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克悬念故事集(典藏版)》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完结】 > 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克悬念故事集(典藏版)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txt

  第二天在韦尔办公室里,他得到了可以更进一步试验第三章 技巧的机会。.20

他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问我去了哪儿。我告诉他我去那些岩洞看看布内斯卫特太太是不是在那儿迷了路,困在那儿或者死在那儿了,结果我自己倒迷了路,直到现在才转出来。斯龙警官使劲地捏着自己的手指,我猜他把网撒得又远又大,却没料到我就呆在这么近的地方,几乎就在他手边。

当他想接下来该问我什么时,我四处看看发现我的农场就像一个打翻的蚂蚁窝那样乱成一团。显然警察动用了不下二十个人,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他们在各个角落搜寻,屋顶上、屋子里、屋子外全是人。一些人低头弯腰地查屋子有没有地下室,一些人到处挖坑,一些人在水塘边、水槽旁还有庄稼地里比比划划。我看不到仓库里的情形,但肯定也挤满了人,因为农作物仓库外头到处都洒着玉米、苜蓿。

鸡舍的情景是最好看的。他们把鸡弄到外头,检查鸡舍里的混凝土地板。鸡舍地板上的干草足有六英寸厚,好多年没动过了,现在全给翻了一遍,还有不少堆在外面的空地上。

外面还有几个家伙准备把鸡舍地基也翻上一遍,看来他们确实准备要挖地三尺了。我用“准备”这个词是因为母鸡们总在碍手碍脚。它们没地方可去,但这帮像母鸡一样执著的警察准备继续征用母鸡的房间。母鸡很恋家,更何况它们还有蛋要下,被围在鸡舍的外墙和一堵栅栏之间,母鸡们拒绝履行它们的天职。现在那堵外墙又成了检查的目标。

警察们又开始打扰这群来格豪恩种的母鸡。这种鸡是很容易受惊的,不时地又叫又跳,跟它们在一起,你最好是保持安静。这时,一个在鸡群中挖地基的警察抬起头,因为远处有人在叫他。他回答了一声,立刻几千只母鸡整齐划一地跳起来开始叫唤,此外还有呼呼的扇翅膀声。所以那个警察的影子就在鸡毛、干草、尘土还有饲料的混合物里消失了。

我没能看下去,因为斯龙警官要我去警局回答几个问题。在警局我先被交给康斯坦丁·巴利看管了一会儿,我向他点点头打了声招呼。过了一阵,斯龙才过来,开始问我,不过努力作出已经掌握真相、问我问题不过是例行公事的那种无所谓的神情。

我第三只烟抽到一半时一阵叫声传进房间:“找到尸体了。”

我跳起来,叫道:“真的?在哪儿?”语调正好显示我与布内斯卫特太太确是好友但又没有半点罪犯的罪行被发现的那种恐慌。我转过头看看斯龙,他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眼睛里满是怀疑。

不过那构不成什么威胁,我很安全,无论还有什么把戏也不会骗我露出什么马脚的。如果我显示出一点儿问心有愧的样子,斯龙就会确凿无疑地把我当作杀人犯盯住不放。这是我必须避免的,看来以后再在酒吧里碰见他,多少会有些窘迫。他公事公办的怀疑我不介意,但若他个人非把我当谋杀犯就是另一回事了。

斯龙继续演出他的把戏,问进来的手下尸体在哪儿被发现的。后者则没那么有信心地描述了某块未耕种的土地。他们两个都瞪着我,抱着最后的希望等待着我露出点什么马脚。我叫道:“真是奇想,我从没想过那块地还能埋尸体。这样说来,苏珊是被人谋杀的,是不是?”

当然他们永远不会在我的农场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找到她的尸体。他们检查过炉子以找到烧过的人骨碎片,还弄了不少炉灰去作化学分析。他们还把地沟挖开看看我是不是在浴池里用什么化学药品把尸体溶化掉了。总之他们找遍了每个地方,让乔纳斯堡的中央情报局专家化验了每一点可疑的细枝末节,但结果仍然是一无所获。

最后他们不得不放弃了,撤走了。他们连苏珊是否被谋杀也不能证明。他们搜遍了我农场的每个角落,却不能找到苏珊的尸体。自然我头上那团谋杀犯的疑云也烟消云散了。

圣诞节,为了表明我问心无愧,我还送了一对小公鸡给斯龙警官作为圣诞礼物。

九个月过去了,生活仍像过去那样平静,只有当听说斯龙警官要调到鲁德森警察局时我的好心情稍有损伤。

我们为他举行了一个热闹的送别晚会,比尔·维金提供喝的,鸡肉当然由我来出。可怜的约翰在晚会上没能为我们来一次最后的射击表演。因为我们走到院子里时新鲜空气似乎发挥了一点儿不良作用,他花了很长时间也没能站直,只好晃晃悠悠地靠在晾衣服的那排木杆上。

后来新建孵化室的事占据了我的全部精力,我是自己干的,这事儿让我的房子又脏又乱,于是我请了一个女管家。她是个皮肤很白的金发高个子女人,不过给人的印象却像个孩子那样胖乎乎的。她很能干,她热情的笑容也说明她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我的新管家把我的房子收拾得井井有条,所以现在在晚上我可以坐下来从从容容地把我的成就记下来了。

我盼望着这些文字能出版。我也对斯龙警官看到这些东西时的反应特别感兴趣。我还想知道他读完这些东西会对他一直喜欢的肥鸡怎么想。

我想他会恶心之极,不过他也大可不必,他怎么会知道那些鸡是用苏珊的尸体喂大的呢?

我并不是说那些鸡直接在苏珊的尸体上啄来啄去,恰恰相反,它们所吃的苏珊是包含在精心配制的饲料里的。苏珊的每一部分都在粉碎机里磨成了粉末,变成了优质的骨粉和肉粉,至于血也处理成了干血粉,只是通过了另外的一道工序。

这些活儿对我来说一点不难,因为很久前我就读过《农夫杂志》上介绍的处理动物躯干的方法。人的尸体,骨骼还要小一些,所以用粉碎机处理起来就更容易。

我要特别注意的只是把尸体上的每一个小块都要磨成粉,比如牙就得粉碎两次,直到和骨粉一样细不可辨。至于头发,我把它们烧成了焦炭。

处理好后我用绿苜蓿把那个地方都扫过了,接着动物尸体还有绿苜蓿、玉米粒都放进粉碎机里加工成饲料,这样人体细胞的痕迹就彻底消除掉了。

肉粉、骨粉还有干血粉混上别的什么粉配成混合饲料。这就是我试验孵出的小鸡们的美食。这些小鸡就长成了斯龙警官尝到的那些肥鸡。而且这些小鸡以及它们产出的鸡肉为我的农场带来了不小的名声,其他的一些农场主还曾向我讨教混合饲料的配方。

里布伯格肯定会重新注意我的农场,也会知道在哪儿找出证据证明我的农场里曾经有一具尸体,但我保证他不会成功。解剖整批的肉鸡他也不会在它们的身体里发现半点人的细胞。每只吃过人尸体做成的饲料的鸡都已经进了人的肚子里了。

人们不会把鸡骨头吞下去,但我想出了个主意把鸡杀好清洗好卖给或送给我的顾客们时要他们答应我回收鸡骨头。我的理由是我短缺骨粉。这样鸡骨头和别的骨头就又进入我的粉碎机里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好例子,不是吗?此外还有相当多的人,有些还在很远的地方参加了这顿人肉大餐,因为他们吃了那些母鸡下的蛋。

里布伯格探长也不会有兴趣去推敲推敲那些肥料的,如果我是他,我就不会去白费这个劲。不能出售和食用的鸡的头、爪、内脏还有羽毛之类经过焚烧或烧干后,它们所去的地方还是那个无穷无尽的粉碎机。作为肥料,它们已经遍布在我的农场里了。

希望这位好探长可别起什么用我的故事促使我认罪的念头。如果一个醉心侦探小说写作的学生在作品发表后却被逮捕,而其罪名就是发明了个解释一位妇女失踪的理由,那可是太遗憾了。

我想我的书要是让村里人读了的话我就得面临他人的一些不良情绪了。某些心胸狭窄的居民会用恐惧的眼光看我。不过这种情绪的后果是我再也不会受那些来访者的打扰,那么我是适得其所。

我的房子里又发生了一些新的事情。我的管家,安·丽丝女士最后可能会很失望,因为她已经爱上我了。她对我行踪的关心到了不给我留下隐私的地步,而且还过分操心要让我舒服一点儿。她开始令我厌烦了。

我不会直接让她停止那些出于善良而对我的种种过分的照料,我不想伤害她的感情,我也不会解雇她让她重新去争取一份工作。她没多大本事,这么干我自己就会觉得羞耻。

我建议她应该多出去交际交际,尤其是晚上。但她说一个人出去实在没什么意思。我的女管家没有朋友,连亲戚也没有。

可怜的人,没人挂念她,而我则在盘算着怎么准备下个季节用的特种混合饲料。国家禽类委员会的主席已经表示准备参观我的农场和那些让我出名的鸡。

亡命猎手

“就在那儿,有个不小的岛屿,”怀特尼惊叫着,“真是太神秘了。”

“那是个什么岛?”雷夫德问道。

“在旧地图上的标识为‘迷船岛’,”怀特尼答道,“那是个非常恐怖的地方,水手们一提到它便觉得毛骨悚然,我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也许是由于他们迷信的缘故吧……”

“看不见哪!”雷夫德架起高倍望远镜试图去观察那个神秘的岛屿。

“哟,你眼力好像是不错呀!”怀特尼笑着说,“我仿佛已经看见在四百英尺之外正躺着你打倒的麋鹿呢,怎么这点儿夜色就连四码外的东西都看不到了吗?”

“哈哈,别逗了,确实连四码都看不见,这夜太黑了,整个天空就像是一道黑幕布。”雷夫德并不理睬怀特尼的玩笑。

“到了里约就差不多天亮了,”怀特尼似满有把握地说,“我们应该在几天内把打猎的用具都准备好,我想那种专门用来对付美洲虎的猎枪也应该有货了吧。到艾默顿我们将有一次十分尽兴的狩猎活动,狩猎这玩艺儿,可是不错。”

“对,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棒的运动。”雷夫德答道。

“哦,那只是对猎手而言,”怀特尼更正说,“对美洲虎而言可就情形大异了。”

“胡说什么呢?怀特尼,”雷夫德说,“你是个狩猎手,但不是个哲学家,谁会在乎美洲虎的感觉?”

“也许美洲虎确实这样想。”怀特尼坚持说。

“哎,它们是没有思想的。”

“即便如此,我也认为它们至少懂得害怕,害怕痛苦,害怕死亡。”

“真荒唐,”雷夫德笑着说,“这种鬼天气,热得什么都不想干。现实点吧,怀特尼,世界是由两个阶层组成的——猎手和猎物。幸运的是,你我都是猎手。——喂,你觉得咱们现在过了那个岛了吗?”

“天太黑了,我不敢保证,但愿我们已经过了。”

“你说什么?”雷夫德问道。

“这地方名声不太好。”

“你是说有野人吗?”雷夫德满脸疑惑。

“不,连野人也不能在这个魔鬼之地生存,或许那只是老水手们的传闻掌故,不过你不觉得今天整个船组都很紧张吗?”

“亏你还提起,他们都有点神经兮兮的,就连船长尼尔森……”

“是的,就连那见多识广的老船长,一个身处险境也敢叫魔鬼滚开的老瑞典家伙,也显得有点怪异,他那像淌血一样蓝色的眼睛满含着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我从来没见过。我能从他那儿得知的便是‘这地方在那些远渡重洋的人们心中是个鬼地方’,接着他便严肃地问我‘难道你感觉不到异常吗?’——似乎我们周围的空气里都弥漫着恶毒的因子……喂,你这家伙,我同你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请你不要嘻笑,我确实感到身上冷飕飕的。”

“可是并没有风啊,这海面就像玻璃一样平静。哦,那么我们一定是在向那个险恶的岛屿靠近,我唯一的感觉就是一种彻骨的寒冷,可能是恐惧生寒意吧。”

“纯粹是胡思乱想,”雷夫德说,“一个迷信的水手总是可以把他的恐惧传染给整条船的人。”

“也许吧,但有时我认为水手们能在他们身处险境的时候有一种特殊的预感,而且我觉得邪恶是可以感受到的东西。它在用波长传递信息,就像声音和光那样。不管怎样,我们将离开这个地区了,我很高兴。好吧,我想我该回去睡觉了,雷夫德。”

“我可不困,”雷夫德说,“我要到后甲板上再抽支烟。”

“那好吧,雷夫德,明早见。”

“晚安,怀特尼。”

雷夫德独坐在那里,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游艇的隆隆马达声和船桨哗哗的拨水声不断涌入耳鼓。

雷夫德靠在一张气垫椅上,悠然地品尝着他所钟爱的雪茄烟。渐渐地,与恬静之夜相伴而生的困倦之意悄然袭来。“天这么暗,我可以睁着眼睡一觉了,那夜空就像是我的睫毛……”雷夫德心想着进入了梦乡。

突然一阵声响惊醒了他,那声音就在右边,是不可能弄错的,他的耳朵可是精于此道的。他又听到了那阵声响,哦,又一次,在这黑暗深处的什么地方,有人放了三枪。

雷夫德一下子跳起身来,他尽力睁大眼睛,循着那怪异的枪声望去,但在这样漆黑的夜里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一点儿也看不见。他对准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扭了扭身,并尽力让身体保持平衡。他踮起脚来,试图能望得远一些,却不料他嘴里叼着的烟斗触着了船上的一条绳子并掉了下来,他急忙探身去接那只烟斗。突然只听到一声尖叫,他失去了平衡,接着砰地一声,他只感觉到加勒比海那似温又凉的水淹没了他的头顶。

他挣扎着想浮出水面并试图大声呼救,但那飞速前行的游艇掀起的波浪冲在他的脸上,苦咸的海水也趁势涌进他张开的嘴中。游艇的后照灯闪亮地照在水面上,他拼命摇摆着身子,力图钻出水面,他奋力挥动双臂,追赶前行的游艇。忽然一个冷静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这种情况也并不是第一次了,或许还有机会,或许船上的人会听见他的呼叫,他在水里慢慢甩掉他的衣服,并竭尽全力地大声叫喊着,但游艇在开足马力前行,想尽快离开这个诡异难测的地方,游艇的灯光变得越来越远,直至成了夜空中闪烁的萤火,船上的人完全被这深沉的夜所迷醉了。

希望由渺茫而破灭,雷夫德游了五十英尺之后便无奈地停下了,他被弃落在这险恶的深海里,这一望无垠的黑暗可是通向地狱大门的罪恶深渊?……

一个浪头打在雷夫德脸上,他忽然想起了那枪声,有枪声,雷夫德又似乎看见了生的希望。对,在右边,那枪声来自右边,于是他在海浪中翻了个身,调头朝着那枪声传来的方向挥臂游去,为了节省体力他游得很慢很慢,舒展的双臂轻轻地击打着水面,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时间也仿佛凝固了,他开始为自己的划动次数计数,一、二……十次、四十次……他能划上几百次或更多……

雷夫德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一种在极度恐慌和绝望时动物发出的无奈的吼声,那凄厉的声音隐隐约约从那黑暗的深处传来——

他并没有意识到那发出声音的究竟是何种野兽,他也并不想去弄清楚。只是那声音又一次激起他对生的渴求,就在前方,就在前方,他重新振奋起精神向那声音游去。哦,他又听到了,先前的那种声音很快又被另一种嘈杂纷乱、断断续续的声响所打断。

“是枪声。”雷夫德暗想着,仍继续向前游。

大约十分钟过去了,雷夫德那敏感的听觉又告诉他,那又是另一种声音。哦,那是海浪拍击岩石的狂啸和怒吼,在他听来,那无疑是此生所听到的最美妙的音乐,他精神为之一振,倾听着这欢快的迎宾曲,奋力游啊,游啊……当他从那激情的陶醉中醒悟过来的时候,他发现他已在岸边的岩石上了。这是个多么不平静的夜晚啊,他居然挣脱了那黑暗中魔鬼的罪恶的手,从地狱的深渊中登上了诺亚方舟,他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在离岸边不远的草丛中躺下,不久便沉浸在此生最甜美的梦乡之中了。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温暖的阳光正柔和地照在他的身上。从太阳的位置来看好似已经接近黄昏了,一天的睡眠又给了他新的力量,他的全身心都充满了一种再获新生的兴奋之感。他爬起身来,伸了伸懒腰,便开始四处观望,忽地一种强烈的饥饿之感油然袭来——

“有枪声的地方,一定有人,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可以充饥之物。”他思忖着,但那——会是什么种族的人呢?在这样天荒地远的地方,没有港湾,没有船舶,只有那满目的茂密丛林在海岸线上延伸。

在密密麻麻编织如网的草木之间,并没有任何道路的痕迹。也许沿着海岸线走并不算困难,雷夫德一边揣测着一边向前走。就在距离他昨天上岸不远的地方,他忽然站住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受伤了,四周的草丛东倒西歪地伏在地上,边上绿树的枝杈也三三两两折断在地上,可能是大头的猛兽吧。循着踩倒的草印,隐约有一条小路伸向密林深处,忽然一个小小的闪闪发光的东西映入雷夫德眼帘,他弯腰捡起一看,原来是个空的子弹筒。

“二十二颗,”他嘀咕着,“真奇怪,这头野兽有这么大,那猎人肯定是小心翼翼地循着那条路追过来的,很显然和那大家伙在这里有过一场恶仗。哦,明白了,我起初听到的那三声枪响一定是那猎人发现了这头野兽并开枪使它受了伤,这最后一枪是他追赶到这里并开枪打死了那家伙……”

他仔细地检查着地面,终于发现了他最想发现的东西——猎人的脚印。那行脚印正是通向他上岸的那个石崖的方向,他沿着那脚印焦急而满心激动地向前奔行,脚下都是些腐烂了的枝叶和疏松的石子,夜幕正渐渐笼罩了小岛……

当他终于发现灯光的时候,他不禁满心欢喜,差点儿要跳起来。身后是浩瀚无边的黑暗,吞噬了大海,吞噬了丛林,也几乎吞噬了他,而眼前是星星点点摇曳闪烁的灯火,那是希望的灯火,他不禁眼前一亮,来不及多想便朝着那灯光奔去。在他刚转过一个弯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遇上了一个村庄,因为那儿有那么多的灯。但当他狂奔至跟前的时候,才惊异地发现那是一座气势磅礴的古堡,恢弘壮观的高塔式结构,高耸入云的塔尖,在灯光的掩映之下,整个古堡的轮廓清晰可辨。这个古堡建在高高的山脊之上,古堡之外三面都是悬崖,借着堡内的灯光,可以清楚地看见崖下肆虐的海水翻吐着浪花,俨然一个罪恶之渊,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是海市蜃楼?”雷夫德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当他伸手推开那高大森严的铁门的时候,他发现那并不是海市蜃楼,这石阶是真的,他在上面跺了三跺,那严实的大门和那硕大的门环也是真的,他在上面摸了又摸,确实是真的,但这仍像是一幅悬挂在半空中的幻景。

他拉起门环,门环吱吱地响着,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他松开手让门环落下,门环扣在门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他似乎觉得已经听见里边的脚步声了,但那门仍然紧紧地关着。雷夫德再次拉起那沉重的门环,来叩击铁门,门吱的一声开了,一道光柱从门内流泻出来,将雷夫德笼罩在这令人温暖的金色之中。首先印入雷夫德眼帘的是那个大家伙,平生所见过的最健壮的彪形大汉——结实的肌肉,浑圆的臂膀,拖至脖颈的络腮胡须,一把长筒的手枪紧紧地握在手里——而那枪口就正对着雷夫德的心口,两只小眼睛正隐藏在杂乱的长发之后,恶狠狠地盯视着雷夫德。

“别紧张,朋友。”雷夫德满脸堆笑试图缓和这紧张的气氛,“我可不是强盗,我从游船上落水了,我叫圣哥·雷夫德,从纽约来。”

那家伙像个石雕似的依然用枪指着雷夫德,目光中威吓的神情并没有消失,仿佛他根本听不懂雷夫德在说什么,或者他压根儿就什么都没听,他穿着一种黑色的制服,镶着银灰色的衣边。

“我是纽约的圣哥·雷夫德,”雷夫德又重复着,“我从游艇上落水了,我很饿!”

那壮汉唯一的反应便是用手指举起枪托,然后两脚咔地一声侧转立正,举起另一只手敬了一个军礼,紧接着一个清瘦高大的男子从台阶上走下来,到了雷夫德跟前,并伸出了手。

他以一种轻柔优雅而彬彬有礼的语调说:“非常荣幸能欢迎杰出的猎手圣哥·雷夫德先生的到来,我很高兴。”

自然而然地雷夫德和他握了手。

“你要知道,我可是读过关于你在西藏猎捕雪豹的书,”那男子解释道,“我是亚拉夫中将。”

雷夫德的第一印象便是觉得这男子非常英俊,接着便又感到他脸上有一种奇异而古怪的神情,他身材高大,已过中年,头发有点儿花白,但他那浓密的眉毛和军人式的大胡子却黑亮无比,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深透而又不可捉摸的目光,高颧骨,大鼻梁,一张黝黑的脸上充满了矜持和威严。中将转过身去,打了个手势,那个大家伙才把枪移开,敬了个军礼退到后边。

“伊万是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强壮家伙,”中将说,“但他不幸天生是个聋哑人,哦,可怜的家伙,恐怕像他这样的只能做奴隶了。”

“他是俄国人吗?”

“他是哥萨克人,”将军微笑着说,浓密的胡须丛中露出了鲜红的嘴唇,“我也是哥萨克人。”

“来吧,”他说,“我们别在这儿聊天了,我们可以进屋谈得更晚些,现在你最需要的是衣服、食物还有休息,你都会有的,这可是个很舒适的地方。”

伊万又出现了,中将嘴唇翕动着在和他进行着无声的交谈。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随伊万去换换衣服,雷夫德先生,”中将说,“你来的时候,我正准备晚饭呢,——哦,我会等你的,晚饭会很丰盛,——哦,你先去吧,你会发现我的衣服很合身。”

雷夫德跟随着那个一言不发的家伙来到一间宽敞的卧室,里边灯火通明,一张大床足以睡得下六个人。这时伊万从壁柜里取出一件睡衣,上好的质地,典雅的款式,雷夫德接过穿上。雷夫德忽然在衣角发现一个圆体的字母“K”字,那是出自伦敦的一个有名的裁缝之手,这个裁缝是专为伯爵以上的贵族做衣服的。

伊万又领着雷夫德到了一个餐厅,这个餐厅充满了中世纪的恢弘高雅之气,橡木的方格地板,高耸威严的脊式屋顶,足以容纳二十个人用餐的宽大的长形餐桌,俨然是封建帝王的皇宫一般。最令人惊奇的是在大堂四周依次摆放着很多的动物头颅,狮子、老虎、大象、鹿、熊,还有很多是雷夫德从未见过的。屋内灯光灿烂夺目,而在餐桌的顶端中将正独自端坐在那里。

“雷夫德先生,你喝点鸡尾酒吧。”他建议说。哦,当然,鸡尾酒是再好不过的了,雷夫德注意到桌上的餐具竟是如此精致美妙,而且全部是上好的银器和瓷器。

饭菜样式各异,非常丰盛。亚拉夫中将吃了一半说:“我们尽力来保持这种文明祥和的气氛吧,请原谅我的失礼,——当然,我们离那些猎物很远,——哦,你不介意这远涉重洋而来的香槟酒吧。”

“不,一点也不!”雷夫德应答着。他觉得中将真是个热情好客的主人,彬彬有礼,温文尔雅,考虑周详。但有一点,或者仅是那么一点点儿使雷夫德有些不自在的地方便是——每次当他吃完东西抬起头来的时候,都会发现中将在目不转睛地专注地盯视着他,似乎是在鉴定一件文物,又仿佛是在审视一个囚犯。

“也许,”亚拉夫中将说,“也许你很奇怪我居然知道你的名字。可是你要知道,我读过关于打猎的所有的书,不管是英国出版的,还是法国、俄国出版的。在我的生活中我只有一个喜好,那就是打猎。”

“怪不得这儿有这么多的奇妙的猎物,”雷夫德咽下一块嫩香酥软的牛排,又接着说,“那头大野牛是我见过的最大的。”

“哦,你是说那头吗?那可是个大家伙。”亚拉夫中将指着那头野牛的头颅标本不无得意地说。

“它用角抵了你吗?”

“在一棵大树下它撞倒了我,”中将说,“它用角戳伤了我的颅骨,但是——我却要了它的命。”

“我一直觉得——”雷夫德面露敬佩之情,“大野牛是所有狩猎活动中最危险的家伙。”

中将半天没有答话,他矜持地微笑着,拉长了声调说:“不,先生,你错了,大野牛可不是最危险的,”他呷了一口酒,“在我所保留的这个岛上,”他以一种异样的语调接着说,“我的狩猎活动更加危险……”

雷夫德惊奇地问:“在这个岛上还有狩猎活动吗?”

中将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是最大最危险的狩猎活动。”

“真的吗?”

“哦,那当然不是,这儿本来就有的,是我——保存在这个岛上的!”

“中将先生,你引进的是什么?”雷夫德接着探问,“是老虎吗?”

中将哈哈一笑说:“不,猎杀老虎在多年以前就不是我的兴趣所在了,我已经厌倦了,打老虎没有丝毫的激动和兴奋,也没有丝毫真正的危险。可是为危险而存在的,雷夫德先生。”

中将从他口袋里取出一个金的雪茄盒,递给他的客人一支,那是一支带银边的黑色长雪茄,它被香料熏过,因此发出阵阵的幽香。

“我们将进行一次大型的狩猎活动,你和我一块儿参加,”中将说,“我非常高兴能和你互相切磋狩猎的技艺。”

“但那是什么狩猎呢?”雷夫德问。

“哦,让我来慢慢告诉你,”中将说,“我知道你一定会被吸引的,我想我可以宣布我的确做了一件世上少有的事,我创造了一种全新的感受,啊——雷夫德先生,我可以给你再倒杯酒吗?”

“非常感谢,中将先生。”

中将又倒了两杯酒,接着说:“上帝使一些人成为诗人,一些人成为国王,而另一些成为乞丐。而我,他让我成了一个猎手,我父亲说我的手是生来拨弄扳机用的。哦,我父亲是个富翁,他在克什米尔有二十五万英亩土地,他还是个狂热的运动健将。在我五岁的时候,他就给了我一支小枪,这支小枪是他在莫斯科为我专门订做的,是用来发射短箭的。有一次我用枪射中了他的一块金质奖牌,他却没有惩罚我,而是为我这种男子汉的勇气表扬了我。我十岁的时候便在高加索杀了一头熊,我的整个生命都是狩猎的延伸。后来,我参了军,——那可是被认为属于贵族子弟最大的荣耀,可是哥萨克骑兵队却发生了分裂,但我真正的兴趣仍然是狩猎。我已在所有的土地上进行过各种形式的狩猎,我无法告诉你我所猎杀的动物的数目,简直是不计其数了。”

中将吸了一口手中的雪茄烟,又陷入回忆之中。

“在俄国大政变以后,我离开了祖国——因为对任何一个哥萨克军官来说,那都是一种极大的羞辱,很多俄国贵族刹那之间丧失了一切,幸运的是,我在美国安全部投了一笔巨资,因此我可以不必在开罗开个茶叶店或在巴黎为人开出租车了。自然,我也就可以继续我的狩猎爱好了,我在岩石区猎捕大灰熊,在刚果猎捕鳄鱼,在东非猎捕犀牛,哦,我就是在非洲猎捕大野牛的时候受伤挂了彩,我也因此在床上躺了六个多月。等到我身体一恢复就出发到艾墨顿打美洲虎,因为我老早就听说它们是很难捕猎的,于是我就慕名前往,可是事实也并非如此。”那满是传奇色彩的哥萨克人说,“对于一个猎手来说,以他的思维,以他的猎枪,那些野兽根本是无法可比的。我非常失望,我曾为此而彻夜难眠,直到一个美妙的念头开始在我的脑海中出现,打猎才又开始让我兴奋不已。别忘了,打猎是我的生命所在,我曾听说过美国商人一旦离开生意场就会逐渐精神崩溃——因为那是他们的生命。”

“不错,确实是这样的。”雷夫德说。

中将笑着说:“我还不想精神崩溃,我必须做点什么。要知道,我的头脑是极富逻辑思维的,非常善于分析。很显然,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狩猎活动的真正原因。”

“没错,亚拉夫中将。”

“因此,”中将继续道,“我问自己为什么狩猎游戏不再吸引我……雷夫德先生,你比我年轻,也许并没有像我打过这么多的猎,但是或许你已经猜着答案了。”

“那是什么?”

“很简单,打猎已经不能叫做刺激性的运动了,它已经变得太简单了,我经常可以猎取猎物,却只是不费吹灰之力地猎取……”

中将又点燃了一支新雪茄。

“我所到之处,猎物无不丧生,那可不是自吹自擂,那肯定是必然的结果。动物除了它们的腿脚和本能之外一无所有,本能这玩艺儿可是不能用来思维的。哦,每当我想到这个美妙的时刻就异常激动……别着急,听我说。”

雷夫德斜靠在椅子上,听着主人的话不禁陷入了沉思。

“究竟我该怎么办?突然一个灵感来了。”将军继续卖弄着玄虚。

“那是——”

中将笑了,仿佛在面对自己创造的奇迹之时能感受到无尽的满足,“我必须创造一种新的动物来供我狩猎。”

“新的动物,你在开玩笑吧。”

“一点也不,”中将说,“关于打猎我从来不开玩笑。我需要一种新动物,而我找着了。因此我买下了这个岛,并在这里修了这间宅院,在这里我可以继续我的打猎嗜好。对于打猎来说,这个岛屿真是无与伦比,有丛林,有小山,有泥淖,还有迷宫一般的小道……”

“可是那是什么动物呢,亚拉夫中将?”雷夫德打断中将的话。

“哦,”中将说,“那可是世界上最令人兴奋激动的狩猎游戏,目前还没有什么能和它相比。每天我都去打猎,但我至今还没有感到厌烦,因为我的猎物非常狡黠,它们很有头脑。”

雷夫德露出满脸的疑惑。

“我的狩猎需要一种十分理想的动物,”中将解释说,“因此,这种理想的猎物有何特征呢?答案当然是它必须有胆量、有智慧——一句话,它必须能够思维。”

“没有动物能思维。”雷夫德反驳着。

“我亲爱的朋友,”中将以一种非常诡秘的声调说,“有一种动物可以……”

“难道你是在说——”雷夫德惊讶地问。

“为什么不可以呢?”

“我认为你并非在郑重其事,亚拉夫中将,你一定是在讲笑话吧。”

“为何我不可以郑重其事,要知道我是在谈论打猎。”

“打猎,上帝,亚拉夫中将,你所说的一切简直是在屠杀。”

中将朗声大笑,他得意地审视着雷夫德,“我可不相信像你这样有知有识的现代青年在这区区人命上还有这样陈旧而浪漫的想法。相信你一定经历过战争吧!”中将打住了话语。

“我可不会宽恕那些凶残的刽子手!”雷夫德显得有点义愤。

“哈哈哈,”中将一阵狂笑,“你是多么顽固不化啊!当今世界即使是在美国也没有人能指望那些富有阶层中会有一个年轻人还有你这样纯真美好的观点,那就像是在一艘豪华游轮上发现了一个鼻烟壶。哦,很显然你是个清教徒,就和很多美国人表面上看起来一样。但我相信,在你和我一同狩猎的时候,你会忘掉你那幼稚的想法的,雷夫德先生,那时你会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灵魂的快感的。”

“非常感谢,亚拉夫中将先生,我是个猎手,却不是个凶手。”

“哦,亲爱的,”中将面露不快之色,“别再用这个难听的字眼了,我想我会让你明白这种想法是多么错误。”

“是吗?”

“生命是为强者而准备的,也是为强者而延续和升华的,如果需要的话,也是要被强者而独占的。弱者是为了给强者创造欢乐而作为上帝赐予强者的礼物降临于世的。我既然是强者,为何我不能使用我的天赐之物呢?那么如果我愿意去打猎,为什么我不能使用他们呢?我猎杀的只是这人世间的沉渣浮滓——游船上的水手、那些卑贱的黑鬼、支那人和蒙古人——就连一匹喂饱了的猎马或一只猎犬都胜过他们百倍。”

“但他们是人!”雷夫德激动地叫嚷着。

“准确地说,”中将不动声色地说,“那正是我使用他们的原因,他们给了我快乐,他们能像我一样思考,因此他们很危险,但非常刺激。”

“但是你从哪里抓获他们呢?”

中将的左眉得意地挑了几挑,眨了一下眼睛说,“这个岛叫做迷船岛,有时候愤怒的海神把他们给我送来,有时候当海神不是这么仁慈的时候,我就给海神帮个小忙。来,到窗户边来。”

雷夫德来到窗边放眼向外望去。

“看,就在那边。”中将手指着那黑暗深处解释道。雷夫德只能看见黑黑的一片,这时,中将按了一个按钮,雷夫德立刻在远处的海面上看见了一道光柱。

中将发出嘿嘿的冷笑,“那表示那是一条通道,可事实上那里什么都没有,那里只有嶙峋尖利的岩石礁,就像一只张开大嘴的海兽,它会轻而易举地将船只击成碎片。”中将用手狠狠地捏碎了一颗花生,扔在地上又重重地踩了几脚。“哦,是的,”他漫不经心地说,“我们有的是电,我们在尽力使这地方变得文明起来。”

“文明?是你在袭击那些人吗?”

一缕恼怒的神情划过中将的脸庞,但又转瞬即逝了,他仍以一种快乐的语调说:“亲爱的,你是个多么正直的年轻人啊,我向你保证我并没有干你所说的那种事,那可太野蛮了。我对这些客人们照顾得无微不至,他们会得到很多的食物和训练,他们会恢复强健的身体。明天打猎时你就会明白了。”

“你在说什么?”

“我们将参观一下我的训练营,”中将笑着说,“在地窖里,我已经有大约十二个人了,他们从西班牙来,很不幸撞到了礁石上,我很遗憾,这些可怜的家伙,他们只习惯了在甲板上生活,却不适应于丛林生活。”

他举起了手,作为侍者的伊万端来了一壶醇厚浓香的咖啡,而雷夫德在力图保持镇静。

“你要知道,那只是一场游戏,”中将继续说道,“我建议咱们挑选一个人去狩猎,我会给他充足的食物和锋利的猎刀,我会给他三个小时的出发时间,然后我去追捕,只带一把最小口径的手枪,如果我的猎物可以躲藏三天而不让我发现,那么这游戏他就赢了,如果我不幸找着了他——”中将冷笑着又说,“那么他就输了……”

“如果他拒绝作为猎物被追捕呢?”

“哦,”中将说,“我当然会给他选择的机会,如果他不愿意的话,他不必去玩这场游戏。如果他不想去狩猎,我就把他交给伊万,伊万是强悍的白哥萨克的上尉,获过战功,他会有他自己的游戏偏好。但毫无例外的是,他们全都选择狩猎这种方式,雷夫德先生。”

“如果他们赢了呢?”

中将掩饰不住一脸的自得之情,“至今我还没有失误过。”他说。

接着他又急忙补充道:“我不希望你认为我是个吹牛的家伙,他们很多人给我出的题目都过于简单,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但有一次,我遇上了一个强劲的对手,他差点就赢了我,最后我不得不动用了我的猎狗。”

“猎狗?”

“在这儿,我指给你。”

中将让雷夫德来到窗前,房屋里的灯光飞泻在飘摇斑驳的夜色中,在后院草木摇曳的阴影里隐约可见十几条来回穿梭游动的巨大黑影。

“多棒的伙计啊!”中将观察着,“它们每天晚上七点才放出来,如果有什么人想进我的房间,或者想从我的房间跑出去,我可保不住会发生什么不幸的事。”

“现在,”中将说,“我要给你展示一下我近期的新收获,你愿意跟我来资料室吗?”

“哦,不,”雷夫德说,“希望你能原谅我,亚拉夫中将,我真的感觉不太好。”

“真的吗?”中将狐疑地询问道,“哦,我想那只是因为你长时间的游泳之后有些不舒服吧,你需要一个宁谧安静的夜晚和一个甜美的睡眠,明天你就会精神焕发了,然后我们一块儿去打猎,我肯定会有新的收获的——”

雷夫德匆忙向刚才那间卧室走去。

“很遗憾,今晚我们只能谈到这里了,我可是正期待着那场非常公平的狩猎游戏呢——一个体形高大、身体健壮的黑家伙,他看上去非常愚蛮——好吧,晚安,雷夫德先生,祝你做个好梦。”

那张大床很是宽敞,身上的睡衣也非常的柔软舒适。雷夫德可是累坏了,每块肌肉都在隐隐作痛,但他却久久不能平静。他仰面躺着,睁大了眼睛,心里像一团麻一样乱糟糟的。一听到房间外的走廊里来来回回间续不断的脚步声,他就睡意全无。他跃起身子想把门打开,但房门已在外面被上了锁。他回转身来到窗前,向外望去,他的房间是在古堡的一个塔尖上,古堡里闪耀着的灯光掩映着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俨然是只怪兽的眼睛。周围万籁无声,只有一弯残碎的冷月躲在乌云之后隐约地泛着黯淡的光芒。灯光辉映之下,透过窗户他可以看见十几只猎狗正仰头望着这边,眼睛里闪着绿色的荧光,像幽灵一般来回游弋着。

雷夫德回到床上躺下,他尽力迫使自己能够入睡,但似乎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紧紧地撕扯他的心……当天已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觉得困倦了,他隐约听见在很远的丛林里,传来一阵模糊的枪声……

亚拉夫中将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出现,他穿着一套乡绅的花呢套装,面露疲惫,但他似乎更加关心雷夫德的健康状况。

“于我而言,我可是感觉并不大好,我有点儿担心,雷夫德先生,昨晚我的老毛病又犯了。”中将伸了个懒腰。

看着雷夫德依旧是满脸疑惑的神情,中将又说了一句:“真是太无聊了。”

接着中将坐下来解释说:“昨晚的狩猎可是一点也没意思,那家伙丢了脑袋。他直接沿着小道儿跑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难题。哦,这些水手可是麻烦大了,他们的脑子一点儿也不开窍,居然不懂得钻进丛林,他们的所作所为真是愚蠢之极,无聊透顶。雷夫德先生,你愿再来一杯凯利斯酒吗?”

“中将先生,”雷夫德一字一顿地说,“我希望能马上离开这个岛屿!”

中将皱起眉头,一副受了羞辱的样子,“可是,亲爱的朋友,你才刚来不久,你还没有尝试一下打猎的滋味呢……”

“我希望今天就能走!”雷夫德斩钉截铁地说,他的目光与中将那深不可测的眼神相遇在一起的时候,中将的脸色为之一变。

他拿起一只尘封了许久的酒瓶又给雷夫德倒了一杯凯利斯酒。

“今天晚上,”中将以一种异常冷峻的声调说,“我们就开始狩猎——你和我。”

雷夫德坚决地摇着头说:“不,中将,我不会去狩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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