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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尔弗莱德・希区柯 当前章节:14887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4:35

窃贼

三十岁时,米切尔决定当一个职业窃贼。

在此之前,他过着正常人的生活。他当过兵,退伍后结了婚,有自己的工作,他是一个钟表修理匠。三十岁时,发生了两件事,改变了他的生活:他妻子的突然病逝,以及随之而来的失业。

米切尔觉得自己很适合做盗窃这一行。他以前没有犯罪记录,跟黑社会也没有联系。他清楚地知道,大部分的职业窃贼为什么会失手被擒。这主要是因为:他们有固定的行窃方式;通过黑社会销赃;有犯罪记录。

说到犯罪记录,五年来,米切尔连交通罚款单都没有收到过;至于销赃嘛,他决定只偷流通的货币,那样就不必依靠别人来销赃了。

他开始了准备工作。

首先,他练习进入室内的方法。

他虽然对开锁很熟练,但还是决定用更快的进门方式。他用玻璃刀和胶布练习切割,并用肥皂来降低噪音,他练得非常认真,一直练到能迅速无声地在玻璃上划出一个六英寸的洞,然后轻轻一敲,取下那块玻璃。

接着,他开始从各个商店购买所需要的工具。他买了一把小铁撬、一把银丝刀、一些马赛克条,以及一把昂贵的镶钻石头的玻璃刀。至于衣服,他买了一双很流行的胶底鞋,一件海军蓝外衣和一条黑裤子。他不想穿一身黑,这样太引人注目,但是黑色的效果总是好一点。他最后买了一个小收音机。

然后,他开始了他的冒险工作。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一个有钱的塑料公司董事长的家。那是一栋大房子,位于城西。米切尔经过仔细的侦查,弄清了他们没有养狗,晚上也没有仆人睡在里面。一般只有董事长和夫人在家,以及他们的两个儿子,儿子们目前在上大学,周末一般不在。

每隔三天,米切尔就在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打电话到董事长家。第一次有人接,米切尔马上挂断电话。第二次,还有人接,他假装打错电话,搪塞过去。如果他打四次电话时,还有人接,那米切尔就决定放弃了,但是,第三次打去时,发现董事长夫人不在。

米切尔立刻穿上黑衣服,将工具放进褐色的帆布袋里,钻进自己的汽车。汽车的牌子和颜色都是最普通的那种。从家里开车到购物中心,只需要几分钟,到了那里,米切尔又打了一次电话,仍然没人接。

当他抵达那栋房子附近时,把车停在大约两条街外,然后,从帆布袋取出玻璃刀、胶布和起子。他己经侦查好了,知道可以从屋边的一个小窗户进去,那里有树木遮着,不易被人发现。

房子里亮着灯,没有汽车的影子,虽然车库的门是关着的。他早就预料到灯会亮着,实际上,这对他更有利。

他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向屋子走去,进入之前,他先躲在树丛里,向四周观望了一下。当他确信没有人注意他时,就在玻璃刀上抹了点肥皂,撕下一片胶布,两分钟之内,他就取下玻璃,戴着手套的手伸进窗内,打开窗户,钻了进去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口袋里的收音机,调到本地警察呼叫的波长上,然后把收音机放回口袋,将耳机塞进左耳朵,戴上他妻子的一个旧袜子做面罩,以防万一,免得被人认出。他开始四处搜索。

他只给自己十五分钟的时间,弯着腰,以免被窗外的人看见。他依次搜索了书桌的抽屉、五斗柜、壁橱和所有可能放钱的地方。

在安静的屋子里,他的神经在尖叫,他用全身的意志来控制自己。有一次,一辆汽车在外面慢下来,他吓呆了,一动也动不了,接着,他咽下那种恐惧,继续搜索。

他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两百九十美元,在女人的珠宝盒找到三十元,在衣橱的一个钱包里找到五元。

他回到自己的车中,那辆车的牌照故意喷上了泥浆,他一踩油门,开走了。

回到家,他喝了杯酒,坐在厨房桌旁,盯着那些钱。真的,钱并不多,但他却觉得非常兴奋,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他成功了,他知道,他已经找到了最适合他的职业。

此后几个月内,他干得非常成功,他避免形成一个固定的模式,间歇时间长短不一,平均一星期偷两次。他越做越熟练。因为他在警方没有犯罪记录,他决定采取更安全有效的方法,他扔掉了买来的铁撬和其他比较重的工具,连那只做面罩的袜子也扔了,只携带胶布、玻璃刀和收音机,这样,如果出现紧急情况,这些东西比较容易处理,也不容易引起怀疑。

在他进行偷窃的前六个月里,他实际上每个星期还去领失业救济金。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在他向州政府领钱的同时,由于夜间的冒险工作,他逐渐富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他需要一些说得清楚的经济来源。他略加思索,就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他开了一个店,做收购旧货和古董的生意。他可以高价销售偷来的赃物,他完全不用依靠别人来销赃,自己就行了。

一连好几年,他非常成功。他的小店的利润非常可观。他觉得,自己的偷窃技术炉火纯青,已经升华成一种艺术了。行动前,他仔细分析每一个细节,把危险降低到最低点,然后,他便迅速地行动,像幽灵般来去无踪。

有时候,晚上干完活后,他独自躺在床上,总是想,如果他妻子还活着的话,她会怎么想呢?他相信,她会原谅自己的。她可能会发现他的所作所为,然后装作不知道,但是,米切尔相信,她永远不会理解他为什么要干这种行当。

后来,他的运气不那么好了。

一天晚上,当米切尔在城边一栋房子里做案时,他从收音机里听到有人通知巡逻车,说麦克大街333号有小偷。他立刻停止行动,他正好就在麦克大街333号的卧室里。

这不是他首次碰响防盗器,他知道该怎么办。除非被叫的巡逻车刚好在周围,否则,他有足够的时间出去,穿过下一条街,若无其事地走到他的停车处,他甚至可以开着车经过麦克大街333号,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就像一个好奇的开车者一样。

只是这天晚上他运气不好,他走近他的汽车时,看到汽车有些倾斜,左边的后轮漏气了!他庆幸自己没有偷任何东西,而且明智地扔掉了玻璃刀,同时将手套塞进树丛里。他打开行李厢,开始迅速而有条不紊地换轮胎。

他刚换好轮胎,巡逻车就停到他的身后。

“你们来晚了,”米切尔对下车的两位警察开玩笑说,“我刚换好轮胎。”

两位警察没有说话,米切尔站起身,发现年轻的那个警察正在看打开的行李厢。

“我们以为你需要帮助。”另一位警察和气地说。

米切尔从车下取出千斤顶,然后举起漏气的车胎,放进行李厢。

“幸亏我有备用车胎,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们的好意,”米切尔没有看他们,弯腰把千斤顶和螺旋放进行李厢,砰地一声关上盖子。他的心狂跳不止。然后,他微笑着点点头,一边走向汽车驾驶座,一边用手帕擦弄脏了的手。

“等一等,先生,”当米切尔的手指碰到车门的时候,年纪大的警察说。

米切尔转过身,茫然地看着他们。

“请问你衬衣口袋里是什么?”警察一边问一边向米切尔走去。

米切尔一脸无辜的样子,掏出收音机,诚恳地说:“我汽车没有收音机,我开车时总带着它。”

“这种收音机可以收听短波,”那个警察仔细检查收音机,“可以接收警察呼叫的波长。”“是的,”米切尔和气地说,“现在卖的收音机,许多都可以接收到。”但是,米切尔注意到,年轻的警察回到巡逻车,对着对讲机说话。

年老的警察向米切尔道了歉,要他靠在汽车上,搜查了他的全身,当然,什么也没找到。

“请你稍等一会儿,”警察对米切尔说。

半分钟后,年轻的警察在警车边喊道:“警长要我们带他过去。”

米切尔被带到警察局的一间小办公室,里面有一张油漆味很重的大桌子,亨特警官坐在桌后,他请米切尔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亨特警官个子矮小,身体显得很单薄,长着一对细长的眼睛,总是眯着,好像在窥探什么,他有点秃顶,鼻子圆圆的,除了那对眼睛外,他的长相有些可笑。

“他们向你提到你的权利了吗?”亨特警官问。

“当然提到了,”米切尔说,“可是我不需要律师,我没有犯法,我没有理由不和你合作。”

“你车胎爆裂的地方发生了盗窃,”亨特警官干巴巴地说,“你带着接收警方呼叫的收音机干什么?”

米切尔微笑着说:“许多比较好的收音机都可以收听。”

“附近一位邻居说,他看见一位穿黑衣服的人离开那栋房子,米切尔先生,你刚好穿着黑衣服。”

“你们的警察也穿黑衣服啊,”米切尔说,“那位邻居看见的也许是你们的警察。”

亨特警官噘起嘴,点点头说:“可能。”他手伸进口袋,掏出我的玻璃刀和手套,放到桌子上。“这些是我们在房屋附近树丛里找到的。”

米切尔拎起玻璃刀,好奇地打量着,“这是一种工具吗?”

“割玻璃用的,”亨特警官耐心地说,“这是手套。米切尔先生,请试着戴戴它。”

米切尔戴上手套,弯弯手指,好像很不习惯。

“似乎很合适,”亨特警官说。

“这不奇怪,”米切尔说,“这是廉价的棉布工作手套,分大、中、小三号,我是中号。”当米切尔脱下手套时,亨特警官很注意地看着。“你开车到那一带干什么?你住在城市的另一端。”

“对,”米切尔很平静地说,“我是做古董生意的,那些古老的房子有些祖传的家具,我经常开车到那一带转转,看看有没有房屋出售,问哪些人要搬家,有什么家具要卖,那样,我可以在他们登广告之前,跟他们联系上。”

“很聪明,”亨特警官说,眼睛一眨也不眨。

“我想是的。”米切尔说,眼睛也不眨一下。

警官向后一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弯曲的香烟,点着,然后请米切尔也来一根,米切尔婉言谢绝了。

“你知道,”亨特警官说,“在麦克大街发生了许多起盗窃案,手法相同,都是屋里没人,现金和值钱的小东西被盗,这是一个真正的专业窃贼干的,是我们遇到的最高明的窃贼之一。”

“你们会抓到他的,警官。”

亨特警官噘起厚厚的嘴唇,困惑地说:“可是这人非常狡猾,我们怎么抓住他呢?”

“我不知道,”米切尔说,耸耸肩,“那是你们的事。”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窃贼,”亨特警官沉思道,“他是真正的专家。”

“你说得我都要羡慕那个人了,警官。”

“那个人自己……我不知道,”亨特警官说,“你必须承认,他很高明。”

“我觉得这种案子都是大同小异的。”米切尔微笑着说。

亨特警官冲天花板吐了一口烟,“我们不准备留你了,米切尔先生,没有理由再打扰你了。”

亨特警官说,又冲着天花板吐了一口烟。

米切尔回到家中,一眼就看出,家里被搜查过了。但这并没有关系,他早就料到这一手,所以把偷来的钱分别放在城里的好几个保险箱里。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晚,不停地在思考。现在,他已经引起警方的注意,警察会悄悄地监视他。他必须潜伏一段时间后才能作案。

米切尔认为,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搬到别的大城市去。当然,他不能马上搬走,这样会引起怀疑的。他至少得再住上半年,再作四五件案子,这样就能证明,盗窃活动并没有因他的被审问而停止。

两个月后,他才再次下手作案。他选的房屋很偏僻,很容易进入,他的目的并不在钱财。不过,他还是很高兴得到了两百元现金、一些小钻石和一些珍贵的硬币。

几天后,亨特警官到店里来看他,问他有关盗窃案的事。米切尔告诉警官,他什么也不知道,并且解释说,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在床上。警官离开前,米切尔卖给他一枚比较稀有的1928年的硬币。

一个星期后,米切尔又作了一次案,这是最后一次。他决定,在离开这个城市前,再不作案了。

亨特警官又来看他了。

“你大概很乐于知道,”警官说,“我们说过的那个人又作案了。”

“噢,”米切尔吃惊地说,“警方仍然没有抓到这个精明的家伙?”

亨特警官双手插进口袋里,摇摇头说:“像他那样的人是很难抓到的,”他扬起眉毛,“我想你上星期四晚上一定是在家睡觉吧。”

“嗯,对,十点钟就上床了,盗窃案什么时候发生的?”

“凌晨,”亨特警官说,“顺便告诉你,上次我离开这里后,核对了失窃物品清单,你听了会觉得很有趣,这里的一些物品恰好在清单上。”

“这不稀奇,警官,”米切尔说,“本店的许多东西都是大批量生产的,我并不盘问那些卖给我旧货的人,欢迎你查对本店的任何物品,但是我想,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你说得对,”亨特警官微笑着说,“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他递给米切尔一张卡片,“如果有人拿什么可疑的东西来卖的话,请你打电话给总局的这个人。”

米切尔接过卡片,放进衬衣口袋,“我会的,警官。”

刚过了一个星期,又有一个警察来到米切尔的店里。那是一个年轻的警察,他离开时,故意打破了一只二十元的玻璃花瓶。米切尔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种侵扰行为。亨特警官也没有这么粗鲁地对待他,当然,米切尔认为亨特警官是个很软弱的人。

米切尔决定打电话到总局,找亨特警官谈谈。

他没有找到亨特警官,接电话的是一位叫布克的警官。

这位布克警官在电话里非常不合作,他不肯帮米切尔找亨特警官,也不肯告诉米切尔到哪儿找他。当米切尔提出赔偿要求时,布克警官告诉米切尔,他会派人到店里来调查的,如果需要的话米切尔可以写一张要求赔偿的报告。米切尔很沮丧,说不用赔偿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米切尔又打电话到警察局,亨特警官仍然不在。米切尔打开电话簿,找到了亨特警官家的电话。可是他打电话过去时,没有人接。米切尔又在电话簿上查他的住址,那地方离米切尔的公寓只有半小时的路程。于是米切尔决定,那天傍晚开车过去,亲自和亨特警官谈谈。

亨特警官住在一栋小小的白色房屋,周围全是修剪整齐的矮树丛。当米切尔踏上水泥门廊时,他看到旁边有个漂亮的花园。他按了门铃,但没有人来开门。

他又按了一次,然后使劲敲门,这时,他看到脚边有两卷报纸。看来警官不在家,米切尔失望地离开了。

当他穿过大门时,一位骑车的邮差过来了。他和蔼地告诉米切尔:“没有人在家,亨特家要我两个星期不送信,他到佛罗里达去了。”

米切尔向他点点头,那个邮差骑车向前,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这么说,这位警官到南方度假去了,米切尔想,上了自己的汽车。

他开过几条街后,突然灵机一动。

多么巧的机会!多么完美而意外的行动!多么漂亮的结局!

他迅速掉转车头,开回去,更加仔细地观察亨特警官家的房屋。

那天晚上十点半,米切尔把车停在离亨特家不远的街上。他下了车,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手指放在口袋里,玩弄着一枚1928年的硬币。

走到门廊,米切尔向四周瞥了一眼,然后溜到紧挨窗户的树丛里。他从口袋里拿出胶布和玻璃刀,不到一分钟,他人已经在屋里了。

屋里一片漆黑,他打开手电筒,小心地向四处照照。他是在一个小卧室里,屋里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五斗柜。

他迅速地翻遍了每个抽屉,里面有些男人衣物、床单、一只空公文包和一个没有刻字的手表,他很喜欢手表,顺手放进口袋。

他走进过道,看到餐厅角有张小书桌。他拉开抽屉,发现里面全是未付的帐单。一位警官的家,不像有钱人的住宅那么有油水。在最下面的抽屉,他看到一台小录音机,也顺手放到口袋里。他弯着腰,以免外面的人看见,开始向大卧室走去。

突然,所有的灯都亮了!

他的心狂跳起来,本能地冲过去,打开后门。

当他冲到外面时,院子里刷地亮了起来。他猛地停住脚,差点儿滑倒,同时,举起手遮住刺眼的灯光。

“是他!”一个声音叫道,穿过灯光,米切尔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下午停下来跟他说话的那个邮差,只是这次穿着不同的制服。米切尔被抓住,戴上手铐。

这时,亨特警官出现了,在强烈的灯光下,他的脸显得白白的,嘴角叼着一根弯曲的香烟。米切尔毫不畏缩地盯着警官。

“你一定会被捉住的,”亨特警官用一种近乎仁慈的口吻说,“因为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偷窃。”

当米切尔被推上警车时,亨特警官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注视着米切尔。

死里逃生

轮船出事那天晚上,雷蒙德船长得知马丁杀了他妻子。

那天,轮船进港加油,准备夜间航行到波多黎哥,船上装了许多汽油桶和其他货物,准备到达目的地后,再装上咖啡回美国。天气预报说,夜里有暴风雨。

大约九点左右,暴风雨来了,海风呼啸,大雨倾盆,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轮船的汽笛每隔两分钟拉响一次。当雷蒙德船长从驾驶舱回到自己的船舱时,发现报务员严肃地走进来,手上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船长读完电报,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电文如下:

“副轮机长马丁,被控杀妻,立刻采取措施,防止逃跑,并等候指示。鲍尔斯。”

报务员退出后,船长考虑该采取什么行动。他个子不高,脸很宽,眼睛是灰色的,水手们知道他是个很严厉的船长,一心想往上爬。这是一个很好的表现机会,不能犹豫,也不能姑息。

他摇摇挂在办公桌旁的电话,通知轮机长过来。轮机长立刻从他的船舱赶来,他名叫约克,身材高大,年纪也比船长大,戴着一副厚厚的牛角边眼镜。他读完电报后,关切地摇摇头。“我并不觉得意外。”

“你是说,你早就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不完全是这样,不过……上船这六个月来,他偶尔和我提到过在夜里值班的时候,或在机房时,他常常会吐露一点。他知道,因为他娶了老板的女儿,很遭人妒嫉,但是,他告诉我,他愿意跟任何人交换老婆,每次谈到这事,他都很痛苦。”

“他说过原因吗?”

“他说她是个被宠坏了的女人,不适合做家庭主妇。她不会做饭,不会做菜,什么都不行。她只喜欢过享乐的生活……参加宴会、上夜总会,等等。他曾经以为,她婚后就会定下心来,好好过日子,可是他想错了。”轮机长犹豫了一下,补充说,“上次航行中,他曾经向我透露说,他怀疑他妻子可能有男朋友,他正在仔细调查。他遇到重大事情时总是表现得非常冷静。平时却是很容易冲动的。”

“看来这一次他没有控制住自己,去叫醒他,让我们听听他的说法。”

“他还没有睡觉,我经过他房门时,灯还亮着。我去叫他,说你有事要见他。”

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但马丁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跟在轮机长后面。他二十多岁,中等个子,人很瘦削,但很英俊,有一双充满自信的棕色眼睛,右眼上部有一道深深的白色伤痕,那是一次蒸汽表爆炸,被玻璃划伤的。

船长一言不发,把电报递给他。

马丁面不改色地读完电报,还给船长,很坦然地说:“我早料到了。”

“那么,你真的谋害了你妻子?”

“你要那么说也可以。”

“我能怎么说?”

“我不是有预谋的。那是……嗯,那只是巧合。你一定还记得,由于蒸汽设备爆裂,船推迟了十二小时出航。前一天我十一点离家,为的是中午接班。每次船在下午六点出海前,我总会在码头打个电话给莎拉,跟她道别。最后一次,我像平常一样打电话给她,但没有告诉她,出海时间推迟到第二天清晨六点。我怀疑她有外遇,这是一个好机会,可以借此把事情搞清楚。”

马丁瞥了轮机长一眼,好像提醒他,自己曾向他吐露过心事。马丁很痛苦地接着说:“她的男朋友在我们家,正准备过夜,刚好被我撞上了,他急急逃了出去,我也没有拦他,我只注意莎拉。她先是很惊恐,很快就镇定下来,她问我为什么没有出海,为什么不打电话就闯回来,还说我太卑鄙了。”

马丁冷笑一声。“我卑鄙!我火冒三丈,一下子捏住她的脖子,据我的感觉,可能扭断了她的脖子。我离开时,她躺在客厅的地毯上。”

“后来呢?”

“我直接回到船上。我想一两天后,邻居们找到她,或者那个男朋友没有她的消息,会打电话报警的。”

雷蒙德船长把电报扔到桌子上,严肃地说:“我要把你锁在货物管理员的舱房里,听候公司方面的进一步指示。你可能被交给波多黎哥当局,等候引渡。或者留在船上,一直到我们返回美国。”

“船长,”马丁说,“为什么不让我留在工作岗位上呢?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而影响工作。反正我也逃不了。”他瞥了轮机长一眼,后者因为怕人手不够,同意地点点头。

“明天就到波多黎哥了,我们天亮时就靠岸。”船长说。

“我向你保证,”马丁认真地说。

“你谋害你妻子那天晚上,就逃过一次,”船长提醒他,“我不想再给你一次机会。”

“那时我有点失常,只想回到船上值班。如果我想逃跑的话,就不会回到船上了。”

船长一皱眉:“我接到指示,要采取必要措施防止你逃跑。现在,我要把你锁在货物管理员室,那样,船上的水手就不会抱怨有个杀人凶手在他们中间工作、睡觉。收拾你的东西去吧,我在下面货舱等你。”

马丁似乎想说什么难听话,但忍住了,他猛地一转身,走了出去。

船长看看轮机长,后者一直没有说话。“如果我听他的话,就显得我软弱无能。”船长说。“不过,我认为他是诚恳的,”轮机长温和地说,“我认为他并不想逃跑。如果你让他继续工作,没有人会抱怨的。他人缘不错。再说,你也没有必要把电报的事告诉他们。”

“你这么说只是因为缺少人手,”船长讽刺地说,“我想老板不会认为这是个好方法。”

船长从桌子边的木板上取下钥匙,朝轮机长点点头,向货物管理员的房间走去,轮机长跟在后面。管理员的房间在右舷甲板下面,只有在船靠岸卸货时,才有人住,因为那时需要管理员来监督卸货工作。房间只有一道门和一个通气窗户,都通往安装抽水机的房间。大部分甲板上的应用物品,都存放在这里,最大的东西就是汽油桶。

船长打开房门和窗户,拧亮灯,开开电扇,这时,马丁拎着一个小行李袋走了下来。船长对马丁说:“明天早晨我会让厨师给你送吃的,另外,我们靠岸时,我要让大副来给你戴上手铐,以防你逃跑。”

马丁沉默不语,好像不屑回答。

船长和轮机长走出去,当他锁上房门时,心想:他这么做,老板一定会非常满意的。

凌晨三点时,又遇上了狂风暴雨,船不得不减速行驶,同时,不停地拉汽笛,以警告别的船只,免得相撞。但是,它还是与另一艘船撞上了。

十五分钟后,轮机长打电话到驾驶室,报告说机房进水。大副穿上油布雨衣,急忙赶到下面去看破损情况,他回来报告说,船身被撞了一个大洞,刚好撞在机房和后货舱的联接处,船正在下沉。

船长把所有船员召集到甲板上,宣布弃船,然后他告诉三副,拿上货物管理员房间的钥匙,把马丁放出来,让他上救生艇。船长正在自己的船舱收拾文件时,三副一脸沮丧地出现了。“船长,他出不来了。船相撞时,那些汽油桶被撞得堵在管理员房间门口,把门堵得死死的。他让我把钥匙给他,他想从里面推开油桶,但那也行不通。我告诉他,我去找船长。”

“窗户呢?”

“有一部分也被挡住了,只够我伸手把钥匙递给他。”

现在,整条船上一片黑暗,只有甲板上的几盏灯还发出昏暗的亮光,那是一台紧急发电机发出的。船长抓起一个手电筒,跑到外面甲板上,左右船舱都挤满了人,大家都在昏暗中急急忙忙地解缆绳,放救生艇,深怕船突然沉下去。船长只能从里面的梯子下去,来到货舱。在手电筒的照射下,船长发现门的确被油桶顶住了。那些汽油桶本来是要送往一个新开的加油站,桶是用木板钉着的,怕它们滚动。两船相撞,固定的木头被撞松了,桶就堵在门口了。

马丁看来是没有什么希望了。当初弄这些油桶上船,靠的是五吨的起重机,现在既没有蒸汽来推动起重机,也无法切开船舱厚厚的钢板。

马丁已经不再推油桶了。船长用手电照照窗户,窗户有一部分也被油桶遮住。

“马丁,”船长沮丧地说,“我没有办法救你出来。”

“如果你不把我锁在这里,就不会有这样的事。”马丁的声音从窗户传出来,声调很冷静,但也很痛苦。

“我是奉命行事。”

“昨天你根本没有必要解除我的工作,更不必把我关在这里,你可以把我留在我的房间里,靠岸时再上手铐,这样做没有人会抱怨的。”

“我按我认为最好的方式来做,我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这么做,只是为了讨好老板,为了向上爬。”

这话刺得船长很不舒服。“马丁,这事不能怪我,这是你自作自受,罪有应得。”

“你这么说,可以免去良心的不安。”

上面甲板上的叫嚷声几乎听不到了。船长由于没有穿油布雨衣,身上已经被雨淋透了。最后一艘救生艇一定在焦急地等着他。

“马丁,我得走了,”船长绝望地说,“你有什么话要我转达的?”

“告诉我岳父,我很抱歉。”

“对这件事,我也很抱歉,”船长说,他的声音显得缺乏真诚,“再见!”

马丁沉默了好长时间,然后痛苦地说:“再见!”

另一艘船正在附近等候,以解救沉船的船员。雷蒙德被救后,向自己的那艘船望去,风雨交加中,他已经看不见自己的船只,那艘船肯定已经沉没了。

船抵达亚瑟港后,就有联邦调查局的人来调查失事的细节,包括马丁被困在沉船中的事。接着,在一间豪华的会议室里,公司负责货船的总经理主持了调查会。

听完雷蒙德船长的报告后,老板鲍尔斯愤怒地说:“他撒谎,根本没有他撞见莎拉和她的男朋友这回事。所谓的男朋友是一位熟人,一个有家室的人,他有事来城里几天。那天晚上他打电话给莎拉,她邀请他到家里聊聊,那个鲁莽的家伙就冲了进去,真卑鄙!”

雷蒙德船长觉得,马丁的话更可信,不过,他不愿得罪这位掌握他命运的人。“马丁当然会给自己找理由的。”他说。

鲍尔斯探过身子,双手紧紧握着,放在光滑的桌面上。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身材高大,一头灰发。“我从一开始就不赞成他们的婚事,莎拉在某个鸡尾酒会上遇见他,为他的英俊外表所动,瞒着我,悄悄地和他结了婚。我也管不了她,尤其她母亲去世后,更难管了。马丁是个势利小人,一心想当公司的总工程师。”

“对他的死,我非常难过,尤其是,他是你的女婿。”雷蒙德船长说。

“你没有理由感到难过,雷蒙德,你是执行我的命令。我发那份电报时,官方正在绞尽脑汁想逮捕他。我不想让他逃跑。你做得很对。别放在心上,雷蒙德,反正他早晚要被处死的。”

公司又给了雷蒙德船长一艘船,轮机长约克则到了另一艘船。

三年后,他们又卷入马丁杀妻案中。

一天凌晨,雷蒙德船长的船刚一靠岸,就立刻被召到总经理办公室。

“雷蒙德船长,”鲍尔斯急迫地说,“我的那个杀人犯女婿,仍然活着,并且逍遥法外。”雷蒙德船长难以置信地盯着他说:“不可能!”

“约克在伊特岛见到他,在一家旅馆的酒吧,他一看到约克,就扔下啤酒,从后门溜了。”“那一定是个跟马丁长得很像的人。”

“像得连右眼也有伤疤?约克没有仔细看,不过,他相信是马丁。他还留起了八字胡,但这瞒不住轮机长。”

雷蒙德船长想了一会儿。“约克打听了吗?”

“当然打听了,”鲍尔斯暴躁地说,“他去问酒吧服务员,但服务员不会说英语,轮机长不会说西班牙语,不过,他还是让服务员明白,他是在打听那个刚刚溜走的人,结果他问清楚了,那个人叫马丁。”

“那可能是巧合,”雷蒙德船长想起那沉重的油桶,心中仍然不相信,他认定轮机长肯定看错人了。不过,他认为,不能让鲍尔斯觉得被愚弄了。“约克轮机长到伊特岛干什么?”“他的船到伊特岛送货。那天下午,他上岸瞧瞧,就在那时候看到马丁。”

“如果那是马丁,”雷蒙德船长让步说,“那可真是奇迹,你向警方报案了吗?”

鲍尔斯烦躁地挥挥手,“我打电话给检察官,他要更有力的证据,光是一个人在中美某地看到马丁是不够的,”鲍尔斯盯着雷蒙德船长,“他现在可能已经离开那里。一想到杀害我女儿的凶手逍遥法外,我心里就不痛快。雷蒙德,假如当时你给他戴上手铐的话,就不会有这事了。”

在回船的路上,雷蒙德船长对老板最后一句话耿耿于怀。那句话对他的能力表示怀疑,这无疑会影响他的升迁。

回到船上后,雷蒙德船长想出了一个挽回老板印象的办法。下次出航,船要在波多黎哥停留三天,他可以亲自去伊特岛,调查一下这事。如果那个马丁真是原来的那个人,并且没有离开那里,那么,他打听到确切的消息后,可以找美国驻波多黎哥领事,请他通过当地治安机关把马丁抓回美国。

一天黄昏,雷蒙德船长到达波多黎哥。第二天上午十点,他就乘帆船去伊特岛,和船长一起上船的还有几位穿花衣服的印度人。帆船船长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皮肤晒得黑又亮,留着八字胡,戴着一顶白色帽子,一对眼睛总像是在探寻什么。雷蒙德来到驾驶室,向这位船长做了自我介绍。

“我是雷蒙德船长,我的船就停在港口。”

帆船船长好奇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微笑着说:“我叫高蒂,雷蒙德船长,你是抽空出来玩吗?”

雷蒙德笑笑:“不是的。我没有去过伊特岛,最近我们公司有一艘船曾经停靠在那里,我想去熟悉一下环境,说不定我的船什么时候也要停靠到那里。”

“啊,你一定会喜欢我们这个小岛的。”

“我的船经过伊特岛时,我曾经用望远镜望过,我很喜欢它。我听说,我们船上以前的一位船员,现在住在那里,我希望能见到他。那人叫马丁。”

“叫这名字的有好几个。”

“他是个美国人,右眼上有个伤痕。”

高蒂船长注视了他很久,然后回答说:“伊特岛上没有美国人,没有外国人。伊特岛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那么,一定是别人胡说了。”

雷蒙德船长心想,约克轮机长说马丁是美国人,一定是搞错了。不过,他很快就会查出事情的真相。到达岛上后,他问高蒂船长,怎么去岛上唯一的旅馆。岛上只有一辆出租车,这车现在恰好不在。

雷蒙德船长沿着一条宽阔的泥土路向旅馆走去。在船上时还有一阵阵的微风,但上了岸,正好是中午,路边的棕榈树纹丝不动,稀疏的平房也毫无动静。

他看到两层楼的旅馆时,已经渴得嗓子眼快冒烟了,只想赶快进去,喝一杯冰镇啤酒。就在这时,一位皮肤黑黑的小男孩赶上来,雷蒙德船长曾经在帆船上见过他,他好像是船上的服务员。

“高蒂船长派我来告诉你,那个叫马丁的美国人一会儿要上船,”那男孩气喘吁吁地说。

雷蒙德船长掉头就走,冰镇啤酒也不想喝了。在回去的路上,他问那男孩说:“你们船长没说为什么马丁先生要上船吗?”

“没有,他只让我告诉你,他就要上船了。”

雷蒙德船长感到很迷惑。真奇怪,刚才高蒂船长还说不知道有个叫马丁的美国人,现在却突然传话给他,说美国人马丁就要上船。嗯,不管怎么说,高蒂帮了他大忙,省得他四处打听了。

帆船已经开始卸货,雷蒙德船长和那男孩不得不从搬运工人中挤过去。高蒂船长正在入口处等候他们。

“马丁先生在下面船舱。”

高蒂船长带雷蒙德船长来到楼梯边,但他自己留在甲板上。雷蒙德船长下了楼梯,不由得怔住了。马丁正坐在小床边。他仍然那么瘦,但晒得很黑,戴着一顶大草帽,留着浓密的八字胡,右眼上有一个白色的伤疤。

“马丁!你真的还活着!”

“你赶到这里的时候,好像并不怀疑这一点,”马丁冷冷地说。

他仍然坐着,没有握手的意思。雷蒙德船长疲倦地坐在一张藤椅上。船舱里虽然有电扇,但还是很闷热。

“约克轮机长告诉鲍尔斯先生,说看见你在这儿,当时我真不敢相信。”

“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你岳父听说你仍然逍遥法外,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我决定来一趟,查个水落石出,让他放心。”

“你查出了什么结果?”

雷蒙德船长耸耸肩,“我要告诉他,你真的还活着。”

“雷蒙德船长,”马丁说,“当你把我扔在沉船里的时候,你告诉我说,你很抱歉,不过我看你是言不由衷,你要真感到抱歉的话,现在就不会急着把我送上断头台了。”

雷蒙德船长不安地动了一下,“我是很抱歉,不过,一个人总要做该做的事。”

“比如讨好老板?”马丁嘲讽地说。

雷蒙德船长皱起眉头,不高兴地说:“如果你这么认为,那你为什么还要露面呢?高蒂船长显然是你的朋友,派人通知你,你告诉他把我弄回船上,以便和我说话。你为什么要露面呢?为什么不逃走呢?你是想帮我给老板留个好印象吗?”

马丁犹豫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很严肃地说:“好,我告诉你,我要让你明白,你不该来伊特岛。话得从沉船那天晚上说起,你一定很奇怪,我怎么逃出来的。当海水开始涌进管理员房间时,四周的东西开始漂浮起来,包括留在里面的一个空饼干筒。这个饼干筒让我灵机一动,当水上升时,水把空气从房间上方的通风管挤出去。我守在通风管下面,一直到最后一点空气挤干前,再深深地吸了口气,潜到窗户前。正如我预料的那样,到那时,汽油桶也像饼干筒一样漂浮起来,漂离了窗户。因为里外的水压一样,所以我总算挤了出去。我抱住一条长木板,一直坚持到天亮,这时,一些印第安人救起了我。引起他们注意的不是我,而是那些空油桶,油桶漂浮在水面。”

“轮机长说得不错,你在紧急时刻非常冷静,”雷蒙德船长悻悻然地说,“你应该感谢我没有给你戴上手铐。”

马丁脸上掠过一丝轻蔑的微笑,他继续说:“那些印第安人把我交给这儿的族长,他和印第安人都不会说英语,但是族长的一个儿子会说。我告诉他,夜里有艘船在附近遇难,我从船上跳下来,在黑暗中没有被救生艇救走。族长准备和美国领事馆联系,我告诉他,我喜欢住在伊特岛,他想知道我在船上担任什么工作。”

“我的运气不错,伊特岛的族长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想把这个岛建成一个港口。他要我负责筹划。我开始学西班牙语,和族长的小女儿结了婚。”

雷蒙德船长擦擦额头,说:“我想你没有把莎拉的事告诉她吧。”

“我什么都告诉她,”马丁冷冷地说,“族长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肯和他女儿结婚,最后,我只好把实情告诉他。他很同情我,芭拉也一样。我在这儿过得很愉快,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孩子,另一个也很快就要出生了。”

马丁看着对面的一个小窗户,说:“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几个星期前。那天我并不知道有船停泊在外面,一直到约克轮机长走进旅馆,我急忙溜出去。可是从他问服务员的话中,我知道他已经发现了。我们一直预料会有人来打听,今天早晨当你向我的连襟……”

“你的连襟?”

“高蒂船长和那个去叫你的男孩,都是我的亲戚。你去旅馆后,高蒂船长通知族长,也就是我的岳父,族长怕你四处打听,就吩咐高蒂船长把你找回船上。只有族长和高蒂知道我的过去。我上船就是想知道,约克轮机长了解到我多少情况。现在的情况是,族长要向美国领事报告,说你到他办公室打听一个叫马丁的人,他曾把那人带到你面前,你说你找的不是那个人。”

雷蒙德船长正在嘲笑马丁,突然感到一阵恐惧,使得他喉咙发干,全身颤抖。

“我上甲板后,”马丁继续说,“高蒂和那个男孩会下来,用枪指着你,把你捆起来,堵住你的嘴。今天晚上回波多黎哥的途中,他们会找个机会把你扔进海里,高蒂会向当局报告说,你不慎落水。”

雷蒙德船长站起来,因为恐惧,他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了:“马丁,别让他们那么干,我保证不告发你,我发誓……”

马丁从床上站起来,严肃地说:“雷蒙德船长,我帮不了你,就像上次你帮不了我一样。族长很固执,他不想让他的女儿失去丈夫,孙子失去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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