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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 当前章节:14877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4:35

“我知道,不过今天临时有事。”

太太没有问他有什么事,她是个通情达理的妻子,她告诉他,她爱他——这可能是真的。他告诉她,他也爱她——这话再假不过了。

然后他放下电话,到路旁拦出租车。他告诉司机,载他到73街,露西的公寓在三楼,月租每个月才120元,这价钱实在便宜,如果不是租金便宜的话,约翰怎么会说是“完美的情妇”?

大楼没有电梯。约翰爬了两层楼,站在露西的门口微微喘了喘气。然后敲敲门,等一会儿,门没有人应,他揿了揿门铃。

仍然没有动静。

这种事如果发生在星期一或者星期五的话,约翰可能会不高兴。这种事情在那两天从来没有发生过。现在,虽然她不在,但是他没有不高兴。因为露西不知道他要来,他不可能期望她时时刻刻都在等候着他。

当然,他身上有公寓的钥匙,一个养情妇的人,身上总会有钥匙。他用钥匙开了门,随手关上。愉快地走进里面,给自己倒一杯威士忌,靠在沙发上,慢慢喝着酒,等露西回来。他一边在心中想象着她回来后的愉快时光,一边还想象那个查理被炸死的情景,心里很是得意。约翰是六点差二十分进门的,大约六点二十分的时候,他听见楼梯上有轻快的脚步声,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他想张口招呼,但马上又改了主意,他想什么都不说,给她一个惊喜。

门开了,露西的确可爱动人,她的眼睛闪着愉快的光芒,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她的双臂向前伸着,头上顶着一个包裹,那样子就像一位刚刚学习当模特儿的人一样,头顶着书本在练习走路姿势。

约翰一怔,认出了她头上的盒子,同时,露西也认出了约翰。他们俩的反应都很快。约翰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露西做出一个妩媚的微笑,不过多少有点儿不自在。

约翰一时不知所措。他想逃出房间,又想使盒子不动,留在那个美丽但却狡诈的脑袋上。最后,他做了一个绝望的动作,冲过去,想在盒子落地前接住它,谁知露西不明白他的用意,本能地向后退,这一退,盒子从头顶上掉了下来!

他冲过去,这只是一个简单动作:双手伸出去接那个正在坠落的雪茄盒。

盒子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接着约翰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钻石与气味

丹尼尔一打开门,就看到乌黑的枪口,他马上意识到,这可不是普通的客人。拿枪的人猛地把他推进屋里,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这是玩具手枪吧?”丹尼尔开玩笑说,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来人可没有幽默感。“住口,”他说,威胁地挥了挥手里的枪。

“如果你是来收电费的,我马上就开支票给你。”

来人又一次威胁地挥了挥手中的枪,丹尼尔不敢再开玩笑了。他耸耸肩,不说话了。

丹尼尔不想让对方觉得,他是一个很勇敢或很鲁莽的人。丹尼尔不喜欢暴力,如果他不故作轻松,开开玩笑的话,他会昏倒的。他的心跳得非常厉害。

拿枪的那位不速之客长得非常难看。他是个独眼龙,只有一只眼晴在动,另一只眼睛半闭着,嘴唇很厚,脖子很短,鼻子向左边歪着,每呼吸一下,都呼呼作响。

可是,他手上的戒指非同寻常。那上面镶着一颗钻石,这钻石大得惊人,就是伊利莎白·泰勒见了,也会晕倒。丹尼尔对钻石很内行,因为他就是干这一行的。

“你就是丹尼尔吗?”独眼龙问。

丹尼尔点点头。

“穿上你的外衣。”

“等一等,”丹尼尔说,“我正准备看电视里放的《魂断蓝桥》呢。”

独眼龙的脸涨得通红。“放明白点,”他说,“我的老板可不喜欢等待。”他举起手枪,做出开枪的样子。

“好吧,”丹尼尔说,“反正还会重播。”他穿上衣服,眼睛盯着对方手中的家伙。“别拿枪对着我,好吗?”他说,“我对枪支敏感,一看见枪我就直冒冷汗。”

“别胡说八道,”独眼龙说,“走吧。”

独眼龙打开门,把丹尼尔推出去,自己跟在后面,穿过走廊,走上街头。

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汽车停在公寓外的停车场,一个男人坐在驾驶座上,嘴里叼着一根牙签。丹尼尔很奇怪,为什么这些粗人喜欢咬牙签。

丹尼尔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打量司机,就被推进后座。立即有人给他戴上眼罩,绑住他的双手,绳子很硬,勒得他很痛。

汽车开动了。丹尼尔决定凭着听声音来记住路线。电视上很多机灵的受害人,都是用这种方法来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

丹尼尔只听到汽车声。汽车向右转了六次,向左转了三次,做了两次U形转弯。后来,他就不数了。

丹尼尔很想问问:他们要去哪儿?去见谁?为什么?可是,他没有问,他知道问也没有什么用。

丹尼尔尽量不去想眼前的事,却一个劲地想搬到他公寓对门的新房客。她的一举一动,都像诗一样优美;她的香水味很重,是那种五十元一盎司的高级香水。一个星期以来,他一直想去敲她的门,虽然她那么美丽,但据丹尼尔的观察,她并没有男朋友。太可惜了!

突然,汽车猛地一个左转弯,稍稍加速,接着一下子停住了。一分钟后,后门打开,丹尼尔被粗鲁地带下车,上了几级台阶,进入一个走廊,走了二十几步,然后停下。他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丹尼尔觉得,这地方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一种声音,一种气味,或一种无法确切说出的东西。丹尼尔正在努力捕捉那种感觉时,被推进一间房子,然后听到背后的关门声。

他们带他穿过两个房间,每次都听到开门和关门声,然后,一双手伸过来,解开了丹尼尔手上的绳子,推他坐进一把椅子里。

“你可以取下眼罩,”一个声音说。

丹尼尔揉揉麻木的手腕,拉掉眼罩。明亮的灯光非常刺眼。他眯起眼睛,模模糊糊地向桌子对面望去,过了一会儿才看清那里坐着的一个人。他大约五十岁,头发灰白,稀稀疏疏的,板着一张脸,他看着丹尼尔,僵硬地笑着,露出一颗金牙。

丹尼尔问:“你们要我干什么?”

独眼龙在后面动了一下,丹尼尔紧张起来。但是,坐在桌子后面的男人举起一只手,阻止了独眼龙。

“别紧张,亚当,”老头说,带着点德国口音。然后他对丹尼尔说:“你就是丹尼尔吗?”“对,你是谁?”

“这不关你的事,”老头说。

丹尼尔迅速地瞥了房间一眼,房间很小,没有装修,只有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墙上没有照片,有一个窗户,挂着厚厚的窗帘。不过,丹尼尔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以前来过这里。

“你是切割钻石的专家?”丹尼尔还没来得及回答,老头就又接着说,“你的声誉很好,是这一行的佼佼者。”

“我希望你对别人也这么说。”

老头的微笑消失了,一副严厉的样子。“别开玩笑,你要是合作的话,就没事。”

“我愿意合作,”丹尼尔说,“不过,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们要我干什么。”

老头又露出了笑容。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灰色的铁盒,放到丹尼尔面前说:“打开它!”丹尼尔掀开盖子,里面是一个黑色的袋子,袋口用一条拉绳系着。当他解开绳子,倒出里面的东西时,他的手微微发抖。

袋子里面的钻石项链让丹尼尔喘不过气来。他立刻认出了它。

“这是明克斯家的钻石!”丹尼尔说,“这么说,你们是——”

老头点点头。

三天前,明克斯家被窃一事,成了本地的头条新闻。这钻石如果不是全世界最美丽、最昂贵的项链,那也是全美国首屈一指的。

丹尼尔小心地拿起项链,它太漂亮了,丹尼尔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他从口袋里拿出放大镜,打量这颗钻石。它重达一百五十克拉,另外还有一百多粒的小钻石,镶在大钻石的四周。“我的钻石专家不在了,”老头说,“他想和子弹比高低。我需要你的鉴定和帮助。”

“怎么帮呢?”丹尼尔问。

“我要你切割这颗钻石。”

丹尼尔差点儿跳起来。“为什么?”

老头挥挥又短又粗的小手,示意丹尼尔别说话。“明克斯的钻石太出名,用一般的方法处理不了。我必须分割零售。”老头点着一根香烟,吐出一口烟。“即使分割来卖,它也值一百多万。”

“这钻石根本不值钱。”丹尼尔说。

这回轮到老头差点跳起来了。“你说什么?”

“这是假的,做得非常好,但是是假的。”

“不可能,”老头说,“你胡说。”

丹尼尔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你怀疑我的话?我?一位专家的话?”

没有回答。他瞄了项链一眼,然后向后一仰,死死地盯着丹尼尔。

丹尼尔又拿起项链,仔细看看。“这东西是亨利做的,”他说,“这是按保险规则做的,真品从来没有戴过。”

“你对明克斯的钻石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们干切割这一行的自成一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亨利和我交情不错。至于保险规则嘛,那是很普通的常识”。

老头抓起项链和放大镜,仔细地研究那颗大钻石。“我不是专家,”老头终于开口说,“可是,就我所知,这些钻石是真的。”

“是啊,”丹尼尔说,“它们应该是真的。亨利手艺非常高明,做的东西可以乱真,虽然这是假的,但还是值很多钱。”

老头扬起眉毛。“值多少?”

“十万,也许不只十万,如果你找得到买主的话。”

老头生气地把项链扔到桌上。“太少了,真货至少值五百万。”

丹尼尔耸耸肩。“什么几百万?”

独眼龙冲丹尼尔的脑袋打了一巴掌。“住口!”

老头瞪了独眼龙一眼。“别乱动手!”老头脸气得通红。“我仍然不相信这是假的。”

“好吧,”丹尼尔说,“如果你要我证明,我可以替你切开。”

老头坐在那里,一个劲地吸烟,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丹尼尔。“如果这是假的,为什么要锁在地下室呢?那个地下室像城堡一样,非常坚固。”

“我怎么知道?”丹尼尔问。“为什么人们要把上等的首饰放进保险箱呢?也许明克斯夫人不想另外再买一套。说实话,十万元也不是小数目。再说,要再打一套,也很费时间。”

他嘟哝道:“那么,真品在哪儿呢?”

“你看没看下面一层?”丹尼尔问。独眼龙又动了一下,丹尼尔以为又要挨巴掌了,但没有,他轻松地说,“我是钻石切割专家,不是侦探。”

老头突然变得凶暴起来,他伸手扼住丹尼尔的喉咙。“听着,我还要再找一位行家来鉴定,如果是真的,那你就死定了。”他一直扼得丹尼尔快透不过气时,才放手。

“我告诉你,我可以证明。把它切开后,我愿意花十万元从你手里买下它。”

“你买它干什么?”老头低声说。

“不想做什么,只是我不喜欢你给我的选择权。这条项链骗过大部分人,甚至专家。假如我不知道另有一套仿制品的话,我可能会认为这串是真的。”丹尼尔停了一会儿,看着那老头。“这么说,你要找个人到这儿来鉴定,那人告诉你,这是真的。那么你就把我再带来,帮你切割,然后杀我灭口。”

“为什么要让你切割?”

“你已经说我是这一行中最好的,我有一个预感,像这种钻石,你不会轻易找别人去切的,手一滑,它就是一堆不值钱的废物。坦白地说,我很高兴它是假的,我还不愿负破坏五百万钻石的责任。”

老头骂了一声,同时捶一下桌子,对独眼龙说,“把他弄出去。”“怎么处置他?老板。”

老头说:“带他回家,别做任何傻事,我可能还需要他。”

很快地,丹尼尔又被绑起来,罩上眼睛。丹尼尔只听见开门声,几秒钟之后,丹尼尔就被带到出口。当丹尼尔在等候开门时,他嗅到熟悉的气味。就在那个时候,丹尼尔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回程花的时间很短。汽车突然一停,丹尼尔的手腕被解开,他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就被一把推下车。丹尼尔重重地落在冰冷潮湿的地面,只听汽车引擎吼叫一声,车轮发出尖利的声音,然后,汽车急驶而去。

摘下眼罩,丹尼尔发现自己在一条胡同里。他痛苦地站起来,一跛一跛地走到街道上。他发现距离自己的住处并不远。

他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除了膝盖擦破之外,一切都很正常,他慢慢地走回家。

当丹尼尔把钥匙插进钥匙孔的时候,瞥了一眼对门让他心动的那个公寓。对面没有一点动静。他开门走进屋里,重重地坐下来,伸手拿起电话。

拨完电话号码后,丹尼尔靠在椅背上,按着疼痛的膝盖,等着对方接电话。

“警察局。”

“请接抢劫科。”丹尼尔说。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抢劫科,我是霍克警官。”

他压低声音说:“你们会找到明克斯钻石,它的新主人住在海洋车道139, 2G。”

“你是什么人?”

“我不想说,不过,我给你的消息是正确的,最好快点行动,公寓有两个出口,一定要两个门都围住。”说完,他挂上电话。

五分钟内,警察就到了丹尼尔的公寓。丹尼尔从门缝里看到两个穿制服的人大步走到对面,在敲2G的门。

“警察,开门!”他们中的一个人喊道。

丹尼尔听到对面一阵骚动,紧接着大楼后面传来响动。几分钟后,那个老头和独眼龙出现了,警察押着他们,他们的手被铐着。

第二天,明克斯钻石失而复得,成为头条新闻。丹尼尔很感兴趣地读那条新闻,尤其是有关那段匿名电话的报道。他不知道那老头和独眼龙有没有猜出是谁打的电话,但愿他们没有猜出。

警察很快就会捉到那个租公寓的可爱女人。丹尼尔内心深处,并不希望她被抓到,因为那两个歹徒的被捕,她有很大的功劳。正是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向丹尼尔透露了消息。在那个城市,能用得起那么名贵香水的人不多。

当然,那是真正的明克斯钻石,谁也无法伪造的,就是亨利也没有这本事。说到亨利,他只会做菜,他是那个城市波蜜餐厅的大师傅。有时间你可以尝尝他的手艺。

琳达

琳达的到来,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琳达有一头金发,衣着时髦,开着一辆赛车。她买下了我们前面的木屋。我们这个村子,住的大部分是退休老人和周末度假者,突然出现了琳达这样的美女,大家都被震住了。

琳达一来,就缠上了我妻子妮娜。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整个村里,妮娜是唯一年龄和她差不多的女人。当然,我认为,如果琳达有选择机会的话,她绝不会选妮娜做朋友的。在一般人眼中,妮娜是个羞怯、文静的家庭主妇。她怎么会引起琳达这样外向的女人的注意呢?妮娜自己向我做了解释。

“亲爱的,你注意到没有,人们开始回避她?上星期,金斯基家的宴会没有邀请她,阿尔玛拒绝她参加节日委员会。”

“我并不觉得奇怪,”我说,“瞧她谈话的方式和内容,谁也受不了。”

“你是说她的浪漫史?但是,亲爱的,她生活在那种社会中,她那么说话是很自然的,这说明她很坦白。”

“她现在已经不生活在那种社会中了,”我说,“如果她想要人们接受她,她应该适应现在的环境。你注意到没有,当她大谈和酒吧认识的男人如何度周末时,金斯基太太脸上的表情?我想劝她别那样大谈男人,可是又不好说。她总是说,‘我和某人同居的时候,’或者‘我和某人风流的时候。’你知道,年纪大的人是不喜欢听这些的。”

“哦,我们年纪不大,”妮娜说,“我希望我们脑子开通些。你是喜欢她的,对吗?”

我对妻子一向很温和。妮娜的父母很专制,从小轻视她,长大后,她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自卑感,所以我对她从不粗暴。现在,我也只能顺着妮娜的话,说我挺喜欢琳达的。

如果琳达只是白天和妮娜在一起,我不会有什么意见的。我相信妮娜不会受她的影响。

但是,每天我劳累一天后回到家中,总会遇到琳达。她有时很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穿着丝绸长裙子和高筒靴子,不停地抽着烟。有时我们正要吃晚饭,她就带着一瓶酒来了,和我们聊一些她感兴趣的话题,像“结婚是个等死的疗养院吗?”或“男女应该生孩子吗?”她经常会说些让我们那些年纪大的朋友不高兴的话。

当然,我并不是非得和她们呆在一起,我们的房子很宽敞,我可以到厨房或书房去。但是,我想过以前那种安静的日子。有时,她会要我们去她那里喝咖啡或喝酒,那就更没意思。她的那个木屋装饰得很华丽,但很俗气,她会向我们展示她以前男朋友送的那些礼物。

每当我拒绝前往时,妮娜就会很不高兴。为了让她高兴起来,我就会建议去看琳达,一听这话,她马上就会兴奋起来。

不过,有一个念头在支持着我,那就是,像琳达这样吸引异性的女人,很快就会找到男朋友的,那样的话,她就没有时间缠着妮娜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还没有找到男朋友。我把这一想法告诉了妮娜。

“她去伦敦,就是为了看那些男朋友,”妮娜说。

“可她在这儿从来没有男朋友。”我说。

那天晚上,琳达请我们过去欣赏一幅画,她说是一个叫拉尚的人画的,那个人非常迷人,也非常喜欢她,我说我想认识他,为什么不请他来度周末呢?

琳达晃了晃涂成绿色的指甲,诡秘地看了妮娜一眼说:“那样的话,其他老朋友会怎么说呢?再说他们也不喜欢乡下。”

显然,琳达的其他男朋友也不喜欢乡下,所以只能琳达去伦敦看他们。我注意到,自从我向她打听拉尚这个人之后,琳达去伦敦的次数更多了,回来之后讲的那些故事,越来越耸人听闻。我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对她产生了怀疑,我决定试探她一下。

我一反常态,不但听她说,而且还问她一些问题。我记下她提过的人名、约会的时间和地点。我会问她,“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在美国认识马克的?”或者问她,“你那次度假是和赫伯一起去的吧?”在不知不觉中,我慢慢地套住了她。圣诞节那天,我做了一次试验。

我注意到,琳达和我独处时态度很奇怪。比如,有时琳达过来,妮娜不在,她和我在一起时,总显得冷冰冰的,有点羞怯,她那些挑逗人的谈吐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显得很生硬。她只会聊聊村上的事情,一本正经的样子。

那时候,我才想起她参加村里宴会的情形,她从来没有引诱男人的举动。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太老了,不值得引诱呢?一个身材细高、英俊的五十岁男人,难道不能和一个三十岁的少妇玩玩吗?当然,他们都有家有口,可是,她提到的那些男朋友也都是结了婚的人啊。从她的话中可以听出,她对抢别人的丈夫,并没有什么顾忌。

圣诞节那天早晨,妮娜在厨房里忙碌,琳达来了,我去开的门。

“圣诞快乐,”我说,“琳达,亲吻一下吧。”在圣诞树边,我抱住她,亲吻她的嘴巴。她全身硬梆梆的,然后发起抖来。她举止笨拙,表情尴尬,就像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我一下子明白了,她为什么离婚。她是个性冷淡者!一位美丽、活泼、健康的女孩,居然缺乏那方面的能力。她过去所说的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她在幻想中把自己说成一个荡妇。

开始,我觉得这很好笑,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一发现告诉妮娜。可是,那天直到凌晨我们才有时间独处,当我上床时,妮娜已经呼呼大睡了。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我不像最初那么兴奋了,因为我意识到,我并没有可靠的证据。如果我告诉妮娜实话,她一定会很伤心,会憎恨我的。

我怎么能告诉她,我吻了她最好的朋友?在她不在场时,我挑逗、引诱她的好朋友,结果被拒绝了?

接着,我意识到,我真正发现了什么:琳达憎恨男人,没有男人会娶她。她会永远一个人住在这里,每天到我们家来,一直到死。

当然,我可以搬家,可以把妮娜带走。远离她的朋友们?远离她心爱的房子和乡村?我怎么能保证,琳达不会跟着搬呢?琳达非常喜欢妮娜这样一位天真的听众,她不会放过妮娜的,我们永远不会再有宁静的生活了。

天亮时,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自己唯一能做的是什么。

我决定杀掉琳达。

决定容易,实施很难。对我有利的一点是,在外人看来,我没有杀人的动机。邻居们认为我们夫妇心地善良,非常宽容,居然能与琳达这样的人相处。做出杀她的决定后,我对她非常好。从邮局下班或购物途中,我会到她家去看望她;如果下班回家,只有妮娜一个人在,我就会问,琳达到哪儿去了?然后提议立刻打电话给她,请她过来一起吃饭或喝酒。妮娜对此感到很高兴。

“亲爱的,过去我觉得你不是真心喜欢琳达,”她说,“对此我很内疚。现在你意识到她的好处了,我真是太高兴了。”

一月,村里出了一件事,这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机会。在村子边缘的一栋木屋里,一位老小姐被杀。警方认为是精神病人干的,因为家中没有任何东西被偷或被毁。

这案子似乎破不了,我开始考虑,怎么用同样的手法杀掉琳达,使凶杀案看上去像是同一个凶手干的。正当我这么计划时,妮娜染上了流行性感冒。

于是,琳达过来照顾妮娜,为我做晚饭,打扫屋子。因为大家都相信,杀害老小姐的凶手仍然逍遥法外,所以,晚上我总是送琳达回家。虽然她的小屋就在我们花园边的巷子里,距我们家只有几英尺。那儿很黑,因为没有街灯。每次送她回家,我都要求她挽着我的手臂,看到她畏畏缩缩的样子,我都觉得好笑。

我总是坚持送她进屋,替她打开所有的灯。后来,妮娜的身体渐渐好起来,需要好好睡一个晚上,我就到琳达那里,和她一起喝杯酒。有一次,在离开她那里时,我在门口与她吻别,让任何一个注意观察我们的邻居知道,我们的关系是多么地融洽,我是多么感激她照顾妮娜。

后来,我自己也染上了感冒。开始我觉得,这病扰乱了我的计划,因为我不能耽搁得太久,人们对凶手的担心逐渐淡漠了。不过,很快我就意识到,生病给我提供了方便。

星期一,我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琳达对我的照顾真是无微不至。那天,妮娜说她本来答应去金斯基太太家的,但是她不想去了,撇下我似乎不好,她说,如果我病好一点的话,她准备星期三去金斯基太太家,帮她剪裁衣服。

星期三那天,我觉得身体好多了,下午,医生来给我作检查,说我胸部仍然有痰。当他到浴室洗手时,我把他插在我口中的体温表取出来,放到床后的暖气机旁边。体温一下上去了。我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说觉得头晕,而且忽冷忽热。

“让他在床上好好休息,”医生说,“多喝点热饮料,他可能起不了床。”

我说,我两腿发软,起不了床。妮娜马上说,她晚上不出去了。医生帮了我的忙,他说,别那么大惊小怪,我只是需要休息,多睡睡觉就行了。

七点钟,妮娜终于到金斯基太太家去了。

她的汽车一发动,我就坐了起来。从我的卧室,可以看见琳达的房子,我看到她家的灯全亮着,只有门廊的灯关着。天色很黑,没有月亮和星星。我穿上长裤,在睡衣上套上一件毛衣,向楼下走去。

下了一半楼梯,我就知道自己真的病得很厉害,我全身发抖,走路摇摇晃晃,头一阵阵地犯晕,不得不抓住楼梯的扶手,以免摔倒。

还有一件事不顺利。我本来打算大功告成后,回到屋里,把我的外套和手套剪开,扔进客厅的壁炉里烧掉。但是我怎么也找不到妮娜的剪刀,后来我才想起,一定是妮娜带到金斯基太太那里去了。

更糟的是,壁炉里没有生火。我们家的中央暖气很好,我们生火只是为了添加一些情调,可是我在楼上生病时,妮娜没有去生火。那时,我真想放弃那计划了,可是,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我现在不动手,那么以后将永远不可能过两人生活了。

平常,我们把花园用的雨衣和手套放在后门边,妮娜只开了走廊上的一盏灯,我不敢开灯,就在黑暗中摸索穿上雨衣。雨衣似乎紧了点,我的身体湿漉漉的,很不灵活,但我还是勉强把扣子扣上,然后,戴上手套,取下一把厨房用的刀,从后门溜出去。那天晚上没有雾,不过天气仍然很潮湿。

我走过花园,转过小巷,进入琳达家的花园。我扶着墙走,因为那儿根本没有灯光。不过,厨房的灯亮着,后门没有上锁,我轻轻敲了一下,不等回答就径自走了进去。

琳达穿着闪亮的毛衣和长裙子,戴着镀金的项链,正在给自己做晚饭。我第一次觉得她很可怜。

她长得美丽动人,但是,她其实和那个被杀的老小姐一样,过着无聊的生活。现在,她打扮得好像要参加宴会一般,站在木屋的厨房里,正在热罐头通心粉。

她回过头,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不过,她每次和我单独在一起时,总是这样,她害怕我会和她做爱。

“你下床干什么呢?”她说,然后又问,“你为什么穿那种衣服?”

我没有回答,只是猛刺她的胸口。她轻轻呻吟了一声,就倒在地上。虽然我有心理准备,可是还是很害怕,觉得晕头转向,也想躺到地上,好好睡一觉。但是,这可不行。

我关掉炉子,检查一下裤子和鞋子是否有血渍,雨衣上当然很多。然后,我摇摇晃晃地走到屋外,关掉身后的灯。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摸回家的,天色很黑,我心跳得很厉害。我把雨衣和手套扔进花园的焚化炉。明天早晨,在琳达的尸体被发现前,烧掉这两样东西。我洗干净刀,放回厨房抽屉。我回到床上,大约五分钟后,妮娜就从金斯基太太那儿回来了,她去了不到半个小时。我翻过身,勉强抬起身子,问她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觉得她情绪很不好。

“怎么了?”我问。“你担心我的身体吗?”

“不是,”她说,她没有走过来摸摸我的额头。“金斯基太太告诉了我一件事,让我很心烦——你身体不好,现在不谈它。你想吃点什么吗?”

“我只想睡觉,”我说。

“我到客房睡,晚安。”

这可是一件新鲜事,结婚以来,我们从来没有分床睡过。不过,我没有力气去猜测,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我做了许多噩梦,其中有一个梦是妮娜自己发现了琳达的尸体,这并不是不可能。

尸体是琳达家的清洁女工发现的。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从我的窗口,可以看到警车开来停在那儿。一个小时后,妮娜匆匆进来,告诉我那个可怕的消息。

“一定是杀害老小姐的那个凶手干的,”她说。我觉得精神好多了,事情很顺利。我说:“妮娜,你一定很难过,你们俩是好朋友。”

她没有说话,只整理了一下我的床单,就默默地离开了。我知道我必须起床,焚化炉里有东西要烧掉,但是我两腿发软,起不了床。不过,我并不太担心。警方的想法一定会和妮娜的想法一样。

那天下午,他们来了。一位警官带着一位助手。

妮娜带他们来到楼上我们的卧室。那位警官说,他知道我们和死者关系密切,想知道我们最后看见她是什么时候?前一晚上,我们在干什么?然后又问,我们是不是知道是谁杀害她的。

“当然是那个杀害老小姐的疯子,”妮娜说。

“我想你一定没有看这两天的报纸。”警官说。

平常我们总是看报的。我习惯在上班途中看早报,下班途中看晚报。可是这段时间我一直生病在家,据说,杀害老小姐的凶手前一天上午已经被捉拿归案。

这消息让我大吃一惊,面无人色,但警察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们谢谢我们的合作,对打扰一位病人表示歉意,然后就离开了。他们走后,我问妮娜,金斯基太太说了些什么,让她昨天晚上这么不高兴?她扑过来,双手抱住我。

“现在没关系了,”她说,“可怜的琳达已经死了,死得很惨,但是,我并不感到难过。别这样看我,亲爱的,我爱你,我知道你爱我,我们必须忘记她,重新过以前的生活,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明白,不过我很高兴,不管怎么说,一切都过去了。不过,那天晚上妮娜在身边睡得很香,而我几乎没有阖眼,因为我担心焚化炉里的东西。

早晨,我尽量装出身体很好的样子,穿上衣服,不顾妮娜的抗议,说要去花园走走。这时,警察已经开始搜索我们的花园,他们也同时在挖掘琳达家的花园。

那一天和第二天,他们都没有打扰我们,不过,他们来到我们家,单独盘问妮娜。我问她,警察问了些什么,她支支吾吾地不肯详谈,也许她认为我身体不好,不该告诉我,免得我心烦。

“都是些例行的问题,”她说,但我知道,她在为我担心。事情发展得让人难以置信,因为星期日那天,我们几乎不说话。当我们说话时,都不提琳达的名字。夜晚,我们两人默默地坐着,我抱着她,她靠着我,等待,等待……

早晨,警察带来搜查证。他们请妮娜到客厅,请我到书房等候。我知道,事情迟早要败露。他们会找到凶器,会在刀上发现琳达的血。我冲洗那把刀时,因为病得太重,现在根本不记得是认真洗过呢,还是简单地冲了一下。

过了很久,那位警官走了进来。

“你告诉我们,你是琳达小姐的好朋友。”

“对,我们关系很好,”我极力保持镇定。“她是我妻子的朋友。”

“你没有告诉我们,你和她有暖昧关系,事实上,你和她的关系,超出了一般的友谊。”

再没有什么比这话更让我吃惊的了。“这纯属瞎扯!”

“是吗?我们的消息很可靠。”

“怎么个可靠法?”我问。

“这事是琳达小姐亲口告诉伦敦的两位女朋友的。她还告诉你的一位邻居,她在你家和你幽会。你太太生病那些天,有人看见你夜晚单独和琳达小姐在一起。还有一位证人,看见你和她吻别。”

现在我知道金斯基太太向妮娜说什么了,这事真是具有讽刺意义,不是吗?我知道琳达在一般人中的声誉,我也知道琳达的幻想,我又把自己假想的友谊放到她身上,这就是动机,由于妒忌和担心,男人是会杀害他的情妇的。

可是,我为什么不利用琳达幻想的那些男朋友呢?

“她有数不清的男朋友,”我说,“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杀害她。”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警官说,“除了目前她在澳州的前夫外,我们在她生活中找不到任何男人,除了你。”

我绝望地叫道:“我没有杀她,我发誓,我没有!”

他吃了一惊。“我们知道,先生,”他们第一次称我为先生,“我们知道,没有人指控你什么,医生向我们保证,那天晚上你病得很重,无法起床,在焚化炉找到的雨衣和手套都不是你的。”

在黑暗中摸索,昏头昏脑,雨衣袖子太短,肩膀太窄……在我杀琳达之前,她就问,“你为什么穿那样的衣服?”

“先生,你要保持冷静,”警官和气地说。

可是,从那时起,我就没有冷静过。我一再地坦白招供,说出了所有的一切,可是他不相信。最后,我索性不说话,只是凝视着他。

“先生,我来这里的目的,主要是问你,愿不愿意陪你太太到警察局?她被指控谋杀琳达小姐。”

宠物公墓

兰克夫妇默默地站在一个挖好的小墓穴边。兰克太太胖胖的脸上,一副强忍悲痛的表情。约瑟夫觉得她这表情很让人同情。

兰克先生大约五十来岁,长得又矮又瘦,背挺得笔直,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他不停地摇摆着身体,干瘦的双手放在身前。

“我们在等什么?”他问,带着法国口音。

约瑟夫正要回答,教堂的钟声响了。他没有说话,冲钟声方向点点头,然后弯腰拎起墓穴旁边小小的木箱。这木箱是买的,不是自己钉的。

约瑟夫麻利而小心地把箱子平放进三尺见方的墓穴里,箱子角没有碰到墓穴的四周,接着,他又擦去墓前一块小石碑上的黑土,站起身来。

小石碑上简单地刻着几个字:

“巴克,1965—1977一个忠实的伴侣”

约瑟夫退后几步,站到一边,让兰克夫妇单独在他们心爱的狗的坟墓旁站一会儿。十年前,当他开始干为人埋宠物这行时,他总会在坟前说几句,但那些话听上去很空洞,于是他决定用教堂的钟声来做下葬的陪衬。

约瑟夫站在那里,听到公路上来往汽车的隆隆声,那条公路紧挨着他这座专门埋葬宠物的公墓。

“走吧!”他听到兰克先生说,“再不走我们就要迟到了。”

约瑟夫看到,兰克太太没有反应,两眼仍然注视着墓穴。兰克先生转过身,向约瑟夫走去,兰克太太依依不舍地又看了墓穴一会儿,这才跟着走过去。现在,教堂的钟声停止了,它清脆的余音仍然回荡在夏天的空气中,逐渐远去。

“我该付你多少钱?”兰克先生问约瑟夫。

兰克太太说:“兰克,他说寄账单给我们。”

“我可以寄一份详细的费用表,”约瑟夫说。

兰克先生身高只到太太的眼睛,他严厉地看了她一眼。“我们最好现在就把事情了结了,”他说,严肃地盯着约瑟夫。

约瑟夫点点头。“随你的便,”他没有看兰克太太,“一般收费是五十元。”

兰克先生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支票簿,用圆珠笔签了一张支票,撕下来递给约瑟夫,转身就走。

兰克太太很难过地看着约瑟夫。

“你随时可以来这里探望,”约瑟夫对她说。

“谢谢!”她嘴角掠过一丝微笑,然后跟着丈夫走向他们崭新的红色汽车,径自打开车门上了车,夹紧膝盖坐着。当他们缓缓驶过铁丝围着的狗栏时,那些狗发出惊恐的叫声。

约瑟夫看着汽车绕过拐角,上了碎石车道,驶过他住的白色小木屋。然后他就看不到汽车了,但仍然可以听到车轮辗在碎石上的声音。兰克先生驶上公路,急驶而去,那些狗也安静下来。

约瑟夫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心里想着兰克太太。他可以感觉到他们夫妇之间的紧张。

昨天,兰克太太到这里来商量埋葬事宜时,约瑟夫立刻看出,她很喜欢那条叫巴克的苏格兰狗,那不是一般的喜欢,而是一种非常深沉的感情。他们说好第二天把巴克埋在宠物公园,兰克太太要求约瑟夫用昂贵的杉木,而不是普通的松木。约瑟夫觉得,兰克夫妇很有钱。“巴克多大了?”他送她上车时问道。

“十一岁,”兰克太太回答说,“可是我们相信她不是老死的,而是吃到什么东西死的。”约瑟夫觉得,从她的语气中,可以听出,她怀疑狗是被毒死的。“你要不要找个兽医验尸?”他问。

她摇摇头,勉强笑笑。“就是发现巴克是被毒死的,也没什么用处了。”

今天早晨,兰克夫妇带狗来的时候,是用一条大毛巾裹着的,约瑟夫看到狗扭曲的肌肉和狞笑的样子,马上就明白,那是死于中毒,但是,他没有说话。

他自己的一条英国狗路克的叫声,把他从沉思中唤醒,他记起自己还有工作要做。

第二个星期的周末,兰克太太带着一束雏菊来了。她看上去精神好多了,非常亲切地向约瑟夫打招呼。

她来的时候,他正在用水管冲洗狗栏的水泥地面,他关掉水,冲她微微一笑。不知为什么,兰克太太让他想起他已故的妻子。

她的微笑有些尴尬。“我……我来巴克墓前献花,”她说,“我知道这有点儿傻……”

他看到她体态优雅地走向狗坟,然后蹲下来,在墓碑前放下雏菊。当她回来时,他问她,想不想喝一杯咖啡?她同意了。

他们走进小办公室,里面只有一个咖啡壶,他倒了两杯咖啡。兰克太太没有加牛奶或糖,只是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喝着苦咖啡。

她看到约瑟夫办公桌后面墙上的纪念品和奖状,问:“这些全是你赢的吗?”

“是路克赢的,”约瑟夫微笑着说,“那是它的照片,赢过三届全国冠军,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和太太经常参加狗的比赛,但是六年前她去世后,我就对赛狗失去了兴趣。”

“你这地方不错,”兰克太太说,“非常安静,我想你一定很爱动物。”

不知为什么,约瑟夫突然说:“我认为巴克是被毒死的,你先生不喜欢狗,是吗?”

兰克太太先是吃了一惊,然后慢慢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对不起,”约瑟夫说,摸摸自己晒得黑黑的脸,好像很疲倦的样子。

“你说得很对,”兰克太太说,“兰克先生不喜欢巴克,他不是那种喜欢动物的人。你说得非常对……”她意识到说多了,急忙补充说,“和所有的人一样,他也有他的缺点。”

“当然,”约瑟夫说,靠着桌边坐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兰克太太闲聊似地说,“你正在想,兰克先生可能不喜欢我。”她的手仍然稳稳地抓着咖啡杯的把。

约瑟夫觉得脸上热辣辣的,他承认说:“你说对了,我就是那么想的。”他勉强一笑,“我承认,我有点多管闲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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