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克悬念故事集(典藏版)》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完结】 > 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克悬念故事集(典藏版)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txt

  第二天在韦尔办公室里,他得到了可以更进一步试验第三章 技巧的机会。.22

我缓缓地站起来,说声“谢谢”,然后慢慢地离开。

查理叫住我,说:“当然,你的不上班不会有问题,我会向同事解释,你度假去了。不过把办公室钥匙留给莎莉。”我点头,退出去。

莎莉表情严肃地接过钥匙,说,“你也许不会相信,不过,我真的感到很难过,我没有办法。”

“是的,”我说,“你是没有办法。”

转身时,我心想,至少我还有一周时间,那是重要的。

一周的时间或许重要,但是你知道,假如你要在压力下筹一笔大款子,一周是不够的,判决会延一次,也许可以再延,这个希望使我在限期到的前一夜来到查理的家。

他住在市郊一条安静街道的一头,当我站在他家门前按门铃时,我在夜风中颤抖。

我听见门铃叮咚声在里面响着,但屋里却静悄悄的。我再用力按,担心他可能不在家,而我的期限已到,不过,门突然打开,查理瞪着我。“我的天,艾伦,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必须和你谈谈。”我说,“我不想在办公室谈。”

他踌躇着,回头看着屋里。有一会儿,我以为他要给我闭门羹,但他却耸耸肩,移到一旁,让我进入。“好吧。”他说。

“家里很乱,请不要见怪,”他继续大声说着,领我走进过道,“内人去看她妹妹,一周半后回来,我一直过光棍儿生活。”

他打开走道尽头的一扇门,领我进入一间装饰得很好的书房,里面有一个石砌的壁炉,炉内有烧瓦斯的圆柱状燃管,管子上燃烧着火,室内温暖如春,壁炉左边有扇门,通往房屋内部,门半开着。

另一件事立刻刺入我的眼睛——两只玻璃杯并排放在一张矮茶几上,两只都剩半杯,有一只杯子口边还有口红印。这就是为什么查理会迟迟应门和紧张的原因。

他这儿有个女人陪他——不是他太太。

当查理看到我的眼神时,他皱眉了。“好,艾伦,你要谈什么?”

“我需要多一点儿时间筹钱,”我说,“再给我一星期。”

查理摇头说:“不行,假如你没有钱,再给一星期也不会有。”

“会的,我会有,”我急忙补充道,“我有些产业,已经找好买主,但是那人也需要时间筹钱。”

这是骗人的,不论事情如何,一个星期总是一个星期。在那段时间内,我也许可以多发现一些查理和女人的事,然后逼追查理不要告发。

现在,他从胸前口袋抽出一支雪茄,轻轻夹在指缝中,抬到胸前,问道:“你可以弄到多少?”

“六千,”我急切地说,“够归还挪用的,还留有……”

“留什么?”查理打断我,“六千只是你盗用公款的十分之一。”

“哪有这回事,”我争辩,“极好公司的传票总共才三千出头。”

“我相信‘极好’是那个数目,”他说,“但是加上你杜撰的‘康白公司’、‘丁大公司’和其他许多假公司的钱,总计将近七万五千元。”

我目瞪口呆,良久才迸出一个“不!”我的声音软弱无力,“其他的那些公司,我一无所知。”

“哦,别否认了,艾伦,”查理说,“你不是真正希望人家相信吧?”我的上帝呀!我早该明白,我盗用的数目并不会引人注意!我所以会做小数目,就是那个原因!

“可是你,你不用小心行事,因为你把我当作一个替罪的羔羊。所以你才会给我一个星期时间筹钱,你以为我会逃亡,让我随心所欲地编造说辞,唔,事情不会那样,我要弄得每个人都知道事情的真相。”

“够了!”查理凶狠地叫道,“我真不知道你是什么用心?自己可能一千年也归还不了那笔钱,竟然想拖我下水。让我告诉你——你这一招,把我对你的一点怜悯心全抹杀掉了。”

他用雪茄做了一个强调的手势,“你说你一周内能弄到六千元,好极了,你正好可用那笔钱请律师。”说着,突然转身,将雪茄叼在嘴里,在壁炉上划火柴。

这席话使我完全失去了抑制力,我抓起最近的东西——一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查理身子向前倾,一下碰到壁炉,然后倒下来,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

有很久,我只是瞪着他。然后,我弯腰,拉他离开壁炉,摸摸他是否还有心跳。没有,我已失手杀死他!于是我惊恐、慌乱,转身逃走了。

我疯狂地驾车回到公寓,但是怎么回到家一点儿也不记得。我第一个能连贯记忆的是站在公寓房门里,呼吸沉重,极力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然而,我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即使我没留下指纹,那个藏在门后的妇人也会听到整个的争吵——可能还看见我。她会指认我,我没有逃脱之路——只有一途可循。

没有脱下外套,径直走进浴室,打开药柜,我取出放在那儿的安眠药。整罐差不多还是满的,我倒两片在手里,用一杯水吞下去,然后再倒两片,却没勇气再吞。

最后,我把药片放回瓶子里,走进卧室,和衣躺在床上,药片慢慢生效,于是,我沉沉入睡。

第二天早上电话铃声吵醒了我,我十分沮丧地拖着身子下床接电话。但那不是我预期的警方电话,而是公司总部爱德华打来的。

“艾伦,”他说,“感谢上帝,你在家。公司出了大事,我们需要你现在就来公司,我很不愿意打断你的假期,不过,说明白了,查理死了,不知道是意外,还是自杀。他书房里有瓦斯暖炉,不知是瓦斯开着,没有点火还是什么,或者他划了火柴,总之,他家里爆炸起火,反正我们永远不能确定怎么发生的。”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又说:“你迟早会知道,艾伦,所以我最好先告诉你,查理一直批准钱给不存在的公司,他知道我们正在找人查账,他知道一定会被逮到,所以他好像采取轻生办法——自杀。”

我开始发抖,脑中想起自己差点儿就走的那条路。

“我们可以信赖你吗?艾伦。”爱德华问。

“可以,”我勉强说,“当然可以。”

“好,那么,艾伦,我们正在重新考虑,由你担任分部主任。你或许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主管,不过,至少你是诚实的,就那方面说,我是言不能尽意。”

“是的。”我说着,放下电话。

我几乎不敢相信真有这种事发生。但是,事情确实发生了。瓦斯爆炸,消灭真正发生的一切证据,现在,对传票的事,我可以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

可是,为什么查理的女友没有去报案?这点使我发呆了一会儿。然后,我明白了,她自己可能也是有夫之妇,怕丑闻。不论什么原因,她没有出面,由于她没有出面,我的世界突然变得光明起来。

我淋浴更衣,心里打定主意,今后不再做假传票那种蠢事。因为我不可能再有这样的好运了。

当我正在打领带的时候,门铃响了。我打完领带结,拉直,然后去开门。

莎莉站在那儿神秘地微笑着,高举的手指上挂着一串钥匙。那是查理开除我的时候,我交给她的。她说,“现在你回办公室,就需要这些钥匙。我想亲自给你送过来,省得你自己去要。”

“真的,艾伦,”她说,面部的微笑消逝了,“就一位聪明人而言,你昨晚的举止是愚蠢的,一走了之,留他那样躺在那儿!”

我镇定地开门,上锁。我说,“你,就是昨夜和查理在一起的女人?”

“对,”她说,“你真幸运,我也在场,假如我不在那儿熄灭那些火,再到厨房弄定时钟,定在一小时后点火的话,你现在双手一定铐在手铐里,而不是坐主任的位置。”

“可是,为什么?”我说。

“因为其他的那些假传票并不是查理做的。我花了三星期才弄清我在耍什么花样,然后,唔——你能做的,我也能做,而且十分安全,因为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指着你,说是你做的,你呢?你没法证明这件事并非是你做的。”

“当然,现在他死了,可怜的查理成了替罪羊,”她喘了口气,“虽然就某些方面来说,实在令人惋惜,不过,他的签字也真是太容易模仿了,还有……”她继续说,“现在,你就要当主任了,你的签字也不难模仿吧?你说呢?”

他是谁

数月前,当我在医院疗养心脏病时,经历了一次古怪而可怖的事情,那件事我困恼得无法解释。

现在,我要趁还有一点记忆,赶快把它记下来。

病情有起色之后,院方把我从一个照顾周到的病房转到一个普通单人房,它的位置在心脏病房的末端。

这个房间长而窄,灯光照明不十分好。病房两边大约还有十余间单人病房。

头一两天,我经常紧闭房门以阻挡其他房间传来的收音机声和电视声,我喜欢静静地看书。

有一天,我正在阅读时,房门轻轻开启。我没有听到开门声,不过不用抬头,我能感觉到有人站在门边。

我希望来者是位访客,但是很失望,也很烦躁,来者居然是医院的理发师。他穿一件薄薄的、看来褴褛的羊驼呢夹克,手提一只难看的黑色袋子。

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抬起浓厚的眉毛,做无言的问语。

我摇摇头。“现在不理,或许晚些时候。”

他露出没有掩饰的失望神色,在门边逗留了一会儿,最后转身,悄然掩上门。

不知为什么,我无法再静下心来看书。我承认,他吓了我一跳,他的打扰令我生气。我也明白,对一位心脏病患者,这种情况是不适合的。

我服下镇静剂,想休息——但没有成功。虽然如此,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坏(在安眠药的帮助下),第二天上午,在一连串洗澡、换床单、量体温与各种事情之后,我坐下来准备再看书。

我发现我仍不能集中精神看书,虽然前一天那本书很吸引我。

最后,当我环顾四周时,我懊恼地皱着眉,因为我明白烦恼是什么了。

在我的请求下,门再次关上。但是现在,说不出为什么,我发觉自己居然不想它关上。因为我仍不能起床行走。所以,我按铃找护士。

一位活泼、浅黄头发的瑞典籍女护士走了进来。她说:“已经厌倦隐士的生活啦?我以为你会改变主意的!”我微笑着,我想是有点儿温驯。她说着,走出去,任房门开着。

我回头看书,但是潜意识里不停地思索有关门的事。最后,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实:我阅读的时候,绝对不想要那个理发师再来开房门惊吓我。电视和收音机的叫声继续打扰我,但我尽量充耳不闻,径自看书。就这一点上,我只是部分成功。

午饭之前,我开始觉得困,搁下书,才待打盹,蓦地,一阵恐怖、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之声使我从床上坐起来。我相信那声音发自附近的病房。

我的心脏怦怦地跳,暗暗告诉自己,那声音来自电视。我安慰自己,那是某人粗心,把电视音量开到了最大。

数分钟之后,病房走道上一阵骚动,人声嘈杂。护士和医院工作人员匆匆而过。我没有料到这病房还有那么多的人。

医生们匆匆而过时,发出一阵低低的命令声和谈话声,然后是几近完全的沉默。慢慢地,护士和工作人员走回病房的通道,几分钟之后,一具从头到脚都盖着被单的人体被推着,从我的病室经过。

我等了一会儿,然后按铃叫护士。浅黄色头发的护士的助手急急进来,我从不知道她的反应有如此之快,她脸色有点儿苍白。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她犹豫了一阵,然后耸耸肩,说:“通道对面的艾克先生。”

“心脏病猝发?”

她点点头。

我留心看她的脸。“一位有心脏病的人,那样叫是不是有点儿不正常?”

她再次犹豫。

当她再次开口时,用字小心翼翼,说:“依一般的病情,是不大正常。不过,那样的事有时也会发生。嗯,他可能病情加剧,痛苦不堪。大部分患者都会无力地倒下,但是他居然高声尖叫,是有些——不正常。”

她微微一笑,我认为她笑得有些勉强。“不过,你不要去想它。你的病情渐渐有起色了,你读你的书,不要胡思乱想。”

当然,我会胡思,也会乱想。我全天都在想,夜晚都在想,最后他们没有办法,给我一颗额外的药片,才使我安静下来。

日子平安地过了两天。一个下午,当我正在阅读时,门开了,我又经历到那种被紧紧地、仔细地监视的不愉快感。

我抬头,门边站的仍是那位穿羊驼呢夹克,手携黑色破旧袋子的理发师。和前次一样,浓眉抬起,做一种无言的问话。

和前一次的情形一样,我生气了,因为他吓我了一跳。我心想,这人真可恶!虽说门没关,但没有一点儿应有的礼貌,至少应先轻敲两下!

“我不理发!”我强忍怒气地告诉他,“我需要理发的时候,我会请护士小姐通知你!”

他仍然逗留在门边,脸色柔和,没有表情,活像一副面具,但是明亮、黑色的眼睛在闪动,在失望地闪动。

那样子不仅仅是失望,但我说不出是其他什么,我可以说是憎恨,但似乎太轻了些,那样子更像是深仇大恨。

我觉得血液涌上脸部和颈部。

“请离开好吗?”我暴躁地对他说,“你很无礼。”

我可能是幻想,不过,我觉得他像是微微鞠了一躬,一分钟之后,便离开了。

我才开始轻松下来,满心等候吃顿晚饭时,从附近房间又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这回不是高而尖的叫,而是一种抑制的低泣。

我僵住了,心脏怦怦跳,我听见大叫声,然后是跑步声。我听见轻轻的但是惊慌的逃跑声向防火梯跑去。一分钟之后,跟着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三四阶一步地追下去。

我看不大清楚走道,此外,这回发出叫声的病房在距离我更远的地方,然而,和先前一样,我听见人们急速地过去,叫喊声、命令声、低喃声,然后复归平静。

在我的想象中,我可以看见担架再次沿通道推出,担架上躺着不发一语的人,那人畏缩在一袭灰色的被单下。

那天,我那位瑞典护士的助手休假,新护士是位娇巧迷人、有一头红发的女人,她为我端来晚餐。很明显,她的愉悦表情是勉强装出来的。

“这回是谁?”我问。

她沉默一会儿,佯装安排我的餐盘,“梅先生,三七五病室的。”

我的病室是三七七,梅先生距我两间病室。

我想从新护士那儿多打听一些消息,但没有成功。她告诉我,当时她不在现场,听到梅先生不幸的消息,还只是几分钟前。

第二天,我想从别的护士那儿打听到什么消息,但没有打听出什么。她们不是受指示不说,就是自己决定不说。

她们向我保证说,梅先生安静地死亡,声称没有呻吟或低泣那回事。她们告诉我,梅先生昏迷之前,曾按铃叫护士。她们坚称,假如是哭声的话,那是“不自主的”。

对我所提的关于脚步声奔向防火梯的事,她们耸耸肩,其中一位说,我可能是在打盹,声音是我幻想的。

我想忘却那段插曲,但心中却不能满意。那天下午,正在阅读来信时,我听见门上有轻敲声,我抬头看。

一位衣着整齐、头发光亮、蓄八字胡的年轻人站在门旁。他身上穿着洁白的夹克,手携着一个褐色的小箱子。

“先生,理发吗?”

我踌躇一下,“唔——现在不理,或许一两天内。”他和蔼地点点头,“遵命,先生,过一两天我再来。”

他一离开,我就后悔没有要他立刻理。第一,我需要理发,此外,我要问他另一位医院理发师的事。我希望他永远滚蛋。

我的病情恢复得很顺利,在新理发师再来为我理发之前,有一天下午,我坚持要乘轮椅到日光浴室闲坐一小时。

当我无聊地坐在那儿的时候,医院的一位安全人员漫步过来,我招呼他,他走过来和我聊天。

在我个人的许多“职业”中,我曾干过许多不同的工作。比方,多年前,我自己也兼过警卫的差事。因此,医院安全人员与我一见如故,和友善而亲切地聊开来。

免不掉的,我们的谈话扯到心脏病房的两件死亡案子。我立刻注意到,新朋友的话变少了,而且好多次不安地左顾右盼,看是否有人在听,像是斟酌一个决定,最后终于耸耸肩。

“假如你答应不向任何人——尤其是这儿的任何人谈到的话,我就告诉你一点儿故事。”

我发誓以人格保证不吐一个字。

他皱皱眉头,不知如何开始。

“嗯,那两人的死亡是相当奇特,首先,那俩人都面露恐惧,死在床上,两眼睁开,死盯着,好像他们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因惊吓过度而死亡!两次,在他们大叫或呻吟之后,都有人看见一个小矮人,手携一只黑色小袋子向通道奔跑!事实上,第二次我自己也看见了,而且也追过去。”

我觉得心脏怦怦跳,“你可以描绘一下那个人吗?”

“我多半看到的是他的背影,瘦瘦小小的人,穿一件薄薄的灰夹克,手携一只破旧的黑色小袋子,我只是瞄到他的侧面,皮肤光滑,没有什么可描绘的,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眉毛浓黑。”

“那是医院里的另一位理发师!”我告诉他。他瞠目而视。

“另一位理发师?医院里只有一位——一个年轻人,蓄八字胡,穿白色外套,他在这儿已经做了一年多了。”他犹豫一会儿,“嘿,你也见过他这个人?”

我挥挥手。“现在不要管那些,继续说下去。”

他搓搓下巴,“唔,第一次我没有看见这个家伙,但是第二次我正好在一楼,就在梅先生呻吟、按铃叫护士时,我看见这个瘦小的家伙从他的房间跑出来,我立刻沿通道追赶过去。他从防火梯跑下去了。”

“逮到他没有?”

他摇摇头,“毫无机会,他像只兔子一样地逃,像只鹿一样,越过停车场的围篱。我花费了两三分钟才爬过围篱,那时候,他已经无影无踪了。”

他看着我,说:“但是最疯狂的部分还没来呢,你知道他携带的那只黑色小袋子吧?”

我点点头。

“嗯,当他跳越围篱时,袋子钩住上面的铁丝,掉落在停车场。过后我捡起它,你想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告诉他,“别卖关子了!”

“泥土!”他回答,“一袋子的土!地上的土!”

他继续说:“我们在两位死者的床上也发现了同样的土!”

他又看着四周,说:“也许我不应该把这个故事告诉你;但既然告诉你,我就把结尾也告诉你吧。”

“嗯,我把那只黑袋子交给当局。不过,在警方没有接去之前,我用纸袋装了一些土。我把它交给一位在化验室工作的朋友,他有显微镜和各种化验东西。你知道他发现了什么?”

“我无法想象!”

他倚近我,“那土,那些泥土——他发誓来自坟墓!”

我又觉得心脏怦怦地跳起来,但我佯装怀疑,“哦,他怎么判断的?”

“从混在其中的小东西:大理石和花岗石的细碎片;人造花和花环的碎片。不只那些,他还说,土中还有两小片碎骨,经过检查,那是人类的骨头!所有的土都混有青苔,好像是从坟墓一处潮湿、黑暗的角落挖掘出来的!”

这是故事,一个我无法解释的故事。那个无表情、眼睛闪烁、眉毛浓黑的小矮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一位自认聪明的朋友,说那故事的解说很明显。他告诉我,拎黑色袋子的男人是一个典型的神经病者,他不是生下来就五官不正,就是某次车祸受了伤。他戴着面具,潜入心脏病房,摘掉面具,吓死两位病人。我的朋友说床下遗留的泥土,只是一位心智不正的人所制造的一种恐怖的奇想。

这个解释听来也许合情合理,但我绝不相信是正确的:我个人觉得,由于某些模糊的超自然原因,那个我误认为是理发师的恐怖东西,根本无能力进入一位病患者的房间,除非被命令去做。我相信,那两位惊恐叫喊而死亡的心脏病患者,曾允许他进入病室。当然,似乎没人记得他们是否要理发!我不能解释我的观点,它只存留在我心中,如此而已。

不过,有一点我敢肯定,如果我答应那位要命的人进入病室,你就读不到这神秘的故事了——因为我相信,我不会活下来写这篇文章。

我的余生里,将永远有一个问题:他是谁?

午夜追踪

星期天的早晨又来临了……

这是一首由莱利斯主唱的哀伤的流行歌曲,描述的是一个没有妻子,也没有儿女,不知何去何从的孤独男人在安静的星期日清晨的忧伤情形。在这个宁静的星期天的早晨,我就是歌里的那个男人,没有地方可去,也没有什么可盼望的。

我端起一杯咖啡走进起居室。我住在三藩市的“太平洋山岗”。那天天气不错,天上没有云,有一点微风。从我的窗户里可以俯瞰海湾,海水是深绿色的,一些游艇分散在里面,就像一张地图插着许多小白旗。

我走到我的书架前,它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上面有六千多本廉价的侦探、神秘杂志。我用手摸着一些书脊:《黑面具》、《一角侦探》、《线索》、《侦探小说周刊》。这些周刊我从一九四七年就开始收集了,就是说,那上面有我生命的三十年,将近我在这个世界上五分之三的时间——下个星期五,我就满五十岁了。

我拿下一本《黑面具》,看着封面:钱勒、马田、聂伯、麦克,这些都曾是陪伴我度过寂静周日的老朋友。他们驱散我不少恶劣、低落的情绪,但今天不然……

电话铃响了,我走进卧室,拿起听筒,是老休本,一个严肃而正经的警探,也可能是我三十年来最接近的朋友。

“嗨,”他说,“吵醒你啦?”

“没有,我已经起来好几个小时了。”

“上了年纪,渐渐要早起了。”

“可不是。”

“今天下午一起玩会儿牌,喝喝啤酒如何?我太太和孩子去苏里雅多了,不在家。”

“我不太想,休本,”我说,“我没那心情。”

“你好像又闹情绪病了。”

“是的,有点儿。”

“私家侦探的忧伤,嗯?”

“是啊——私家侦探的忧伤。”

他发出一阵笑声。“不是和即将来临的五十大寿有关吧?去你的,五十是人生的壮年,我是过来人,老弟,我现在已经五十二了。”

“当然。”

“唔,你至少改改主意,过来和我喝一杯,我给你留一罐。”

挂上电话,回到起居室,喝完咖啡,我尽量不思考任何事情,最好连呼吸都不要。我站起来,无目的地踱一会儿步。

星期天的上午来临了……

突然,肺病的老毛病又发作了。我开始咳嗽起来,只得坐下来,拿手帕捂住嘴,听枯燥、易碎的声音,在空空洞洞的公寓里回荡。香烟,该死的香烟,三十五年来平均一天两包。五十年中的三十五年,抽了不止五十万支的香烟,吸了不下一千万口……

算了吧,想那些有什么用?我再次站起来。唔,今天似乎只是站和坐。我也没出门,真要变成幽闭的恐怖症患者了。找个地方去,找件事情做。也许是独自驾车远游,我只是不想见休本或任何人。

我穿上一件旧棉布夹克,离开公寓,开上车。出城最近的方向是向北,所以我开车驶过金门桥,直奔一○一号公路。两小时后,在科里尔北部数英里的红木匠,我拐弯直驶海岸,下午两点以后,我上了一号公路,再向南边行驶。

那一带笼罩着一层雾,看不见太阳,但能闻到强烈的、海的清新的味道。这一带的车辆很少,很长时间看不到一辆。带白沫的海浪,不停地拍打海岸,是十分吸引人的景致。接近那个叫“锚湾”的海湾时,我驶上一处悬崖。我把车停在一个没有人踪的停车区,找到一条通向同样没有人踪的海滩。

我沿着海滩散步,看海浪打过来,又散开,听听海浪的吼叫,听听雾中海鸥的叫声。那是个寂静的地方,但唯有寂静才是吸引人的。在这个星期天,它对我来说是个好地方。

半小时后,我开始觉得冷,又咳嗽起来。我走回小径,上坡,快到悬崖时,看到停车区停着另一辆汽车,一辆布满灰尘的绿色小型卡车。后面还挂着一辆小小的,也是布满灰尘的房车。车的右后部有点儿倾斜,那说明车胎扁了。附近只有两男一女,一切都是静止的,只有风吹动他们的头发和衣角。

我向他们走过去,走向我的车。我的脚步声高过海浪拍打岸的声音。他们三人一起抬头,移动位置,相互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起步向我走来。我们在相距几码的地方站住了。

“你好!”其中一人说。那人二十出头,另外两个人也是这样的年纪,和我打招呼的那个人有一头红色的长发,下垂的八字胡,穿一件粗布风衣,蓝色工作裤,短统鞋。他的神色不安,看得出微笑是勉强挤出来的。

另外的一男一女,神色同样紧张不安。男的是黑发,比那个红头发的要短,脸黑黑方方的,穿着带格的伐木工人夹克,长裤,褐色的皮鞋。女的并不漂亮,嘴唇很薄,脸色苍白,穿一件长而厚的风衣,一条绿色的大手帕包住头,蝴蝶结像修女的头布,红棕色的头发垂在肩上。三个人的手都插在衣袋里。

我点点头,说:“你们好。”

“我们有个车胎扁了。”红头发说。

“我看见了。”

“我们没带千斤顶。”

“唔,我有,欢迎你们用。”

“多谢。”

我有些犹豫,略略皱眉。当你的大半生都在干侦探工作时,有时你会有一种预感,而你却没有相信那些预感。现在我就有这样的预感,感到这儿有点不对劲,很不对劲。他们的不安是一部分,还有一种浓重的、显而易见的紧张夹在三人之中,有着某种轻浮,或者是带危险性的游戏。也许那和我无关,但是侦探的本能,侦探天生的好奇,不允许我置这种“不对劲”感于不顾。

我说:“我碰巧在这儿真是好事,今天这一带车辆似乎不多。”

红头发的男孩从衣袋里抽出左手,不大自信的用手指压压八字胡,说:“是啊,我们可真够幸运的。”

女孩大声地吸鼻涕,拿出手帕,用力地擦。

黑头发的男孩把体重换到另一只脚,两眼的目光游移不定,紧了紧夹克,似乎话中有话地说:“这儿真是很冷。”

我瞄了卡车一眼,车牌是俄勒冈的。我说:“要到很远的地方去?”

“去蒙大拿度假。”

“你们在度假?”

“多少有点度假性质吧。”

“你们三个坐那辆轿车,一定有点儿挤吧。”

“我们喜欢挤。”红头发的男孩说。他的音调一下拔高了,“借一下千斤顶,好吗?”

我取出钥匙,绕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他们三人站在原地,留心地注视着我。我突然想到,他们并不是一伙的,这是不对劲的地方。红头发有八字胡和长头发,是时髦型,而黑头发比较保守,这意味着什么吗?其中之一可能是个“电灯泡”,是个不需要的“第三个轮子”。不过这种情况可能不只是两个人刚好,三个人嫌多那种意义了。如果我的感受不错的话,哪一个是多的呢?那女孩也不曾对哪一个含情脉脉,多看两眼。她那双在风里缩皱的眼睛,一直直视着前方。

我解开扣住千斤顶的钩子,取出来,再关上车箱盖,转过头对他们说:“也许最好由我来为你们换,这玩艺儿还需要些诀窍。”

“我们可以自己干。”黑头发说。

“没关系,我乐意帮忙。”

我把千斤顶搬到小卡车的后面,备用胎已经在那儿了。车的两扇门上各有一个小窗户。一个用粗布围着,另一个用的是透明塑胶纸。我从透明的那个偷瞄车里,里边有个放杯盘的柜子,一张小桌,两张床形的长椅。所有的东西全都很干净,很整洁,并且放好、捆牢,以防车开动时滚动。

他们三个人也走过来,围成一个圆,这一次女孩站在中间。我蹲下来,把千斤顶放到轮轴下面,把它固定好。当我开始干时,黑头发和红头发都上前帮忙,不过依我看,他们还不如不帮。

我们用了十五分钟换好车胎。我试图和他们交谈,以便从谈话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看哪一个是“第三者”,但他们什么口风也没透。两个男的只偶尔回答我一两个单字,女的还在清理鼻涕,一言不发。

我摇动千斤顶手柄,使卡车四轮着地。我说:“唔,好了,你们最好一碰到修车店就修好你们爆了的那个车胎,你们总不想不带备用胎到处闯吧?”

“好的。”黑发男孩说。

我发出一个试图沟通的微笑,“你们车里有啤酒或汽水吗?出了些力气,口也渴了。”

红头发看了看女孩子,又看看黑头发,不安地说:“对不起,什么都没有。”

“我们上路吧。”黑发男孩说。他捡起扁的轮胎,放进车后的金属储物架里扣住,然后三人向车门走去。

我很不想让他们离开,但我想不出办法把他们留下。没有什么让人怀疑的,座位上、座位后面的小架子上、仪表板上,乘客座那边的地板上,都没有什么东西。女孩子第二个上车,黑发男孩是司机,他们关上门,发动引擎。

“慢慢开,不要慌。”我说着,举手示意告别,但他们一个也不看我。卡车向前冲去,有一点儿太快,车胎扬起一些碎石,上了一号公路。他们向南边去了,越开越快。

我站在那儿,直到他们的影子消失才回到汽车里发动引擎。现在干什么?开车回三藩市,不理这件小事情——这是最简单的做法。可我就是不能忘记它。那几个年轻人之一,或者不止一个,不是一伙的。我越想,越觉得应该弄清楚是哪一个。更重要的是三个人全都表现出一种紧张、焦急。

我没有正式的理由或权利扮演侦探,但我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而且我对空荡、寂寞的住所有一种强烈的厌恶。所以我不妨再做一次过去三十年的老本行。

我发动汽车,上了公路,向南开。我开了四里路才赶上他们。他们的速度很快,也许超过限速十英里,但还在安全限度内。我调整车速,保持与他们的距离在数百码之内。时间已近黄昏,不是跟踪的好时候,何况还有一层雾。好在他们的小卡车的灯亮着,这就足以使我跟住他们。我们沿海岸走,路上的车辆一直不多。雾越来越浓,还不停地落着细滴雾水,使我不得不打开雨刮器。慢慢地,已进入了漫长阴冷的夜,天很快就黑透了。

继续前行数英里后,小卡车进入蒙大拿湾,他们没有减速而是直穿过去。这样就证明了黑发男孩对他们的目的地撒了谎。我怀疑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去哪儿,不禁又想到准备追他们多远?我决定跟踪到底,直到他们停在某地,直到好歹我对他们的关系有所掌握为止。如果那意味着跟踪到明天,甚至追到另一个州,没关系,我没有未决的案子,手边和脑子都没什么任务,不论有无目的,我知道工作是医治自怜和沮丧的良药。

福特村,雷尹镇……小卡车直向前开去。那时我们可能在离金门桥三十英里的地方,我的汽油已经用掉一些,不过还够我驶回三藩市,再远就不行了。

看来我得在什么地方停下来加油了。就在奥立马村南面,小卡车减速了,刹车灯亮了一下,然后向西拐上一条二级路,向雪尹国家海滨开去。

两分钟后,我来到十字路口时,车灯照到一块路牌,写着:公共营地,前方三英里。这么说,他们要在这儿过夜,或者吃晚饭。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尽管黑,但这儿的雾稀一些,还有风不断地把它们吹走,视野不错。次等路上车少,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注意,我拐了上去,关上车灯,以二十英里的时速前进。

那地区风景不佳,乱糟糟的,原因是这一带是圣安维斯的断层地带。我经过一个小池塘,向前走了三英里。营地就在左边,靠近海洋。它的西面有些沙丘,南边有松树和枞树,还有一个小的管理处。那是个木质建筑物,有一些烧烤用的石台架和一些散放的垃圾筒。

小卡车在营地里,灯还亮着,停在林木附近。

我从远处看见它,一些树木挡住了我的部分视线。我没有直接从入口进去,那样他们可能看见我或者听见我。我向旁边一条小路驶去,关掉发动机。十秒钟后,小卡车的灯也熄了。

我静静地坐在方向盘后面,试着决定下一步怎么做。但人的头脑的确很怪:一路上我都没法弄清到底是什么让我觉得三个中一个或两个不对劲,而现在我却又在考虑别的事。我的记忆细胞飞快地转动,突然间我明白了一些事,一直在烦扰我——三件分开的小事,它们凑在一起告诉我哪一个不对劲。我感到眉头皱了起来,我仍弄不清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我刚才发现的事使整件事显得更加古怪,更加紧迫。

我伸手取下车顶的圆形塑料灯罩和里面的灯泡,然后下车,越过路面。风刮得很急,像小锯齿一样切割我的脸和手。头顶上一缕细雾在黑暗中飞动,如同冰冷的手指在寻找温暖一样。

我谨慎而缓慢地进入树林中,向南走,大致和卡车停放的地方平行。穿过风吹断的树枝,我估计车和我的距离在四十码左右。车厢里是黑的,似乎没人,后面的房车透出微弱的光,其亮度之弱告诉我车门上的两个窗子都放下了布帘。

我大步向卡车走过去,在距它不到十码的地方停下来倾听,这时我是躲在一棵大松树的阴影里。除了风的狂叫和远处海浪的声音,我没听见什么。我凝视了一会儿那房车。然后打量了一下卡车旁边的地面,那里没有硬石,只有泥土和松针叶,在人的脚步下它们会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慢慢走到卡车旁,到房车旁边时,我停下把耳朵贴到冰冷的金属板上听,同时拿手指堵上另一只耳朵以防风声的干扰。最初大约有三十秒钟光景,里面有微弱的走动声,但没有谈话声。然后,其中之一,就是那个不同伙的人,在用低沉、听不清的声音说话。

“快把三明治做好。”

“就好了。”另一个声音畏怯地说。

“我快饿死了,我可不想就这么坐个没完,你懂吗?”

“这是公共露营地,管理员不会来打扰我们,如果你——”

“闭嘴,我早告诉过你,如果不想挨子弹的话,就乖乖的,少啰唆,我还有必要再说一次吗?”

“不用了。”

“那么闭嘴,赶紧把三明治弄好,我们还有很远的路才到墨西哥呢。”

这通对话告诉我他们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绑架,可能还有其他天才知道的重罪。这是我拔腿离开,向附近的公路巡逻人员报告的时候。私家侦探的职责到此为止,如果你在这时候还不想把事情移交给官方,你就是傻子。我轻轻退后,转过身,准备退回树林,回到我的车上。

事情有时就是那样发生的——没法预料,非常巧,巧得你毫无防备——一阵风把一棵树的树枝刮断了,断枝被吹到卡车前,嘭的撞到上面,发出巨响。

房车里立刻有了反应,传出一阵忽如其来的和什么东西的刮擦声。我还在后退,但来不及逃跑了。房车的门拉开,其中一个人冲出来,进入了我的视线。他也看见我,大叫:“站住,你给我站住。”他一只手中拿着长的黑黑的东西,那是枪。

我停住了。

那人正是我觉得不同伙的人——那个不同伙的人正是那女人。

他双腿叉开,站在那儿,双手托着枪,紧张、害怕,又危险。现在他不戴假发和包头巾,他的头发是短的,淡色的,在黑暗中看上去是白的。除了他苍白的、女子般的面孔和天生没什么汗毛的手,他周身没有一点女人阴柔的特点。“到这边来!”他说。

我犹豫片刻,然后照他的话做。他很快退后,到一个可以对着我和房车后部的地方。当我走到距他三大步时,我看见另外两人站在打开的车门旁,里面的灯光照着他们的侧影,他们的四只眼睛在我和那个拿枪的家伙之间转来转去。

“你在干什么?”拿枪的说,他认出了我,“你在跟踪我们?”

我没答话。

“为什么?你是谁?”

我注视他一会儿,然后透露出一点儿真相,因为我要看他的反应。我说:“我是警察。”

他嘴边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枪也晃了一下,好像拿不稳似的。他对我和那两个年轻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开枪的,一旦他觉得必要。这点我可以肯定,你凭阅历可以看出一个人会做到什么地步。这个人,在他心慌意乱之中,不用逼他也会开枪。

他终于又开口了,“那是你的事,”说着发出一个含糊的、似笑非笑的声音,“我不是女人,你似乎不觉得吃惊。”

“是的。”

“什么让你识破了?”

“三件事,”我坦白地说,“一件是你在停车场擦鼻涕的样子,你用力的姿势,不停地擦,都不是女人的样子。第二件是你走路的方式,迈大步,步子又大又重,和另外两个男孩子一模一样。第三,你没带钱包或手袋,卡车里和房车里也没有,我从没见过一个女人不带这类东西。”

他用没拿枪的手擦擦鼻子,说:“很不错,你很精明。”

红头发的男孩子以发抖的声音说:“你打算怎么办?”

拿枪的家伙没有立刻回答,仍用紧张的目光盯着我,嘴角仍在抽动。我看见他想了一会儿,向另外两个人说:“你们里面有晾衣绳一类的东西没有?”

“有。”黑头发男孩说。

“去拿,我们得绑上这警察,带上他和我们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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