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克悬念故事集(典藏版)》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完结】 > 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克悬念故事集(典藏版)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txt

  第二天在韦尔办公室里,他得到了可以更进一步试验第三章 技巧的机会。.11

他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好像要我称赞他从侦探小说中学到的歹徒的“黑话”。我说:“是的”。听这位威严十足的中年银行家说黑社会的行话,总觉得怪怪的。

“他们逼我来到大门旁边的墙壁上存放夜间存款的地方,那时候,银行大门还没有现代这种坚固、透明、装有电眼的设备,而那扇前门里有一道活动的百叶窗,是遮挡午后阳光用的,因为我们副经理的办公桌就在大门的右边。每天上午,太阳射进银行时,这扇百叶窗就放低一点儿,午后就那么放着——放低一些——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我来上班,再把它拉上去。每天早晨,在我清理前一天夜间存款之前,拉上百叶窗是我的第一项工作。”他一双安详的眼睛转向我,不无得意地对我说,“约翰逊先生,你知道,我在银行里有很多零星的工作要做,我几乎成了门房。”说完,他大笑一声,然后继续讲下去。

“虽然枪就顶在背后,但是习惯的力量胜过一切。经过门前时,我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拉起那道百叶窗。就在这时跟在我背后的男子立刻说:‘站住!你在动什么歪脑筋?’我只得站住,说道:‘我每天早上都要拉起这扇百叶窗,我只是要把它拉上去而已……’不等我说完,他就说:‘今天我们不必了,假如你不介意的话。你以为我们喜欢街上每个人都看见我们在做什么吗?’

“我想,我至少应做出一些象征性的努力,对这两个强盗表示抗议,于是,当我们走近存放夜间存款的壁柜时,我以不大自信的声音说:‘我打不开这东西,那要用特殊的钥匙来开,那把钥匙在出纳员身上,他要到九点钟才来。’

“较粗壮的矮个儿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枪,走过去站在大门旁,透过百叶窗,看外面街上的情况。高瘦的男子用力将枪顶在我的背部,‘别和我耍花招,’他说,‘我知道每天早上是谁在这里开这东西,是你!别给我磨蹭了,快点给我打开!’我惊慌失措,掏出钥匙,温顺得什么似的,打开了壁柜。你说,我能怎样?”

“假如是我的话,我也会这样做的。”我安慰他。

“那天是礼拜五的上午,现金不少,还有好多支票,都是商人在夜间存放的。当高个子看见那么多现金时,满意地叫起来,他命令我:‘全部取出来,放进这里面。’他将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递给我。

“我照他的命令做,但我的动作尽可能的慢,而且尽量不露痕迹。我想也许我可以拖延一下。然而,当我将所有的钱和支票都放进手提箱时,时间仍然只有八点三十分。

“我开始担忧,当他们离开时,会把我怎样处置?对此,我根本不抱乐观态度。我见到了他们的面孔,我可以向警方描绘他们的长相,我可以指认他们,而且我也和他们一起坐过福特车,我知道车牌号码。

“高个子说:‘朋友,躺到地上,仰躺。’我照办,就躺在大厅中央的大理石地板上,我觉得有一种完全受人摆弄的感觉,小个子就站在百叶窗前,可以一面用枪看着我,一面注意街上的情况。

“高个子看看手表,就在那时候,电话铃响了。那是门旁副经理的电话,在空洞的房间里,那铃声就如同警笛。我惊骇得差点跳了起来。高个子用枪对着我,命令道:‘你!去接!’

“他的温文有礼全没了。‘接那电话,尽量自然,小子!不然的话,你不会活着接另一个电话。去!’

“电话响了三次,我从地板上爬起来,走过去,拿起话筒,高个子紧跟在后。矮个子没有说话,但是枪也指向我。‘听筒移开耳朵一点儿,’高个子警告说:‘让我也听得见。’我清清喉咙,对着话筒说:‘喂?’声音大而清晰,对方传来细细的询问声:‘国家商业银行吗?’我听筒拿得远远的,好叫高个子也听得见。

“他的枪顶进我的背部。我对话筒说:‘是的,先生。’

“你们今天下午几点关门?’声音问,我看见身边的匪徒扬起两道眉毛。

‘告诉他!’他低声说。

“我对着话筒说:‘我们三点半关门。’

“谢谢你。”

然后我们都听见对方挂断电话的咔嚓声。

“我放下电话,额头在冒汗,我觉得好似生了一场大病一样,我看看矮个子的枪,正对着我的腹部,而且仅相距五英尺左右。我的双腿发抖,高个子舒了一口气。

‘好,怀特,’他对他的伙伴说,‘回到门旁去。’然后对我说,‘小子,回你原先的地方。’他向我挥挥枪,我只得再次躺下。

“‘时间充足得很,怀特,’他对他的同伴说,‘看住这小子,我去翻一翻出纳员的抽屉。’

“然后,他就不见了,我可以听见拉开抽屉的声音,然后是诅骂声,因为他发现抽屉里没有钞票。

“我可以看见新办公桌上的大壁钟,钟的分针正一点一点地移动,每一丁点的移动在我看来似乎都是一千年。高个子搜不到任何东西,再回来时,分针似乎移动了四格。我本可以告诉他,我们一向把现金存放在地窖里。

“他走回大厅,左手拎提箱,右手握枪。他示意怀特朝银行后门走,也就是我们进来的地方。这么说,他们不打算等候到地窖开启的时间。他们正要离去,我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似乎大理石地板是一种会传声的木板。

“怀特离开门边,枪指着我,问道:‘他怎么办?’

“‘把他给做了,就像我早先告诉你的。’”

他转向我,嘴角含笑地看着我,两眉皱起,“约翰逊先生,我可以告诉你,那时候我差点儿被吓死了,我不知道他们的意思是杀掉我,还是击昏我,或是什么。‘把他做了’可以有很多种意思。然后我我看见怀特将手枪倒转,俯下身来,将枪柄击在我的头部,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说:“银行业比我想象的更具危险性。”

“的确,”他说,“后来我发现,匪徒在半里外准备了另外一部汽车,那辆福特车还是偷来的。他们来自别的州,镇上没有人认识他们,所以他们认为无须杀死我,而只想击昏我,趁我昏迷的空档儿逃走。”

“然后呢?”我问,这是一位充满好奇心的听众该问的。

“当他们从后门逃走时,警察好像瓮中捉鳖一样,将他们逮住了。”他说,“司机早已被逮住,警方早已把银行团团围住。”

我们可以听见飞机的马达声变了,因为飞机正准备降落。

“警察?”我惊讶地问,“他们怎么来的?”

“辛普森找来的。”他说。我迷惑不解地看着他:“谁是辛普森?”

“我中学的同学,”他说,“他当时是银行的出纳员,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怎么想到报警的?”

“当他打电话到银行时,问我几点钟关门,我告诉他三点三十分,但他知道实际上是三点整。这等于是信号,要他报警。”

当我看见机场跑道向我们迎面而来时,我伸手去取帽子和外套。

“你的意思是说,那部电话里装了窃听器什么的?”我问,“你和辛普森事先就有安排?”

“当然,”他微笑着,对我的惊讶似乎颇为得意,“我喜欢有备无患,辛普森和我事先商量好的。”

“等等,”我反驳道,“即使如此,辛普森怎么晓得这天早上要给你打电话?他每天给你打电话吗?”

“哦,没有!辛普森是个光棍,还没有家。”他说,好像那样就将一切解释清楚了,“他每天早上上班前,总是要到银行所在的那条街上拐角处的好妈妈咖啡店用早点,因此每天早上八点二十分,他会从银行门前经过。当他从门前经过时,假如发现百叶窗仍然放下,他就会打电话到银行,问银行几点关门。假如我回答不是三点,那就表示要报警;假如我之外的人接电话,也要报警;假如没有人回答,也要报警。你知道,事情就是那么简单。”

“是很简单,”我说,“假如你生病了,在某个上午没有按时上班,因此没有拉起百叶窗,那么该怎么办?”

“假如我生病不能上班,那么在他出发用早点之前,我妻子就会打电话告诉他,百叶窗没有人拉上。”

“如果反过来呢?假如辛普森在抢劫那天生病了呢?”

“那是一种不大可能的巧合,”他说,“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当飞机轮子着地时,我解开安全带,我说,“这种事对你来说是太不公平了,不是吗?你冒大险,被匪徒击昏,而你那位辛普森朋友却在咖啡店里享受。”我们站起来。

“是的,我想那是事实,”他说,“可是,那时候我们年轻,正如你早先说的,那是很刺激的,约翰逊先生,你体会不到,当一支枪柄向你头部击下的时候,该有多紧张刺激。你昏迷两小时之后重又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死!”

我问:“你现在还在国家商业银行做事?”

“是的,还干老本行,辛普森也是。他现在是银行的董事。”

“太好了,应受的奖赏,那你呢?”我问。

“我是董事会的主席,”他说,面带微笑,“你知道,我仍然在冒险。”

“现在,我终于弄明白整个故事了。”我含糊地说,“从以前到现在。”

我们一起走下飞机,走出机场,我稍微落在后面。我的外套搭在右手臂上,当我们步入机场大厅时,在一股冲动之下,我用右手食指顶着他的背部——用外套掩盖着——同时对他说,“左转,进男洗手间。”

他的反应十分镇定,两眼转过来看我的时候,略略睁大了些。他略微紧张了一下,然后说道:“洗手间?为什么?”但是脚步没有停止,继续前行。“现在,别跟我说什么唯一的钥匙在出纳员手中,”我说,“到了,进去吧!”

我们进到洗手间,里面没有人,正如我所希望的。

当关上门后,我把手指移开他的背部,他转过身来。这次他认真地看着我,头部向后斜歪着,凝视着我的脸。他立刻认出来了。

他说:“约翰逊先生,这么多年来,你发福不少,而且改了姓名,你在F城真有一家运动用品商店吗?”

“这是我的幻想,”我说,对他微笑,“我在一家运动用品店当店员,不过目前我有机会将它买下来,假如下周前我能筹出两千元。”

“哦,”他说,“这么说来,你改邪归正了?”

“自从出狱后,我一直朝这个方向努力。”我举起手指,“瞧,我根本就没有持枪。”

“你为什么不去贷款?”他问。

“你认识什么人愿意贷款给有前科的人吗?我试过,但都失败了。”

“你没有到我们银行来试试?”

“我正打算去。至少今早我想亲自向你肯求,当然你得仍在那里工作。”

“你为什么没有去?”

“当我见到你们银行的那些放款人员和副经理时,我失去了勇气。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拒绝。这件事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会答应的。”

“所以你就跟随我到机场,上飞机,是不是?”

“是的,我碰巧看见你走出银行,戴着帽子,穿着外套,拎着行李,上了开往机场的计程车。我立刻认出了你,所以跟随你到机场,买了同一班飞机的票。”

他点点头,面无表情:“两千元?”

“是的,只要两千元,但是我没有抵押品。”

他勉强地笑了一下,“那天,你叫那个名叫怀特的‘做掉我’,约翰逊先生,他用枪柄击我,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只是一个孩子。”

“我知道,对于那种事我并不觉得光彩,不过你应该从事情的另外一个角度去考虑,不是那次抢劫,你和辛普森不会受到上级的‘注意’,不是那次抢劫,你怎么会有今天的地位?”

我眯起眼晴注视着他,暂时屏住了呼吸。

有一会儿他没有说话,“你说的不错。由于你,银行的上级才注意到我。这种想法,以前从未有过。因此,从另外一个角度上看,我想我是欠你一点儿,辛普森也是。”

“你们每人借我一千元如何?你可以说是私人贷款,我会还你的。”

他很快作出决定:“我相信你会还的。说毕,他掏出支票簿,签出一张两千元的支票。当他递给我的时候,我们握了手。他好奇地问我,“你为什么带我到这里?为什么不在飞机上或大厅里向我告贷?”我看着洗手间光秃秃、镀着瓷砖的墙,咧着嘴笑着对他说:“这儿没有百叶窗。”

狼狈

鲍·威廉一看见停在自家门前那辆新敞篷车,心里便明白,米尔医生来了。心里想着,不知不觉之中,脚步开始加快,朝前门走去。

走到前门时鲍·威廉停了下来,向四周扫视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门,走进屋里。

屋子里一片寂静,铺着厚地毯的楼梯通向二楼,卧室就在那里,他蹑手蹑脚,小心地踏上楼梯,边上楼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点二二手枪,那是他前一天买的。当他走到卧室门前时,便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他屏住呼吸,握着手枪,推开门。

米尔医生光着双脚,正在扣白色衬衫的扣子,露丝——鲍·威廉夫人——缩在坐卧两用的长靠椅上,身上只披着一件滚花边的睡衣,金色的长发散乱地披着。床铺还没有整理。

鲍·威廉看见自己的妻子目瞪口呆地坐在长靠椅上,米尔医生也僵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房间里出奇地安静,时间似乎凝固了。有一瞬间,鲍·威廉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外人,而不是这幢房子的主人。

“威廉!”露丝以一种近乎哆嗦的口气叫他。

鲍·威廉扣动扳机,小手枪发出很小的声音,刚开始露丝似乎要站起来,随即又躺回长椅上,仿佛突然间精疲力竭了一样,直挺挺地躺着。

鲍·威廉无力地站着,枪口仍指着已经断气的妻子,眼中流露出一片茫然。

渐渐地,世界又正常地运转起来,一对鸟儿在窗外婉转地叫着,街上传来车辆往来奔驰的声音。

“你打算也杀死我吗?”米尔医生问道,同时继续扣着扣子。

威廉凝视了他很久,才回答说:“不,我不打算杀你。”他觉得心神耗尽,太空虚,太疲惫,不在乎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米尔医生扣好衬衫,低头看了威廉夫人一眼,单那一眼,他就能肯定,她已气绝身亡。

“现在我们俩都陷入困境中了。”他说。

“离开这儿!”声音中恳求多于命令。

“瞧,”米尔医生坐在床边一边穿裤子和袜子,一边说,“我理解你,假如露丝是我太太的话,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的。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否则,你不会开枪杀死她,我只不过出事时凑巧和她在一起,倒霉!”

鲍·威廉也显得十分困惑,仅仅在几分钟之前,他扣了扳机,这一扣,改变了他的整个生活。

“你的问题是,”米尔医生说,“可能会坐电椅,而我的问题是,名誉扫地,辛苦创建的诊所,可能因此而破产。我妻子也可能因此和我闹翻,刮走我所有的钱财。我妻子的为人你是知道的。”

鲍·威廉认识米尔夫人,知道她是位精明强干、盛气凌人的女人。几次威廉夫妇在交际场合见到她,都迫不及待地要躲开。只有她的钱财可以引诱米尔医生和她一起生活,米尔医生容忍她有他的目的,如今目的已达到,最聪明的办法便是自己谋求生存的最佳之道,面对现实,米尔医生总是很明智的。

“我现在可不好办,”米尔医生继续说道,“我诊所的小姐知道我来这里出诊,我的汽车也停在外面将近一个小时了,当警察确定死亡时间时,我没有不在场的证明。”他穿好鳄鱼皮鞋,站了起来。

鲍·威廉看着他:“你有何高见?”

米尔医生微笑着说道:“我们得互相帮助。”

“你是医生,”威廉把枪塞进口袋,心不在焉地摘下眼镜,开始用手帕擦拭,“我们可不可以安排一下,使这一切看起来像是意外,像是她自杀?”

米尔医生向他皱了皱眉头,“从那种角度射透胸膛?这几乎不可能。”他用一只手托着下巴,环顾四周,然后凝望窗外许久。末了,他说道:“有一个办法,也许可以使这一切像是意外。”

鲍·威廉默默地站着等候,他觉得自己的感觉又恢复正常了,不过对露丝之死他没有一点悲伤,对米尔医生也没有丝毫的愤怒。露丝是那种放荡不羁的女人,假如医生能抗拒她的诱惑,现在和鲍·威廉站在卧室里的会另有他人。现在鲍·威廉最强烈的感觉是生存的欲望。

“我们可以把这一切安排得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米尔医生说,“那也许更能使人相信。”他指指窗户,“你看见窗帘的铁杆了吗?它可能插进伤口里,我们可以使这一切看起来好像是她在卸窗帘时跌了下来,被刺死了。”

“你疯了?”鲍·威廉嚷道,“子弹呢?”

“哦,我可以取出来,”米尔医生说着,朝角落的一个黑色医疗包望去,“我那儿带有外科用的工具,窗帘杆的直径,比子弹的直径大得多,那样就可以掩盖子弹进入的痕迹。他耸耸肩,“总之,朋友,那值得试一试。”

鲍·威廉显得有些犹豫,“你是医生,你认为那真能骗得了人吗?”

“假如检查不仔细的话,问题应当不大。”米尔医生说,“不过,她不可能被仔细地检查,依照本州的法律,只要我挂电话,将她用救护车送医院抢救,抽出铁杆,然后由我出具死亡证明,就不需要验尸。就当是在家中发生的意外死亡,本城每天发生的这种意外死亡,多得让你吃惊。”

鲍·威廉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那是不是……”

“将会有两位见证人,”米尔医生继续说道,“你和我,虽然如此,为了使事情看起来更漂亮、逼真,我们应该说,我们正在上楼梯时,听见她跌倒和尖叫的声音,当我们匆匆赶上来时,她正躺在窗户边,伤得很重,我们可以搬动她,像这样将她搬到躺椅上,于是,一切便像真的一样了。”

鲍·威廉把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看看断气的妻子,他不再憎恨她,但在他眼中,她似乎什么也不是,仅仅是百货公司里的人体模型。

“好,”他说,“我们先要做什么?”

“首先,帮我把尸体搬到窗户边。”米尔医生说,“然后,帮我把提包拎过来。”

二十分钟后,一切安排就绪。露丝仰躺在窗户边一张翻倒的椅子旁,窗帘杆以可怕的方式插在她的胸口上。米尔医生很会表演地在前厅惊慌地挂着电话,他正对诊所的接待小姐说,请她火速派辆救护车来。五分钟后,他们就听见警笛声。

当然,警方作了他们的例行检查。一位名叫怀特的警探,被指派负责这件案子,那人看来历经风霜,四十余岁,他以一种近乎呆板的方式办理了这件案子。

一切顺利,鲍·威廉和米尔的供词相似。米尔医生因威廉夫人患咳嗽应诊,驱车抵达其住宅后,和主人一起上楼时,听见一记沉闷的声音和一声尖叫,当他们匆忙跑进卧室时,发现威廉夫人已经奄奄一息,她在痛苦中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等米尔医生打电话给诊所的小姐叫来救护车时,她已经断气了。

审问过后,那位憔悴的侦探向鲍·威廉表示慰问之意,结束了这个案子,继续去查办别的案件。

鲍·威廉对于自己在葬礼和哀悼期间所表现出来的良好的自我控制和表演能力感到惊讶,米尔医生的表演也相当的出色,虽然露丝的死会引起很多人的悲伤,但没有人怀疑,他们俩和其死因有关。

一个礼拜之后,当鲍·威廉(他在一家水泥公司担任副主任会计)回去上班时,他发现自己不仅没有任何悲伤和犯罪感,反而为自己能轻易地将这件事掩饰过去而感到骄傲。

又一个月平静无事地过去了。他过着一种新的生活,一种不用憎恨露丝放浪行为的新生活。现在他认为,杀死露丝是一个很好的决策。

一个礼拜之后,当米尔医生来家里看望他时,他的看法改变了。医生穿着平素那种鲜亮的衣着:蓝色运动衫,白色长裤,脖子上系着一个领结。鲍·威廉觉得这身服饰与其身份不太相配,不过,他知道,这种打扮确实让某些女性着迷。米尔医生是城里数位到家中出诊的医生之一,原因不仅仅在于其高明的医术,还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米尔医生啜了一小口威廉递给他的威士忌,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开口说明了来意,“威廉,我们又有麻烦了。”

威廉眼镜后面的眉毛扬了起来,“麻烦?怎么会呢?”

“阿黛,”米尔医生说,“她怀疑我和露丝有染,她也知道露丝很懒,不肯做家务,而且也没有理由亲自去卸窗帘。”

鲍·威廉给自己倒了杯酒,坐直身子,“她只能怀疑,不是吗?”

“那已足够了,”米尔医生说,“她威胁要去报警,果真这样,警方会做进一步的调查……”

“我明白了,”威廉说,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在其脑海中滋生、蔓延,他吞下一大口威士忌,“我们该怎么办?”

米尔医生那只刻意修剪过的手旋转着玻璃杯,“我们只能做一件事。”

“你的意思不会是……”威廉说,“你自己的妻子?”

米尔医生理了理运动衫的领子,“哦,别装出这副样子,威廉。你不必假装神圣,这不是时候。”

“当然,”鲍·威廉说道,喝光杯中的酒,“只是干那种事总得有个限度。”

“是的,老朋友,”米尔医生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双手叠放到大腿上,“这是最后,也是必要的步骤。”

“你打算怎么办?”鲍·威廉问道。

“全设计好了,”米尔医生说,“阿黛会自杀,你得承认,她是那种类型的人。”

“她自杀的动机是什么?”

“我就是她自杀的动机,”米尔医生愉快地说道,“我在外面有许多外遇,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阿黛会因为妒忌而自杀。”

动机是有了,威廉心想。“你细节安排好了吗?”他问道。

米尔医生点了点头,“我们在林子里有幢小屋,我计划用哥维芬使阿黛昏迷,再送她到小屋,把她留在那儿,另外留一份用打字机打好的签了字的遗书,再把瓦斯打开。我自己则安排好不在现场的证明,由我的接待小姐玛格丽特作证,她已同意为我作证,说我整夜在她的公寓里,玛格丽特对我一成不变的爱,将使我有一个坚定可靠的不在场的证人,你认为呢?”

“十分完美,”鲍·威廉说道,“你要我做些什么呢?”

“我只要你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米尔说道,“以免你听到阿黛的死讯时,慌不择言,或做出其他什么冲动的事来,而且,你自己也要有个可靠的不在场的证明,以防万一。”

“你的计划似乎很周详,”鲍·威廉说道,“但有一件事,你提到签了字的遗书,你如何获得阿黛的签字?”

“老朋友,我早料到你会提出这个问题,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有了她的签字。”米尔医生得意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三层的空白打字纸,将其展开给威廉看,在那张纸的末尾,确实有阿黛的签字。

“你怎么弄到的?”威廉惊讶地问道。

“我不知你是否知道,”米尔医生说,“阿黛酗酒酗得利害,昨天晚上,喝过饭前第二杯鸡尾酒之后,我给她下了一点点药,然后诱她进入书房,要她在一些保险单上签字。可怜的阿黛,她以为是在签人寿保险的申请单,事实上却相反,而且,她也不会记得,自己究竟都做了些什么。”米尔医生得意地瞧着手中的白纸,然后折叠好,放回口袋,“作为一名医生,办某些事是方便得多,这签字有些抖,不过,一个人要自杀之前,情绪是有些激动的,你认为呢?”

“那是无疑的。”威廉说道。

“现在,”米尔医生说道,“我向你保证,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但我仍然要提醒你,你得有命案发生时不在场的证明,和朋友出去吃饭,或到你熟悉的地方,有人认识你的地方。”

“这个容易。”威廉说道。

米尔医生站起来,穿过客厅,走到前门,鲍·威廉紧跟在后。

“记住,老朋友,什么都不必挂念。”

“这不可能,”威廉说,“不过事情了结之后,我会很高兴。”

“礼拜四的晚上,”米尔医生在开大门时说,“过了礼拜四,我们俩就可以松口气。”

鲍·威廉目送他走下人行道,走到他的敞篷车前,看着他上车,发动引擎,然后驶进上下班拥挤的车流里。

周四一整天,鲍·威廉都无心工作,那天晚上九点钟他呆在家里,当电话铃响起时,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的恐惧完全可以理解,电话是米尔医生打来的。

“出了岔子,”医生激动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我需要你的帮助。”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威廉问,手紧紧握住听筒

“老朋友,没有我们俩一起办而办不妥的事,不过我不能在电话中说。”

“你现在在哪儿打电话?”

“木屋附近,公路边的一个电话亭,我需要你尽快赶到木屋和我见面。”

鲍·威廉很想拒绝,现在他觉得有一种强烈的厌恶,对于整个事情的演变,他厌恶透顶,但是这浑水,他已经锳进去了,没办法抽腿。

“威廉?”

“我在这儿,医生,”鲍·威廉说,“你那木屋的路怎么走?”

米尔医生的木屋坐落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鲍·威廉在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汽车之后,才将车驶上一条狭窄的小路,那条路一直通向木屋。抵达后,他熄了火,休息了一会儿。

木屋比他想象的还小,漆成淡淡的灰色,坐落在树林之中。米尔医生的敞篷车停在一个烤肉用的小石坑边,背对木屋,似乎要急于逃离一般。

鲍·威廉承认,米尔医生是一个办事谨慎周到的人。他走出汽车,踏上木制的台阶,来到木屋的门前。米尔医生打开门,微笑着迎接他。

“请进,老朋友。”米尔医生穿着一件亮丽的黄色运动衫,当鲍·威廉经过他身旁,进入木屋时,注意到米尔医生的双手套着肉色的手术用手套。

米尔夫人坐在一张皮制的扶手椅上,两眼安详地闭着,鲍·威廉猜想,他已经被哥维芬麻醉。他环顾四周,看见石砌的壁炉上有四面镜子,遗书就贴在镜子上。

“你在电话中说你有困难……”威廉说。

米尔医生仍然对他微笑着:“不再有困难了,老朋友。”

鲍·威廉指着米尔夫人:“她会昏迷多久?”

“永远,”米尔说,“看看这个。”

鲍·威廉跟随他走到椅子的另一边,看见米尔夫人的太阳穴上有一个整整齐齐的小洞,黑黑的,周围凝结着血渍。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鲍·威廉问。他移开视线,不忍目睹。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也不要……”鲍·威廉的声音陡然打住,因为他看见米尔医生握着一把小手枪。

“也许我该解释清楚,”医生说,“你知道,阿黛是自杀,你有没有注意到,子弹口周围有烧的痕迹?警方会看出来的。”

“自杀?”鲍·威廉说,“为什么?”

米尔医生仍微笑着:“因为她不能没有你。”

鲍·威廉惊骇得目瞪口呆。

“然后,”米尔医生说,“我相信她对杀害你悔恨不已,你知道,老朋友,你和我妻子一起开车来你们的爱巢——记住,阿黛的遗书是在你家里用你的打字机打的,遗书就贴在那面镜子上。”

鲍·威廉颤抖着走过去,看那张遗书:“当威廉和我宣誓,宁死不分离的时候,我是真诚的,我是要两人谨守那誓言。”

米尔医生高举着一把钥匙:“这是你家前门的钥匙,你妻子生前给我的。今晚早些时候,当你出去做不在场的证明时,我到你家里,用你的打字机在阿黛签名的那张空白纸上打下了她的遗书。”他用拇指和食指转动着钥匙,然后放进口袋里:“警方会在阿黛的口袋里找到这把钥匙。”米尔医生掩饰不住脸上的得意之色。

“你这样伤天害理,总有一天会受到惩罚的。”威廉号叫着。

米尔医生丝毫不为所动,说道:“我来重新组合一下这整个事件的经过:阿黛在数分钟前枪杀了你之后,把遗书贴在镜子上,然后坐下,举枪自杀。我想你是想和她分手,或是不想和她结婚或者别的什么。我可以理解,别人也能理解,你知道,一个多月来,我一直告诉朋友们,你和我妻子有染。”

“胡说八道!”鲍·威廉号叫着,“那完全是胡说八道!”

米尔医生摇了摇头,“你的汽车,你的钥匙,你在妻子死后的孤寂,由于我经常不在家,阿黛对我的死心,还有我散布的谣言……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天衣无缝,不是吗?”

鲍·威廉还没有机会回答,米尔医生戴手套的手指就扣下了扳机。鲍·威廉的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他最后看见的是,米尔医生把手枪放在阿黛的手中,然后是一片模糊。

虽然米尔医生向某些朋友表示,他早知道阿黛和鲍·威廉有染,但是对于妻子的死,他仍表现出无限的悲伤。他诊所的接待小姐玛格丽特的作证——证明医生在出事的那天晚上整晚呆在她的公寓里和她厮混——给了他一个有力的不在场证明。米尔医生的风流倜傥,和玛格丽特的作证相互印证,很能令人信服。总之,一切都进行得漂亮顺利。

只是有一点,接待小姐玛格丽特给他出了一个难题:她要分米尔医生所得财产的一半,还有米尔医生整个儿的人。

对这两件事,米尔医生得伤点脑筋。

我跪在小溪的岸边,清洗那天钓到的鳟鱼,我皱了皱鼻子。

真怪,别人钓的鱼怎么比自己的要腥臭?

一阵大笑从身后小山上的木屋传来,那是我舅舅的笑声:洪亮,声音大,就像他的人。

舅舅和他的好友巴兹尔常玩一局二十元的牌。他们俩视钞票如空白的纸张。

今早他们用五十元赌谁钓到鳟鱼,结果巴兹尔赢了。

然后他们比那天中午谁钓到的鱼大,又是巴兹尔赢。舅舅只是傻乎乎地笑,把钱乖乖地递过去。

每年都是老样子,舅舅和巴兹尔相约来这儿度假,舅舅会扔几块钱给我母亲由她来整理这地方,我则成为他们免费的私人奴隶。

我爸爸在世时,情况可不是这样。自从他谢世后,一切都每况愈下。母牛走失了,到公路上被卡车撞折了一只腿;上次大风,吹走我们半间屋顶,北边的整个围篱倒塌;我的老爷卡车则需要大修特修。

事情多得我从早忙到晚也应付不了。

这一切中最坏的事情要属当舅舅的仆人。他自大自狂,凡事颐指气使,总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

舅舅在两小时里赚的钱,比我一天十六个小时赚的钱还多。这似乎不公平。

我在锅里盛满新鲜干净的水,带着鱼进木屋。舅舅和巴兹尔仍在桌边,各据一方,聚精会神地玩牌,没有一个抬头。

巴兹尔从一副牌里抽出一张,翻出一张皮蛋,压过舅舅展在桌面上的牌,他们在玩三点,这回他又赢了。

舅舅从口袋掏出一张皱皱的二十元钞票,一声不响地递过去。

当他下手抚摸整齐的八字胡时,手指上的钻石在闪耀。

“约翰,晚饭差不多了吗?”他问。

“差不多了。”我说。

巴兹尔咧嘴笑着,同时收牌说:“好,回头也许你玩一两盘。”

我只是瞪眼看他,巴兹尔知道我没钱。

“怎样,巴兹尔?”舅舅拍拍口袋里的大把钞票,“我们还可以玩几盘。”

“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急于输钱的人。”巴兹尔说,向天花板吐出一口烟。

“讲定,讲定。”

在我炸鳟鱼、做玉米面包时,舅舅又输了四盘,每盘不只输二十元。

但输钱并不影响他的胃口。

我砍了许多柴火,装在柴箱里。他们则边吃边吹,吹他们在城里赢的钱,玩的女人,谈得津津有味,我则差不多要反胃。

他们去过我从没有去过的地方,做过我从未做过的事。为此,我憎恨他们。

他们喝完咖啡后,我清理桌子,洗盘碟。他们又赌上了。

这回运气全倒向舅舅,他不仅赢回输掉的钱,而且还赢了巴兹尔的钱。

看着他们把钱推来推去,我多么希望这些钱是我的。

“我要回家,”我说,“我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舅舅看看四周,说:“好,约翰,我们再见。还有,告诉你妈,我们这一两天就走。”

我怏怏不乐地点点头。

巴兹尔站起来,伸伸懒腰。“我们休息休息,反正是你服药的时候。”

“巴兹尔,你真像个老太婆。”舅舅发牢骚地说,不过,他的左手却开始摸索一只老式的小箱子,找他的药片,我则到外边的门廊去。

外面很冷,一片漆黑,我站在卡车边,倾听着夜间各种动物的声音。这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我身心轻松,然后伸手进口袋,取一支抽过一半的烟。

巴兹尔的手伸过来搭在我的肩上,用一只沉甸甸的打火机打着了火,那是金质的。

我转过身来,弯腰点火。

“谢谢。”我低声说。

巴兹尔自己点了一支大号烟,靠着我的卡车,说:“约翰,你为什么要留在这样的地方?”

“我住在这儿,或许永远都住这儿。”

“你想没想到在别的地方住?”他打量着香烟的末端,“比如赌城?”

“是啊,”我嗤之以鼻,“我曾想过,想不花钱。”

“一个像你这样聪明的人,哪里都可以混饭吃。”

“我想是的。”

“你当然可以,”巴兹尔靠近我,“想到赌城或雷诺城,身上也许带着一万元去玩,约翰,醇酒,美人……一切你没有尝试的。”

我扔掉手中的烟,踩熄它。“老巴兹尔,你要做什么?”

他静静地注视我良久。

这时,有一只怪鸟在溪边叫。

“约翰,假如我现在告诉你,你胆敢张扬出去的话,我会立即否认,而且会立刻给你好看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直,“你怀不怀疑我?”

“别拐弯抹角,有话快说,不然就闭嘴,”我低声说,“我太累了,不想听废话。”

“好的,”他笑说,“好的,我只是要你明白,我是说正经的。”

“好,你是说正经的。”

他迅速朝木屋望一眼,“我告诉你,假如你舅舅‘不在’的话,我就付一万元。”

我没有说话,不过我皱了皱眉,做犹豫之色。

“为什么这样吃惊?承认吧,约翰,你憎恨他的胆识,你恨他,也恨我!”

“也许我不喜欢他,”我说,“但没有理由杀害他。”

“有一万元的理由,此外,我也没说任何杀害他的话,”他拍拍我的肩膀,“你知道你舅舅的心脏,再一次发作,就……”说着,手指握得啪啪响。

巴兹尔打开我的卡车门。

“约翰,你考虑考虑我的决定,再通知我你的决定。”

心乱得我好一会儿才能发动汽车,而后又躺在房中热得睡不着,我在满是汗渍的床上辗转反侧,思考到凌晨五时。我想到一万元的用途,我不用在最需要卡车的时候,提心吊胆,担心卡车抛锚;屋顶可以有钱修,围篱也可以找个人帮忙弄好。

当我悄悄掩上前门时,天刚破晓。

我扔一些工具上了卡车,向北面出发,这时世界开始生动起来。

中午过后,我发现一块巨石的阴暗处有个东西潜伏着,鳞光闪闪,蜷如粗厚弹簧的蛇躺在那里。

那卑贱、抖动的东西盘在那儿,随时伺机咬人。

我抓起一只脑袋般大的石头,高高举起,准备把那嘶嘶乱叫的东西砸进土中。那蛇急忙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叫声,黑色的小眼睛盯着我,舌头吐着。

当我凝视这条爬虫时,时间凝固了。

我手抱一块沉甸甸、太阳晒干的石头,汗水滴进我的眼中,然而,浑身却感到一阵阵的寒冷。一万元的念头又在脑海中闪现,我扔掉手中的石头。

我全速跑回卡车,从车上抓起一只麻袋和一把埋种子用的鹤嘴锄。

蛇正在爬开,差一点就钻进岩石缝中。我用锄头砍它,它蜷成一团,并开始向我攻击,砰砰地撞击锄头,我在它能重新蜷回之前,钉住它。当我踩上它的脑袋时,它猛烈地挣扎着,发出嘎嘎的响声。

那东西狂乱地动着,吐出一股像是成熟苹果的气味。我可以感觉到那个可怕的头正在我的破靴子底下蠕动。

我弯身,伸手抓住蛇头的地方,蛇身盘绕起我的手臂,我差点就放开。我的双手感觉滑溜溜的,那条蛇粗壮有力,我没法抓住它多久。

要把盘绕的蛇身拉开相当困难,想把它塞进袋里更是难上加难。我提起袋子,迅速打结,再双膝跪地,我的衬衫被汗浸湿了。当我伸手摸口袋取烟时,听见口袋的撕裂声。我轻轻诅咒一声,疲倦地坐下来,试图恢复平静,因为我的双手不住地发抖。

麻袋里终于停止了嘶嘶声,只偶尔可以看出里面有东西在动。我坐在那儿凝视它,心中怀疑自己是否真能下得了手。我固然不喜欢舅舅,但他是个人,他和任何人一样,有感情,又是我的舅舅。

我把装蛇的袋子扔上了卡车。

当我的老爷卡车爬上小径的一处高地时,木屋看起来空荡荡的,前门敞开,没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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