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克悬念故事集(典藏版)》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完结】 > 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克悬念故事集(典藏版)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txt

  第二天在韦尔办公室里,他得到了可以更进一步试验第三章 技巧的机会。.17

“哦,我可从不介意他们说什么,”第四个说,“只要他舞跳得出色,即便是个白痴我也不会介意的。”

“他们通常——”一个清瘦的女孩愤愤地说。

“我去舞会跳舞,”先前的女子说,没注意到打断了别人,“我所要求舞伴的只是他能将我抱得紧点儿,而且能毫不疲惫地带我一直跳下去,直到我累了再停止。”

“你所要求的是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被打断的女孩说。

“棒极了!”其中一个惊叫着,鼓起掌来又说,“那是个多么美妙的主意啊!”

“什么美妙的主意?”她们问。

“当然是上了发条的舞伴了!我看最好是电动的,这样他就绝不会感到劳累了。”

女孩们开始以极富想象的热情来描绘她们的构想。

“哦,那将是个多么可爱的舞伴啊!”一个说,“他绝不会踢你的腿,也不会踩了你的脚。”“他不会撕破你的衣服!”另一个又说。

“他不会跳错舞步!”

“他也不会转晕了头,撞在你身上!”

“而且他也不会用手帕擦他的脸,每次舞会我都最讨厌男人做那样的动作。”

“那就不会在舞会时把整个晚上都耗费在餐厅里。”

“哦,放一个留声机在他体内,然后播放出录制下的话语,你将难以辨认他究竟是真是假。”首先提出这个建议的女孩又说。

“是的,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那个清瘦的女孩又说,“而且可以做得更完美。”

老吉贝放下他的报纸,竖起两只耳朵仔细听着女孩们的谈话,正好一个女孩的目光朝这边望过来,老吉贝赶忙又举起报纸装作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当女孩们散了离去以后,他便走进他的工作间忙乎起来。奥尔格只是在门外听见老吉贝来回踱步的声响,偶尔夹带着几声轻微的窃笑声。那天晚上,他和他的女儿聊了很多关于跳舞和她们舞伴的事,比如她们经常交谈什么,什么舞蹈最流行,其间会穿插什么步伐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而后的几个星期里老吉贝的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他的工作间里,如有所思般忙来忙去,尽管偶尔也出人意料地轻笑两声,但似乎只是想起了一个别人无从得知的笑话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个月以后,在佛特瓦哥又举行了一次舞会,这次舞会是由富有的木材商老温塞为庆祝他侄女的订婚仪式而举办的,老吉贝和他的女儿又被邀请参加。

等到了出发的时候,奥尔格去找她的父亲,却发现他并不在屋里。她到她父亲的工作间敲了敲门,发现他正挽着袖子,满头大汗地忙乎着什么。

“别等我了,”他说,“你先去,我会很快就跟去的,我还有点东西要完成。”

当奥尔格转身要走的时候,父亲说道:“告诉他们我要带一个年轻人同去,他可是个英俊的小伙子,舞跳得棒极了,所有的女孩儿都会喜欢他的。”老吉贝哈哈一笑随手关上了门。

老吉贝对于他手中的活计一直保守着秘密,包括他的女儿都没有告诉。但是,奥尔格似乎猜测到了她父亲正计划的事项,也许他在为客人准备一件礼物。奥尔格把她的猜测告诉了舞会上的人,因此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着这个有名的老工匠的到来。

忽然外面响起了一阵车轮的吱吱声,接着便是走廊里的一阵喧嚣。随后不久,老温塞满面红光、笑容可掬地冲进舞厅,大声宣布:“欢迎吉贝,和他的朋友!”

话音中吉贝和他的朋友进来走到屋子的中央,人群中爆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对他们表示敬意。

“先生们,女士们,请允许我,”吉贝说,“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朋友,弗瑞兹中尉。弗瑞兹,我可爱的家伙,请向先生们女士们致意!”

吉贝把手轻轻放在弗瑞兹的肩膀上,中尉深深地鞠了一躬,同时在他的腰间似乎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嚓声——但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这微乎其微的声响。

中尉走起路来还显得有点僵硬,老吉贝拉着他的手臂一同向前走了几步——他当然走得很僵硬,但是,要知道走路并不是他的特长。

“他是个舞蹈家,我只教过他华尔兹,但他已经不成问题了。来,哪位女士愿意做他的舞伴?他跳舞可以一刻不停,他可以把你抱紧,正如你所要求的那样,他的节奏快慢任由你选择,他绝不会跳昏了头,他言辞非常礼貌。哦,来,我的宝贝儿,你自己说说看。”

老工匠按了一下他上衣后背的一个按钮,弗瑞兹立刻张开了嘴巴,微微听见几丝机械的摩擦声,接着一句极其温文尔雅的话语“我有此荣幸吗?”脱口而出,随后它的嘴巴又叭地闭上了。

毫无疑问,弗瑞兹中尉给大家的第一印象非常深刻,但似乎仍没有一个女孩愿意和他跳舞,她们只是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挺阔的脸庞,闪亮的眼睛,优雅的微笑。终于,老吉贝来到那个想出这主意的女孩子面前。

“这可是你的主意,现在终于实现了,”吉贝说,“他是个电动的舞伴,你给大家展示一下,给他一个考验,可以吗?”

“你可是个聪明漂亮的小女孩,为什么不尝试一下这个新玩艺儿呢?”热情的温塞也上前帮腔,于是女孩同意了。

吉贝把木人调整了一下,使它的胳臂正好挽住她的腰,把她抱紧,它的细腻光滑的左手握紧了她的右手,接着老工匠又告诉女孩怎样调节它的速度,怎样让它停下来以便休息等等。

“它将带你转一整圈,”吉贝解释说,“放心吧,没人会碰着你的,除非你改变它的旋钮。”

优美的音乐响了起来,老吉贝拧开了电机的旋钮,于是安妮和这个陌生的舞伴开始在舞池里旋转起来。

所有的人都站在那里望着这幸福的一对,那木人尽情舒展着优美的舞姿,踩点准确,步法娴熟,一圈又一圈地来回旋转着,时不时地还以那异常柔和的语调和它的舞伴亲切交谈着。

“你今晚看起来真迷人!……今天天气真不错,你喜欢跳舞吗?咱们的步法配合得很好,能和你再跳一曲吗?哦,别这么无情!你的晚装可真漂亮!跳华尔兹你高兴吗?我可以和你一直跳下去——只和你。你吃过晚饭了吗?”

当安妮渐渐和这个绝妙的舞伴熟悉起来的时候,她最初的紧张便烟消云散了,于是她变得异常高兴起来。

“哦,他真是可爱极了!”她叫嚷着,欢笑着,“我愿一辈子和他跳下去!”

一对又一对的搭档步入舞池,很快屋里跳舞的人们就前前后后包围了这快乐的一对。吉贝站在人群中也笑着,望着自己的杰作,脸颊上流露出孩童般稚气的喜悦。

老温塞走过来,在他身边嘀咕着什么,吉贝满面笑容地点着头,于是这两个老家伙便悄悄地朝门口走去。

“今天晚上这儿是年轻人的天下了,”老温塞边走边说,“咱们到我的账房里抽支烟,喝杯酒吧!”

当舞会高潮迭起,淋漓至酣的时候,几近陶醉的小安妮松开了调节她舞伴步伐频率的旋钮,于是那家伙抱着小安妮跳得越来越敏捷,越来越快了,跳舞的很多人都已经累了,可是安妮他们却跳得更加起劲了,直到最后整个舞池只剩下他们一对仍在翩翩起舞。

他们跳得越来越疯狂,音乐开始跟不上趟儿了,乐师也跟不上他们的步点了,于是只好放下乐器停下来,瞪大眼睛望着他们。年轻人欢呼起来,但是有些老年人却变得焦虑不安起来。

“安妮,难道你还不停下来吗?”一位中年妇女开始叫道,“你别把自己弄得太疲惫了!”

但是安妮并不答话。

“我想她已经晕过去了!”一个女孩忽然看见安妮脸色苍白,大声说。

一个男子立即冲上去紧紧抓住了那仍在旋转的木人,却不想被它的动力重重摔倒在地,接着它那包着铁皮的脚又踩在了那个男子的脸颊上……很显然,那家伙不愿轻易放弃它引以自豪的荣誉。

如果当时有人能保持头脑冷静的话,一个人很容易就使那家伙躺倒在地了,有两三个人就能把它举起摔成碎片扔到角落里了。但是当时却正好相反,所有的人都激动着,没人能知道该怎么办。当然那些不在场的人会认为那些在场的人是多么愚蠢,就连那些在场的人后来回想起来都认为那是多么简单,或者说,只要他们稍微想一下,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了。

在场的女人们开始变得歇斯底里,男人们也变得焦躁不安,又有两个人冲上去撕扯那个木人,不想却适得其反,反而让那木人脱离了舞池中央的轨道,滑到了角落里,撞着了墙和家具,一股鲜血从女孩的脸上淌下来,接着安妮又被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女人们开始尖叫着从屋里跑出来,男人们也紧跟在后边。

“赶快找到吉贝,去找吉贝。”

没人注意到吉贝离开了舞厅,也没有人知道他现在何处,整个晚会的人们都开始找他。由于紧张不安,没人敢回到舞厅里去,只是在门外聚集着,聆听着。屋里仍旧响着转轮摩擦地板的吱吱声,那家伙仍在来回转着圈,当它碰着了周围的什么器物的时候,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它便又灵活地转个方向,向另一端滑动它的舞步。

它那温柔的问话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你今晚看起来真迷人!今天天气真不错!哦,别这么无情,我可以和你一直跳下去——只和你。你吃过晚饭了吗?”

当然人们在到处寻找吉贝,却找不到吉贝在什么地方。他们找了房子里的每一个房间,然后又结队到了吉贝家中,在询问那又聋又哑的看门人时又浪费了很多宝贵的时间。终于有人发现老温塞也不见了,他们才穿过后院来到账房发现了他俩。

吉贝急忙站起来,脸色苍白,跟着他们穿过人群走进舞厅,顺手关上了房门。

屋里传来模糊不清的低语声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好像是一阵木头的劈裂声,然后便归于沉寂。

一会儿门开了,站在门口的人想拥进去,却被老温塞宽厚的肩膀挡住了。

“我要你——和你,巴克勒,”他叫着两个中年人,声音很平静却充满了威严,但他的脸上却是死灰一般的苍白。“其余人,请走开,尽快让那些女人们赶快离开!”……

从那以后,手工匠人老尼克拉斯·吉贝便只是做些蹦跳的兔子、洗脸的小猫之类了。

草仔茶

菲比在泥泞陡峭的山路上开着车,心里不停地犯嘀咕。他要上修士山山顶。现在,雨开始小一些了,但太阳仍被浓密的乌云遮盖着。他想,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上到山顶只为了去拜访一位老太太,可真不够明智。如果河水再往上涨一点,要穿过那座旧桥就更困难了。那样,他就得绕好几里路了。在他的律师办公室里,还有一大堆的工作在等着他,而她可能拿一大堆的废话来把他整整一个下午都留在那儿。

不过他还是认为此行是必须的。尽管有个刚出校门的年轻人帮她处理法律上的事,那些工作同样会令她难以应付。好多事他都可以帮帮她。不,就法庭而言,他并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只是讨厌的诉讼比较费时,还会搞得满城风雨。最好试试说服她,或者最多多送一些股份给她。

爱沙是保罗的妻子,保罗已经死了。这个保罗生前是个业余的发明家,不过他爱把自己叫做“化学家”。他大半生都穷困潦倒,直到在他六十岁上发明了一种饮料,他的生活才出现转机。起初,他发明的饮料在当地出售,以后渐渐流传开来,广受欢迎。有那么一阵子,他的BJ公司成了财富之源。然后,他借钱扩展他的事业。后来他的事业扩展过分,引来了巨大的风险,银行不肯继续借钱给他,还威胁要取消他的抵押品赎买权。别的债主开始登门讨债,同时,竞争者也趁机迎头赶上。一件接一件的坏消息,到最后,保罗只剩一条宣布破产的路了。

就在这时,菲比参与进来。他摸清了保罗的情况,精心理出了他的计划。在找保罗谈之前,他先找到了东北饮料公司,要他们接管BJ公司,他向他们撒谎,说他在BJ公司有股权,事实上,那时他根本不是BJ公司的股东。之后,在手提箱里装了一份临时草约,去找保罗提条件。

他在脑子里思考过一遍他的计划后,告诉处于困难中的老保罗:“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宣告破产,要么你就得把你的公司卖掉。”接着,他说出他计划的大概:他可以代保罗偿还债务,然后取得股票的控制权,保罗则保留一小部分股份。作为安慰,他许诺把毫无实权的董事长的职位留给他。他一心要促成这件事。保罗犹豫了。菲比立刻施加压力,暗示说,债权人就在后面,除非保罗屈服,否则第二天他们就会来催债。

菲比心满意足地回忆保罗如何最后伸手取笔,草草地签下名字。那时,老人的眼里含着泪水,手指战栗地推动笔尖,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签掉花费了他生命和希望的事业。老人孩童般的字体,满足了这位心怀不轨的律师多月以来的梦想。

他一拥有公司老板的名义,就立刻把BJ公司卖给了东北饮料公司。东北饮料公司付给他的钱他除了用于还债,还足足地赚了一笔。如果一个人了解人类的天性,那么他什么都能办到。人大部分是愚笨的,如果你懂得如何驾驭他们,你完全可以任意摆布他们。

嗯,他想,保罗太太不过是这件事中的一个小细节。无疑,她现在仍处于悲哀之中,她还在悲伤她丈夫的死亡。在菲比施展诡计之后没几天,保罗就被人发现死在汽车里,发动机没熄火,车门缝用布条塞死了,他身边的遗书里完全没有提到菲比。遗书没有几行,字迹就像孩子所写,提到他的失败,希望他的妻子原谅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保罗的自杀在镇上引起了一阵骚动。但菲比觉得如释重负,省掉了许多麻烦。如他预料的,老保罗曾经再次考虑了他的交易。他后悔签了那份协议。如果他与菲比对簿公堂的话,那会是个巨大的不幸。菲比与东北饮料公司的契约,就足以引火烧身,甚至威胁到他的律师资格了。不过,菲比想,感谢上帝,一切都过去了。

保罗太太对生意上的事一无所知,她可能推测丈夫上当了,但她毫无办法。她一直在和那个叫克斯的年轻律师谈。菲比想,他得安慰她一下,也许得把自己拥有的东北饮料公司的股份再分一点给她,一想到这个,他就忍不住心疼,不过事情得做得圆满一些,得一步步的来。

在雨中,那座古老的两层维多利亚式的建筑看起来分外凄凉。菲比翻起雨衣的领子,踏上台阶,按门铃。

头发雪白,瘦削,微微驼背的老太太打开门。

“菲比先生,在这样的天气你能来,真太好了,请进。”

他说了几句客套话,走进客厅。客厅里的壁炉里点着火,通向饭厅的门开着,厚布的窗帘垂下来,主人平日似乎也不喜欢阳光。落地灯外面套有一圈纱,在曾经美丽华贵的地毯上投下一圈圈黄色的光。

“保罗太太,你还好吗?”他虚情假意地问候着,双手在炉火上取暖。

“托福,托福。不过保罗的死真是件非常震惊的事。”

“嗯,我能理解。不过看来你现在过得还不错。”

“还有,他死的方式,”保罗太太继续自己的话,“不像他的性格。他总认为自杀的人太懦弱,是犯罪。我永远没法让自己相信他会这样做。”

“是的,不过请节哀。保罗太太,他无疑是病了,才会那样。”

她摇摇头,“他是伤心欲绝。菲比先生,他把他毕生的心血投到他的事业上,而它如此突然地失去。他觉得自己就像受骗了,被出卖了一样。”

“做生意这种事经常发生,”菲比平静地说,“做生意这一行总会出错,那不是你丈夫的错,只是碰巧发生在他身上。”

保罗太太从椅子上站起来,拨拨火。“菲比先生,关于生意的事,我知道很多,都是我丈夫生前告诉我的。我知道事情不是碰巧发生的。不错,公司出了些问题,但也是被逼那样做的。”她转过头。他看见她面孔泛红,那种红他看不出是因为火还是因为心情激动。“你必须承认,这件事里,你捞了不少。”

他轻轻一笑。“生意,保罗太太,只是生意,你必须把事情当作自己的事情来办。毕竟,你还拥有东北饮料公司的股票,它们会为你带来收入的。”

“很少,那应付不了我的开销。”

他想转换话题,“今天的天气真糟,要不然,我真想看看你的花园,我知道你有一个很美的花园。”

“是的,我的花园很美,哪天天气好,我一定带你欣赏欣赏。不幸的是,花园里有土拨鼠,总是弄死我的花,我和园丁想抓住它们,但没用,它们大多了。”

“土拨鼠,我知道一个人。他把空瓶埋在花园里,把瓶颈留在地面上,他说风吹得瓶子呜呜作响,土拨鼠在地下感到振动,就会搬走。”

“我的园丁认为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赶走它们,”保罗太太说,“就是用毒药。听上去很可怕,是吗?我也不喜欢杀害任何动物,不过不那样子又不行,否则我美丽的花园就只有完蛋了,周六他去了趟镇里,他买了瓶砒霜,就在储藏室里。”

“真的?”

“园丁准备等地面一干,就着手做。瓶子还在那儿,每次我看见它心里就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她用长满皱纹的手摸摸面颊,“我的天,我这人真是,怎么说起这个来了,来杯茶如何?”

“太好了,谢谢。”

“一种草仔茶,”她说,“希望你喜欢。这种天气没有比喝浓浓的草仔茶更好的了,可有些人喝不惯。”

“我想肯定不错。”

在等待她从厨房回来的这段时间,菲比怀疑,她为什么要把他邀到山上来穷扯一气,可能她认为她的穷困能引起他的同情心。手表指针指着三点,他得找个借口告辞,但首先,他得加入一些有关那个年轻的克斯律师的问题。保罗太太回来时,他正在考虑怎样提起话头。保罗太太推着一辆车,上边放着一个大茶壶,还有杯子、蛋糕和点心。“让我来帮你的忙。”他说。

“这在光景好的时候,我们有佣人做这些事,”保罗太太坐定后说,“自从生意失败,就只有自己动手了。我忍不住要回忆保罗和我过去的事,多美满快乐的生活,从没料到会留下孤单一人,而且生活还难以预料。”

菲比觉得喉咙里有块蛋糕卡住了,就清清喉咙。“我在想,保罗太太,关于我和保罗的协议,我希望你能满意,如果你有任何问题的话,我希望由我来帮你解决,你不用向别人求助,年轻律师总是经验不足。”

她淡淡一笑,“我已经有一位律师了。克斯先生给了我所需要的帮助,我想,他也许和你谈过一些问题。”

他掩饰着心中的不快,“当然,关于公司事务方面的安排,是没有问题的,我保证,一切都安排得很好。”

“法律方面的细节,我不太清楚,菲比先生。不过我想如果能够显示我丈夫签那个协议是被迫的话,法院就能判它无效。”

“被迫?”菲比艰难地吞下一口口水,“没那回事。所有的条款都放在他的面前,他的决定出于他自己的意志。恐怕你是听了别人的谣言,那类诉讼绝对站不住脚。”

她看来神色忧郁,忽然说:“克斯是个聪明的年轻人。”

“诉讼只会引起不快,成为人们的谈资,相信你不会喜欢的。”

“是的,”她点点头,”我一直有个感觉,应该有更好的法子。”

菲比又喝了口茶。更好的法子,话中有话,她是什么意思?

“诉讼拖得很久,冗长乏味,”她说,呷口茶,“保罗生前总是说,如果你决定什么不愉快的事,要尽可能快地去办,也就是快刀斩乱麻。”她微笑着说,“对这话我考虑很多,你喜欢我的茶吗?”

“好,不错。”他心里一片迷惑,她在暗示什么吗?

“从前,”保罗太太说,“我们的一条老狗病得很厉害,很明显没救了,保罗虽然喜欢它,但他并不犹豫。”

“他做了什么?”

“他给了它一些毒药,”保罗太太说,“我想是砒霜。”

菲比含糊地点点头,“我想我是真得走了,风越来越大了。”

“风总是摧毁我的花园,”保罗太太说,“吹掉花朵,吹散叶子和枝杈。而今年夏天又有土拨鼠,我的园丁向我保证,花再不会遭多久的殃了。砒霜药力强,反应迅速。”

话音刚落,接着他听见钟的嘀答声。他接着喝完茶。

“我怕它使我丈夫的死亡过程拖得很长,”保罗太太说,“我想他的死是没有痛苦的,毒药致死一定是很痛苦的。我想我谈到毒药,一定让你感到抑闷,对吗?”她放下茶杯,“现在,我该和你谈些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两个人知道的事。那是一件保罗保守终身的秘密……”她抬起头,“菲比先生,你怎么啦?不舒服?”

不对劲的事情是,菲比刚刚有一个想法,一个可怕的想法,直到此刻,他敏捷的头脑都不曾把两件事联系起来。这杯怪味的茶,她说的砒霜。不可能吧?

是的,她可能,她一直在计划。

他的手忽然抓住喉部,从椅子里站起来,惊恐地呻吟一声,又坐回去。他发不出大的声音,只有含糊痛苦的声音。

“你一定是有蛋糕鲠在喉咙里,”保罗太太说,“放松,深呼吸。”

“砒——砒霜,”他想喊,却只能低低地说,“救救我。”

但是,很明显,保罗太太并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正像我刚才说的,保罗先生没受什么教育。他很小时候父母双亡,很小的时候就自己闯天下。”

菲比没听见她说什么,只觉得胃里在烧,灯光似乎也越来越暗,他惊恐万状,她怎么能坐在那儿,镇定自如,若无其事地品尝复仇的快感?她一定疯了。

他努力挣扎着站起来,用喉音说:“保罗太太,打电话叫救护车,我得在来得及之前赶到医院。”

“来得及?菲比先生,”她唇边有微微的笑意,“可怜的保罗躺在汽车里,发动机还在转,那才是还‘来得及’。”

“他自杀可不是我的错。”

“你承不承认你利用他?你现在招不招,你用诡计利用他?”

“好,是的,如果还不行,我——我来弥补你,我所有东北饮料的股票都给你,求你别浪费时间,救救我。”

她慢慢地,慢慢地站起来,俯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她说:“那封遗书,是你写的,你从他的签字模仿他的字体,然后再谋害他。”

“不!”不过现在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是的,我用钳子打昏他,我——我不得不那样干,他怀疑我,威胁到我。我承认一切,只求你救救我。”

她没有一个人当见证人,回头他就会否认——如果他没死的话。

“站起来,菲比先生,你真蠢,我在茶里没放过任何东西,没人下毒。”

“什么?”他挣扎着站起来,觉得如卸重担,但心里很愤怒,他被戏弄了。他喘着气说,“你用诡计,我什么也不会承认……什么也不会承认!我会否认一切,他们永远不会信你,他们也没法证明什么。”

“他的签字,菲比先生,我丈夫只会写他的名字,其他字他一个也不会写,更不会看,他根本没读过书。”

他瞪着她:“不可能,那他怎么开得了一个公司?”

“我帮助他,我曾想警告他,不要接受你的安排,但他不听。当警方交给我遗书的时候,我知道他是被人谋害的。而他的死,只有你能得到好处。”

他又冷静了,他估计着机会,没人看见他到这儿来。于是他只需要上前几步,扼住她的脖子。

“他目不识丁,我不在乎。我们相爱,那种爱你不会了解,因为除了你自己,你从不爱任何人。”

再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用力,一切就都解决了。

当饭厅的门滑开时,他转过身子。克斯律师,警所的警长向他走来。

有一会儿四个人僵立不动,只有窗外的雨在哗哗地下,风在吼叫……

裸体艺术

已是午夜,我知道如果现在不开始写下来的话,我将永远没有这个勇气。整个晚上,我呆坐在这里竭力迫使自己开始回忆,但是考虑得越多,越使我恐惧、羞愧、压力重重。

我的头脑,原以为很灵光的头脑,靠着忏悔竭力去为我为什么如此粗暴对待珍妮特·德·倍拉佳而寻找原因。事实上,我渴望有一位有想象力,有同情心的聆听者作一倾诉。这位聆听者应该是温柔而善解人意的。我要向他诉说这不幸生活插曲的每一个细节,只希望不至于太不安而语不成声。

如果能对自己更坦率一点的话,我不得不承认最困惑我的,与其说是自己的羞愧感,不如说是对可怜的珍妮特的伤害。我愚弄了自己也愚弄了所有的朋友——如果仍能有幸称他们为朋友。他们是多么可爱的人啊,过去经常到我的别墅来。现在必定都把我当做了邪恶的、睚眦必究的鬼东西了。唉!那确是一个对人很严重的伤害。

你真能理解我了吗?花几分钟介绍一下自己吧。

我认为我属于那种比较少有的一类人,有钱,有闲,有文化,正处中年,因为魅力、有学者风度、慷慨大方而受朋友尊敬。我的营生是搞美术鉴赏,自然有着与众不同的欣赏口味,我们这类人当然总会是个单身汉,然而又明显不想与紧紧包围自己的女人产生任何瓜葛,生活中大多时间里都会是得意非凡,但也有挫折,有不满,有遗憾,但那毕竟仅是偶尔有之。

不必再对自己介绍太多了,已过于坦率。你大可以对我有了个判断。如果听了这个故事你可能会说我自责的成分太多了,最该谴责的是那个叫做格拉迪斯·柏森贝的女人。毕竟,是她招致的。如果那晚我没有送她回家的话,如果她没有谈起那个人、那件事的话,本来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那是去年二月间的事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天在埃森顿那家可爱的、可看见锦丝公园一角的别墅吃饭,许多人都出席了。格拉迪斯·柏森贝是唯一一个一直陪着我的人。回去时,我自然要主动送她一程。不幸的是,当到家后,她坚持让我进屋。“为归途一路顺风干一杯。”她这样说。我不想被看作过于沉闷的人,与司机打了个招呼就进屋了。格拉迪斯·柏森贝是个矮个子女人,可能不足四英尺九英寸高。站她旁边真有滑稽之感,我就像站在椅子上一样居高临下。她是个寡妇,面部松弛,毫无光彩,不大的脸上堆满了肥肉,挤得鼻子、嘴、下巴已无处躲藏。要不是还有一张能讲话的嘴提醒我,真把她当成一条鳗鱼了。

在客厅,她随手倒了两杯白兰地,我注意到她的手有点抖。谈了一会埃森顿的晚宴和几个朋友后,我站起来想走。

“坐下,雷欧耐,”她说,“再来一杯。”

“真的,我该走了。”

“坐下,坐下,我还要再喝一杯呢,至少你该陪我再干一杯。”

看着她走向壁橱,身体微晃,把酒杯举在胸前,那又矮又宽的身材给我一个错觉:她膝盖以上胖得不见了腿。

“雷欧耐,暗笑什么呢?”当她倒酒时,微侧过身来问,有几滴白兰地撒到了杯子外。

“没什么,没什么。”

“让你瞧瞧我最近的一幅画像吧。”她指了指那张挂在壁炉上的大画。进屋以来,我一直躲着视而不见。那肯定是幅很丑陋的东西,必定是由那位名噪一时的画家约翰·约伊顿所作。那是幅全身像,因为用了圆滑的笔法,使得柏森贝太太看起来成了个高个、有魅力的女人。

“迷人极了!”我说。

“不是吗?我很高兴你喜欢。”

“真是迷人。”

“约伊顿真是个天才!你不认为他是个天才吗?”

“噢,岂止是个天才……”

“不过,雷欧耐,你知道吗?约翰·约伊顿现在这样走红,少于一千他根本不给画。”

“真的?”

“当然,就这样,还有许多人排队等着呢!”

“太有趣了。”

“那你还不认为他是天才?”

“当然,有那么点天才。”

“约伊顿当然是天才,画酬就证明了。”

她默默地坐了会儿,轻呷了口白兰地。我注意到杯子把她的胖嘴唇上压出了一道浅痕。她发现我正观察她,从眼角轻轻瞟过来一眼。我微摇了一下头,不想开口。

她突然转过身,随手把酒杯放在右手边的酒盘上,做出了个想提出建议的架势,我等着她会说什么,跟着的却是一阵沉默,搞得我很不舒服。因为无话可说,我只好玩弄一支雪茄,研究烟灰和喷到天花板上的烟雾。

她转过身来,忽然竟羞涩地一笑,垂下了眼睑。那张嘴——鳗鱼般的嘴——嗫嚅着成了个怪怪的夹角。

“雷欧耐,我想我可以告诉你个秘密。”

“是吗?不过,我得走了。”

“别紧张嘛,雷欧耐,不会让你为难的,你好像有点紧张。”

“我对小秘密不感兴趣。”

“你在绘画方面是个行家,会让你感兴趣的。”她安静地坐着,只有手指一直在抖,并且不安地拧来拧去,就像一条条小蛇在蜿蜒盘曲。

“你不想知道我的秘密了,雷欧耐?”

“不知道的为好,也许以后会使你尴尬也说不定。”

“可能会,在伦敦最好少开尊口,特别是涉嫌一个女人的隐私时,可能这个秘密还会影响到四五十个淑女,不过却与男人们无关,当然除了他,约翰·约伊顿。”

我没有怂恿她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所以一言不发。

“当然,最好你得保证不泄露这个秘密。”

“噢,当然不会。”

“你发誓吧!”

“发誓?好好,我发誓。”

“好吧,听着。”她端起了白兰地,向沙发角靠了靠,“我们可以肯定地说,你会知道的,约翰·约伊顿只给女人作画。”

“我应该知道吗?”

“而且都是全身像,有站势的,有坐势的,像我那幅一样。再看一眼吧,雷欧耐,你看那套晚礼服怎么样?不漂亮吗?”

“当然……”

“走近些,再仔细看看吧。”

我勉强过去看了看。

令我有些吃惊的是,画礼服的颜料可以看得出来,上面比其他部分更浓重,像是又专门处理过的。

“你看出点什么来了?礼服的颜料上的重,不是吗!”

“是,有点。”

“哈,再没比这更有趣的了,让我从头说起吧。”

唉,这女人真讨厌,我怎样才能逃掉呢?

“那大约是一年前了。当我走进那伟大画家的画室时多么激动啊!我穿上了刚从诺曼·哈耐尔商场买的晚礼服,戴得是顶别致的红帽,约伊顿先生站在门口迎接我。当然,我当时就被他的气质所感染,他有双销魂的蓝眼睛,穿着黑色的天鹅绒夹克。那间画室可真大,红色的天鹅绒沙发,天鹅绒罩的椅子——他真是太爱天鹅绒了——天鹅绒的窗帘,甚至地毯都是天鹅绒的。”

“噢,真的?”

“他让我坐下来,开门见山地介绍作画的与众不同,他有着把女人身材画得接近完美的方法,说来你会大吃一惊。”

“我不会介意的。”我说。

“‘你看这些劣质之作,’当时他这样说,‘不管是谁所作,你看,这服饰画得极其完美,但仍给你轻浮造假的感觉,一幅画毫无生气。’”

“约伊顿先生,这是为什么呢?”我当时问他。

“‘因为画家本身不了解衣服下的秘密呀!’”

格拉迪斯·柏森贝停了下来,喝了口白兰地,“别这样呆望着我,雷欧耐。”她对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只需你保持沉默,然后,约伊顿先生是这样说的:‘这就是我坚持要求只画裸体画的原因。’”

“天啊!”我吃惊地叫了起来。

“‘如果你反对,我不介意作一个小小的让步,柏森贝夫人,’他说,‘我可以先画裸体画,几个月后等颜料干了,你再来,我画上着内衣的装束,以后再画上外套,瞧,就这么简单。’”

“这小子是个色情狂。”我吃惊地说。

“不,雷欧耐,那天我面对的是一个真诚的男子。不过,我告诉他,首先我丈夫是不会同意的。”

“‘你的丈夫永远不会知道,’他说,‘何必麻烦他呢,除了我画过的女人,没人知道这个秘密。这里不存在什么道德问题,真正的画家不会干出那些不道德的事来。就像看病一样,你不会拒绝在医生面前脱衣服吧!’”

“我告诉他,如果只是看眼病,当然拒绝脱衣服。这使他大笑起来,不过得承认,他确是个有说服力的男人,不久,我妥协了。瞧,雷欧耐,你知道了我全部秘密。”她站了起来,又给自己倒了杯白兰地。

“这是真的?”

“当然。”

“你是说,他一直是这样为人画像的?”

“是,好在丈夫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看到的只是衣着齐整的女人的画像。当然,赤身裸体地画张像也没什么,艺术家们一直这样做的,可是我们愚蠢的丈夫们都反对。”

“哎呀,这家伙脑子有点毛病吧!”

“我认为他是个天才。”

“不过,我想问问,在你请约伊顿画像以前,你是否已听说过……听说过他的独一无二的绘画技巧?”

她倒白兰地的手停了一下,扭过头看着我,一抹羞红掠过嘴角,“该死,你真是精明过人。”

我彻底认识了约翰·约伊顿,这个假装完美的心理学骗子。他掌握了全城有钱又有闲的女人的底细。总能想尽一切办法为她们排忧解闷。打桥牌,逛商场,一直玩到晚上酒会开始。这些女人追逐的只是一点刺激,那种花钱越多越好的与众不同的刺激。这类的娱乐项目总能像天花一样在她们那个圈子里流行起来。

“你不会告诉其他人吧,你发过誓的。”

“不会,当然不会,不过,我可是该走了。”

“别这么死心眼,才开始让你高兴起来,陪我喝完这杯吧。”

我只好再坐下来,看她轻呷那杯白兰地,发现她那双狡猾的眼睛一直在偷窥着我,欲火就像条小青蛇在眼里缠绕,不由得让人感到一丝恐惧。

突然,她开口说话,差点让我惊跳起来。“雷欧耐,我听到了点你和珍妮特·德·倍拉佳的事。”

“格拉迪斯,请不要……”

“得了,你脸红了。”她把手放在了我的腿上,阻止我说下去。“我们之间现在没有秘密,不是吗?”

“珍妮特是个好姑娘。”

“你简直不能再叫她为姑娘了。”格拉迪斯停了下来,盯着杯子看,“当然,我同意你对她的看法,她确实是个出色的人物,除了……”这时,她的语气放缓了许多,“除了偶尔谈些意想不到的话题以外。”

“都谈了些什么?”

“谈什么,只是谈起了一些人,也包括你。”

“说我什么?”

“没什么,你不会感兴趣的。”

“说我什么?”

“说起来真不值得再提起,只是她的话令我好奇而已!”

“格拉迪斯,她说过我什么?”我急切地等她回答,汗已从脊背上滚落下来。

“唉,让我想想,只是在开玩笑,说了些关于和你一起吃晚饭的事。”

“她感到厌烦了?”

“是啊,”格拉迪斯一口喝干了一大杯白兰地,“今天下午正巧我和珍妮特一起打牌。我问她明天是否有空一起吃饭,实际上,她当时说的是:‘没办法,我不得不跟那讨厌的雷欧耐在一起。’”

“珍妮特是这样说的?”

“当然。”

“还有什么?”

“够了,我真不想多说了。”

“快说,快说!请继续吧。”

“噢,雷欧耐,别这样对我大叫大嚷。你非要听我才告诉你,不讲好像不够朋友。你不认为现在我们已是真正的朋友了?”

“快说吧!”

“嘿,老天,你得让我想想,就我所知道的她确是这样说的。”格拉迪斯模仿着我那极为熟悉的珍妮特的女中音说:‘雷欧耐真是个乏味的人,吃饭总是去约赛·格瑞餐厅,总是在那里,反复讲他的绘画、瓷皿、瓷皿、绘画。在回去的出租车里,抓住我的手,紧紧挤靠着我,一身劣质烟草味。到了我家,我总会告诉他呆在车里不用下来了。他也总是假装没听见,斜着眼看我开门,我总能在他尚未动脚以前赶快溜进屋,把他挡在门外,否则……’”

那可真是个可怕的晚上,听到这些,我已完全垮掉了,脚步沉重地回来,直到第二天天大亮尚没能从绝望的心情中挣脱出来。

我又是疲惫又是沮丧地躺在床上,拼合着昨天在格拉迪斯家所谈内容的每一个细节,她丑陋扁平的脸,鳗鱼般的嘴,说的每句话……和令人难以忘记的珍妮特对我的评价。那真是珍妮特说的!

一股对珍妮特的憎恶突然升腾,像热流般传遍全身。我突然像发烧一样一阵颤抖,竭力想压下这股冲动,对,我要报复。报复一切敢于诋毁我的人。

你可能说我太敏感了。不,真的。当时这件事逼得我差点杀人,要不是在胳膊上掐的一条条深痕给了点痛苦,我真可能杀人。不过,杀了那女人太便宜了她,也不合我的心意,得找个更好的方法。

我不是一个有条理的人,也没有过什么正经的职业。但是,怨恨与暴怒能使一个男人的思维惊人地敏锐。马上,我就有了一个计划,真正的令人兴奋的计划。我仔细考虑了它的每一个细节,改掉了几处难以实施之处。这时,我只感到血脉贲张,激动地在床上跳上跳下,捏得手指嘎嘎作响。我找到电话簿,查到了那个电话,马上拨号。

“喂,我找约伊顿先生接电话,约翰·约伊顿。”

“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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