此直言不讳地批评拉尔森出生的地方,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拉尔森转过身来请对方解释。双方自我介绍了一下。这个小个子男人来自费城,名叫乔治·福特。

“我在费城的一家市场调查所搞民意测验工作,本周来此地为一家名牌洗涤剂公司做市场调查,至于洗涤剂的品牌,”他压低了声音,左右观瞧,“请恕我不便透露。”

“我能理解。”拉尔森说,“可这与粗心大意有什么关系?”

福特先生了啜了一口粉红色的酒。“过去两天里,我遇到两次很严重的意外——真的,非常严重——都是人为的粗心大意所引起的。两天前的下午,我作完访问,在市区散步,参观了一个施工工地,你知道我说的那个地方吗?”

拉尔森点点头。城区里只有一个地方在大兴土木,此时正在挖地基,大卡车来来回回地运送泥土。

“正当一辆满载泥土的卡车从车道上开过来时,”福特先生继续说,“我忽然一下子倒在车道上,正在卡车前面!”

“你滑倒了?”

“不,我不是滑倒,是人群乱挤,有人推了我一把,我跌下了台阶。我听到妇女的尖叫声,接着有人抓住我的大衣领,把我拖到一边。否则,我现在已经变成一摊泥了。”他颤抖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酒,“卡车司机吓坏了,工长也吓坏了。他们一直问我要不要紧,需不需要上医院,他们还抄录了几位目击者的姓名。我告诉他们我没有受伤,也不会去控告他们。”

“唔,真的是太危险了。”拉尔森说,“不过,这并不能说明这城市里有许多人都粗心大意。”

“还有,还有昨天!”福特又喝了一口粉红色的酒,“昨天我早早回了旅店,只有下午三点左右,我坐在写字台前整理资料。我不知坐了多久,忽然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有东西打在我头边的墙上,那是一枚子弹。”

“一枚子弹?你肯定吗?”

“那时我还不能肯定。”福特承认,“我立刻打电话下楼,向经理抱怨。经理懒洋洋地上来检查,然后他紧张起来,打电话报警。警察赶来,说那是子弹。因为落地窗的玻璃已被击碎,所以无法判断子弹来自院子还是来自对面的公寓。后来,他们得出结论:有人玩来福枪时走了火。粗心大意!”

拉尔森正要申辩几句,坐在福特先生身边的另一个人——这人也喝着一杯粉红色的饮料,但一直一言不发,好像心事重重——突然发出一声呻吟,捧着胸口,坐倒在地上。

一阵死寂,接着是一阵骚动。人们纷纷跳起来,多半是退后,杰克则跳出吧台。拉尔森迅速跨上两步,脑中急速回忆心脏病急救的步骤。拉尔森顺手推开一位有意帮忙、正在为病人按脉搏的人,他无暇去想那人戴着手套,怎么能为人号脉。

“嘿,”杰克说,“这人才要了一杯酒,不可能醉倒。”

“他不是酒醉,”拉尔森没有抬头,“杰克,最好叫辆救护车。不过,我想来了也没什么用,他已经死了!”

第二天晚上,乔治·福特又来到肯尼迪鸡尾酒厅。拉尔森走进来时,福特热情地打招呼,好像两人是多年的好友。

“晚上好,拉尔森先生,一起坐如何?”

“当然好,福特先生。”

女侍者记下两人要的酒。

“你一点也不像个警察。”福特说。拉尔森听惯了这句话。大部分人说这话时总是“你不称职”的意思,而福特先生今天却是欣赏之意。

“便衣警察就是想给别人不是警察的印象。”拉尔森回答,“大部分案子里,我越不像警察就越容易办好。”

“你的谈吐也不像。”

“我知道。”拉尔森叹口气,“我的上司也这么说,他说我像搞文学的研究生。你今天在泊松大街的工作进展如何?”

福特先生惊奇地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在泊松大街调查?”

“你看,你没有看见我,不是吗?便衣警察就应如此。我正在办一件命案——也许你在报纸上已经看到了此案的新闻。”

福特摇摇头,“出差工作时我很少看地方报纸,广告太多。”

“哦,”拉尔森说,“我看见你从街边的一个公寓出来,你还在为那家洗涤剂公司调查?”

福特点点头。“我还有半天工作时间,然后就返回费城。”

“我希望你今天没有遇到那种粗心大意的意外。”

“不,没有,”他说,“你倒是提醒了我,昨晚那位心脏病突发的客人究竟怎么样了?”

“不是心脏病。”

“不是心脏病?”

“验尸官说,他是被毒死的。”

福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瞪得很大。“天啊,他是自杀的?”

“还很难说。我们正在调查,不过,死者性格孤僻,很少与人来往,所以很难找到线索。他在这家旅店也没有登记,显然只是碰巧进来喝两杯的客人。”

一阵短暂的停顿之后,福特叹了口气。“你的生活必定很刺激、很紧张。”

“英雄救美、飞车追凶、独闯虎穴,”拉尔森轻描淡写地说。他看到福特羡慕的神色,连忙一本正经地补充,“我在开玩笑。事实上,工作相当刻板枯燥。任何职业都差不多。你在工作中也会遇到一些新奇的事情,不是吗?”

“有时会的。”福特先生两眼闪烁,“比如说,在民意调查时,我经常会遇到意外的回答。有个人曾告诉我,当他喜欢的咖啡改变包装时,他就再也不喝咖啡。有一次我作电视调查,走进一家屋内,发现看电视的只有一只小哈巴狗,它正在看一个关于环境保护的片子。”

“有一次我去访问一位叫白瑞德的朋友,他正在和一位少妇练瑜珈功。那位少妇一丝不挂地做了一节课的倒竖蜻蜓。过了不久,白瑞德就退休了。”福特幽幽地说,“他宣称,没有更进一步的世界可以去征服了。”

“你在访问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拒绝回答问题?干我们这一行的可经常遇到人拒绝回答问题。”

“恰恰相反。我经常头痛的不是如何让他们开口,而是如何让他们闭口。有些人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住,还有些时候他们好像急切地想找个人谈话。前天,我按了家门铃,发现里面正好有人在吵架。有位妇女打开门,我才问了她四五个问题,她丈夫就死命地把她拉开,然后呯地把门关上。”

“你应该也问她丈夫几个问题,如果两个人都回答问题,也许他们会忘记吵架的事。”

“我并没有看到那丈夫本人,他呆在门后,只看到一只手把她拉开,关上门。现在想想,那手上带着一只手套。”

“然后呢?”

福特耸耸肩,“我试了试周围的几家邻居,都没有人。后来,我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所以,在城中区逛了一会儿。就在那个时候,我被推倒,差一点被碾死。”

拉尔森与福特谈得很投机,他们一起吃晚饭,各人叙述工作中遇到的困难与风险。

晚饭之后,两个人意犹未尽,又回到福特的新房间——原来的房间在修理落地窗——聊天。福特拿出调查表,告诉拉尔森应如何整理与分析。然后,拉尔森带福特去警察局参观,警察局里的设施让福特大开眼界。两人一起回到旅店,一同喝了两杯,愉快地分手。

拉尔森住在旅店中。

凌晨三点。拉尔森的房门上有轻微的咔嚓声,然后,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入房间,来人手持一把一尺左右的刀,狠狠地冲着床上一位睡觉的人,猛刺数下。

拉尔森从浴室里闪身出来,打开电灯,来人还在猛刺。

“够了,梅洛克先生。你被捕了,罪名是谋杀凯丽,如果你扔下手中的刀,我就向你宣读公民权。”

来人一下子昏厥在地。他就是凯丽的男朋友——那个有许多不在现场证据的人。

“你怎么会怀疑到我的?”两人一起乘车去警察局的路上,梅洛克问拉尔森。

“我想,也许是因为你用心过度的缘故,梅洛克先生。”拉尔森回答,“福特第一次差点死于车轮下,可以解释为意外;第二次差点被走火的子弹击中,就不能不让人怀疑;但第三次害死了与他坐同一吧台,喝同一种饮料的人,事情已再明显不过了。有人打翻酒瓶,分散大家注意力,借机投毒,只不过投错了杯子。我不得不想到,有人要杀福特先生。但我实在想不出杀人动机,因为他不是本市人,而且马上就要离开本市。所以,我决定跟踪他,只是若即若离地跟踪,结果发现你也在跟踪他!”

“最初,我并没有怀疑到你。后来,他告诉我曾看到一对男女吵架,而那个男人戴了一种特制手套。在第一次调查凯丽被杀一案时,你曾告诉我,你带手套是为了保护和掩盖手上的牛皮癣。你必须要在福特先生想起有个男人在家与妻子吵架时还戴手套的怪现象之前,杀了他灭口。”

梅洛克点点头。“我只是搞不懂,为什么福特先生看过报纸新闻后没有马上找你们。”

“你不知道,福特先生在外出旅行时,从不看当地报纸,所以对人命案一无所知。你如果不想杀他,他根本不会有麻烦。凯丽只是他访问资料中的一个名字。昨晚,他拿资料给我看,我发现凯丽的名字,我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三番五次地杀他。我整个晚上与他在一起,还带他去警察局,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再次下手。而且,你会以为他向警方提供了情况,今夜更要杀他灭口。我暗中让经理给福特先生换了个房间,自己则住在这个房间里。我用几个枕头堆成人形,再用毯子蒙上。”

“我明白了。”梅洛克苦笑。

由于休息不好,拉尔森睡了一个上午。下午才去餐厅吃三明治,喝咖啡。福特先生发现了他,热情地打招呼。

“我看见你上报纸了!”福特说,“虽然我从不看报,可是朋友的照片刊在一版上,就不能不破例了。报上说,你已经侦破了正在调查的那件杀人案。”

“事实上,我破了两个案子。”拉尔森更正说,“一个男人杀死女朋友,为了灭口,又意外毒死一位陌生人。”

福特先生钦佩地瞪大眼睛。“你还说便衣警察的工作平淡枯燥?他喝了一口粉红色的酒,“我基本上就要完成工作了。下午再访问几家,我就乘四点三十五分的飞机离开。我这次调查了那么多的人,真是大开眼界,大有收获。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今天上午又遇到一件意外。我租的汽车刹车失灵,幸好撞在草堆上。这城里的人,真是粗心大意……”

三角游戏

假如你从第一国家银行,朝西向州立街方向走,你就会经过坐落在下条街中间的哈里逊储蓄公司。

如果你继续向西走,你就来到摩尔的北侧。摩尔是个很大的购物中心,有七十一家店,其中包括一家大众信托公司北区分行。

这是城里最繁华的地方,三家金融机构就在这两条街道上。星期四是一个雨天,塞尔就在这里仅用了十五分钟抢劫了那三家银行。如果不是梅丽和葛隐的话,他就可以带着抢劫来的四万三千元和一些零钞逃之夭夭。

塞尔的抢劫计划安排得非常巧妙,就连到莫宁塞百货店去看葛隐,也是这计划的一个组成部分。葛隐在这个店的化妆柜台当销售小姐。

他十一点四十分到达那儿,像许多高大、英俊、无所顾忌的年轻少年一样,他来到店里,想给女友和母亲买口红或粉盒,或类似的东西做生日礼物。他的表情有几分尴尬,同时还有几分急切。

那份急切是葛隐引起的,那份尴尬不安却是纯粹的做作。葛隐站在柜台后面,她美丽身体的每一个凹凸部分,都散发着诱人的魅力。

葛隐是个金发女郎,长发卷成大波浪,眼睛是蓝的,却透出一种贪婪的神情,从眼神里透露出来的东西,远远超过她的美丽和表面上的天真。葛隐是个野心勃勃的女孩,她不满足于自己微薄的薪水,想赚大钱,而如何赚她并不在乎,这也是她同意塞尔抢劫计划的原因。

虽然如此,从各方面来说,葛隐一定是没有找到塞尔的一点可以抗拒的缺点,他那样的外表,什么女人能够抗拒?事实上,她告诉自己,一旦塞尔把钱交给她,她就是他的情人了。

当塞尔来到柜台前,她那儿没有顾客,所以他俩可以自由地交谈。偶尔,葛隐会从香水的样品中拿出一个有塞的小玻璃瓶,职业性地在塞尔的鼻子下摇晃几下,如此虚晃一下,让看见的人知道,她只是在帮助顾客选择一种合适的香水送给女友或母亲。

“今天,宝贝儿,”塞尔对她说,“就是今天,下雨天,午饭时间,街上全是人,我今天就要试试。”

“好!”她说,“我已经等烦了。”

“我也是。”他将防水夹克的帽子往后一推,拉链往下拉了几寸,那件夹克很大,差不多长及膝盖。

“你要像你所说的,偷一辆车?”

“比那更好,我要用梅丽的车。”

“梅丽的车!”

“当然。”他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嘲讽地问,“有何不可?”

“她知不知道你用她的车干什么?”

他点点头,同时把头从香水瓶上移开。

葛隐皱了皱眉头,“那不危险吗?”

“一点儿也不,嘿,葛隐,我不对你隐瞒梅丽的事。她是个真正的笨蛋,笨得连下雨都不晓得打伞。不过,她爱我。爱我,你明白吗?她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只想和我结婚。她认为我会!”他大笑,“怎么样?葛隐,她连我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却认为我会娶她!两个月前我和她在酒吧相遇时,我对她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人,而她却死心塌地地爱我。你知道为什么吧?葛隐,梅丽很寂寞,鹦鹉向她问声好,她也会爱上它的!”

他们俩都放声大笑。然后,葛隐一本正经地说:“不论她笨或不笨,塞尔,她一旦发现你一走了之,她还是会告发的。”

“星期日晚上之前她不会说的,因为她星期日要在费城和我一道去结婚。星期日晚上之前,我们就要在赌城逍遥了,宝贝儿!”

“塞尔!”葛隐忍不住笑起来,“那样对她真不应该!”

“去她的!在认识你之前,她还不错,现在她一无是处,只不过是个呆头呆脑、善妒,又有一部汽车方便我逃走的女人而已。”

“她怎么看待我?”葛隐问,“或许她根本就不知道我?”

“你以为我会这么笨吗?她那么善妒,我怎么能提?她根本就不知道有你这个人!”

葛隐点点头。她问塞尔:“你能把梅丽抛在费城,我怎么敢保证你不会把我丢在赌城?也许你会跑到蒙特利尔的某一个女孩那儿呢。”塞尔嗤之以鼻,“你吃醋了?梅丽的善妒,我是受够了。我给你的机票钱还在吧。”

“在这儿。”她摸了摸丰满的胸部,塞尔欣赏着她的手势。

“这能证明我会去那儿会你,不是吗?我给了你机票钱,但我一个子儿也没给梅丽,我告诉你,她是用自己的钱去费城。”葛隐问道:“我在哪儿和你见面?”

“赌城的蓝天汽车旅店。大约是周六晚上。我周六下午会提前赶到,即使我路上还要耽搁时间抛掉梅丽的汽车。你到了旅店,可以说是我太太,好吗?我已经说好了。”

“好。”葛隐说,“我今天中午就买票。”

她拿出另一瓶香水给他闻,他低下头嗅了嗅,仍装作是顾客。正在这个时候,店铺前面传来一个声音叫她:“葛隐!”

“什么事?”葛隐吓了一跳。

“有人打电话,问我们有没有‘刚炉出’的香水?”

“没有。”葛隐大声答道。

塞尔推开她的手,说:“祝我好运,宝贝儿,星期六晚上赌城见,好吗?”

“好的。”葛隐兴奋地说,“塞尔,尽可能多弄点。”

他点头,对她微笑,同时以很响的声音说:“我自己很难决定,我想我得去问问她,看她最喜欢哪一种香水。”他说着离开店铺,带着沾沾自喜的神情,踌躇满志。

葛隐盯着他的背影……

塞尔淋着雨穿过庞特阿西街,到梅丽破旧的住所去。

梅丽是个褐发女子,说话时所带的西班牙腔使得她最简单的一句话都暗含着魔力。塞尔认为她很像墨西哥人。她是电话公司的夜间接线员,正如同塞尔告诉葛隐的,她可能是全市最寂寞的女子……直到有一天上班前,她在一家酒吧里遇见了塞尔。

现在,她差不多是近乎疯狂的快乐,因为她找到了一个爱人。

她期待着嫁给他,即使他坦率地告诉她,他们的婚姻必须建立在有点非正统的方式上,也就是并不保险的抢银行,但到费城去和塞尔结婚,对梅丽来说仍然难以抗拒。十二点差五分,当塞尔按她的门铃时,她正穿好衣服,化好妆,光彩焕发地为他准备就绪。

“塞尔!”她一看到他便叫了起来。她拉他进卧室,他把头罩掀开后,她就张开双臂,搂着他的脖颈,依偎在他肩上。

“哦,昨晚到现在,好像很久了!”她说着移开头部,仰头看着他,“你在沉思什么?塞尔?是不是今天午间?”她总是这样愚蠢地发问,塞尔一阵厌烦。“塞尔,车子准备好了,我昨天送去检查过,油箱满满的,准备当喜车,将你载到费城后去接我。”

喜车!塞尔暗自发笑,“好极了!梅丽,就是今天。雨下个不停,街上满是打伞和穿着雨衣的人,购物中心的停车场一定很空的。”

“你什么时候要车?我要把车停在什么地方?”梅丽说话的样子,就像一位唯命是从的小妇人。她再次依偎过去。

塞尔看了看表:“最迟十二点二十五分。尽可能靠近床上用品商店,将车倒放在路旁,面向外,所以我不用浪费时间掉转车头,引擎不要关,好吗?”

“放心,我会留在那儿的,塞尔,小心一点儿。想到你要去冒险,我气都喘不过来了。”

“没事,宝贝儿。只是一次简单的抢劫,放心,星期日晚上之前,我会到费城,我们结婚,那将是我生命中的高潮。”

“我不知道。”梅丽突然不快乐地说,“我不能相信你肯定和我结婚,每个女孩都想不择手段地得到你。”

“嘿!”塞尔拍拍她的手,“又在说自己不好了,梅丽,我不喜欢那样,我爱你,所以,忘掉其他女子,明天晚上在费城等我,好吗?”

“你以前去过费城吗?”梅丽问道。

“从来没有。”

“你肯定吗?”

“肯定。为什么这样问?”

“我只是怀疑,你那儿是不是有熟识的女孩,可能会把你抢去的女孩。”

“没有人会从你那儿抢走我。”他把她拥在怀里,热烈地吻她。

“我爱你,塞尔。”她用纯正的西班牙腔说,“假如你爱上别人,我该怎么办?”

塞尔看了看表说:“我得走了,你有没有袋子?”

“当然有,”她从抽屉里取出三个纸袋,“塞尔,求求你,小心!”

“我会小心的。记住,周日晚在费城,你知道地点吧。”

“市线大道格林尼治旅店,当你到达那儿时我会在那儿,我今晚就搭巴士去。”

“好。”塞尔说着,再次亲吻她。

她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看,然后回吻他。“汽车的事放心,”她讷讷地说,“你需要的时候,它会在那儿。”

他将三个纸袋折叠起来,塞进腋下,拉起夹克拉链走出她的住所。他向目送他的梅丽挥了挥手,那手势显得忠诚和真挚。

当他上路后,梅丽穿上雨衣,走到停车场,发动她那部有三年历史的车子。她朝购物中心的北侧驶去,希望可以在床上用品商店前找到一个停车的地方。她距塞尔需要车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时间充裕。

……

抢劫银行的事进行得很顺利。

在第一国家银行,塞尔冷静地走到出纳的窗口,那儿正好没有顾客在等候,他把事先写好的一张字条,从小洞口塞进去,遮在头罩下的脸半微笑着等候,而出纳员正看着纸条上的字:“将钱塞满袋子,不然就宰掉你。”

出纳员的两眼因突然的恐惧而瞪大,但双手还是十分平稳地将钱从抽屉里取出来,装进他塞进来的袋子里。

塞尔知道银行方面对待抢劫犯上所给职员的指示。他们所得的指示全部一样:冷静地照吩咐做,一直到歹徒离开你的柜台,然后再做英雄,如果必要的话。但是记住,我们是保过险的。塞尔也知道,她只要碰一下一个有伪装的按钮,就可以按动照相机,拍下他的照片,可是,一张只拍下大头罩下一点儿脸部的照片,谁又能认出你是谁?

他拿着出纳员推给他的纸袋和字条,礼貌他说了句“谢谢你,小姐。然后出了银行门。他上了人行道,出纳员才按盗警铃。成百上千的人在州立街行走,有的打着伞,穿着雨衣,有的背着包,提着购物袋,塞尔挤进人流中,就如同沙堆中的一粒。第一银行的警卫跑上街道去看看能否追得上歹徒,而塞尔已经穿过哈里逊储蓄公司的旋转门。

在哈里逊储蓄公司,他重复了先前的那一套程序,一直到“谢谢你,小姐。”他感到非常愉快,当这桩抢劫案上报时,他们可能会给他冠以“礼貌强盗”的绰号。

这一次,当盗警铃响起时,塞尔已进入大众银行北区分行,他镇定如常,自觉完美地完成了抢劫计划。当他漫步进入购物中心时,他看见梅丽的汽车停在事先说好的地方——床上用品商店前,引擎仍在动,从迷闬的雨中,他可以看见淡淡的尾气从车尾的管子里冒出来。

他再次注意到购物中心附近的街道,人们穿着雨衣,打着雨伞拥挤着。两分钟后,他大步走出购物中心,三个纸袋盛满了钱,藏在大夹克内特别缝制的口袋里。

他上了梅丽的汽车,一个怀疑的眼光也没有,他驶上了州立街,这时警笛声才呜呜鸣响。他觉得兴奋、骄傲、快乐,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向西行驶,到了州际,从那儿就出城了。他打开车头灯,这是州立的法令,下雨时要亮车头灯。他的刮雨器“严肃”地来回刮着。他平静地开着车,避免显出匆忙的样子,他保持着限制内的车速。他就如同一位守法的好公民要去做合法的生意一样。

因此,当他在州立街和安伯逊街的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发现一辆警车停在他后面,才会那么惊讶。当然了,这是巧合,不过仍令他不安。当另一辆巡逻车从安伯逊街驶出时,他更不安了。车正停在十字路中间,他汽车的前面,巨大的惊恐挤压着他的心。

他立即看出,自己被夹住了。他想猛踩油门,向前面的警车撞去,可是梅丽的车是经不起撞的,硬撞的话,不四分五裂才怪,他想跳下车逃掉,也迟了。

两部警车各跳下两个警察,他们持枪围了过来。当他们严厉地命令他下车,把双手搁在车顶上时,他照做了。

还有什么办法?

在法庭上,梅丽作证说,她正在大众银行北区分行写存款条时,恰好看到这个穿防雨夹克、带头罩的人,把一只纸袋推进出纳员的窗口。她看到出纳员脸色惨白,神情慌乱,由于好奇心的驱使,她留心观看。起初,她不敢相信自己正目睹一桩抢劫案,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她会在银行盗警铃响起之前,跟踪那人出去。那人侦查了停在附近的汽车,最后,令她惊恐的是,他竟爬上了她停在床上用品商店前的汽车,将车开走了!

然后,她才敢肯定,不错,是抢劫!

是的,她承认说,她进银行前是粗了心,忘了关引擎。可是那是下雨天,她准备只进去一会儿。是的,当歹徒偷走她的汽车时,她是立刻跑回银行。然后她做了什么?她告诉银行警卫,立刻打电话报警,一个抢劫银行的歹徒刚刚抢了四号窗口的出纳员,还偷走她停在外面的汽车,现在正在州立街,向西行驶。她报告车型以及牌照号码,当然,不久就抓到了强盗。是的,就是那人没错,正坐在被告席上的,不,他抢大众银行之前,她从没有见过他。

唔,当然,这一来,塞尔的牢是坐定了。她的证词并不需要,他夹克下面的三袋钞票,和外面口袋的玩具枪就足够了。他进入联邦监狱后,头一个探访日梅丽就去看他了。

她对他傻傻地笑,抚摸着他放在隔在两人之间的铁丝网上的手。她说:“嗨,亲爱的,好久不见,你在这儿好吗?我只是要你知道,我会等你,你出来的时候,我们仍然可以结婚。”

塞尔感到全身在发抖,他说道:“我不要你等我,梅丽,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她问。虽然她知道他要问什么。

“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报警?你说你爱我,你愿意嫁给我,抢银行的事都没有使你退缩,你对这事是早知道的。”

“我爱你,塞尔,我现在仍然爱你。”她认真地说。

“那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因为我受不了我的未婚夫去爱别的女人!就是这样!”她以天真的西班牙腔说。

“老天爷!你怎么会认为我爱别的女人!”

“那天你吻我的时候,夹克肩胛处有香水味,我猜那是奈尔五号香水。”

塞尔点头,他猜到是那样。

“所以我决定,你必须受点儿惩罚。”梅丽继续说。然后她以焦急的声音问:“那天上午你来找我之前,你去看了另一个女人,对吗?”

“是的。”塞尔说,“她叫葛隐,她在庞特阿西街上的一家百货店做事,专管化妆品的柜台。我曾答应她带着钱去赌城和她见面。”

梅丽的双眼在燃烧怒火之前,有一会儿是呆滞无光的,像生病一样,妒火使她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西班牙人。“你这个伪君子!”她的声音哽咽了,“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伪君子。”

伪君子!塞尔想,是的,现在唯一困扰着他的问题纯属理性的,但他希望知道真实的答案。

葛隐是不是故意在他肩上喷些香水,使梅丽知道他另有女人?因为她知道梅丽善妒,可能会采取什么行动整他?葛隐为什么会这么做?塞尔叹气。除非她也妒忌不相信他。必定是那样。他是愚不可及才会给她钱,但是他想在抢劫后要梅丽和葛隐离开几天。

“塞尔!我们俩你真正想见哪一个?我必须知道!”

可怜的、孤寂又善妒的梅丽,她这样整他,他为什么还要告诉她什么?让她纳闷去吧。塞尔透过铁丝网孔,直视她:“伤透你的心吧!宝贝儿。你永远不会知道。”

那样说对梅丽来说也是好的,因为事实是:当塞尔得款出城之后,他既不去费城,也不去赌城。

他要去的是德州的拉里诺。有了钱,他就可以带着中学时认识的爱人回乡。她叫拜娜,目前正在夜总会当女招待。

百叶窗

在漫长、无聊的飞行旅途中,我经常买一本侦探杂志来打发时间,但是这一次却没必要。坐在我身旁靠近窗口的那个人,远胜于任何杂志。

他是位中年人,衣着保守中透着粗犷。他有一个双下巴,一双温和的褐色眼晴,浓浓的眉毛。飞机起飞时,我在他身旁的座位坐了下来,他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我很想和他说话,却找不到话题。飞机升空了,我们都解开了安全带,这时他开口了:“我看你是个侦探小说迷。”说着,瞧着我手中的杂志。

“可能还算不上,”我说,“不过这不失为打发时间的一种好办法。”

“我也算不上,”他说,“我所以读侦探小说,为的是要赶时间,懂得新的犯罪技巧。”

“你这样说很容易让人以为你是个歹徒,正在研究、学习犯罪技巧。”

他咧开嘴笑了笑,“问题没这么严重,”他说,“银行要经手钱,而钱吸引歹徒,我想在这方面多了解些,以防我工作的银行出事,如此而已。”

“我叫约翰逊,”我说,“幸会。”

他说:“多年前,我亲身经历过一次银行抢劫,那是在加州一个小镇的一家商业银行里。所以,我知道这种事随时都可能发生。”

“听起来蛮吸引人的。”我说。

“不错,可以说是很吸引人,也很紧张刺激。”他说着,靠向椅背,闭上双眼,很明显,他正在回忆那段往事。

我很想知道这件事的经过,于是说道:“讲出来我们一块儿分享怎么样?”

“你会厌烦的,”他说,同时睁开了眼睛,“不过,好吧。故事很长,事情发生在二十年前,当时我在银行里是个助理出纳员——真正的小职员。我们的银行办理一种夜间存款,镇上的生意人可以在商店关门之前,把现金存到银行里来。那时候,镇上所有的商店在星期四都到晚上九点钟才关门,因此,礼拜五上午、夜间存入的现金总是不少。”

“我了解这种情形,”我说,“在F城我有一家运动用品店。”

“哦,真的?F城是一个好地方。嗯,我的工作之一是早上一早到银行,清理夜间存款,计算好,作好标记,放在出纳员的办公桌上,以便他在银行开门后工作。所以,我总是全行第一个上班的人,其他的同事要在银行开门前十五分钟才会陆续到来。不过,每天上午银行正式营业之前,我还有半小时自己的时间,我很喜欢那段时光,你知道为什么吗?那时候没有别人在,使你有一种独自负责整个银行的感觉。”

我理解地点点头。

“有一天早晨,和平日一样,我大约八点钟离开家,站在公共汽车站等候公共汽车,这时有一辆灰色的福特汽车开过来,停在公共汽车站的旁边,司机探出头来,问我要不要搭便车进城。我说当然,他打开车门,我便跳上车,坐在他旁边。”

“在侦探小说里,”我自作聪明地分析说,“你应该怀疑一位陌生人无端地施予你恩惠,定有所图。你应该说,‘不,谢谢’,然后继续等你的公共汽车。”

“也许。不过,那天早上我可是一点提防都没有。于是我上了福特车,可是上了车之后,我发现后座上还有两个人,这使我大为惊骇,因为坐在右边的那个人拿着左轮手枪,枪口正对着我。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任何事来引起外人的注意,我可以向你保证,因为那人的手枪正警告我别轻举妄动。单是那把枪就已经足够了。

“我们默默地开着车向银行驶去,车速平稳。司机将车停在银行的后门,我平常进入的地方,他好像对我平常的活动规程很了解似的,银行背后是条小巷,或者算是弄堂,仅供银行职员进出。在清晨,巷子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持枪的男子对我说,‘到了,朋友,下车!’他示意我下车,他和后面的另一个人也跟着下车。持枪的那一个,高高瘦瘦的,头发金黄。另一个比较粗壮,有一头浓浓的黑发,而且长到后颈。高个子对司机说,‘留在汽车上!’然后对我说,“开门,让我们进去!”他的声音冷冷的,温和有礼,显得不慌不忙,好像他每天都在做这种事一样,也许他真的如此。

“当枪口对着你的时候,我觉得没什么好争辩的,只有唯命是从。于是我掏出钥匙,打开门。当我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胳膊扭动,我看见手腕上手表指着八点十五分,距警卫和同事上班还有好一会儿。但是我知道地窖的电子锁,时间是定在银行开门营业之前几分钟,我十分肯定他们没办法打开电子锁,除非等到开门的时间。

“我们走了进去,高个子的一句话,熄灭了我最后的一丝期望,他说:‘夜间存款!’那时,我才领悟到,他们的的确确知道我每日的工作规程。他们肯定监视了我好几个上午,注意了我的一举一动,我相信那就是一般作案人所谓的‘探路’,约翰逊先生,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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