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娜并不松手,坚持道:“我们得谈谈,拜托了。”
勒拾旧点点头,对张家群细声交代:“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张家群点点头,嘱咐他,“快点。”
走到露台上,勒拾旧的语气并不友善,“你同她讲了什么?”
“不要冲我嚷嚷,伊力安,我们是生死之交。”
勒拾旧缓缓点头,看她的眼神平静了许多,“现在不是了。”
“为了她?我以为至少应该为了姬丝,她受到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我同姬丝早已分开。”
“伊力安,我从不知道原来你这么绝情。”
“是,你现在知道了。”
卡特琳娜终于变了面色,“伊力安,我们是朋友,而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而且姬丝的情况……”
勒拾旧打断她,“卡特琳娜,你才是外人,请记住,姬丝早已离开我,而且我同她只是朋友而已。”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卡特琳娜在他背后唤了他一句,勒拾旧并无任何反应。
回去的路上张家群不愿坐车,勒拾旧打发了佣人将车开回去,他同张家群散步回家。
张家群同他保持一臂的距离,“对不起,让你为了我与朋友不愉快。”
勒拾旧回头看着她满是歉意的表情轻笑,“没关系,她已不是我的朋友。”
“为什么?”
“我不喜别人探我隐私。”
张家群失望,“是,也许她并非故意。”
勒拾旧第一次主动牵她的手,“你便是我的隐私。”
张家群动容,“苏小姐是另外一段隐私吗?”
勒拾旧不避讳,“她曾是我女友,我也曾向她求婚,她很爱我,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
勒拾旧不再回答,而是安慰她,“卡特琳娜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苏永远不会成为我们的障碍。”
又过两个月,张家群自然而然搬进勒拾旧的卧室,一切发生的理所当然。
张家群逃课请勒拾旧陪她逛商场,男人天生对这种事情兴趣缺缺,但是勒拾旧是一个特别而又有耐心的人。
张家群同他抱怨,“我喜欢一字领的连衣裙,但是没有我喜欢的颜色。”
“可以订购吗?我们付双倍价钱。”
“名品店不接私人订单。”
“伊力安!”两人背后传来欢快的尖叫声。
勒拾旧回头便迎来一个大大的拥抱,左右脸颊各得鲜红唇印一个,他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姬丝,中国有句古话叫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用在姬丝身上再合适不过。
姬丝穿红色西装套装,头发改成时下留下的小卷蓬蓬头,活生生像是自杂志封面走出来的女郎,十分靓眼。
“姬丝,真高兴再见到你,你还好吗?”
姬丝拉过身边的男子,“我同你介绍,这是艾布特,我经常同你提到的艾布特。”
勒拾旧同艾布特握手,“姬丝很爱你,你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是,我也爱姬丝。”
“伊力安,恭喜我好吗?”
勒拾旧轻笑,“你知道,我一直希望你能够得到幸福。”
“我也同样希望如此,伊力安,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我更希望你幸福的人,即便那个人是上帝。”
“是,上帝照顾你。”
“不,是魔鬼照顾我,再见了,伊力安,若是有事请与我邮件联络,见到你真高兴。”
“再见,保持联系。”
剩下的时间虽然勒拾旧依旧耐心的陪张家群各处看衣服鞋子,但是显然说话的热情不高了。
张家群是聪明的,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勒拾旧同姬丝之间绝对有超乎友情的其他感情,但是她并不点破,因为他们再不可能。
过许久,有一日张家群打扫卧室的时候发现一个盒子,拿到书房问勒拾旧。
“这是你的吗?”
勒拾旧接过去仔细看,然后摇头,“不,或许是佣人打扫时候留下的。”那是姬丝一直保留的艾布特的项链,他们曾带着它去拜访伊丽莎白。
张家群点点头,“很漂亮的链子,盒子下面还写着一个地址,你要看一眼吗?”
☆、二十九章
接过她递过来的纸条,勒拾旧看到一串地址,脑海顿时一片空白,是那个教堂的地址。
后来,她竟然独自去过那个地方。
简直太天方夜谭了。
她竟然瞒着他。
而且,她成功了。
张家群将盒子装好转身出门,“我去求证佣人。”
勒拾旧迅速打开电脑发出一封邮件,给姬丝。
姬丝,请照实回答我。你是否与魔鬼做交易?
姬丝很快回过来:是。
勒拾旧: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姬丝:可是我得到了!
勒拾旧:那不是鬼神的力量,那是因为艾布特爱你!
姬丝:不管怎样,我得到了。
勒拾旧:对不起,姬丝,我不该同你这么讲话,但是请告诉我,幸福是什么感觉?
姬丝:天堂。
勒拾旧关掉笔电用手刮刮脸,天堂的感觉?透支之后是要下地狱的。
但他还是出门敲响了伊丽莎白的房门,足足十分钟,没有反应。
路过的人怪异的看他,“你找那个老太太?”
“是。”
“你怕是找不到她了。”
“为什么?”
“她已经故世了。”
勒拾旧被震住,“不可能!我前些日子还见到她。”
“没多久的事情,或许你经常不在家,所以不知道。”
勒拾旧浑浑噩噩的回到房子,抓住仆人兰德:“你可知隔壁的伊丽莎白太太故世?”
“知道,先生,你脸色不太好,要请医生来吗?”
“不,请告诉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有一段时日,她并无亲人,遗体被政府处理,并无邀请我们参加追悼会,我以为先生知道的。”
“不,我不知道。”
兰德不知该如何作答。
张家群迎上来扶住有些站不稳的勒拾旧,“怎么了?面色这么差,兰德,请医生来好吗?”
勒拾旧推开她,“不,我没事。”
张家群探探他的额头,“你当然有事。”
“请让我静一静好吗?”
“当然,但是你必须看过医生,我扶你回房休息。”
勒拾旧配合的让张家群扶自己回屋,然后便开始发烧。
梦里他与言欢都还年少,两个人一同咒骂李彼得。
勒拾旧如小时候一般,“他出身寒门还妄想吃天鹅肉。”
“是,可我并非天鹅。”
“你是勒家的言小姐,是香港的言小姐,你当配最好的男人。”
“如你这般善良、正直,又上进的人?”
勒拾旧猛然惊醒,言欢所要求的条件,他早已一件也做不到了。
他的善良和正直早在去找伊丽莎白那一刻便已经被上帝收走,而且他已经许多年自甘堕落,与上进也无缘。
“怎么了?做噩梦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摸上勒拾旧的额头。
勒拾旧仿佛在大海中捞到一根浮木,看张家群许多,抱住她将头埋在她胸前久久沉默。
张家群轻轻抚摸他的背,“没事了,噩梦过去了。”
很长一段时间勒拾旧一直生活在自我颓废里,对张家群也不再如以前那般上心,每日睡前都要喝一大杯威士忌,坐夜班飞机去赌钱,张家群劝阻无效。
终于有一天同他谈判,在学校回家里的路上,她扯住他的手。
“我并不相信伊丽莎白的死亡会给你带来过大的影响,你从未关心她。”
“是,我并非为她。”
“那你为谁?”
勒拾旧道歉,“对不起,我无意伤害你,以后不会这样了。”
“你认为我无权知道原因?”
“不不不,家群,我从来并无如此意思。”
“你认为我强词夺理?”
“不。”
“那么告诉我。”
“我请她为我做一件事,但是来不及。”
“什么事?”
勒拾旧终于认真的看她,“一件比生命还重要的事情。”
“于是我无权参与?”
“对不起,家群。”
张家群受伤,松开他的手,“我明白了。”
看着张家群跑开的背影勒拾旧并没有追上去,伊丽莎白的事情让他清晰的认识到自己这一段的生活不过是假象,是自己给自己制造的梦境,而他卑鄙的欺骗了张家群,且他爱的从来是言欢。
这让他痛苦不堪。
他欺骗生活,生活也从不曾善待他。
回到房子里,勒拾旧不愿张家群下不来台,主动去道歉,“家群,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张家群已经消气,“我也有过错,我们虽然是情侣,但我们是单独的个体,二十一世纪,即使夫妻也该有自己的隐私,我们都应当有自己的秘密。”
“谢谢你理解我。”
“让我们忘记这件事吧。”
“好。”
两人正式握手言和,回归过去的生活,勒拾旧依旧对她体贴入微,却多少带了点心不在焉。
受过爱情恩惠的女性,对前后的落差感官总是敏锐,于是两个人爆发了第一次争吵。
“我们该出去旅行,去墨西哥,法国,或者其他什么国家。”
“你知道我并没有这么多时间,不如找同学陪你去。”
“若是以前的话你总是会有时间的。”
“可现在不是以前,现在我每日要去公司上班。”
“你以前也每日去公司上班,那时你肯翘班来接我下课。”
“现在我也是。”
“你可以翘班陪我去旅行。”
“不行,我会被开除。”
“得了,你并不缺钱,你也从不看重这份工作。”
“但是我必须尊重给我工作的人,好了,宝贝,我们可以停止这个话题了吗?我愿意出钱请你同学陪你去。”
类似这样的争吵接连不断,争吵,冷暴力,再争吵,乐此不彼。
女性若是想要挑出对方毛病的话,理由总能随手拈来,比如。
“现在已经是夏天,为什么要把春天的鞋子放在鞋柜里?”
“我不喜欢你穿那件黑色的棉衣。”
“同学邀我去瑞士滑雪,若是你不肯去的话,我只有陪他去。”
此类无理话题举不胜举。
勒拾旧大都沉默处理,然而女性的棒子递出去,若是没人接的话,总会越加窝火,久而久之她便开始摔东西,勒拾旧离家以求清净,结果回家的时候看到家中站满了警察,原来是邻居报警噪音打扰到他们。
为爱情所困的女性总会变得不如最初可爱,勒拾旧曾乞求她不要这样,张家群红着眼睛反问,“我哪样?”
于是,再次不欢而散。
勒拾旧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女性,无论是言欢、苏欢惠,还是姬丝,她们都是理智且能够自理的女性,而张家群已经完全变成了爱情的寄生虫,敏感、胆小,且不肯正视错误。
他留在公司的时间越来越长,伦敦报纸上铺天盖地报道帕蒂的执行长史密斯的弟弟第三次挪用公司财务赌博的事情,前两次威尔为他承担一切,但是公民要求审判他的弟弟,因为帕蒂并非是他一人的,而是全部公民的,丑闻让他们手中的股票变得廉价,也使他们愤怒。
就连同公司同事都忍不住评价数句。
“这样有威望的哥哥却有这样不成器的弟弟,真是家门不幸。”
“听说他不学无术,酗酒又赌博,且年近四十还未婚。”
“完全有理由怀疑他家庭暴力,没有哪个解放女性愿意嫁给他。”
“可为何执行长对他百般忍耐甚至愿意顶着压力为他承担一切,这已经是第三次,且并非小数目。”
勒拾旧接话,“因为他只有这一个亲人。”
“可他们并非亲人,报纸上说他弟弟是领养的。”
勒拾旧笑,很多人并不能理解这种关系,就如他再堕落,言欢也不会放弃他一般,这是几十年感情的积淀,“可是他们在感情上互相依偎。”
第二日勒拾旧被请进史密斯的办公室。
史密斯客气的请他坐在沙发上,又请秘书为他上咖啡,才在他身边坐下。
拿了雪茄问勒拾旧,“介意吗?”
勒拾旧摇摇头,“并不。”
史密斯笑笑,问他,“我想讲个故事给你听,原谅我并未征求你的意见。”
“我洗耳恭听。”
成功能够让一个中年男人的气度显露无疑,史密斯的目光很深邃,而此刻他只需要一个倾听者,“小时候哈森便是一个很调皮的孩子,他来到我家里的第一天边让人觉得他一直在这里长大一般,他喊我哥哥,还会哄爹地妈咪开心,连佣人都喜欢他,可同时他又是一个小坏蛋,他把院子里的麻雀弄进水池里淹死,又把松鼠的尾巴剪掉只为了好玩,长大后他到处旅行,几次差点遇难,有一次他在美国租了直升飞机出海,结果操作不当坠毁,连我爹地妈咪都相信他遇难了,但是我组织救援队在海上找了一整个日夜,当时他奄奄一息的趴在橡皮艇上看到我竟然哭了起来,后来他告诉我他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博得更多的关心。我的确经常为他收拾残局,连我妻子都抱怨我,我儿女也不喜欢他,可他是哈森,我必须管他,因为我爱他,他是我弟弟。”
勒拾旧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就如在听自己的故事一般,自己便是他角色中的哈森,除了言欢,所有人都厌恶他。
☆、三十章
“为什么所有人都厌恶他,你还不放弃他?”
“没有人喜欢被放弃,而且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可以放弃我的婚姻,我的儿女,但是我不能放弃我弟弟,因为相对我妻子和儿女,他更需要我。”
“只是因为他更需要你?”
“你说得对,我与他在情感上互相依偎,你懂得那种感情,这也是我找你倾诉的原因。”
“是,若是你放弃他的话,他会死。”
“对,就是这样,孩子,若是你想要倾诉的话,我愿意听,我相信你从未对人说出来过,那一定很痛苦。”
勒拾旧摇头,他忽然看清了言欢同他之间的关系,这种感觉并不好。
“不,不不,我不愿成为哈森,我曾给她造成困扰,总是拿生命去赌,但是以后不会了。”
原来史密斯并非只是为了找他倾诉,而是通过他说的一句话看出他的心结,他是慈悲的长者,并且愿意给深受苦难的人以救赎。
出了史密斯办公室,他打电话到言欢办公室,秘书帮他转接,很快便听到言欢的声音。
“小旧。”
勒拾旧的心绪千回百转,问她,“我是不是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怎么这样问?”
“对不起欢欢,我做过许多让你担心的事情。”
言欢在那一端沉默许久才回答:“往事不可追,以后你当爱惜自己。”
“我会的,你也照顾好自己,还有,帮我向傅君道歉。”
“嗯。”
“你不想问我为何要向他道歉?”
“你打了他?仰或是骂了他。”
“哈,欢欢,多日不见你竟成神算了。”
“我了解你。”
勒拾旧再次难过,他一直都欠她的,“欢欢,我愿意在这边留学,至硕士。”
“那自然最好。”
挂了电话勒拾旧久久不能平静,这意味着他将近四年不能回香港,傅君希望他走的远远的永远不要回去,言欢也希望他远离她去过平静的生活。
他自己却如行尸走肉。
是,行尸走肉。
回到房子里,张家群已经睡去,勒拾旧拾阶上楼,然后在楼道里站住,原本在那里挂着的一副手绘画已经变成了一张油画。
他下楼敲开兰德的房间:“楼道里那张画呢?”
兰德睡眼惺忪的看他一眼,然后指指储物间,“张小姐画了一副油画便让我表了挂起来,原先的已经收在了储物间。”
勒拾旧丢下他去了储物间,将所有的东西都找了一遍才在角落里找到那幅画,那是言欢画的,唯一没有人物的一张画,颜色是他同她一起上的,很早之前张家群便一直抱怨那张画没有水准,现在终于把它换了下来。
他拿着去了书房,请兰德帮自己看方位,换了三个位置,最终挂在书桌正对面,若是他在书房的话,抬眼便能看到。
第二日张家群看到这幅画在书房,便不甚在意道:“改日我再画一幅来,这一幅笔功还不错,但是上色不好。”
两人多日没有这么心平气和的讲话,看来张家群今日心情不错。
“是我上的颜色,而且我喜欢这幅画。”
张家群愣了一下,“随你。”
勒拾旧清清嗓子,“家群,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张家群在他对面坐下,“我也这么认为。”
“你觉得我们合适吗?”
“是我对你要求太苛刻,我不能要求你长年如一日,我正在改进。”
“也就是说争吵、丢东西、咒骂,这些真的会有所改变吗?”
“对。”
“家群,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
张家群打断他,“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你不能对我要求过高,而且我说到即能做到。”
勒拾旧愣住,是,他竟然忽略了这一点,看着张家群满脸的委屈,勒拾旧站起身绕过书桌抱住她,“对不起家群,对不起。”
张家群并不哭,她最大的优点便是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从来不哭。
这一点像言欢。
张家群确实安静了许久,同勒拾旧看似恢复了以前的关系,但是两人在一起话题少了许多,至少勒拾旧从不会开始新话题,一直是张家群在努力维持。
她曾私下问佣人:“我没来之前他怎样?”
“初来英国之际他每天大概只说五句话,他是个沉默的人。”
“后来呢?”
佣人为难,不肯多言。
张家群道:“我知道有个女人曾在这里住过,叫露丝或者极其名字。”
“你是说姬丝小姐,她是个好人,她和先生是好朋友。”
张家群目光微闪,原来是她。
“那时候他沉默吗?”
“他们之间的话并不多。”
张家群点点头,看来自己对勒拾旧的确是要求过高了。另一方面,女性在长期得不到男性回应的时候,便会不自觉降低自己的要求,张家群在不自觉中完成了一次自我成熟。
秋日的一天宅子里收到一封来自监狱的信,勒拾旧急急赶去,等了半个小时姬丝才被警察带出来。
勒拾旧隔着桌子问姬丝:“发生什么事?”
“伊力安,我完了,我完了。”姬丝情绪失控,抱头痛哭。
勒拾旧不被允许与犯人肢体接触,只得轻声安慰,“姬丝,你还有我。”
“伊力安,他们控告我贩毒,还有非法处理遗体罪。”
勒拾旧震惊,原来现实世界没有秘密,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情竟然被警察得知。
“不要惊慌,我会请来最好的律师。”
“不,不不,我罪有应得,但是伊力安,你必须帮我,他要结婚了,他要结婚你知道吗!”她的声音陡然转大,引来了警察。
“注意不要大声喧哗。”
勒拾旧努力想让她镇定下来:“姬丝,你听我说,你值得更好的人。”
“伊力安,你知道的,你一直懂我。”
勒拾旧无从下手,“我们请伦敦最好的律师,你会没事的,好吗?”
“可我一刻也不愿呆在这种鬼地方,那些讨厌的警察一遍遍的问我女巫的事情,还不停告诉我主不会原谅我,我要疯了,伊力安。”
勒拾旧站起来,“我现在便去请最好的律师。”
“伊力安,我爱你,假如我爱的是你该多好。”
“姬丝,我也但愿我爱的是你。”
“伊力安,我一直欠你的。”
“不要这么说,我们是朋友。”
“再见,伊力安,再见。”
勒拾旧离开之后便去了律师行找自己的专属律师。
“我想找全英国最好的律师,我必须打赢一场官司。”
律师听了这话便不高兴了,“伊力安,你请了我,我便是最好的,我可以打赢任何官司。”
勒拾旧同他将详情讲述之后,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勒拾旧,“你该找他,但是这位小姐注定要入狱的。”
他推荐的是皇家御用律师,勒拾旧开出的支票也是天价的。
夜晚两个人在书房谈了足足三个小时,送客之后勒拾旧一脸倦容的坐在沙发里,张家群站在他不远处。
“你要为姬丝打官司?”
勒拾旧头也不抬,“是。”
“她罪有应得。”
“你何时得知的?”
“上个月便有监狱来信。”
“然后你把它毁掉了?”
“不,我只是一直将它与一堆废弃的邮件放在一起,你没看到罢了。”
“为什么?姬丝与你并无冤仇。”
“但她曾经属于你,而你现在是我的男友,我并未对她落井下石。”
勒拾旧拿书本盖住脸,不愿看她满脸怨恨,“姬丝同我是朋友,我们曾互相扶持,她对我至关重要。”
“你爱她?”
“从不。”
“我希望你远离此事。”
勒拾旧站起来直视她,“对不起,我做不到,若是有一日你落得此处,我亦会如此帮你,不管届时我们是何种关系。”说完他擦身而过。
没有大声争吵,没有咆哮,但这比争吵和咆哮更加伤人。
勒拾旧终究没能将姬丝救出来,因为在他去看她的第三日,姬丝自杀身亡。
她曾留下遗书,不是给家人,而是给勒拾旧。
勒拾旧将自己关在房子里三日三夜,没有人明白姬丝对于他的意义,就如姬丝在遗言中所写:伊力安,你是我身处地狱之中的唯一光亮。对于他来说,姬丝于他,又何尝不是呢。
一个人精神的垮塌远比其他更让人害怕,他们曾在精神上相依偎,密不可分,现在他们二缺一,除非勒拾旧得到幸福,否则那份错落感将永无着落。
佣人敲门说张小姐在收拾行囊要离开,勒拾旧不为所动。
当他三天后自书房出来的时候,张家群便站在门口,解释道:“我想你此刻可能需要我,所以我不能走。”
勒拾旧将她拥在怀里轻声道:“谢谢,家群。”
☆、三十一章
时光又过去两个春秋,勒拾旧竟然已经二十四。
两年内他同言欢并无任何联系,但每次过生日他都要算一算言欢的年纪,三十一,已经过了女人最美好的年纪,却一直为着一个诺言保持单身。
他们如此互不相干的各自生活着。
张家群的脾气收敛了许多,已经大学毕业,正在备考研究生,和勒拾旧俨然是老夫老妻,全然没有激情。
群勒拾旧留在帕蒂,偶尔同史密斯与哈森去打高尔夫球,三人俨然已成知己。
他们本是一类人。
史密斯永远是慈善的长者,“你该同她联系,她关心你,你也爱她。”
勒拾旧挥杆打球,“她不需要我,我会给她带来困扰。”
“不不不,永远不要揣测她的心意,因为你永远是错的。”
“她身边的人都请求我不要打扰她,她身体不好,有心脏病。”甚至是李彼得,那是勒拾旧最难堪也最难忘的往事,他不愿回忆。
“那你更该关心她,不然她身体会更差,因为她日夜思念你。”
史密斯对他的关心与其说像朋友,不如说像孩子,勒拾旧总能遇到好人,如埃里克斯教授,还有史密斯。
他们总能给他正确的引导,且不让他难堪。
上次他给言欢打电话,便是在同史密斯交谈之后,迄今已经两年多。
勒拾旧将电话拨到言欢的办公室,却被告知言欢在布莱顿,他请秘书为他保密,然后开车三个小时到布莱顿。
他本是可以坐飞机的,但是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让他兴奋的事实。
到了酒店他通过电梯的反光镜整理仪容,然后抓抓头发,他该剪发之后再来的,言欢总能让他回到青涩懵懂的年代。
深呼吸,敲房门。
房门打开,一个裹着浴袍的英国男子出现在勒拾旧视线里,“你找谁?”
所有的心情被冰冷和愤怒取代,他维持着基本的礼貌,“言小姐在吗?”
“不在,请留下名片,我会转告她。”
“你是谁?”
“我姓梅迪奇,还要问我名字吗?”
“你同她是什么关系?李彼得呢?”梅迪奇的浴袍零散的系着,傻瓜也能看出他同言欢之间的关系。
“谁是李彼得?我不认识,我是被雇佣的。”
勒拾旧怒火中烧,签了支票给梅迪奇,“现在请你离开,你被辞退了。”
梅迪奇接过支票,“你没有权利辞退我。”
勒拾旧冷笑,“你不用看看手中的支票吗?”
梅迪奇低头看支票,发出小声惊呼,“我现在便离开。”
他并不避讳勒拾旧的目光换衣服,在他套上上衣的时候,勒拾旧问他,“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很乐意为您服务。”
“你的价格?”
梅迪奇了然的一笑,“两百镑一整晚。”
勒拾旧点头,目送他出去,然后颓然的坐进沙发里。
他连两百英镑一整晚的男招待都比不过。
足足缓和十分钟他才站起身来,将言欢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衣服、鞋子、首饰、内衣裤一打、英文文件若干,还有时尚杂志一本,还有钱包一只。
勒拾旧翻开她的钱包,清一色的各类卡,卡照片的地方是一张藏书票,他将藏书票取出来之后便露出一张照片,是言欢十五岁他八岁时候的留影,勒拾旧细细抚摸照片上的言欢,原来那时候她可以笑的这么舒心。
将照片取出来之后又把藏书票归位,勒拾旧将她的东西重新分类归位,然后打开房门离开。
回伦敦的路上由于他心不在焉,发生了不大不小一起车祸,车子直接冲进绿化带撞在了树上,安全气囊保住他的生命,警察很快赶来将他送进市区医院。
按程序录口供之后勒拾旧被通知驾照暂时被收起,他需定期去警察局接受四十八个课时的课程教育,还需要为社区服务四周。
警察问他,“你有家属吗?我可以帮你通知家属来照顾你。”
勒拾旧摇摇头,“没有。”
警察笑,“没有人是没有家属的,朋友也可以。”
“也没有。”
警察诧异,“你真是个怪人,我会请护士照顾你。”
“谢谢。”
勒拾旧一夜无眠。
第二天病房的电视里播放一只狗在主人犯心脏的时候拨电话报警的专题报道,而且这是它第八次救它的主人。
同病房的病人感慨道:“他真幸运能拥有这样一只狗。”
“他更可悲犯病的时候从来没有任何亲人朋友在身边。”勒拾旧接他的话。
“是,或许你该养一只这样的狗。”
勒拾旧变色。
“对不起,我只是昨日听到你对警察说你既没亲人也没朋友,或许我们可以做朋友。”
“谢谢,但是我不需要。”
“警察说得对,你真是个怪人。”
回到房子的时候兰德涌上来,“先生,昨夜你去了哪里?香港来了三通傅先生的电话,请你务必给他回话。”
傅薄森?看来言欢已经知道他去找过她了。
“把电话线拔了,不必理会。”
说完他便信步上楼,兰德只知初见他时候怪异,除了张家群刚来的那一段时间,现在变得越发不可收拾,甚至连张家群都劝阻不了。
夜晚张家群自学校回来的时候坐在卧室的单人沙发上看着仰躺在床上以报纸遮脸的勒拾旧,“你昨夜去哪里?”
勒拾旧不答。
“昨夜我也没回来,我同一个法国来的男孩子约会,他漂亮且幽默,懂得逗女孩子开心,我拥有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勒拾旧将书拿开:“家群,你是好女孩,不要自甘堕落。”
“我愿意。”
勒拾旧看着天花板,声音疲惫,“你想惩罚谁?”
“你。”
“对不起,你恐怕要失望了。”
“我不明白。”
“姬丝对我意义非凡,我已经说过我不爱她。”
“可你也不爱我。”
勒拾旧沉默。
“我初来英国时候你是温柔的伴侣,为什么?不是为了伊丽莎白,也不是姬丝,你到底在等谁?”
“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张家群有些恶毒的道:“是,你永远也等不到了,因为这一生我不会放过你。”
张家群夜不归宿的时日越来越多,甚至有时候请各国的帅哥来房子里开Party,献上最好的葡萄酒和小牛肉,彻夜狂欢。
勒拾旧对此沉默,甚至偶尔会陪着她疯狂,干脆一醉方休。
又过一年,张家群母亲病重,她提前结束课业回到香港,并要求勒拾旧与她一起回去。
勒拾旧愿意回香港,仿佛终于找到理由,他几乎是急切的答应。
但是他在伦敦多呆了一天,去公墓看姬丝。
墓碑上刻着一句话:愿上帝对她温柔相待。
勒拾旧将鲜花放下,在她出事之后他曾派人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个男人或许是爱她的,但是他不能同她结婚,因为他有另外的未婚妻,姬丝对毒品的依赖性越来越强,对他的控制欲也越来越强,他终于离开她,姬丝在精神崩溃的情况下同人讲起伊丽莎白的事情,然后被捕入狱,那个男人至死都不曾去看过她。
伊丽莎白的巫术在精神上给了她安慰,但是她并未得到实质的好处。
他记得伊丽莎白曾谈起物质守恒理论,勒拾旧一直在想,那个男人后来找姬丝,到底是因为巫蛊起作用还是偶然原因。
已无从查起。
“永别,姬丝。”
这一年,勒拾旧二十五岁,言欢三十二岁。
回到香港的第一天勒拾旧去公墓看勒家明与勒亲贤,太阳很大,他穿一身黑衣服带墨镜,胸前抱大束的鲜花,自一排排墓碑前走过,心已麻木。
死亡一直离他很近,但魔鬼不喜,上帝不收。
勒家明的照片很年轻,他记得勒家明死的时候还没自己大,他甚至没有去参加他的葬礼,后来听佣人说葬礼极其凄清,勒家明向来不喜热闹,这也正合他意。
勒亲贤在勒家明隔后一排,没有遗体,言欢坚持为他建了这座墓碑。
转眼竟然这么多年已经过去。
言欢常说勒家明不快乐,他比他亦好不到哪里去,却又没有勒亲贤放下一切的魄力,所以他一直在俗世尘海中苦苦挣扎。
回到勒宅,吃饭亦是孤冷一人,一顿饭吃两个小时,连佣人都看得出他的心思。
“言小姐今晚怕是不能回来了,少爷别等了。”
第二日的回答依旧如此。
张家群打电话来要求他前去看她母亲,勒拾旧自是有担当的人,当天下午便买了鲜花和礼物去了医院。
同父母介绍的时候,张家群指着勒拾旧,“我经常与你们提到的,”顿了一下,“伊力安。”
可悲,与他一起在英国四年有余,她从不知道他的中文名字。
勒拾旧礼貌的同言品瘟与张安琪打招呼,“伯父好,伯母好。”
多年不见,言品瘟着装上俨然已是成功人士,开一间小公司,领到百十号员工,在一隅处呼风唤雨。
他平静的勒拾旧握手,“勒少爷,许久不见。”
☆、三十二章
张安琪听到勒字情绪颇为激动,唯独张家群像一个外人。
事后言品瘟打电话请勒拾旧在咖啡厅小叙,话题无外乎是围着张家群。
“你同家群在一起多年,有无想过何时结婚?”
“我是独身主义,一早便同家群讲过。”为此张家群吵闹的更厉害,却没有离开他。
“那你们这么多年算是什么?”
“你情我愿。”
“为什么是家群,世上有更好的女孩子。”言品瘟感情激动。
勒拾旧喝一口咖啡,“看得出你是一个好父亲,你很爱你的女儿。”
言品瘟面有愠色,“若是你不能给她幸福,那么请你离开她。”
勒拾旧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嘲讽的笑,“如你所愿。”
当晚他终于在餐桌上见到言欢,她的面色稍许苍白,精神还不错。
言欢同他道歉,“对不起,小旧,昨日没迎接你回家。”
勒拾旧不再与她抵额头,直接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她右边的李彼得,再过去是傅君,她身边永远有这两个人的存在。
“没事,我知道你忙。”
“还回英国吗?”
勒拾旧看一眼对面的傅君与李君,两人皆紧绷着面色看他,他轻笑一声得意道:“永不再回去。”
“嗯,这几日你调时差,我为你安排公司事务。”
勒拾旧点头,“这样自然好。”
“自基层做起你愿意吗?”
“都可以。”
言欢点头,“小旧,你长大了。”
勒拾旧反驳,“我一直是大人。”
言欢笑,“是,是成熟了。”
“这是个不错的形容词。”
当夜李彼得宿于言欢房间,勒拾旧连作为亲人呆在她房间的权利都失去,傅君对他恭敬有加,却又稍显疏离。
他躺在床上拿着几本画册一页页的翻看,那全是言欢为他画下的,他所有的身外之物,已是贴身之物。
他记得每一副画背后的故事,记得画每一副画的时候言欢说的话。
凌晨三点,他扔掉画册将耳朵贴在墙上想要听到隔壁的动静。
安静,一片安静。
最终他贴着墙倒下去,将头狠狠往墙上撞,内心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想把失眠的原因归结为时差,但他骗不过自己,他想要知道隔壁的两个人整个夜晚是怎么度过的。
他开始抽烟,他并没有烟瘾,但是他除了抽烟,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该回来,怀念抵不过相见,他早已输的一塌糊涂。
第二日言欢在路上鞋子坏掉,李彼得陪她去商场买鞋子。
言欢喜欢最简单的样式,随手指几双嘱咐店员包起来,然后去付账。
收银台前只有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子站在那里刷卡,当她将卡递出去的时候,言欢随意扫了一眼,然后转头去看那女孩子。
女孩子也转头来看她,表情震惊。
言欢则满脸平静。
女孩子伸出手去,“你好,我是张家群。”
言欢同她握手,“言欢。”
“常有人在报纸上看到你的照片说你与我想象。”
言欢热情并不高,只淡淡道:“是吗。”
张家群看她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卡上,半是得意半是炫耀,“我男友的卡。”
言欢点点头,转头嘱咐李彼得,“付账。”
李彼得微愣,上前付账,往日她都是自己刷卡付钱,从不曾让他人代劳,此刻大约是怕尴尬。
张家群朝言欢挥挥手,“再见。”
“再见。”
李彼得疑惑的问,“她拿的是……”
“小旧的卡。”她亲自设计的专属于勒家的标志,也是她惯用的卡。
“他们是……”
“男女朋友,已经在一起四年多。”
李彼得震惊,“她与你真的很想象。”
“缘分使然。”
李彼得感慨:“若非她已有男友,我怕自己会去追她,你总不肯给我机会。”
“你争不过小旧,劝你别白费力气。”
“哈,我才不与小孩子争宠,这是我第一千零一次向你求婚,你可愿意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