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指认才对,”莫克警官劝告她,“那也许可以使陪审团相信,你说医院那人是你丈夫,是一个诚实的错误,你对犯罪的事一无所知。我们很快就会找人指认从犯。我们已经差不多知道他是谁了,他一恢复,我们就可以审讯他。”
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她。“他们一定是发生了争执,也许,车祸是你丈夫有意安排的?”
她沉默不语,他的声音轻松起来。
“博尔太太,你丈夫的同谋犯还不能说话,不过,你可以说话。所以,你干吗不给我们省点时间,告诉我们他是谁,以及整个事情的经过。”他有点恼怒地补充说,“不过,我必须告诉你,你在回答任何问话之前,有权请一位律师。”
她逼着自己开口:“我不需要律师,我对抢劫一无所知。”
“哦,不过,博尔太太,除了钱之外,我们还找到了别的东西。在他的皮夹里,有一张地图!一张小小的、详细的地图,手绘的,图后面有给你的附言,后面还签有“博尔”二字。那张地图告诉你藏现金的地方,地图后面的附言,清清楚楚地指出,你是抢劫的同谋犯之一。”
她吓呆了。他继续说:“即使医院那个人永远开不了口,也有证据证明,你是同谋犯。这张地图使我们找到了藏钱的地方,一百万元已经找回来了。”
他降低声音,温文尔雅地说:“博尔太太,我认为你真的需要一位律师。”
临死前的推理
围墙有八尺高,墙头布满了锯齿形的碎玻璃,沿墙种着高塔般约棉树,在微风中摇曳。马斯特的屋子座落在正中央,四周环绕着一大片碧绿的草坪。这是一个下雨的夜晚,就在这里,发生了一桩谋杀案。
整幢三层楼的房子,只有马斯特一个人,他的女管家玛格丽特今天休假,而其他人都走了,其实,马斯特并不在乎一个人独处,只是一个人生活不太方便。
他很早就吃完晚饭,现在,他离开客厅,穿过走廊,来到宽敞干净的厨房,准备做晚茶。玛格丽特想得很周到,把水壶留在炉灶上,免得他找不到。马斯特打开壶盖,放进一些高级茶叶。他把水壶放到炉灶上煮,轻轻关掉屋里的灯,然后穿过走廊向书房走去。
书房门一开,角落里就传来一阵低沉的吠声,灯亮后,马斯特那只硕大的德国牧羊犬歪着头坐了起来,看到是主人后,它慢慢躺下,又打起盹来。
马斯特对那条狗笑笑,这条名叫“上校”的牧羊犬从小跟着他,已经有十二年了,对他忠心耿耿,虽然现在它老是打盹,但仍然很警觉。
除了狗之外,能让马斯特信任的人很少,所以他对自己的安全非常注意。每天晚上,当他和太太准备休息时,他就会启动房屋的整个警卫系统,防止不速之客闯进来。马斯特有很大一笔财产,身体也非常健康,这是他五十年来不断努力的结果。
外面刮着大风,雨水打在黑色玻璃窗上。雨已经下了一整天了,马斯特感觉很烦闷,他走到窗前,拉起窗帘,窗户上映出他那罗马人的体型,威风凛凛,又很自负的样子。红色的窗帘由两边合拢起来,遮住了马斯特的身影,就好像真正的舞台剧的最后一幕一样。
马斯特坐在书房的一张大桌子旁,无聊地玩弄着一把金制刀柄的拆信刀,房子另一头传来一阵微弱而细碎的吱吱声,这一定是风吹动的,马斯特根本不加理会。沉思一会,马斯特决定该利用这段时间去做一些事情。他把拆信刀丢在桌上,站起来,走向橡木书架。
马斯特用力将书架往里压了半英寸,然后向右一推,书架顺着墙后的轨道滑进去。出现了一座类似保险箱的大型铁门,马斯特用尽全力将铁门旋转出来,然后走进保险箱中。
这地道宽约六尺,深八尺,墙边有无数的架子和保险柜,马斯特拉开右边墙壁档案柜的一个抽屉,在案卷中翻了几分钟,在他翻到夏季那一部分档案时,传来茶水烧开的声音。
马斯特骂骂咧咧地把文件放好,茶壶的尖叫声突然让他觉得毛骨悚然。他转身正要走出去,突然看到书房里有一条人影,这人一定是利用茶壶的响声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就在快到达出口时,马斯特惊恐地看到铁门缓缓地合拢起来。无论他怎么用力地推、叫,铁门还是合了起来。顿时,地道里一片黑暗。
马斯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惊慌过。今晚,没有人会进入这房子,明天最早来的是玛格丽特。马斯特确信,这个人把他关在地道内,就是要置他于死地,从他目前的情况看,空气很快就会耗尽,他只有死路一条。
马斯特从没想过,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经过最初的绝望后,马斯特逐渐平静下来。他估计自已只能活两到六小时,然后就会被活活闷死在这黑暗的地方。他真希望当初自己在这里安装了照明设备。
马斯特摸黑找到一个角落,背靠着书架坐下。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镇静,并且应该平缓地呼吸,以保留氧气。
一个小时过去了,接着第二个小时也过去了,马斯特感到呼吸有点困难了。
在他心里,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到底是谁想杀他?
为了减轻这不断加重的恐惧感,马斯特开始认真思考这一问题。
许多人浮现在他脑海中。在生意场上,他一向是很无情的,但是,在马斯特认为有嫌疑的人中,又找不到要置他于死地的理由。
突然,马斯特想起一件事,不禁得意地笑起来。有一件事能缩小这范围。无论是谁进入书房来关这保险门,一定要从“上校”身边经过,这意味着,那凶手一定是“上校”很熟悉的。马斯特又在脑中列了一些名字。
他太太丽达,对,她有充分的动机——钱以及自由。丽达比马斯特年轻二十岁,她身材苗条诱人。前一阵儿,他风闻丽达有一些不安分的举动。但两天前,他亲自送丽达上了飞机,到纽约探望她姐姐——一位时髦、成功的百老汇演员。丽达现在应该在千里之外的地方。
马斯特的弟弟查理,他是一位艺术家,这很奇怪,是吗?弟兄两人,一个是钢铁制造商,一个是山水画家,差别真是太大了!查理在绘画上虽然很有造诣,但卖画所得的钱却不足以糊口。信托基金每月的补助,只够他维持生活。钱,就是动机。查理知道遗嘱中规定,兄长去世后,家产才能由其他兄弟依次继承,其他未继承者,只能继续领生活费。这表明查理将继承他的财产。查理有充分的理由,置他于死地。
不过,马斯特和他的弟弟相处得很好,至少,弟弟是什么样的人,他知道得很清楚。马斯特确信,他搞艺术的弟弟不是凶手。
今天早晨,马斯特还打电话约查理一起吃午饭,但查理婉言谢绝了,他兴奋地提到在公路旁有一大片向日葵,他想在它们被建筑商摧毁前完成这幅画。查理总是这样,只要看到美景,他忍不住要画下来。不过,查理答应,如果画不成的话,他会打电话来的。查理到现在还没有打来电话,大概画家仍然沉醉在花的世界里。
第三位嫌疑犯是洛克,他是马斯特的助手,公司的副经理。马斯特不在时,他全权负责公司的财政。洛克应该在圣路易市与一家棉纺织公司谈判。所以,他像丽达一样,根本不在城里。
马斯特确信,除此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人了。
到底是他们三个中的哪一个呢?马斯特感到空气越来越不新鲜,他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满足肺的需求。他知道自已的时间越来越少,所以专心致志地思考这个问题。
丽达早晨曾打来长途电话。从她姐姐那里乘飞机回来,完全有时间完成任务,并且在尸体(我的尸体)僵硬前离开。
马斯特记起,早晨电话中,他曾和丽达的姐姐说话,这表明丽达的确在纽约。从纽约赶回来,必须乘直达飞机,并且需要一天时间。说她们两人合谋杀他,那简直毫无理由。如果丽达一整天不在,她姐姐一定会发现的。其实,他死后丽达所得的遗产,还不如她现在的多,所以,不应该是丽达。
接着,他又想到在圣路易市的洛克,几个小时前,他们也通过电话,洛克答应他,价格计算好后,会带着所有资料来向他请示的。他们约定晚上九点再联系一次。洛克是个很守信用的人。马斯特看看手碗上的表,现在是八点五十二分。假如九点整电话铃响的话,那就证明凶手决不是洛克。如果他是凶手,又何必再打电话来呢?
问题是,从这里能听到电话铃声吗?应该可以。马斯特猜想,凶手很可能想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意外事件,所以外面的书架一定没有推回原位,声音应该能透过铁门。
再过五分钟就到九点了,马斯特站起来,慢慢走到门口,将耳朵紧贴在门上。
如果九点时铃声不响,那凶手一定是洛克,如果响的话——
突然,一阵微弱的电话声传进马斯特的耳朵。九点差一分,没错一定是洛克,他提前一分钟开始拨电话。
马斯特回到原来位置,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极力不去想它。
如果他敲铁门,会不会引起外面的人的注意呢?马斯特躺在地上,听不到任何风声,推开书架,也感觉不到墙壁传来任何凉意。外面的声音真是很难传进来。他居然指望有人能听到他微弱的声音,根本不会有人进来——除了玛格丽特回来拿她忘记的东西。马斯特又将耳朵贴在铁门上,不知道外面雨停了没有。
马斯特往旁边一倒,他忘了铁柜在那里,撞得头晕眼花。
对了,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查理却说他要到马路边画向日葵,这根本不可能。另外,他还说过,如果画不成的话,他会再打电话来的。不过马斯特承认,他弟弟可能刚刚睡醒,所以可能忘了说过的话。
洛克在圣路易市,丽达在纽约,那就应该是查理了。
马斯特心情平静了一点,对自己也很满意。现在他快死了,在这种心境下,他甚至觉得可以原谅查理,谋财害命,真不值得。
跟查理在一起,马斯特从小就处处占上风。
马斯特从衬衫口袋里拿出圆珠笔,为了看清楚,他打着了打火机——虽然他知道打火机会加速他的死亡。呼吸更加困难了,马斯特从文件上撕下一张纸,左手举着打火机,右手打开圆珠笔。
只花了三十秒钟,马斯特在纸的反面写上查理的名字,以及“我看见他靠近这扇门”,“这是预谋”。后面这四个字,会让查理也死在一间黑暗的房子里的。
马斯特吃力地签上自己的名字,这时,打火机的火焰渐渐灭了,屋里又是一片黑暗。
“你看到这书架推开了,所以打电话报警?”警长耐心地问玛格丽特说。
玛格丽特点点头。
地下室的铁门已经打开,警察局的照相人员已经拍完照,验尸的医生宣称马斯特已经去世。玛格丽特一直不停地哭泣,她望着人们把马斯特的尸体抬上了救护车。大家都出去了,包括“上校”,它今天早上还没有活动呢!
“上校”在草地上打滚,虽然没有以前灵活了,但仍然很快活,它想叫主人去关那刺耳的茶壶声,跳起来撞击铁门,因为用力过猛,碰伤了右脚,显得有点跛。
屋里,警长问玛格丽特:“谁是查理?”
我永远是大老板
安杰尔觉得自己的话并不奇怪。
他说:“韦尔,你那样做正是帮我的忙。”
“你在开玩笑吗?安杰尔先生。”那位叫韦尔的职员问,“你要我勾引你太太?”
“我已经向你解释过了,韦尔。我妻子觉得寂寞孤独,也许在她那种年龄这是很普遍的。我不用找精神病医生就知道这一点。你和她交往一阵儿后,她又会回到我身边,我们又可以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了。”
“不过,如果她不想回到你的身边,那怎么办呢?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她和我交往了一段时间之后,不想再见你了,那可怎么办呢?这是可能的吧,安杰尔先生?”
“我愿意冒这个险。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
韦尔瞥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照片,他的上嘴唇轻蔑地抿了一下,一副非常自负的样子。“安杰尔先生,你的夫人可不是我理想中的那种女人。我为什么要对一个年纪大得可以当我母亲的女人感兴趣呢?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嗯,这么说吧,这涉及到你在这个公司的升迁问题。”
“我的升迁问题?”
“对。你知道得很清楚,下星期要开董事会,决定由你还是菲利接替我的职位,因为我就要退休了。不用我说你也明白,我在董事会里的一句话,会有很大作用的”。
安杰尔站起身来,移步走到窗前,站在那里,凝视着外面的工厂,看着工厂正在冒烟的烟囱、整齐的厂房和宽大的停车场。正如他所预料的,当他转过身时,那位叫韦尔的职员正坐在他那真皮老板椅上,显然在试试它的大小。
“韦尔,桌子上的便条,写着我的住宅电话,我敢说,我妻子现在正可怜巴巴地坐在屋里,等候男人给她打电话,当然,她盼望的不是她丈夫的电话。”
职员看看电话号码,犹豫了一下。
“你是不是要我找菲利来办这事?”安杰尔皱起眉头。
韦尔立刻拿起电话,脸上已经毫无犹豫之色了。电话一拨就通。
“安杰尔太太吗?你好。我是安杰尔先生办公室的一位职员。”
他仔细听听,然后向后一靠,两脚搁到办公桌上,向他的上司眨眨眼睛。
“不,我们没有见过面,不过,我看见过你来过这里。对,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他的声音变成了低低的耳语,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照片,仔细打量着。“啊,艾丽斯,可怜的宝贝儿,我多希望能陪在你身边……”
声音又低下去,安杰尔几乎听不见。
职员终于放下电话,但手里仍然拿着照片。“嘿,我说,她不太难看嘛,真是不难看。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就是最近拍的。”
“真的?反正我很快就可以见到本人了,安杰尔先生,今晚九点钟——当然,要先取得你的同意——这是条件中的一部分。”
他走到门口,站在那里。“安杰尔先生,你真的要这么办吗?”
“真的,韦尔。哎,把钥匙拿去,这钥匙会让你畅通无阻,我相信我妻子今晚一定会让仆人走开的。”
“谢谢你,安杰尔先生,”韦尔的上嘴唇又抿了起来,“我知道,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事。”“我也一样,韦尔。”
那天晚上,安杰尔先生专门去他的俱乐部吃饭,饭后,又和一些朋友打台球,然后坐下来海阔天空地聊天。九点过后,司机开车送他回家。
正如所预料的那样,街上停了几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一些穿白衣服的人正用担架抬着一个人走下台阶。
安杰尔先生冲过去,掀开罩单,做出吃惊的样子。“嘿,这是我办公室的一个职员!”他叫道,“他在这儿干什么?”
一位穿着警服的警察扶他进入房间。一位穿着睡衣的漂亮女人扑进他的怀中。
“哦,安杰尔,太可怕了,”她哭道,“那个可怕的家伙一定偷了你的钥匙,我们扭打在一起,我开枪打了他。”
“真想不到,他是我手下的一个职员,”安杰尔先生说,“一个可靠的职员。”
“这是一个正当防卫的案子,”一位便衣警察说,“夫人,请您在这份报告上签个字,我们就离开。”
警察离开了,只留下安杰尔先生和太太两个人在屋里。她走到一个柜子前,取出一个酒瓶和杯子。
“安杰尔,我跟你说这办法能行,”她一边倒酒一边说,“你再也不用担心韦尔抢走你的工作了。”
她丈夫喝了一口酒。“对,不过,办公室还有一个出色的年轻人,名叫菲利,”他说,“你想想,我们用什么办法干掉他?”
该死的是你
玛莉已经五十岁了,不过,整个人仍然显得娇小美丽。这天晚上,她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涂指甲油,一边看电视。
正当她要盖上指甲油瓶盖时,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因为屏幕上的女主人公正走进一条黑漆漆的胡同,而谋杀她父亲的凶手就躲在那里。画面阴森森的,配着恐怖的音乐,玛莉简直受不了了。她忘记自己刚刚涂上的指甲油,把拇指放到嘴里咬起来,希望屏幕上的女人赶快转身跑开。太迟了!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扑向她,女人尖叫,枪声响起,警车的车灯亮起,凶手倒在地上,含含糊糊地说着临终的自白,而女主人公则趴在一个年轻警察的肩膀上。胜利的音乐响起,屏幕上的影像渐渐隐去,换上了广告。
玛莉松了口气,关掉电视,开始重新修补弄坏的指甲。电视关掉后,古老的屋子里所有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楼梯口那个旧钟的嘀嗒声,地下室火炉冷却时的噼叭声,树枝轻轻刮着楼上窗户的声音,厨房和餐厅之间地板的咯吱声……
玛莉全身僵住了。那地板本身永远不会发出声响的,除非有人踩在上面。厨房门!她倒垃圾时没有锁上后门!她对自己的粗心大意很生气,当地板在闯入者的体重下再次咯吱咯吱响的时候,她怕极了。
她战战兢兢地走到电话前,正要伸手拿起电话,餐厅的门被推开,一个刺耳的声音喊道:“你要是敢碰那电话,就死定了!”
玛莉转身面对闯入者,迎面是一阵大笑。“啊,玛莉,”来人站在那儿咯咯笑着,“你要是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那就太有趣了!”
玛莉脸色苍白、全身发抖,一下子跌坐在电话机旁的椅子上,来人不笑了。
“噢,玛莉,我真的吓坏你啦?对不起,不过,你应该小心些,别忘了锁门。想想上星期住在利浦顿的那位女人,她就是前门敞开,才被坏人闯进去,结果被害死在自己家里的走廊上。”来人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边走进餐厅,为玛莉倒了一小杯甜酒。
来人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名叫卡莱。她年纪虽然和玛莉差不多,但是她显得要老得多。玛莉有柔软的金发,穿着精致、淡雅,而她的头发干涩,一身颜色鲜艳的衣裤,更突出她的粗腿肥臀。
“我的意思只是要让你明白,要进入你这座大房子是多么容易,”卡莱看到玛莉脸色恢复正常后,理直气壮地说,“我有可能是位凶手……或者更坏的人。”
“那是我好几个月以来第一次忘记锁门。”玛莉不服气地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次就够了。”卡莱担忧地说,眉毛皱着,这表情很像她弟弟亨利。亨利十年前就去世了,他们姐弟俩其实没有相像之处,然而,一想到亨利那亲切的脸庞,仍然使玛莉心潮汹涌,有一种痛苦的失落感。
为了掩饰这种感受,玛莉忙着招待卡莱,向她表示自己没事了,不过,她心里仍然回忆起亨利和那失去的纯洁爱情。
他们的交往是很老派的,是一种中年人的爱情,那时,由于年龄的增长,他们没有了年轻时的那种羞怯畏缩。她是因为父亲的专横,不敢交男朋友,才耽误了青春,成了老姑娘的。
亨利也是年轻时太羞怯,把自己埋在银行资产和信托业务里,兢兢业业地工作,逐渐被提拔为副经理。玛莉父亲去世时,亨利指导她如何处理老人那些纠缠不清的遗产问题。开始,她经常打电话到银行请教亨利,他从来没有表示不耐烦过。不久,他主动给她打电话,谈起财产和银行之外的事。
“我要一杯甜酒,”卡莱说。她的话把玛莉拉回现实,卡莱这个人不相信心灵感应。她总是讽刺地对玛莉说:“一个家庭出一个酒鬼就够了。”
玛莉对亨利的弱点,一直抱同情态度。为了守信用,卡莱从不和任何人说亨利酗酒这事,但是,每当她提起这事时,玛莉总是忍不住哭起来。她不恨亨利,只记得他的好处。
玛莉把甜酒递给卡莱,看着她肥胖的手指捏着酒杯,心想:“亨利一直都很不错。”卡莱虽然偶尔会讽刺亨利几句,但她也经常满怀感激地提起弟弟的慷慨。原来,卡莱在丈夫死时,身无分文,精神濒临崩溃,是亨利及时出面,把她送到一个高级疗养院疗养,病愈后接她回家,姐弟俩一起生活。
这么多年来,卡莱曾经把所有的细节告诉玛莉,但那时,玛莉总觉得亨利对姐姐的不幸感到尴尬,她对此没有深问。对此,亨利曾经深表感激。玛莉记得,亨利在介绍姐姐时,希望她们俩成为好朋友。
她们是好朋友吗?玛莉看着卡莱喝完那杯甜酒,心中怀疑,自己和她是好朋友吗?不错,卡莱是亨利留给她的一切,只有和她在一起,玛莉才敢回忆过去。
“可怜的人儿,你真是天真幼稚,”卡莱总是这么说玛莉。有时,卡莱对亨利酗酒的事说得太多了,玛莉都会恨她,不过,卡莱随后总会记起亨利拯救了她,于是她们两人又为他的逝世而流泪。
现在,卡莱放下酒杯,从椅子上站起来,高兴地说:“趁着天色没黑,我得回去了。”
玛莉对她微微一笑。“听你的口气,好像满街都是抢劫杀人的坏蛋,卡莱,我们这儿没有那么多罪犯。”
“一个就够了,”卡莱意味深长地说,在门口停下。“我走后,你一定要锁上门,听见没有?也别忘了锁后门。”
“哦,卡莱,别这样!”玛莉突然很厌烦卡莱这种高高在上的样子,“你总是作最坏的打算。”
“小心没大错,”卡莱很不高兴地说,但她马上又说,“对不起,玛莉,我不想把你当小孩看待,不过,你是这个镇上我唯一的朋友,你这人又太善良,容易轻信人……天哪,我又来了!”她的眉毛像亨利一样皱起来,“我的意思是,我不希望你出什么事。”
玛莉感动地抓住她的手,保证说:“我会锁门的。”
卡莱开车走后,玛莉锁上门,又想起她的话。也许自己真是太天真、太容易相信别人。父亲在世时,告诉她,他就是她生活的重心,她不是相信父亲的话了吗?亨利经常用刮胡水,呼吸里有一股薄荷气味,她从没怀疑那是为了掩饰酒气。他好几次失约,每次都说是支气管发炎,她不也都深信不疑吗?
“他经常醉得一塌糊涂,”亨利死后,卡莱告诉她。“肺部和气管不好,这是我们家的遗传。”卡莱说,摸摸自己丰满的胸膛。
至少这一点是真的。如果他的胸部强壮点的话,他可能就不会死了。可怜的亨利!他一直很受人们的尊敬!玛莉相信,全镇没有一个人知道他酗酒,也没有人知道,十年前那个寒冷的雨夜里,他到外面做什么?从来没有任何人斜眼睛看她,使她觉得流言在她身后流传。
玛莉一次次地希望自己也不要知道那件事,当然,知道的已经知道了,想不知道不可能。何况卡莱那个人,只要自己心中有负担,就一定告诉别人。过后卡莱擦着泪水说:
“亨利喝酒的时候,你从来不会看到,那天他没有酒了,假如我没有把汽车钥匙藏起来就好了!他想徒步出去买酒……那天晚上风雨交加,他的肺又那么脆弱……结果昏倒在我们的车道尽头,全身湿透,人冻得半死。我扶他回屋,以为他只是昏迷了,可是过了一会儿,我去看他时,他已经去了。我自己在扶他上汽车时,也累垮了,我没有死,这真是奇迹!”
卡莱只是略受风寒,但亨利由气管炎转成肺炎,在医院弥留了两天,最后还是死了。
玛莉走过每个空屋,一边走,一边关灯。进入厨房后,她砰地一声打开后门,凝望着外面的夜色。以前她从不怕黑,现在她居然发抖了。于是她关上门,心里觉得自己太脆弱了。卡莱说得不错,时代变了,她是个独居的女人,没有人保护她。她也许应该找出父亲生前的那把老枪。记得去年春天,她还看见过它,而且还有一盒子弹,好像是在阁楼上。
突然,玛莉对卡莱充满怒气,她恨卡莱搞得她这么担惊害怕,她要好好报复卡莱一下!
于是,玛莉决定报复。
第二天晚上,玛莉把汽车停在街头,人从后门爬进去,悄悄地试试各道门,但所有的门都牢牢地锁着。她躲在卡莱窗户下的灌木丛下,透过一道窗帘的缝隙,她看见卡莱懒洋洋地在翻阅一本杂志,身旁的桌子上有一杯冰茶。
起初,玛莉对自己这样暗中偷窥别人,心里有着强烈的犯罪感,但又觉得很有趣。可是,看到卡莱那么镇静、悠闲,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要吓卡莱一下,要让她承认,她和自己一样胆小。可是,怎么吓她呢?每扇门都锁着,玛莉可不想从窗户爬进去。
她是不是应该先敲门,吓卡莱一下?不行,卡莱一向是先看清来人,然后再开门的。玛莉灵机一动,突然记起卡莱曾经很气愤地抱怨说,邻居的一条狗经常打翻她的垃圾筒。为此,她特地在后门的架子上放了堆石头,准备打狗用。玛莉悄悄地找到一把长柄耙子,然后躲在树丛后面,用耙子一推,垃圾筒倒在地上,垃圾散了一地。
门边的灯马上亮了,卡莱从窗户向外窥探,玛莉伏下身子,然后用耙子的柄打翻一个锡罐,它沿着走道叮叮咚咚地滚过去。
卡莱猛地拉开门,冲了出来,大叫道:“滚开!”她迈着大步走过玛莉身边,用力向咚咚响的地方扔石头。
玛莉站起来,走到亮处,得意地喊道:“卡莱,你上当了!”她大笑起来。“你这么容易就被引出来,锁门又有什么用呢?”她嘲笑说。卡莱站在那里,先是惊讶,然后是气愤。
“你没生气吧?”玛莉试探地说,“一报还一报,咱们俩谁也不吃亏。”她想和卡莱握手,以示和解,但是卡莱拒绝了。
“走开!”卡莱气喘吁吁地说,“你来这儿窥探我,又打翻我的垃圾筒!”
“不是窥探,”玛莉抗议说,“你也是这么对待我的,我并不比你过分。”玛莉的自尊心受到伤害,她扶起垃圾筒,开始收拾垃圾。
“走开,别惹我!”卡莱严厉地命令道。“我明天自己收拾,你简直把我当成了个傻瓜。”说着,她看也不看玛莉,气哼哼地向屋里走去。“晚安,玛莉。”
玛莉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转身逃离了卡莱的住处。黑暗中,她没有看见那个锡罐,一脚踩上去,扭伤了脚踝。等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汽车旁时,脚踝已经痛得受不了了。她费力地把车开到高斯医生家。
高斯医生一年前就退休不看病了,但是他家里仍然保留着原来的诊所样子,偶尔为一些老患者看看小病。高斯医生给玛莉打了止痛针,包扎起她的脚踝,然后递给她一杯饮料。
退休后的医生变得有点唠叨,他很喜欢玛莉,所以就和她聊了起来。“你是在卡莱家的后院扭伤脚的,是吗?卡莱最近怎么样?”说着,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饮料。
玛莉回到家时,电话铃正响个不停。她先仔细地关好门,然后才拿起电话。
“玛莉吗?谢天谢地,你总算回来了,我正想打电话报警呢!你去哪儿了?”卡莱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离开你家时,扭伤了脚踝,”玛莉冷冷地说,“我去高斯医生那儿看病,后来又跟他聊了很长时间。”
“那个唠唠叨叨的老家伙!怪不得你这么晚才回家。听我说,玛莉,我要告诉你,我非常抱歉,我今晚太过分了。我的意思是,你达到目的,把我骗出来了。糟糕的是,我又感冒了。今晚我情绪不好,不过再怎么我也不该冲你乱叫。你那么做是对的,我们一报还一报。”
玛莉的声音软了下来:“没关系,卡莱,我并没有生气。”
到了周末,玛莉的脚伤痊愈了,卡莱的感冒也好了,玛莉邀请她过来吃午饭。那天秋高气爽,她们在后院一棵树下用餐。卡莱心情很好,当玛莉笑她很容易上当时,她只是快活地大笑。
“不过,你必须承认,你这种方式很卑鄙,”卡莱说,“要真是歹徒的话,他不会知道狗的事。”
“废话,”玛莉说,“我觉得那一招很巧妙。谁听到垃圾筒打翻的声音,都会以为是狗弄的。这证明你和我一样,很天真。”
卡莱并不生气。
黄昏时,两人开始收拾东西。玛莉把推车推进屋里时,卡莱主动地说:“我替你把椅子拿到地下室。”
“谢谢,”玛莉大声说,“你放好后,替我锁上门好吗?”
“当然可以。”卡莱说,提起藤椅,消失在被灌木丛遮住的台阶里。
卡莱驾车离开后,玛莉立即到外面查看地下室的门。不出她所料,门没有上锁,卡莱仍然认为她是一个轻信人言的傻瓜。
天黑时,她开亮楼下所有的灯,拉紧窗帘,一条缝也不露。打开收音机,播放轻音乐,然后走到楼上,坐在一间黑漆漆房间的窗户旁。快到十点钟时,她的耐心终于得到回报。在等候的这段时间,她不停地想起高斯医生的话:“卡莱这些日子怎么样?我希望她少喝点酒。”单是这两句话,就足以让玛莉明白过来。高斯医生还说:“……那个亨利,他真是个圣人。当她丈夫受不了她那么酗酒,一脚把她踢出门时,是亨利收留了她……花钱送她去疗养院戒酒。亨利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为了拉她回家而染上肺炎的,亨利死后,她喝酒时就只敢呆在家里喝了。”
玛莉几乎没有听见医生在说什么,她想起那天晚上,放在卡莱手边的那杯“冰茶”,还有卡莱那非常过激的反应。在那个被打翻的垃圾筒里,是不是有酒瓶呢?
现在,玛莉坐在黑暗中等待,一直看到卡莱肥胖的身体进入地下室台阶。她悄悄地溜出卧室,走下楼梯。
奇怪的是,卡莱一向笑她太天真,太容易相信别人的话,卡莱说了那么多谎话,玛莉居然深信不疑。卡莱是个罪大恶极的人,不仅导致她唯一爱过的人死去,而且还欺骗她,还诬蔑亨利酗酒。
她镇定地走过厨房,打开地下室的门。卡莱在楼梯下面,对着突然照射眼睛的灯光直眨眼,不过,她还是高兴地用手指指着玛莉,咯咯地笑着说:“砰!你死了!”
“不,卡莱!”玛莉说,用她父亲生前留下的手枪指着卡莱。“该死的是你!”
敲诈
第一封信是在星期二上午送到的。这很奇怪,因为星期二约翰的信件很少。星期五寄出的信,星期一早晨到,星期一寄出的信,除非一早就寄,否则星期三或星期二下午才会收到。这封信是星期二上午十点时,秘书送来的,和其他信件一样,没有拆开。约翰的信都是自己亲自拆的。
其他的信件,大多是广告,约翰拆开后瞄一两眼,就撕掉扔进废纸篓。然而,当他看到这封特别的信时,停顿了一会儿。
他仔细打量着信封,地址是他的,邮戳是星期一晚上的。四毛钱的邮票,信封上没有寄信人的地址。
约翰打开信封,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两人的半裸照片。其中一个是男的,五十出头,秃顶,窄鼻梁,薄嘴唇。和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是个女人,看上去二十多岁,一头金发,身材纤细,非常迷人。男人就是约翰本人,女人是露西。
约翰盯着手里的照片,一动不动。然后,他把照片放到办公桌上,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前,锁上门,再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确定一下信封里除了照片没有别的,然后把照片和信封一起撕成两半,放到烟灰缸上点着。
如果是一个不那么沉着的人,他可能把照片和信封撕成碎片,撒得满地都是,然后跌坐在办公桌后,担惊受怕。约翰是个很沉稳的人,他并不认为照片是一种威胁,这只是一种可能。他可以再等等。
一位富于幻想的人,也许会把照片留下做个纪念。约翰不是那种人,他不留纪念品。
烟灰缸的火有一股臭味。燃烧停止后,约翰打开空调,房间里的臭气很快清除了。第二封信是在两天后的星期四上午寄到的。这是约翰意料之中的,他既不高兴,也不恼怒。他在一大堆信件中发现它。信封和第一个一样,地址一样,是打字机打出来的,邮票也一样,只是邮戳不同。
这封信里没有照片,却有一张打字的普通信纸。内容如下:“把十元或二十元面额的钞票一千元,放到一个包裹里,把包裹存放到时代广场的存物间,钥匙放进一个信封,留在假日旅馆的柜台上,留交查理先生。今天就办,否则照片将寄给你太太。别报警,也别请私人侦探,别做任何蠢事。”
最后三句话是不必要的。约翰根本不想报警、请侦探,或做任何傻事。
信和信封烧毁之后,约翰站到窗前,看着东43街。他想,信比照片更让他心烦,那是威胁。这件事会破坏他完美的生活。
在接到敲诈信之前,约翰的生活十分完美。首先,他的事业非常成功,他是一位会计师,自己开业,每年由于帮助一些个人和公司偷税漏税,赚了不少钱。其次,他的婚姻也很美满,太太比他小两岁,家庭生活很愉快,太太从不干涉他的事。他开了一个户头,每年让太太支取两万五千元的零用钱。
最后,约翰还有一位情妇。当然,这位情妇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女人,名叫露西。她向他提供肉体和感情上的满足。她非常细心,而且要求不多,他为她租了一套公寓,让她吃喝不愁,还给她一笔零用钱。
一个完美的太太,一个完美的情妇。这个敲诈者,这个查理,现在正威胁着约翰的完美生活。如果这该死的照片落入太太的手中,她一定会和他离婚。如果离婚的事宣扬开来,他的事业就会受到影响。那么,接着他就会失去露西。
约翰闭起眼睛,用手指敲打着桌面。他不想危及自己的事业,也不想失去太太和情妇。他对他的事业、太太和情妇都很满意。但他最爱的是他的事业。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当然,他只能做一件事。
中午,他离开办公室,去银行取了十元和二十元面额的一千元钞票,整整齐齐地装在一只雪茄盒里,照信上所说,存进时代广场站的存物间,把钥匙装进信封,写明“留交查理先生”,再送到假日旅馆的柜台。办完这一切后,他没有吃饭,就直接回到办公室。那天晚些时候,不知道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没有吃午饭,约翰觉得胃痛,他吃了几片药。
一个星期后,第三封信到了。在以后的四个星期里,每个星期四下午,约翰都会收到同样的信,同样的要求,同样的做法,唯一不同的是信里指定的旅馆。
有三次,约翰依照信上的指示办了:银行、地铁、旅馆。每一次他都没吃午饭,直接回到办公室。每一次他都胃痛,每一次他都得吃药。
事情成了例行公事,倒也没什么了。约翰喜欢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他甚至特地为查理先生建立了一个账,写明每次付款的数目和日期。这么做有两个理由:第一,约翰的开销从来都是要记在帐上的,他一向是收支平衡的。第二,在他潜意识里,希望这笔开支至少能从所得税中减去。
除了每星期四的冒险外,约翰的生活还是老样子。他照常工作,一星期有两个晚上在露西那里过,其他五个晚上和太太在一起。
他没有向太太提起敲诈一事,也没有向露西提起。约翰有一个原则,那就是,最好不要跟任何人讨论个人的私事。他知道,查理知道,这已经够了,他不想再让更多的人知道。
当第六封信寄来时,约翰锁上办公室的门,烧掉信,坐在办公桌后面沉思。在一小时里,他没有敲桌面,没有胡涂乱写,只是坐在那里沉思。
他意识到,这事不能继续下去了。这样下去,他不仅每星期要胃痛一次,而且每星期都要支出这样一笔钱。对约翰来说,每星期一千元不算是个大数目,但这种支出是不必要的,必须停止。
有两个方式来了结。第一种方式,就是让照片寄给约翰太太;第二种方式,就是由他来阻止这种敲诈。第一种方式会引发不好的后果,第二种方式似乎又不可能。
当然,他可以在钞票中附一封信,请求敲诈者高抬贵手,但这显然是没有用的。那么,怎么办呢?嗯,可以干掉他!
这似乎是唯一的解决方法,唯一的阻止现金流失的方法。这很难做到,因为他不知道查理是谁。约翰不可能到旅馆守候,因为查理认识他,一看到他在那里,就不会露面了。同样的道理,也不能潜伏在地铁的存物间。
不认识他,也没有见过他,怎么下手干掉他呢?突然,灵机一动,约翰笑了,他想出了一个完美的办法。
那天中午,约翰离开办公室。但他没有去银行,而是去了许多地方:化学药品店、超级市场,还有几家药房。他很小心,一家只买一样东西,他买的是做炸弹用的各种原料。
他到一个公共厕所里,利用平常装钱的雪茄盒,做了一枚炸弹。经过一连串巧妙的设计,只要一掀盒盖,炸弹就会爆炸。如果不掀盒盖,光是盒子掉落或碰撞,同样也会爆炸。
炸弹装好后,约翰像往常一样,送到地铁的时代广场站轻轻放进存物间,取下钥匙,装进信封,写上查理的名字,留在布拉克旅馆的柜台上,然后回到办公室。这一次,他晚了二十分钟。
那天下午,他无法工作,他把购买炸弹材料的费用,记在付给查理的帐上。一想到明天早上之前,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他不禁笑起来。他无心做别的事,只是坐在那里,赞叹自己这个解决方法的巧妙。
炸弹绝不会不响,盒子里的炸弹威力很大,查理先生和他周围二十码之内的一切,都会被炸掉,所以,这位敲诈者是在劫难逃了。不过,这也可能伤及查理周围的人。如果他在地铁里打开盒子,或者失手落到地上,那死伤就可怕了。如果他带回家,在他自己屋里或公寓中打开,那么造成的死亡和破坏就会小得多。
但约翰并不关心查理带多少人一起进坟墓,这跟他无关。查理一死,约翰就可以好好活了,事情就这么简单。
下午五点,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完。约翰站起来,离开办公室,在走廊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决定不回家。他已经做了一件意义重大的事,已经解决了一个难题,他觉得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和露西过一夜是很舒服,不过,他不想打破惯例。星期一和星期五晚上他去露西的公寓过夜,其他的夜晚他直接回家。
不过为了高兴可以破一次例。
他从公共电话亭打电话给他太太。“我还得在城里停留几个小时,”他说,“在这之前,我一直没有机会给你打电话。”
“星期四你总是回家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