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韦尔办公室里,他得到了可以更进一步试验第三章 技巧的机会。.16
“那你可真高尚,”克汗不屑地说,“但我要两加仑。”
“但是看来你付不起钱,”达克说,“除非你太太身上有钱,提到她,她在车里一定冻得要死。”
“求你,两加仑,我把手表给你。”克汗开始解手表。
“不需要表,在这地方时间没什么意义。但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带汽油回车里,雪似乎越下越大,然后当你回这里时,你再决定是不是要多买汽油,或停在这里,直到有人经过。我可以提供便宜的食宿,按日按周收费都行。”
达克没有等候回音,拿起罐子回到屋里,从一个大油桶里加满它。当他回来时,克汗已穿好雨衣。
“这是你的钱,”克汗嗤之以鼻,递过一卷钞票,“我希望你鲠死。”
“那样说一个救你生命的人是不对的。”达克说,他接过钱,小心地数,“五十五元,和你交易真愉快,我希望能送你一程,但我说过,我的卡车停下来过冬,没法送你。我猜想我可以在两三小时内见你回来,对吗?”
克汗高声诅咒着,推开门走进风雪中。
当达克听到门外有汽车声时,已近午夜,风和雪已经停了。他打开门,看着克汗下车,然后走过来,后面跟了一个大衣薄得几乎无法抵抗风寒的妇人。当他们走进屋子,倚偎在炉子旁时,达克看见他们的嘴唇已经冻紫了。
“这是海伦,我的太太。”克汗介绍说,“我告诉了她有关汽油的事,你够仁慈。”
“乐于效劳,”达克微笑着说,“你们俩是否决定再买一加仑?”
“我有些钱,”他太太说,“我们愿意。”
“好,只有一件事,油价又涨了。现在一加仑六十五元,当然你用已经买的罐子,所以那点可以省下来。”
海伦打开皮包,“这该够了吧?”她说着,向达克抛过去一小叠钞票,落在地上。
达克弯腰捡起那叠钞票,克汗听到他惊讶地叫道,“为什么,这所有的钱——”
“那是你想要的,不是吗?”海伦问。
“是呀,可是……等一等,这上面的字条写明……”达克惊讶地抬起头,正对着克汗指着他的枪口。
“它标着香柏银行,对不对?老兄。”克汗说,“我的车厢里有许多那种成叠的钞票,我告诉过你,我们曾到过香柏村,但我没有告诉你去干什么。”
“你,你在那里抢劫银行?”达克忽然领悟地叫道,“可你先前来的时候,你说你没有多余的钱。”
“你以为我会疯得步行时还带着那么多的钱?”克汗咧嘴笑着,“我可不知道在这种鬼地方路上会遇见什么人。”
“瞧,克汗先生,”达克瞪大眼睛望着枪口,“没人知道你到过这里,我——我可以守口如瓶。”
“多少钱,老兄,对不起,你的价钱太高,我最好杀掉你。海伦,把墙上的绳子取下来,捆牢他。”
“我们要不要塞住他的嘴。”
克汗摇摇头,“让他叫吧,他自己告诉我至少有两天不会有人经过这条路。我们有的是时间离开这里。”
几分钟内,达克就被牢牢捆在椅子上。他可以感到铜丝嵌进他的手腕,他知道没有人帮助他不可能脱身。他的两只脚被分开捆在椅子腿间的横档上,以防止他站起来。
“现在我们要取油了,”克汗低头看着他,“取我们需要的。”
达克一言不发。
“两加仑,”克汗沉思着说,“那就是我们需要的。”
“你是什么意思?”达克问。
“当我们计划这事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你先前提到的机场。”克汗说,“我的一位驾驶员朋友会在那里等我,在任何人接近我们之前,离开山区。”
“但在行动之前,你忘了加油。”海伦嘲弄他。
“对了,所以我们没有油。老兄,假如你卖我们两加仑油的话,我们就可以直奔机场,不用再来找你了。但你太贪心了,所以我们不得不开车回到这里,要不然我们可能还是到不了机场。同时,我们怎么知道你没有通过收音机听到抢劫的消息呢?”
“可是我发誓,我什么也没有听到,”达克惊悸地说,“我连收音机也没有。”
“对不起,老兄,但我们先前不知道,现在已经晚了。”
汽车很快加满了油,海伦去了外面。克汗又检查了一遍那些铜丝是否牢牢地绑住了他的俘虏。
“克汗先生。”达克叫道。
“什么?”
“这山上很冷。”
“我知道,怎么了?”
“有时温度在零度以下,炉子里的火只会燃几个小时。”
“你说得对。”
“我会冻死的。”
“当我太太在外面挨冻时你似乎并不怎么担心。”
“为了诈你一加仑油,就以死抵债,价格未免太高了。”
“唔,老兄,记得你自己怎么说的?”
“什么?”
“油价涨了。”
美梦之屋
我最好从头叙述——可是何时算是头呢?
我想应该从我同意买麦尔肯农场南面的那亩地开始。那一天我想找件有意义的事做做,所以下班以后我在警局办公室里多呆了个把小时,我就是这样滑稽的人,没事找事。当我无聊的时候,总是去看电影电视消磨时光,片中那些贼眉鼠眼、大腹便便的人有时候吐口水侮辱人,有时候打无辜的人开心。每当看到那类情节,总会使我热血沸腾。
我结婚二十多年,去年妻子去世。我所不解的是,为什么二十多年不美满的婚姻结束后,我有一种茫然失落的感觉,就像人在大雾或沙漠中迷失方向一样。一个人无牵无挂,应该自在才对,但是,年纪越大——我已四十八岁了——对生活越不理解。
还是言归正传吧!这一天,当我回乔治太太的家时,我在那儿租了房子,在路上遇到麦尔肯。我原本有幢房子,妻子去世后,听朋友和亲人的劝告给卖掉了。让我给你一个忠告:永远别听人家的忠告,自己要有主见。他们说房子我一个人住太大了。唔,我们这小镇上没有公寓出租,后来就租了乔治太太的房子,虽然房间很大,但我总觉得小,因为我心中有股抑郁的感觉。假如你现在还年轻,因为你有的是时间,有未知的前途,所以你可以尽情享受生活。但到了我这般年纪,你有的只是现在,生活中缺乏了可贵的未来,而且未来逐渐黯淡、茫然。
麦尔肯是全镇上最春风得意的人,他是位成功的农场主,他在镇上还开有一家农具代理店,在一八〇公路这一段上还拥有一家唯一的加油站,每件生意都很赚钱。虽然他很有钱,但并不嚣张,为人友善,对镇上贡献不小,所以当他提议一道去喝杯啤酒吃顿饭时,我欣然前往。
谈话中他很快明白了我的心情,说我是个傻子,不该听别人的话把房子匆匆卖掉。随后他又安慰了我一下,说可以帮我解决这个问题,虽然他可以有点好处,但这不是他帮我的初衷。事情是这样的:他有一块一亩大的林地,地点就在他农场南面,在他的土地与郡省土地之间。据他所知,政府对那块地还没有什么计划。我可以在那个理想的地方建所房子然后重新开始生活。
我说我光棍一个要房子有什么用呢?
“找个女人。”他坦白地说。
我觉得脸红,问他:“可以找谁?”
“镇上漂亮的女人多得是。”
“举个例子。”
“约瑟芬。”
天黑前我们一起到那儿去看那块地。那地方很美,有一点点像小山丘,从路面向西有一个微微的斜坡,地面上长满橡树和野蔷薇,只有正中间有一小块空地。我屈膝跪下来,抓捧起一把土,让土从指缝间缓缓落下,我嗅到了泥土的芬芳,春的气息,还有我无穷的希望。我知道为了那块地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说个合理的价格,我就买下它。”我说。
麦尔肯说出个合理的数目,我们握手成交了。
约瑟芬和她丈夫比尔在离警局半条街远的地方开有一家小杂货店。他们店里的东西很全,日用杂品应有尽有。他们的店不是餐馆也不是卖快餐的小吃铺,但你可以在那儿弄到早餐吃,早上在大多数镇民起床前,他们的店就开始挤了。
在寒冬的早晨,大约五点钟的时候,你会看到店楼上的电灯亮了,随后楼下的电灯也跟着亮起来,那样你就知道,他们——或者可以说是她——正在把水倒进大咖啡壶里。那情景在寒冬里会让人觉得亲切而温暖,尤其是你值通宵的夜班,或者巡逻通宵之后。
当比尔还在镇上的时候,他们从早上六点卖咖啡,一直到八点半,除咖啡外还卖奶油面包或小饼一类的点心。我说过,看见他们店里的灯光会有种亲切而温暖的感觉,但是比尔可不是一位亲切友善的人,他又高又壮,宽宽的肩膀,长相还可以,但从不笑,脸上总是一种乖戾的表情。
当他开口说话时,话一点儿也不友善。也许他厌恶站在柜台后面为不比他强的人服务,或者仅靠那爿店生活过得不怎么样。不管怎样,依我判断,他是令人讨厌的,更不用说做生意了,和气生财嘛。
有些人说他打他妻子——约瑟芬,有一阵子她不在店里倒是事实,可是他打她了吗?安东尼说,有一天夜里他经过那儿时,听见约瑟芬的尖叫声,所以下车去敲他们的门,经过好一阵,比尔才开门,安东尼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比尔说没什么。安东尼说想和约瑟芬谈谈,比尔说她已经睡了,然后他脸上有种异样的表情,说:“好,上楼吧。”他们一起到楼上卧室,看见她坐在床上,身上裹着床罩。她问:“什么事?”而安东尼说:“我以为听到你的尖叫声。”她回答道:“你听到了,我做了一个噩梦。”这样一说,安东尼只好走开了,还能做什么呢?
安东尼告诉我此事后,有很长一段日子,我想象着约瑟芬坐在床上,身上裹着床罩的样子。她是个美丽的女人,一个男人怎么能像比尔那样虐待一个女人?而且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乐观、善良、热心,和她外在的漂亮一样。有时候我到她那儿去买烟或者其他的东西,甚至我妻子还活着的时候我也常去看她,心中想(上帝原谅我),假如我有像她那样的妻子该多好。
然而有一天晚上,比尔不辞而别离家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别人都认为她会高兴,也替她高兴。但她似乎过了好一段日子才习惯丈夫弃她而去。我记得安东尼说,她可能不相信发生的事吧!那时候我还不理解这件事,不过现在,我是一个活见证人,当一桩不美满的婚姻结束后,事情不可能马上好转,这需要一个过程。
过了一段时间后,约瑟芬重新振作起来,她把店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早餐除了面包外,又新添了腌肉和蛋,因此,我和许多镇民都习惯到她那儿吃早点。
不用麦尔肯告诉我,我也知道她很漂亮,但是他没有对我提她之前,我从没有想她会不会成为我的妻子。一想到我可以在那块地上建一幢房子,似乎一切看法都改变了。我想象她在那幢新房里,做我的妻子,细心地为我做腌肉和蛋,全然忘记了店铺里的事。有趣的是,对麦尔肯的话,我最初的反应是好一阵子不去约瑟芬的那家店。我没有仔细考虑原因,不过可能是我潜意识中,不愿看见她在侍候一群陌生人。
有一天,我徒步经过那家店时,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约瑟芬一个人,所以我走进去对她说:“现在你和我单独在这儿,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都是单身,我想请你吃晚饭。”她很高兴地答应了。
我带她到附近约克镇的红磨坊酒店吃饭,我并不想躲避什么,只想带她到一个好的地方,那儿不会碰到什么熟人,我们可以放松地聊天增进了解。第一次之后,我们的约会多半到那儿,有时候也到普洛餐厅吃饭,后者不及红磨坊档次高,但是朴实、淡雅、安静,那儿的客人不多。我不知道普洛餐厅何以维持经营下去,不过事情也轮不到我操心。身为警察,总会认为每件事都和你有关。
作为警察,我喜欢直率,心中有什么就说什么,所以很快我问约瑟芬是不是和比尔离婚啦?她告诉我,正在申请之中。
两个礼拜后,我就肯定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娶她。我向她求婚,她并没有露出害羞的样子或是拒绝,只是有点惊讶,然后说好。
那真是一个美妙、难忘的时刻。
对于我将要为她建造新房,还有橡树、野蔷薇,我对她只字未提,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另外还要确定一下她嫁的是我而不是我的财产。我希望她是朴实的。
我想你该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她的个子在女子中不算矮,刚好到我肩膀,身材苗条有曲线;长而发亮、褐色带红的头发;奶油色的皮肤;眼睛清澈、大而明亮。
我向她求婚,她答应后,泪水沿着面颊落下。
“你为什么哭?”
“我很快乐。”
我伸手过去抓住她的手,“我要你永远快乐。”
随着春天的到来,白天渐渐长了起来。当约瑟芬不在我身边而无聊时,我习惯在黄昏前后去看看那块地。野蔷薇的花蕾开始慢慢长大,而橡树看起来就好像冬天永远不会过去一样。
五月一日,我向麦尔肯租了一部开路机,当我到那块地时,发现他早就把它送到了,而且照我的意思开到空地的旁边,没有伤及任何一棵树,只是断了一些枝杈而已。不过我们必须开一条车道直通外面的公路,所以断一些树枝也无所谓。第二天是约瑟芬的生日,我计划给她一个惊喜。
我照平常时间去接她,问她是否喜欢到红磨坊或者别的地方。她说随我的意思。我说不行,我在征求她的意见。她说,红磨坊好了。然后问我,我往哪儿开,因为红磨坊在相反的方向。我告诉她,我要带她去看样东西,那东西是我送给她的。她的双眼顿时亮了许多,开始微笑。我开玩笑说:“我想你是想在一个小红盒里找条小手链那类东西,是不是?”
她摇头。“我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什么也不想,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你就会更快乐了,”我说,“我给你一块土地并建幢房子。”
“你……什么!”她张口惊视,两眼闪动,“你做了什么事?”
“我买了一块方圆二十里内最美丽的土地,你我要在那块土地上建一个家。”
她双臂抱住我,吻我的耳朵,没有问我为什么。
“嘿!”我说,“嘿,我在开车!”
她放开手臂坐正,但是我注意到她还留一只手轻搭在我的肩上,好像怕我跑了一样。过了一会儿,她问:“它在哪儿?”
“你就会看见。”
“那是什么样子?”
“很漂亮,全是橡树和野蔷薇。至少有一百株野蔷薇含苞欲放。方圆二十里内唯一真正的林地,风景优美。”
她没有再问我地在哪儿,我想她可以从行车的方向看出来。一分钟后,她放下搭在我肩上的手,兀自坐在她那边注视窗外,生怕我看见她的脸。
一会儿,我停车关掉马达。她说:“你看那儿有一部开路机。”她的声音怪怪的,说话的样子和她是比尔太太时一样,压抑着。
我下车,绕过车,为她开车门。
“你要做什么?”她问我。
“来吧!”我说,我有些烦躁,“我们到开路机那边,那儿就是我们要造房子的地方,就在那个小空地的中央。假如你不想砍树的话,我们一棵也不要动。那会像是一座小小的私人城堡。”我伸出手,指给她看,“这边是麦尔肯的农场,另一边是官方的土地。我们是这一片土地的主人。”
然后她下车,站在我身边。在树荫下,她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还有她的眼睛——我永远忘不了她的那双眼睛——好大,好难理解。我执起她的手,“你的手在发抖。”
“这一切太突然了。”她说。
“这儿很美,不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我很感激你。”
“走吧!”我们开始踏上开路机轧过矮树丛,正当我们差不多接近空地时,她在我的身旁瘫软下来,我的第一个想法是,她被树根绊倒了,但她不是突然倒下,而是慢慢倒下去。她跪在地上,头低下来。我在她的身旁弯下,摸她的额头,湿湿的,冷冷的。她喃喃地念着什么。我慌忙问她在说些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
“没什么。”
“我破坏了你的兴致。”
“没有关系。”
“不,不。”
“你病啦?”我关切地问。
“你最好带我回家。”
我很担心她,可是她坚持不让我上楼。她说,直接上床,明早就好。她还说,一整天都觉得怪怪的,但没有理由,可能是生日的缘故吧!
我向她道晚安,但是心中仍不安。我甚至怀疑她可能怀孕了,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年过半百要做父亲!唔,有何不可?她说她已经取得离婚证,所以我们只要快一点结婚,就不会落下什么笑柄了。我在乎什么呢?我心想,我只是担心她而已。
最糟的是,第二天我没有时间给她打电话,因为镇上唯一的中学,发生了暴力事件,而且情况严重,校长大发雷霆,我不能责怪他。
到了晚上九点钟,我才得空去她的住所。一到那儿,看见灯全黑着,所以我想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可是我仍然担心,假如她那么早上床休息的话,那不正说明她的身体还没有康复吗?明早会好的。
早晨,店门紧闭没开灯。我猛敲一阵门,然后又深怕太招摇了,便悻悻而去。那天时间过得真慢,一位老妇人被殴打致死,钱财被劫,陈尸于小镇的路上,也就是我和约瑟芬常去红磨坊的路上。那天驾车走在那条路上,心中十分痛苦,我知道,今后除了公务我再也不会开车走这条路了。
下班后回到住的地方,约瑟芬的信在等我。
“我的心已碎,”她写道,“我只希望你不会太难过。我已经走了,不愿回来。那与你无关,平生没有人待我这样好过,可是,那不会有结果的。我不能再说什么啦。请把冰箱里的食品——牛奶、鸡蛋和半条大香肠——在没有坏之前送给穷人,你可以送到镇上的修女院,她们会知道如何处理。我的请求,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会永远爱你。”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我的心,它像诗一样,但我相信她说的是真话。我哽咽了,说不出话来,只是一遍一遍念她的名字。
一直到天亮,我都没合眼,然后我驾车出去到那块该诅咒的土地上。我爬上开路机,开始在空地上冲来冲去,好像要挖一个地下室一样。我来回开了二十七次——我没在意我一直在数——然后,我看见一样东西,于是我把那东西推回坑里,爬下开路机,前去仔细看。
一根大腿从土里伸了出来,那不是马的骨头,不是狗的骨头,也不是林中某种野生动物的骨头。
那是比尔的!
我爬回开路机,把土坑边的泥土全部扒回去,把坑填平,那似乎花费了我很长时间。然后再把矮树和树叶铺上。在做这些事的那段时间里,我觉得很冷静,心中充满了恨意和怜悯。但是,约瑟芬对他的恨更强烈些,否则她不会出此下策。
然后我把开路机开上公路再折回开我的汽车。
我想野蔷薇已经盛开,但我没有回去看看,还有橡树落叶时我也没回去。我要把那块地怎么办呢?我不能出售,因为别人也会挖那地方,上帝知道他们会挖出什么。我猜想是一个有子弹洞的头骨。
至于我自己,我没有再去看那地方。
我告诉麦尔肯,对造房子的事,我改变主意了。
“真是遗憾,”他摇头叹息说,“那是个美丽的地方。”
但不是一个快乐的地方。
空包弹
那天下午,吉恩走进演员俱乐部的酒吧时,里面没有多少会员。他的进入,吸引了少许观众,虽然观众不多,但他的进入还是颇为戏剧化。他跨进房间,走到吧台前,目不斜视,谁也不看,只向艾迪要了杯酒。不过还在下双陆木棋的人停战了大约半分钟,在演员俱乐部里,下双陆木棋很少有停歇的,哪怕短短的一会儿。在打台球的一个人抬头看了看他,再低头击球的时候,没有击到该击的球,他的对手也是因为那一分神,也没有打到,很奇怪的是,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诅咒,这种事简直前所未有。
艾迪给吉恩倒酒,酒吧里又恢复正常。
我无法说别人对他有什么想法,但我个人很欣赏他的做法,要做好那件事,所需要的勇气,任何人都无法了解,除了吉恩和我之外——假如我能做的话。
我放下正在阅读的报纸,走到吧台前,折起报纸,似乎是一件很滑稽的事,因为报纸的头版头条新闻刊载的就是每个人都熟知的事:前一天晚上,吉恩曾杀了一位有名的女人,或者说,涉嫌与一位名女人之死有关。
她的名字叫贝蒂,是百老汇戏剧制作人的妻子,吉恩在《Next to Good》这部戏里担任男主角。当贝尔先生选择他担任这部戏的主角时,他是个年轻英俊光芒万丈的演员,换句俗话,就是正处于事业的巅峰。有人说,吉恩之所以能得到那个角色,是因为贝太太喜欢他。这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吉恩是那角色的理想人选。因为碰巧,那出戏是我编的。我也知道他有家有室,也知道他在未成名时,在四处寻找工作和剧院的那些年月里,身边总有一位可爱的女伴,目前他有两个孩子,家在城郊。我也知道,过去的六个月里,吉恩和贝太太经常一起出入于公共场所。以上是我所了解的一切,因为城里的每位专栏作家,对这些内容都报道过两次。
我走到吉恩独自站立的吧台,当酒保艾迪抬头看时,我指指吉恩的酒杯,说:“来杯同样的。”
艾迪看了我一眼,“双料威士忌?”他知道我平时是喝淡酒的。
吉恩根本瞧都不瞧我一眼。
“来一杯双料威士忌,你这爱尔兰傻瓜,少啰唆!”
艾迪咧嘴笑。他经常和会员们开玩笑,假如我们偶尔不和他开玩笑的话,那他就太寂寞了。
总之,昨天吉恩和贝蒂在“漫厅餐厅”里喝过酒,还在聊天时,贝尔走进来。贝蒂年轻时是个很美丽的女人,现在四十八岁,仍然迷人,风韵犹存。
今天的报纸对昨天发生的事做了很详尽的报道,因为餐厅里全是百老汇的人,他们都认识他们三个人,警方要找目击证人也不难。
贝尔向吉恩和贝蒂坐的桌子走过来时,他们正在喝咖啡。贝尔俯下身子,低低地对太太说了些什么,别桌的人听不见。然后吉恩站起来以同样低的声音说了些什么,然后,贝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扔到桌子上,吉恩说了些什么,贝尔回答,样子显然非常愤怒,然后,他就向吉恩冲了过去。这时,吉恩从口袋里掏出手枪。
以后发生的事情,像事情开始突然发生时一样令人好奇。贝尔扔在桌子上的那张纸,好像是他太太写的一张便条。条上写着:今天最后一幕戏后,立刻到“漫厅”来,快来,蒂蒂。
同这纸条一起的,还有一封信,是用打字机打的,写的“贝尔亲启”。
吉恩在结束演出之后,匆匆谢过两次幕,急急回到化妆室,用毛巾擦掉脸部的脂粉。然后连戏服都来不及换,穿着格子粗呢外套和法兰绒长裤,就赶到拐角的餐厅——他们平常见面的地方。
因为这样,他外套口袋里才有装着空包弹的手枪,那是《Next to Good》最后一幕戏用的,向一个敞开的窗户开一枪,吓走一位潜伏的小偷,这个情节,谁都可以记得。
“当贝尔走到桌旁,开始诅咒我的时候,”事后《每日新闻》引用吉恩的话,“我唯一的想法是要他闭上嘴,她太太和我只是好朋友,但是有人寄了一封下流伤人的信给他,指责我和贝蒂有苟且之事,而且附了一张条子,条子上写明我们今天要在何时何地见面。他歇斯底里——简直疯狂了。”
无论如何,他们之间说了激烈的、不可原谅的话。贝尔显然气疯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吉恩冲过去,后者想到口袋中的手枪。当然,它实际上是没有杀伤力的,因为装的是空包弹。他掏了出来。
目击者异口同声说,有一会儿,吉恩用手枪控制住了贝尔,使他处于进退两难之中,这时,餐厅的服务生开始向他们走去,力图劝开他们。接着,两个男人各说了些什么,于是,贝尔跳过去夺枪。他们俩挣扎厮打,两个人都抓着枪。咖啡溅到贝太太身上,她开始大叫并跳起来,疯狂地去抓两个男人,这时枪走了火——开了两枪,服务生围拢过去。
贝太太向前倒在桌子上,然后滑到地板上,有一会儿,餐厅里令人难以置信的安静,没有人肯接受刚刚见到的事。
贝太太奄奄一息。
因为手枪装的不是空包弹,而是实弹,一颗打入她的嘴角,进入脑部,另一颗打到左乳房,距心脏不远。她在附近的医护人员急忙赶到之前,早已气绝身亡。
吉恩喝下酒,对酒保说:“再来一杯。”酒保急忙为他斟酒。这时,他才第一次看我。
我说:“嗨!”
他只举举杯,做一个友善的手势,算是回答我。他的眼睛黑黑的,充满倦意。
我一饮而尽,喝完杯中的酒,然后将酒杯推向艾迪,示意他再来一杯。我告诉吉恩:“没有人责怪你,每个人都了解你的感受,发生这种意外,不能怪任何人。”
没有人责怪他,那是事实。警方把他和贝尔带到警局,审讯了一个通宵,但是早报报道说,经过验尸、十六分局和凶杀组的侦查。都认为不是故意杀人,是“意外死亡”,是一次荒谬的巧合。因此两人都被释放。
事实上,侦查结果暴露出一种令人吃惊的讽刺。吉恩用来表演的那把枪,总是由管道具的人来装弹的。管道具的人最近进了一批新的空包弹,五十颗装,六大包,里面被暗暗换了一盒真子弹,警方在道具室里找到了那些真子弹。因此,那天下午,当吉恩在最后一幕射出一发子弹时,他射的是一颗真子弹。这一点经过检查剧院的后砖墙可以证明。
没有人注意到背景幕上的小洞,管道具的人事后也说,他在装空包弹时,也没有注意到那是真子弹。因此,贝太太实在死得冤枉,她的死全属意外。
艾迪走开了,我靠近吉恩身边,静静地说:“吉恩,什么事使你觉得非杀她不可?”
他没有说话,只是皱了皱完美的鼻子,这一点就告诉我,我的说法正确。那并不稀奇,我正推论出事实真相,我相信你也能推论出。
吉恩说:“你喝多了,或者说你是个傻瓜。”
“两者都不是,你会平安无事的。要不要我告诉你,你为什么会平安无事。”
他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吧台后面。
“你的说辞有一个弱点,但是警方一直没有察觉,因为他们不像你那样了解贝蒂,问题出在她写的条子上,贝尔是昨天从邮差手中接到那封信的,那天正是命案发生的同一天,所以很明显的,信是前一天寄的。但是信是约你‘今天’见面,那正是贝尔接到信的那一天,我打赌,随条子寄的那封讨厌的信里,强调你们是在那个时候在餐厅见面。”
“那些表示,贝蒂亲笔写的那张条子必定是好些时候以前写的,而且是被留下来,准备在适当时候派上用场的。被谁留下来呢?那只能是她倾心而有兴趣的人,而且是最近有来往的,那么这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你疯了!”
“不,只是谨慎的推理,从这件事的表面看,我的看法完全不合情理,为什么人们要给她丈夫寄那样的条子,外加一封只会引起公然冲突的下流信?”
“为什么你是可能做那件事的人?甚至单是想象,那也是荒谬的,可是看看结果,什么是结果,贝蒂被杀了。”
“你不可能被怀疑?当然不可能。你对她很有吸引力,经常有人看见你和她在一起,那是你真正的掩饰。这就是为什么,你胆敢在餐厅,在众目睽睽之下行事,你谋杀了她。”
他不再抗议,只是低头聆听。
“做那种假定,似乎疯狂,”我说,“但是一切都符合事实。谁有机会到后台道具室调换一包真子弹,以便事后被发现?你有。谁有机会卸下空包弹、换上真子弹?管道具的没有错,是装了空包弹,虽然每个人都认为是他装的真子弹,但只有你有卸下空包弹、换上真子弹的机会。谁能肯定在舞台上开枪射击时,不会伤到任何人,只有开枪的人。”
“你怎么——为什么你认为你知道这么多,这么清楚?”
“因为我知道谁有杀她的动机。我知道,你也知道,但警方永远不会知道。她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女人,她利用男人就像吸纸烟一样,她的需求是惊人的。这使我想到原先的问题,她需要你什么而你不愿意?婚姻?”
他微微不被人觉察地点点头。
“我也这么推想,你爱事业,为了达到目的你顺着老板太太的意思,但是你也爱自己的太太和家庭,你不愿让她把你生命中最具意义的一切拿去。于是,你想出一个瞒天过海的方法来杀她。将一个公共场所当舞台,诱使她丈夫吵架——先是用信,再当面侮辱,再掏出你假装不知道是真子弹的枪,让他先动手过来抢,因为你比较年轻力壮,等枪对准适当的方向时,你就扣两次。除了认为是意外事件,谁还能认为怎样?”
“是什么给你的暗示?”
“我已经告诉你,我以前就认识她。二十年前,那时我年轻,写剧本,而且很有前途,当时长相也属英俊,而且婚姻美满,情况和你现在差不多,因此,我知道她可能想什么。你知道,我的婚姻最后破裂了。她能活到现在,算是她的运气,她是玩弄男人的好手。吉恩,没有人告发你,放心好了。再来一杯如何?”
枪击事件
双石事件,报纸上几乎没有刊登。我想它不像电影明星挨枪击那样,是轰动新闻,但是它是一桩巧妙的枪击,巧妙得连警方也不知道它其实是谋杀案。
我知道,因为我是沙利的情人。当然,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他总是对我说:“黛黛,假如能干掉老雷蒙那该多好,呃?那样,店铺就是我的,不用分账了。”
沙利总是称他“老雷蒙”。雷蒙是“双石”店的股东,我以为他是个年纪很大的人,但当我第一次遇见雷蒙的时候,我相当震惊,因为雷蒙年纪与沙利相仿,他有一双明亮的黑眼睛,乌溜溜的如同两汪秋水。他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我的发色——金色,并称赞了它。
沙利却从来不在意,我剪掉头发他也不注意。沙利是个头脑简单的人,他瘦削,还有点神经质。他喜欢赌马,可经常输。但是和他上夜总会、高级餐厅和马场是很好玩的。
我和沙利在一起后,他给我买衣物和一些珠宝。认识他的时候,我几乎是一无所有,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一个女孩子总得有一些衣服和首饰。然后,他为我弄了一幢好公寓,而他呢,几乎每晚都在那里。
有时候他情绪也很不好,他会告诉我他心中的苦恼,多半是因为雷蒙。雷蒙约束住他,沙利想要扩展业务,但雷蒙特别保守,他总是坚持有多少资本,就做多少。
他们的店开得相当成功,有两位店员和一大堆存货,店后面是一个储藏室和两间办公室,有一道后门,他们从没有锁过。它是铁门,从里面用门闩关住。沙利向我解释过,没人能从小巷里进去,他们只利用后门卸货。
有几次我到店里去,看见沙利和雷蒙正在对吼,沙利说雷蒙钱拢得很紧,雷蒙说有人那样是好事。
雷蒙总会注意到我的衣服,说衣服很漂亮,我也看见他在看我的双腿,那是在欣赏。我真不明白沙利为什么称他老雷蒙。
我常常问沙利,为什么不和雷蒙分手。他说,如果那样的话,要损失大笔税金什么的。但是他们两人不和,每当沙利几杯酒下肚,嘴里立刻滔滔不绝地讲,假如能踢开老雷蒙的话,会有多好。
我真是听厌了,有一次我说:“喔,我看雷蒙不坏……”
沙利一听便跳起来,怒吼说,雷蒙如何每天早上总是同一时间到店里,又如何以同样的表情拆信件,如果有人离开一会,或是把他的铅笔放错了地方,他都会注意到。
他时常大声说些雷蒙的不是,因此,有一天晚上他在一张纸上做记号,而不是大吼大叫的时候,我觉得很不对劲儿。他不告诉我为什么,只是说:“老雷蒙星期五晚上总是在办公室里做到很晚的,他整理账簿。”
这一点我早已知道。他一件事总要告诉我一千次以上,像雷蒙如何老是清点店里的每样货品。
沙利抱怨雷蒙吝啬,但是他自己也不见得慷慨。我从没法私下存一块钱,住公寓和穿衣服均无问题,但我从没有钱预支,他只给我钱支付租金,给我饭吃,酒喝,如此而已。他又对当前的物价了如指掌,总是把钱放在一只中国瓷器里,说:“房租在这里。”
像游戏一样,每当他一走,我就抓起花瓶,看他能给我多少。
从来没有多过。
总之,有好几个月,我听沙利不停地说:“我真希望干掉老雷蒙!”
然后,有一天,我觉得他有一星期没有说这句话了。那真不平常,因此我瞧瞧他,他好像十分心不在焉,不错,他有心事。
几天以后,我碰巧发现他大衣口袋里有支枪,那是一把枪柄嵌珍珠,枪身镀镍的小手枪。我没有碰它,也没有向沙利说我曾看见过它。
因此,当沙利要我在星期五晚上举行舞会宴客时,我并不觉得意外,我问他雷蒙来不来的时候,他只是大声地笑。
“雷蒙只喜欢他自己的宴会。”他这样告诉我。
他把自己也列入了客人名单,我认为他把城中的每一位酒徒都请到了。因为他在那只中国瓷器里多放了些额外的钱。我不难猜到,他的宴会是个掩饰,一个他不在枪击现场的证明。乘车到店里,只需十分钟。
之后,我发现其他细节,你知道他会如何筹划它。沙利是一个真正狡猾的人,他作出了一个很精细的计划,以便警方认为是歹徒从后门进入的。门是上闩的,有一个楔子,楔住横闩。星期五晚上下班前,他取下楔子。我看见沙利的汽车停在小巷里,引擎发动着。这些,我是在警方拍摄的照片中看到的。
总之,他用刀尖穿过门缝,挑起门闩,打开店铺后门。
就在那个时候,雷蒙开枪,正打穿沙利的心脏。
两天后,就在警方来告诉我,沙利企图杀害他的股东,反而被杀后,雷蒙来到我的公寓,我们喝着沙利遗留下来的酒,他用乌溜溜的黑眼睛,越过玻璃杯看我。
“我告诉警方,我好像听到后门有贼,我怎么能知道那是沙利?那里黑如地狱。”
我说:“是呀,真糟糕。”
然后,他告诉我说:“他们发现沙利在门口那儿手中拿着一把枪,有一打以上的人告诉警方,沙利到处说他想除掉我。”雷蒙说着,耸耸肩。
“是啊,我想是这样。”我同意他的说法。
“要不是你事先告诉我,说不定我这会儿在地狱里呢。”雷蒙说。
“没什么,现在公司是我们俩的了。”我微笑,“希望你能对我好一些,别像沙利。”
疯狂舞伴
这个故事发生在布莱克·弗瑞斯特的一个小镇上。在那个叫做佛特瓦哥的小镇里住着一个非常神奇的老人,他的名字叫尼克拉斯·吉贝。他的生计是靠做些各式各样的机械小玩具来维持。提起老吉贝的这项手艺,可谓在欧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他做过的有从包心菜的菜心里忽然蹦出来的小兔子,小兔子可以摇摇耳朵,理理胡须,倏地一下又消失在包心菜里;还有能自己洗脸的小猫,“喵喵”地叫着摆出各种姿态,以至于连狗都信以为真,迫不及待地扑将过去;他还做过木偶,在木偶的肚子里放上留声机,于是这木偶就可以一边向你脱帽致意,一边向你问候“早晨好”、“你好”之类的话,甚至有一些还可以为你唱歌呢。
但是老吉贝可并不只是个手工匠人,他简直就是个艺术家,他的工作也是他的业余爱好,那可不是一般的闲情雅致,而是寄托了老吉贝全身心的感情投入。在他的店铺里总是堆积着样式各异的稀奇古怪、精妙绝伦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就像古董一样陈列在那里,很少有人问津,但他制作这些东西也似乎并非是为卖掉它们,而只是出于一种对手工制作的痴迷和热爱。他曾经做了一只机械的小木猴,那小猴可以凭借藏在体内的充电装置小跑两个多小时,如果有必要的话,换上一个功率稍大的充电器,甚至可以比真猴都跑得快。他还曾做过一种飞鸟,那只鸟可以振翅飞入半空,然后在半空中盘旋几周后又落回到它起飞的地方。他以铁棒为支柱做成的一副骨架,竟然还能跳狐步舞。他还曾做过的一个肚子里藏着管子的绅士,能够抽烟,还能够喝酒,喝得比三个学生都多。他做过的一个真人大小的木偶小姐,居然还会拉小提琴。他还曾做过……他做过的是如此之多,真是不可胜数。
事实上,镇上的人都相信如果你愿意的话,老吉贝能做出一个可以做任何事情的木人。有一次他做了一个木人,因为这个木人会做的事太多了以至于……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镇子上有个青年医生叫做佛仑,他有个小婴儿,当婴儿过一岁生日的时候,佛仑只是邀请了家里的亲戚小聚了一次。于是在他的小宝贝儿过两岁生日的时候,佛仑夫人便执意要举行一次舞会以示纪念,于是佛仑便邀请了镇上的很多人来参加舞会,当然老吉贝和他的女儿奥尔格也在邀请之列。
在舞会的第二天下午,奥尔格的三四个女友聚在一起聊天,很自然地谈论起昨天舞会上的男士来,她们七嘴八舌地谈论着那些男士的舞技。老吉贝也正好在屋里,但他似乎在专注地看报纸,因此这群女孩也就没有十分留意他。
“在你去的每次舞会上,都好像很少有男士会跳舞。”其中一个女孩说。
“是的,他们好像都在故做姿态,”另一个说,“他们倒是很喜欢和你搭话。”
“他们的谈话真是愚蠢透顶,”第三位补充说,“他们经常说的话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今晚你看起来很迷人。’‘你经常去维也纳吗?’‘哦,你一定心情很好!’‘你今晚穿的衣服太美了!’‘今天天气多热啊!’‘你喜欢瓦格纳吗?’我倒是希望他们能问出点新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