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克悬念故事集(典藏版)》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完结】 > 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克悬念故事集(典藏版)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txt

  第二天在韦尔办公室里,他得到了可以更进一步试验第三章 技巧的机会。.15

“事情并不是简简单单的解雇,”里恩解释说,“史杰夫说奥丁悔约,他可能也有自己的道理。我们都知道奥丁成功地利用那个破农场才发达成本州的电子工业巨子,其中还做了一些违背道德的事。几个月前在一次商业会议上他认识了史杰夫,认识到史杰夫的潜力,就用给股份把他诱来了,不幸的是奥丁的允诺都没有写在契约上,空口无凭。”

“他可能不想以暴力收尾,但他承认当晚酒喝多了。或许他只想说服奥丁让他兑现诺言,或许他听到晚会的事,想趁奥丁和切兰都不在去洗劫一番。”

“你有没有考虑过,凶手可能是真正的窃贼,他在报上的社交栏里看到新闻,以为奥丁家空无一人。而奥丁的出现使他感到意外,在惊慌中下了手。”

“不可能,门上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保险箱里还有八百多元现金。此外我们发现一杯喝了一半的饮料,还有一杯新倒的,没有碰过,可见是倒给访客的。那一定是他认识的人,而且他不怕那人。”

里恩忽然想起,我一度曾和奥丁订过婚。因此他又说:“对不起,安娜,我无意说死者的坏话,毕竟那时解除婚约的是你,你一定是看清了他的另一面。”

“他一向自高自大,只顾自己,不考虑别人。他认为我们当面照顾他,在背后嘲笑他,打中学起,他就想在我们面前显一显。”

“他办到了,不是吗?”里恩说。

“你难道不认为奥丁是个势利小人?”我冷冷地说,“不过我今天来不是来挖灰烬的,我关心的是这位叫史杰夫的人。”

对这话里恩皱了皱眉头,但他接着说:“没人记得六点半以后看见过他,而奥丁遇害的时间是七点半到八点半。史杰夫说他回家睡觉了,可一样没人证明。”

我深吸一口气。“有的,他和我在一起。”我可以感到血液从我脸上流逝。有一会儿我以为自己会昏过去。

里恩不信,“和你?”

我点点头,“我相信他们会记得我在酒吧里,那天我的厨娘放假,我懒得做饭,就到外面吃。餐厅里人很多,但我注意到史杰夫,当他在七点左右离开时,我跟着他出去,在外面接他上车,以后到午夜,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里恩凝视着我,想把这些话和我的形象联系在一起。他和全城的人都认为我是神圣贞洁的,除了奥丁和高登我曾和他们订过婚外,从没男人碰过我。我知道里恩正在回忆很久以前在一次乡村俱乐部的舞会上,他想在后院里吻我而挨的一耳光,如今我竟亲口说曾干过“这样”的事。

“秋天总是很凄凉,”我小心地用着字眼,“夏末初秋,如果不是高登因车祸死亡的话,我已经和他结婚了。我一直小心谨慎。别那样看我,里恩!我不是冰块,不论大家怎么想,我总是血肉之躯,你能够了解吗?”

“当然。”他不安地说,但我知道他并没有了解。

“史杰夫似乎很可靠,从道听途说中,我听到关于他和奥丁的争吵,我以为他已经离开这城市了。像你说的,他看来高尚、忠诚。”

“比我认为的更好,”里恩同意我的看法,“当然,他必须明白,如果你否认事实的话,没人会相信他。但他可能以为聋房东是个好借口,免得——”

“免得拖冷若冰霜、难以接近的凯恩小姐下水?”我难过地说。

“安娜,不要自责,”里恩言不由衷地说,“史杰夫在这里只住了几个月,他不会了解,凯恩家族在这里代表诚实公正,不论任何代价。”当他想到代价时,他皱起眉头,露出不悦的神色,我几乎可以看出他不顾一切,一定要保护我名誉的样子。

“当然,我们要签一份口供。不过你可以简单点,只说你和史杰夫七点离开餐厅,两人在一起,直到……嗯,让我们就说,你们从七点到七点半一直在一起,那段时间和凶杀案最有关。我再和皮姆谈谈,让他在言论上缓和一些。这一来地方上或许会有微词,但不用担心,安娜,在凯恩城,你是受尊敬和爱戴的。有关系的人们会记得高登,他们会原谅你。”

一位速记员记下我的供词,我签了字之后,问里恩可否见见史杰夫。他不太乐意,但还是派人到看守所把人带来了。

史杰夫小心地进入里恩的办公室,他貌不惊人,但有一张开朗、纯厚的脸和充满智慧的蓝眼睛。

“他们说已经有一位证人出面为我作证。”说完,转头看到我,他两眼眯起来说,“凯恩小姐!”

“没关系,”我向他保证,“我已经告诉检查官,星期三我接你上车以及我们在一起的事。你自己不亲自说,是你错误的侠义举动。”

史杰夫看了我很久,然后转身向里恩,“你是不是相信我啦!”

“坦白说,不相信,”里恩说,“但至少我已向凯恩小姐提过。她已向我说出事实,现在你不用再呆在看守所了。”

尽管里恩反对,我还是提议开车送史杰夫去机场。

差不多快到机场时,他终于开口说:“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凯恩小姐。我忍不住在想,在你美丽、冰冷的表面下,是什么样的火,那使我希望星期三的晚上真的是和你在一起。而且你也很聪明,检查官可能被你稚气的坦白吓坏了,才悟不到这样你也为自己找到了不在场的证据。你为什么要杀奥丁?”

我直视路面,闭口不答。

“当然,认识奥丁,并不爱他。”史杰夫沉思,“传闻你和他订过婚,但那已是十五年前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杀他,除非——当然,他们发现他的时候,保险箱开着,你拿走了什么?凯恩小姐,旧情书?或者你以前不遵守交通规则签的供认书。”

“照片。”我把车停在机场大楼旁。我说,“五张很清晰的照片,四年前他在我们旅社的房里拍的。”

“我花了十一年时间才发现奥丁给我点燃的火并未熄灭,只是盖着灰而已。四年前,我们无意中在纽约相遇,我们旧情复燃。我们情欲似火,使我别无所求,只要他让我爱他。他小心地使我们的恋情得以保密,而不是我。和他在一起我完全不知羞耻。有一年多时间,只要他拿起电话,告诉我时间和地点,他都可以如愿,好像我的道德完全麻木了。

“然而,渐渐的,我开始对切兰感到内疚,我飞到欧洲,试着控制自己的感情。奥丁让我安定了一个月,然后寄了一张照片到我的旅馆,他在照片背后写道:‘我还有四张类似的照片,那几张更能表现你的迷人之处。记住,如果你一周之内不回来的话,我就把它们登在报上。’我本来可能自己会回来,可收到那封信后,我开始恨他。

“差不多一年,他没有惹我,我以为我获得自由了。但你和他一吵,揭开他的旧伤疤。你知道,在他心中我代表镇上的中心人物,那伙人知道他的‘底细’,而且永远不会对他的钱动心,也不会像城外的那些人对他表示尊重。他就把仇恨发泄到我身上。每当有人骂他母亲是不检点的侍女,他父亲是酗酒的农夫时,他就折磨我。你的行为明显地触怒了他,还有你骂他的一些话。

“星期三下午他打电话给我,要我七点半去他那儿。我到时他已经半醉了,说他不需要切兰了,他要离婚,和我结婚。然后叫我脱光衣服。当我抗拒时,他打我,然后打开保险箱,在我面前展示那些照片。我想抢过来扔进火里,但他又打我,还把照片像扇子一样摊在桌子上,让我忍无可忍。忽然间,拨火棍就在我手中,于是,于是……”

史杰夫拥住我,紧紧地抱住,直到我全身的颤抖停止。他讷讷地说:“我到这儿的第一个星期,就有人指着你告诉我你在未婚夫死后就没再看男人一眼。知道吗?你差不多是个传奇人物。以后我经常听到凯恩家族的美德:代代是刚正不阿的市长、法官,现在是一位美丽、贞洁的处女,她崇拜家族的荣誉。然而今天你把一切都扔进泥潭中,为的是你荒唐的正义感,不忍心让一位陌生人来替你顶罪。”

“不是陌生人,”我发动车子,同时颤抖地对他微笑,“你和奥丁争吵后就不是了,我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

他咧嘴笑笑,打开车门犹豫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吻我的面颊:“谢谢你,朋友。”

爱神光顾

三位中年女士围坐在墨西哥酒店的早餐桌旁,外套松散地披在她们的肩上,看得出来,她们是费城郊区上层社会住宅区的那些女士们中的一部分。

“请给我一点咖啡,”埃伦·亚内尔小姐用西班牙语对招待说。她曾在国外旅游过,知道如何与外国服务员打交道。

“嗯,咖啡要半热的。”说话的是维拉·朱利特夫人,她是三人中年纪最长的,正觉得墨西哥的早餐冷嗖嗖的。

第三位女士露西小姐没说话,只是看了看表,马瑞欧该到了。片刻之后,招待把一壶半热的咖啡放到了她们的桌上。

“我想,露西,”埃伦说,“让马瑞欧早点来,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这样我们就能到外面找个地方吃上一顿热点的、更好的早饭了。”

“马瑞欧已经替我们做了很多事了。”露西说。当提到这个年轻墨西哥导游的名字时,她的脸就激动得微微发红。她感到激动和脸红是因为她的女伴提到他,而她正想象着他强壮甚至有些粗野的墨西哥人的腿。昨天,她们的墨西哥导游划船送她们去雪契米科水上花园时,她看到了那双腿。

在五十二年宁静的独身生活中,露西·布朗小姐也许从未想到过一个男人的腿(当然更不会在早餐桌旁)。这是到达墨西哥一个月以来的一个令人心烦意乱的变化。这类的变化也许早就发生了,那时她生病的父亲刚刚去世,却又出人意料地留给她一笔遗产。而露西小姐自己直到在这里碰到马瑞欧那天才发现这种变化的存在。

那天一开始,她感到会是多事的一天。当在充满阳光的酒店卧室醒来时。露西感到一种渴求自由的感觉也苏醒了。这种感觉一直存在着,隐隐地撼动她庄重的灵魂。吃早饭时它萦绕在摆放餐桌的院子里。餐桌上飘荡的,还有她的女伴喋喋不休的谈话(旅途的费用实际上是露西为她们担负的)。但无论是维拉对清晨的冷空气的抱怨,还是埃伦对塔西克城势利的评价都不能中断这种感觉。

对露西小姐来说,生活中似乎只有费城,塔西克城褪色的粉红屋顶和阁楼呈羽毛形状的教堂是一个不能实现的梦:一个玫瑰红的城市,几乎像时间那样古老……

那天,当她看到那枚戒指时也许就是她旅途中最快乐的一刻。在树叶广场的一个银器店里,维拉和埃伦正在为一个银壶和店主讨价还价时,露西发现了那枚戒指。在她的眼里,它并不精致,几乎可以说得上粗俗,戒面是一颗硕大的但不值钱的蓝宝石,戒托是银质的。但在戒指中似乎闪烁着一种神秘的光芒吸引着露西。她把戒指套在手指上,让它反射出上午的阳光。她觉得它使她母亲的订婚戒指都黯然失色,尽管那订婚戒指的价值在这只宝石戒指的五十倍之上。露西小姐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瞥了一眼维拉和埃伦令人气闷的背影,她开始把戒指从手指上取下来。

但戒指在手指上纹丝不动,这时维拉和埃伦转过身来,看到了它,轻轻叫了起来:“露西,它真漂亮!”

“简直像一枚订婚戒指。”

露西小姐的脸又红了,“别瞎说,我只是试试,它对我来说太幼稚了。戴上它我看上去……”

她继续想把它弄下来。墨西哥店主在旁边低声恭维着她。

“得了,”埃伦说,“买下它吧。”

“真是讨厌,不过看起来我是弄不下来了,我想我得……”

露西小姐用远超过那蓝宝石戒指的价钱把它买下来。尽管如此,那笔钱对她仍是无足轻重的,这次旅行,经济方面的事由埃伦负责,因为在这方面她很“在行”。因为戒指卡在露西小姐手指上,她还想和店主砍砍价,但露西小姐说:“回酒店我会用肥皂和热水把它弄下来的。”

不过她一直也没能把戒指从手指上给弄下来。

在塔西克城,露西小姐的精力好像特别充沛。晚上吃饭前维拉和埃伦都在房间里休息,想把脚的酸痛减轻一点儿,而她决定再去一趟广场上的圣塔·普里斯卡教堂。第一次参观这个教堂,和她的女伴在一起她总觉得不太自在,她想独自在冷清、灰暗、简陋的教堂里体会它独特的气氛。那种气氛与露西家乡教堂的气氛是不同的。

穿过橡木门,露西小姐步入教堂大厅,修饰着黄金叶花朵和天使像的圣坛在她面前隐约闪现。一个年老的农妇,身着黑衣,手里的蜡烛照在圣女像上。一条狗跑进教堂,四处看了看,又跑出去了。这些小小的场景给露西小姐一种奇异的感受。它们带着天主教的和异国的情调,似乎在召唤着她。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冲动使她屈膝跪下,模仿着那个年老的农妇,开始祈祷。她的蓝宝石戒指在灰暗的烛光中闪动着和这教堂一样奇异的光芒。

露西小姐只跪下一小会儿,当站起来时,她感到右边有一个人。她转过头看见一个墨西哥小伙子。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衣,跪在几码外的地方,浓密的黑发在他虔诚的额头上反射出点点微光。露西小姐站起身时,他们的目光正好相遇。那只是短短一瞥,但他的脸给她留下了一个鲜明的印象。露西小姐看到他褐色的皮肤,奇特的双眼,还有一种深沉温和的心境。总之,短暂的相遇让她觉得已经看到了一些这个陌生城市陌生人们的内心。短暂的相遇使露西小姐记住了那个墨西哥小伙子。当然她不会把这个告诉维拉和埃伦的。

露西小姐离开教堂,心情愉快地向酒店走去。黄昏的阳光已越来越暗,当她穿过拥挤的集市到了通向酒店的街上时,已经是晚上了。街上没几个人,她的脚步声回响在石板路上,听上去显得分外孤独。一个男人的影子摇摇晃晃地向她走来,这时街上除了他们没有第三个行人,但露西小姐并不害怕,只是提醒自己前面是个醉鬼,要离他远点儿。那个喝醉的人摇摇晃晃地越走越近,露西小姐有点想折回后面的集市,但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是美国人,是不会被伤害的。她继续向前走着。

但恐惧仍然存在。当她走到那男人面前时,他盯着她,向她挥手,要钱。那是个满脸胡子的流浪汉,满嘴酒气,说着她听不懂的西班牙语。露西小姐是从他的手势和表情猜出他在乞讨的。但她对这些街头流浪汉没有什么同情心。她摇摇头,准备继续向前走。一只肮脏的手拉住她的衣袖,难懂的西班牙语又响起来。她用劲甩开那只手。那个男人眼里闪现出愤怒的神情,他恼火地举起手臂。

显然那个流浪汉并不想伤害她,但露西小姐本能地向后一退,她的鞋跟卡在路面上的石板缝隙中,她摔倒了。她躺在那儿,站不起来,她的脚踝扭伤了。

流浪汉站在她旁边。这时露西小姐感到了真正的恐惧。一种不由自主、忽然袭来的恐惧压倒了她。

忽然在街边的阴影中,另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了,一个整洁的穿白衣的男人。露西小姐看不到他的脸,但她知道是教堂里的那个小伙子。她看到他把那个流浪汉推开,然后要他走。流浪汉回头看了看,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露西小姐感到一个人的脸离自己的脸很近,接着一只有力的手托住她的背,扶她起来。她听不懂小伙子说的话,但他的语调很温和,充满关心。

“女士,”他说,看了看流浪汉离开的方向,“他已经走了。”这个墨西哥年轻人的牙在月光下反射出洁白的光。他接着说:“我叫马瑞欧,从教堂那边过来。让我送你回酒店,好吗?”

露西小姐的脚踝很痛,马瑞欧一直把她送到酒店,再把她送回房间。她的情形在维拉和埃伦之间引起了一阵慌乱。

看到马瑞欧仍然关切地站在一旁,埃伦拿起她的提袋,问:“我们该给他多少钱,露西?”

但露西小姐不想这样做,她说:“不,钱对这个年轻人会是一种侮辱。”

马瑞欧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他也说了几句,但露西小姐却不怎么能听懂。最后马瑞欧拿起她戴蓝宝石戒指的手,吻了吻,鞠躬,然后离开了房间。

那就是马瑞欧如何走入了这三位女士的生活,而且显然他并不想很快离开她们。第二天早上,他来到酒店,找到了露西小姐。这次露西小姐第一次正面看到他的脸。他并不是很英俊,他的睫毛很长,但眼睛靠得太近了,厚厚的嘴唇上长着八字胡,但胡须稀疏,不大好看。只是他的手指有力而修长。总的来说,这个小伙子给人某种热情和可信的感觉。

他解释自己是个大学生,想在假期挣点钱,所以希望能做女士们的导游。由于露西小姐的脚扭伤了,他建议替她们雇辆车,司机也由他兼任。而他索要的报酬却令人吃惊的少,而且坚持不需要付更多。

第二天他租到一辆车,便宜的租金使精打细算的埃伦小姐也十分满意。于是马瑞欧开始热情而认真地带着她们在各个景点之间游玩。

衣着整洁的马瑞欧的陪伴令露西小姐很高兴,其实三位女士都很高兴。他为她们订了不少游览计划。一天,他带她们攀登玻卜卡贝特山,好几个小时中,她们在世界上最美最神秘的山峰前,激动不已。有时当马瑞欧和露西小姐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马瑞欧总是把露西小姐的手握在掌中,轻轻地抚摸。

那是马瑞欧用他的方式,绕过语言的障碍告诉她,他非常高兴能和她一起分享这次美妙的墨西哥之旅。被他有力的手握住,露西小姐手指上的戒指又收紧了,但她并没有感到痛,她所感受到的是另一种与疼痛完全不同的感觉。

在玻卜卡贝特山之行后,露西小姐决定应该离开塔西克城,去墨西哥城了。

她让埃伦去告诉马瑞欧他的使命结束了,还让埃伦带去了额外的几百比索的酬劳。埃伦转告了马瑞欧,但马瑞欧没有接受那笔钱,而是找到了露西小姐。他告诉她,墨西哥城里有不少人并不友好,他伸出他强壮的胳膊说他想继续照顾她们,而且为她们介绍墨西哥城里的风光。他强壮的胳膊挥动着,似乎在拥抱着天空、太阳,还有墨西哥的群山。他黑色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却拥抱着露西小姐。

露西小姐感到似乎有一种本能在促使着她同意了马瑞欧的要求。

马瑞欧和她们一起来到了墨西哥城。

到达墨西哥城的第二个星期,他们决定去游览墨西哥金字塔。像往常一样,露西小姐和马瑞欧坐在前排。他是个出色的司机,露西小姐喜欢看他全神贯注开车时的侧影,也喜欢听他不时地喃喃自语,但不大喜欢他用目光注视着她的脸,然后向下滑到她的胸前。

他的凝注让她有些不自在,她用英语对他说:“马瑞欧,你是美国人说的那种花花公子。你肯定认识很多女孩。”

开始他似乎没听懂。沉默片刻,他说:“女孩,花花公子,你是说我吗?不!”他把手伸进衣袋,拿出一张照片,“女士,这就是我的女孩……”

露西小姐拿过照片,发现是一个比她还老的妇人。她头发花白,眼睛大而忧伤,岁月和疾病在她的脸上留下条条细纹。

“是你妈妈!”露西小姐说:“给我讲讲她的事,好吗?”

马瑞欧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词汇告诉她他妈妈的故事。他妈妈非常穷,一辈子住在一个叫古德罗斯的小村子里,艰难地抚养着一群没有父亲的孩子,如同人间的圣女。露西小姐从他的话里听出他对他母亲几乎是一种崇拜的爱。

听到马瑞欧的话,露西小姐决定在她的旅行结束前,要向马瑞欧问到他母亲的地址,然后寄一笔钱给她,让她能帮助马瑞欧上完大学。也许她的儿子会因为过分的自尊而难以说服,但作为母亲,她会接受的。

“那是金字塔吗?”埃伦的声音打断了露西小姐的思绪。“嗯,它们比不上埃及的金字塔。”埃伦继续说。

但露西小姐被那两座太阳金字塔和月亮金字塔打动了。她凝视着幽暗、古老的金字塔,心中感到一种奇特的兴奋。这种感觉在塔西克城的教堂里她也同样体验过。“这些石阶我是爬不上去了,”埃伦泄气地说,“我太老了,天气也太热了。”

维拉尽管没觉得热,但她也老了。她站在金字塔底,衣服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从不离手的香烟,说:“你去吧,露西,你还年轻,而且也好动。”

于是露西和马瑞欧开始向上爬。

在马瑞欧的帮助下,她爬到了太阳金字塔的顶上。虽然陡峭的石阶令她累得喘不过气来,但登上塔顶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塔顶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坐在一起。一个是费城来的富有的小姐,一个是偏僻小村里走出的小伙子,紧挨着坐在一起。他们看着巨大的平原,古老的村落和它们的庙宇散落其间,向下望去可以看到从庙宇通向月亮金字塔的被称为死亡之途的路。

马瑞欧开始给她讲祭祀仪式的故事。在过去,这种仪式每年都有一次。

露西小姐半闭着眼睛,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想象着当时的情形:人群涌向他们脚下的平原;巫师站在指定的某级石阶上;塔顶是一位衣服一尘不染的青年,那当然就是马瑞欧。

马瑞欧是村民们奉献的祭品,他将被奉献给神灵。她感到对他的怜悯,她伸出了她的手——那支戴着无法摘下的戒指的左手,她的手找到了他的,被他温暖有力的手指轻轻地握住……

露西小姐几乎不知道马瑞欧什么时候抱住了她,他的头垂到她的胸前。直到她闻到他皮肤的甜香味和头发间香波的气味,她才猛然清醒过来。她猛地跳起来,似乎从几个世纪的时光中回到眼前,想起还有两个女伴在塔下等着,想起还有许多的石阶要下。

在返回墨西哥城的路上,露西小姐决定自己和维拉坐在后面的座位上,把埃伦换到前面和马瑞欧坐在一起。

回到酒店时,露西小姐说:“明天是星期天,马瑞欧,你最好休息一下,不用来陪我们了。”

他开始反对这个建议。当露西重复道:“不,明天不行,马瑞欧。”他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失望的孩子。但很快他的表情变了,他的眼睛挑战般地直视她的双眼。

回到房间,露西小姐感到心猛烈地跳个不停。那眼神所代表的东西是她以往从不敢妄想的东西。她明白,那是一种渴望的眼神。

由于某种原因,她不能理解,而她的心中也从未梦想过,马瑞欧在追求她。

他在热烈地追求她。

晚上在上床之前,露西小姐做了几件以前她从未做过的事。她穿着睡衣长时间地站在卧室里的长镜前,真切地感到,自己是一个女人。

她没有看到自己有什么新的惊人的东西。但这只是因为她的外表没有将她内心将要发生的和已经发生的惊人的变化表现出来而已。

她并不美丽,即使年轻的时候也不曾美丽过,而现在已人到中年了。她的头发快白了,松散的搭在额前。她的眼睛仍然清澈,而且正充满了欢乐,但在它们周围却是岁月留给她的阴影与皱纹。在睡衣下面,她的胸依然挺实,但身材却已经不行了。事实上,无论她的面孔还是身材,都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吸引人了。而她却被人追求。她知道,一个墨西哥的英俊年轻人感到了她身上某种吸引人的东西。

露西小姐对很多事并非一无所知,她知道不少年轻人追求年老的女人而事实上是希望最后继承她们的财产。但马瑞欧除了拒绝任何额外的报酬以外,甚至不知道露西小姐是她们三人中最富有的一个。只有费城的一个律师和她家族的一些人知道她真正拥有多少财产。不,如果马瑞欧是为了钱,他就该把眼光放到埃伦身上。埃伦掌握着她们的钱袋,而且在任何时候都不让任何人知道她手里的钱实际上属于露西。

面貌普通、衣着单调的露西小姐身上没有任何地方显示出富有。她母亲的订婚戒指上有一颗值钱的钻石,但也只有专业的珠宝商人才能看得出来。而那个蓝宝石戒指也不值得任何人为它花费精力与时间。如果她能把它从手指上弄下来,作为感谢,她会很高兴把这戒指送给他。

不,墨西哥城里有上千的女人比她显得更富有,还有更多的女人年轻美丽,值得马瑞欧为之倾倒,还有……

猛然间,露西小姐为这事的不合逻辑感到一丝恐惧。

也许是未婚女性的本能触动了她的神经,使她警惕到一种莫名的危险。

露西小姐决定她必须了结这件事,她静静地躺在床上,作出了她的决定。

露西小姐和维拉在长途车站等候。她们都紧紧拥着自己的外衣,似乎很冷。维拉确实有点着凉,她也总是如此。而今天虽然有春日的阳光在照耀,露西小姐却也感觉到了阵阵的冷意。她的双眼,还有鼻子都是红红的。

她们等的是埃伦,她落在后面是为了把酬劳付给马瑞欧,而去帕兹考罗的汽车20分钟后启程。

埃伦来了,她的鼻子也是红红的。

“你不能那样干,露西,”她抱怨说,“那样太狠心了。”她把两张一百比索的钞票交到露西手里。“我觉得把这个给他时他就像要打人。”她解释说,“而且他读到你的信时就像孩子那样地哭起来。”

露西小姐听了默不作声。在去帕兹考罗的整个路上她几乎一言不发。

宁静的帕兹考罗湖旁的一家旅店的走廊上,三位女士围坐桌旁开始吃晚饭。从不愿安静的埃伦在讨论着第二天的计划。露西小姐却显然心不在焉。她的目光转向墨绿色的湖面,研究着湖上一串串的小岛还有在湖面掠过的秃鹰,它们发出难听的叫声,贪婪地寻找着动物的尸体。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说:“有一点儿冷了,我要回房间去了,晚安。”

露西小姐的房间有个小阳台,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看到湖面。阳台下面就是沉入黑暗的湖面,晚归的渔夫们用模糊的声音交流着一天的收获,偶尔唱上一段当地的民歌。

露西小姐静静地坐着,看着他们,心中想着马瑞欧。自打离开墨西哥城,她就在想念马瑞欧,现在她为自己鲁莽的赶走马瑞欧而后悔不已。她应该自己和他说。她难过地猜测他会怎样猜疑……这些想法深深地刺痛着她,她伤害了他……

她的胡思乱想被打断了,因为她在下面的渔夫中看到了一个雪白修长的身影。露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心开始狂跳起来。她扶着栏杆,极力向前探,向黑暗中望去。的确,露西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在那里敏捷、优雅地闪动着。

但那不会是马瑞欧,他被留在数百英里外的墨西哥城了,而且露西还特意吩咐埃伦不要告诉他她们的去向。

穿白衣的人影从远处向她窗户所在的湖岸漂来。从湖岸上射出的一片灯光照在他的身上,使人能够看清楚。

那是马瑞欧。

她探下身去,心就像一只不知所措的鸟儿跳个不停。他就在她下面,他们之间只有十五英尺。

“露西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他用西班牙语说,“我知道,我会找到你的。”

“但,马瑞欧,你是怎么……”

“长途汽车公司告诉我你们到这里来了,我也买了一张票,就来了。”

她看见他高兴地笑着,雪白的牙忽隐忽现。“露西小姐,为什么你一声不响地就离开了呢?甚至没有说一声再见。”

她没有回答。

“但我现在来了,我仍然为你效劳。明天你和我到湖上去,好吗?在另外两个女士醒来之前,就你和我。湖上有月亮,我们还能看见日出。”

“好吧……”

“明早五点我来接你,我会弄条船。鸟儿们还没醒,我就会在这里等你了。”

“好吧……”

“晚安,我的小姐。”

露西小姐回到房间,当她换上衣服躺到床上时,感到自己的手在颤抖。

直到凌晨,她还没有平静下来,直到窗户下传来低低的口哨告诉她马瑞欧已经到了,她感到自己仍在颤抖。

她飞快地穿上衣服,理理头发,披上件衣服,跑下楼去。旅店里很安静,没人看见她穿过走廊,也没人看见她顺着斜坡来到马瑞欧的船旁。

他抬起她的手,把它放到唇边,然后轻轻地把她扶上船。

她没有一点反对,就像神父正将她引向每个人都要经历的那个神圣之地。

马瑞欧说得对,天上挂着月亮,是柠檬色的满月。不透光的湖面上反射出一缕缕的月光。

露西小姐坐在船里,虽然很凉,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注视着马瑞欧,他站在船尾,将船向湖的深处划去。他把裤子挽起来,一直到膝盖以上。月光下他的腿十分粗壮。他唱着歌。

露西小姐以前未曾想到他的嗓音如此优美。歌声听上去很甜,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伤。马瑞欧注视着她,目光从她的脸向下移动,一直到她放在膝上的双手。手指上那枚便宜的蓝宝石戒指在夜色中幽幽地反射着月光。

小船向多岛屿的湖心深处划去,露西小姐已经忘记了其他的一切,包括她身处何时、何地。闪烁的星辰和圆润的月亮她都视而不见。她所感受到的只有一种深沉的宁静,似乎这种几乎难以觉察的感觉要持续到时间的尽头。

她听到了马瑞欧的声音,“听,是鸟儿们在叫。”

她听到了这一声声岛屿中的鸟鸣,但目光所及的地方却只能看到在天空中无声息盘旋的秃鹰。

马瑞欧停下来,拿出他们的早饭。有牛肉、面包、黄油、奶酪,他还带了一瓶红酒。

他用一把大折叠刀把黄油抹在面包上,递给露西小姐。她这时才感到真的是很饿。她吃着面包,喝着红酒。酒精进入到她的血液中,令她感到阵阵如少女般的快乐。无论马瑞欧说什么她都会发笑,马瑞欧也在笑,他的目光也停留在她的身上。

他们吃着早饭,就像蜜月中的夫妇。太阳渐渐取代了月亮的位置,把金红色的光芒洒向湖面。在几英里之内,她所能看到的只有秃鹰,还有就是远处飘来的阵阵歌声。

最后一片面包吃完了,酒也喝完了,马瑞欧又拿起桨,向湖心更深处划去。他不停地划,再不说一句话。

当她一看到那个岛,露西小姐就知道它是马瑞欧所选的那一个,它看上去人迹罕至,也远离其他岛屿,岸边草长得很高,很密,就像岛的流苏。

他把船靠上去,草立刻将他们包围起来,就像进入了另一个小得多的世界,他们自己的世界。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地说了两个字:“来吧。”

她跟着他如同一个听话的孩子。他找到一块干的地方,他为她铺上一件衣服,让她坐下。然后他紧挨着她也坐下来,将她搂在怀中。她能看到他的脸,离她很近,还看见他黑色的眼睛,似乎更近,还能感到他温暖的、带着酒味的呼吸。

她闭上眼,知道自从遇到马瑞欧那天起就注定会有的一刻就要到来。从教堂相遇的那一天起,几乎每一件事都在暗示着这一刻终会到来。她能感到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脸,还感到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握到了那枚蓝宝石戒指。

她感到他抚弄着那枚戒指,他的手指都流露出那种倾慕。整个过程看上去很复杂,却也并不多么奇特。

他的手开始向上移动,他的手指移到她的喉咙,轻轻地停下来,她没有叫,更没有感到恐惧。

他的双手开始用力地收紧,他的嘴唇向她的嘴唇压下去,他们深深地吻着,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吻着。

马瑞欧扔开沾血的折刀。他讨厌看到血,为了拿到那个戒指他要砍下一根手指更让他觉得恶心。

至于她手上那枚她母亲的订婚戒指他看也没看。那枚普通、便宜的蓝宝石戒指几个星期以来使他对其他任何事物都熟视无睹了。

他把衣服盖在露西小姐的尸体上。本来他想把她放到有草的水面下,但又觉得会漂浮出去,让渔夫发现。

这个岛几年也不会有人来,而真的有人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似乎永远都在盘旋的秃鹰。

再没有回头看一眼,马瑞欧向小船走去,划向陆地。到岸边之后,他把小船翻过来,让它顺水漂走。这样,它就会一直漂到湖的中心地带。

一个美国妇女和一个经验不足的船夫驾船进入湖中。他们途中落水,都被淹死了。警察们不会在这个巨大的湖中搜寻他们的尸体的。

马瑞欧搭上一辆返回方向的运货车。明天,如果能搭上另一辆车,他也许就会在古德罗斯村了。

他想他的母亲肯定会喜欢那戒指的。

油价涨了

达克站起来,走向屋子中央的铁炉前,向熊熊的炉火扔进一块木柴。他的椅脚在木地板上刮了一下。今夜会是一个寒冷的、有风雪的天气,他已经听见北风呼呼地吹动山里的松树,潮湿、沉甸甸的雪花飘落在窗前。

对任何一个被困在外的人,今夜将是一个恐怖如地狱般的夜。虽然壁炉传来热气,但当达克回到煤油灯下,读寄来的一张目录时,他感到一阵战栗通过他的脊背。

他没有听见第一次的敲门声,它被呼号的风声掩盖了。第二次的敲门声大了些,也更急迫些。达克从两页装的广告中惊讶地抬起头,哪个傻子会在这样的夜里到这样的荒山野地?

他花了点时间才拉开生锈的门闩,同时敲门的声音变成了砰砰声。一个人影在一阵忽然飘落的雪花中冲进屋里。

那人头戴一顶灰色窄边帽,身披薄雨衣,脚上曾经很亮的皮鞋,现在已沾满了污泥,雪水已经浸透鞋子的皮了。他走到熊熊的壁炉边,开始搓着手,感激地浸泡在屋里的热气之中。城里人,达克想。

“外……外面好冷。那人从不住抖动的牙缝中迸出一句话。

“是呀,”达克回答,然后就默不作声。除非知道那人的意图,否则没必要开口。那人开始脱浸透了的雨衣。“我叫克汗。”

“哦,我叫达克,你这是怎么了?”他问。

“汽油,我的汽车需要汽油,它在大约八英里外,”克汗挥动着手,指指他来的方向,“我走过来的。”

“我知道了。幸好你朝这条路过来,另一个方向最近的地方是香柏村,距离是二十五英里,你在到达那里之前就会冻死。”

“我知道,”克汗说,“我们在途中曾在香柏村停过,可是汽油——”

“你为什么认为我这里会有汽油呢?”

“为什么,我看见你外面有加油柜在,我以为……”

“真遗憾你没在白天看见,”达克摇摇头说,“两个都锈得一塌糊涂,七年来从没打过一滴油。当州政府把一条六线大道开在那边的乡村旁时,我就没有生意了。有时两三个星期都看不到一部车,尤其是冬天。”

“可是……”克汗神色惊慌,“可是我们一定得弄些汽油。”

达克抓抓脸上的短胡子,从衣袋里取出一根压扁了的雪茄,“那就是你们城里人的麻烦,”他说着,在桌子上划燃一根火柴,点燃雪茄,“总是匆匆忙忙的,现在可能得一两个星期后才会有车过,他们也许会拖着你走。”

“不,你不懂,我现在必须有汽油,就在今晚。”

“我知道,”达克狡黠地看了来客一眼,“干吗这么着急今晚一定要走呢?”

“我太太,她正在车里等我,天亮前她可能冻死。”

“嗯,”达克考虑了几秒钟后说,“那就得再想想了。”

“瞧,老兄,”克汗不高兴地说,“如果你这里有汽油的话,我需要两加仑,如果没……”他伸手去取他的雨衣。

“你离开这里也没什么好处,”达克说,“尤其是雪这么大,像我刚才说过的,香柏村在二十五英里之外的地方。”

“那么,我就接着往前走。”

“此路过去最近的地方住的是德斯汀,”达克得意地说,“他经营一个小型机场,所以他可能有你需要的油。”他慢悠悠地抽着雪茄,“不过距离有十七英里。”

克汗像一头落进陷阱的野兽一样,环顾四周,“我——我要走回去,把海伦接到这里来。”他以发抖的声音说。

达克从椅子上站起来,悠闲地走到窗前,轻声说,“你那样就得来回走上十六英里。你可能走到汽车旁,但回来嘛?我不知道,尤其是和一位妇人,先生你看过人冻死的没有?”

“可是,我得做,不能不动。”克汗呻吟着说。

“那倒也是,”达克说,“哈,或许——只是或许我后面的一只容器里有些汽油,我可能愿意卖给你一点,反正我的卡车轮胎扁了,冷却器也完了。”

“你有汽油?”克汗长吁了一口气,他紧张的身体松弛下来,“我愿意买一点,两加仑就够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只皮夹。

“等一下,先生。”

“什么事?”

“你有没有想到你如何带走汽油?你总不能倒进口袋里。”

“为什么,我不能借个罐子或别的什么容器吗?”

“我可没有多少存货供人借用,”达克说,“但我可能卖一个给你,比方这里就有一个。”他俯身从桌子底下取出个玻璃容器。

克汗歪着脸笑道:“好,老兄,我想你这玩艺儿也要钱,多少?”

“五元。”

“唔,那挺贵的,一加仑五元,尤其是我需要两加仑。不过我想当你在荒山野地里,你要趁机敲诈旅客。”克汗从皮夹里抽出十元交给他。

达克不收,直视着克汗的眼睛,“我想你还不明白我告诉你的意思,”他说,“五元是买罐子用的,不包括汽油。”

“什么,五元买那东西,没有汽油。为什么?我可以用两毛五分钱在任何店铺买到。”

“那是事实,今晚你准备去哪家店铺买?”达克冷笑着问。

克汗盯着窗子,窗上堆满着雪,他愤怒而又无奈地捏着拳头,终于问,“汽——汽油要多少?”

达克盯着他的皮夹,“喔,看你对这整件事情这么明白,又这么痛苦。这样吧,五十元一加仑。”

“五十元,去你的,那是公然抢劫。”

“油价涨了。”达克冷静地说。

“那可不是开玩笑。”

“无意说笑,只是指明事实。”

克汗绝望地数出皮夹里的钞票,最后说:“该死,我这里只有六十元。”

“唔,那可以买一加仑,外加一个罐子,你还能剩五元,”达克微笑着说,“你在炉边烤火我不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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