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100:科幻之书(套装共4册)》作者:安・范德米尔/杰夫・范德米尔【完结】 > 100:科幻之书(套装共4册)-安・范德米尔杰夫・范德米尔.txt

第 11 页

作者:安・范德米尔/杰夫・范德米尔 当前章节:1525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1:01

“下午三点左右,地平线上一道低矮的黑线进入我们的视线。我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之前坐火箭经过的运河,也就是说,我们在桑克斯沙漠里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想想就让人高兴,不是吗?我居然还赶得上时间进度。

“我们慢慢靠近运河。我记得这条运河边上围着一圈宽宽的植物漂浮带,那座泥堆的城市就在上面。

“我刚才说过,那时我特别疲惫。脑海里一直在幻想一顿热腾腾的美餐,之后一个跳转,又开始思考,来过这么个让人抓狂的星球之后,甚至连婆罗洲都显得那么亲切美好,从这里又开始怀念破旧的小纽约,然后想到我在那儿碰到的一个姑娘——凡希·朗。认识她吗?”

“视觉艺术表演者,”哈里森说,“我看过她的节目,是个讨人喜欢的金发女郎——在《巴拉圭下午茶》节目里又唱又跳。”

“就是她,”贾维斯不合语法习惯地说,“我很熟悉她——但只是朋友,懂我意思吗?——虽然我们乘坐‘阿瑞斯’探险飞船起飞时她来送别。好吧,我一路想着她,感到非常孤独,我们一直向那排橡胶似的植物靠近。

“接着——我说了句,‘活见鬼了!’就愣在那里。她就站在那里——凡希·朗,大白天里清清楚楚地站在一棵树下,这棵树和周围其他几棵一起显得有些不可思议,她一边微笑,一边挥着手,就跟我们离开时的模样一样!”

“现在,你也变疯了!”队长哈里森评价道。

“兄弟,我基本同意你的看法!我瞪大眼睛,拧自己一下,闭上眼又睁大仔细看——每次睁开,凡希·朗都在那儿,一边微笑一边挥手!特维尔也看到什么东西,在一旁发出唧啾和咯咯声,然而,我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这时的我,正向沙地另一边的凡希·朗跳跃,太过于吃惊,都未来得及想想怎么回事。

“在我离她20英尺远的时候,特维尔飞过来拽住我。他紧紧抓住我的胳膊,用尖厉的嗓音大声喊叫:‘不——不——不!’我想甩开他——他轻盈得好像根竹子——但是他的爪子深深掐住我,同时大喊大叫。最后,我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在离她不到10英尺的地方停下来。她就站在那里,看上去和帕兹的脑袋一样真实!”

“什么?”工程师帕兹说。

“她一边微笑一边挥手,一边挥手一边微笑,我站在那里,和现在勒罗瓦一样傻傻地愣在那里,话都说不出来,特维尔则在一旁不断地发出短促尖锐的鸣叫。我知道这景象不是真的,但是——她就在那儿站着!

“最终,我大声喊道:‘凡希!凡希·朗!’她还是一边微笑一边招手,看起来真实得就像我离她根本没有3700万英里那么遥远。

“特维尔掏出他的玻璃手枪,向她瞄准。我抓住他的手臂,可他挣扎着想把我推开。他指着凡希说:‘不呼气!不呼气!’我明白,他是在说那个像凡希· 朗的东西根本没有生命。兄弟们,那时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不过,看到他用武器对准她时,我还是神经紧绷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慢慢瞄准,可我确实就那么站着。他扣动武器的扳机,喷出一小团蒸汽,凡希·朗消失了!她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来回扭动、周身漆黑、长着绳状触角的可怕东西,就像我之前救特维尔时缠住他的那个怪物!

“造梦怪兽!望着它垂死挣扎,我站在那里头晕眼花,特维尔则胜利地大喊大叫。最后,特维尔碰碰我的胳膊,指向那个扭成一团的东西说:‘你112,它112。’这样重复了八九次以后,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们懂了吗?”

“当然!”勒罗瓦夹杂着法语尖声说,“我——我明白了!他是说,你心里想什么,那个怪物都知道,然后你就会看到心里所想的东西!一条狗——一条饥饿的狗,它看到的会是带肉的大骨头!或者闻到肉味——对吧?”

“没错!”贾维斯说,“这种造梦怪兽专门利用猎物的渴望和欲望来捕获它们。筑巢期的鸟儿会看到它的配偶,寻找猎物的狐狸会看到一只落单无助的野兔。”

“那它用的什么法子?”勒罗瓦问道。

“我怎么知道?咱们地球上的蛇是怎么施咒让小鸟飞进嘴巴里的?不是还有种深海鱼,用亮光把猎物引到嘴里吗?天哪!”贾维斯耸耸肩,“你们看到这魔鬼有多阴险狡诈了吧?我们现在都警觉起来——从此以后连自己的眼睛都不能相信了。也许你们会看到我——我也许会看到你们中间哪个人——而背后却什么都没有,只是藏着一只恐怖的黑色怪物!”

“那你的朋友是怎么知道的?”队长哈里森突然问道。

“特维尔?我也很奇怪!也许他当时想着什么根本没法让我感兴趣的东西,我往前跑的时候,他反应过来我看到的东西和他不一样,就立刻警觉起来。或者那只梦里的怪物只能制造单一的幻觉,特维尔也看到我所看到的——也有可能什么都没看到。我没法问他。不过这正好是另一个证据,证明他的智慧水平和我们相当,甚至更高。”

“他是傻子,我告诉你!”哈里森说,“你凭什么认为他的智力能和人类的相提并论?”

“好多事可以证明啊!首先是金字塔怪物。他说过类似的话,自己之前没有见过。可是他能识别出,那个怪物是个半死不活的硅石机器人。”

“可能他之前听说过,”哈里森反驳道,“你知道,他就生活在附近。”

“好吧。那么语言交流是怎么回事?我连他一丁点想法都捕捉不到,他却已经学会了我的六七个单词。你意识到没有,他用这仅有的六七个单词表达了多么复杂的想法?从金字塔怪物到造梦怪兽!简单一句话,他就能告诉我前者是没有危害的机器人,而后者是致命的催眠骗子。这又怎么讲?”

“哼!”队长没法反驳。

“爱哼就哼去吧!你能只用6个英语单词做到这些吗?你能像特维尔一样,进一步告诉我另一种生物拥有和我们不同的智慧,互相理解根本不可能——比我和特维尔之间互相理解更加毫无可能吗?”

“嗯?这又是什么?”

“待会儿就讲到。现在我想说明的是,特维尔和他的种族值得我们建立友谊。在火星上的什么地方——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我是对的——有一个和我们对等的文明和文化。我们和他们之间交流是有可能的,特维尔已经证明了这点。可能要花费很多年来耐心尝试,因为他们的思维和我们并不相融,但是远比我们接下来碰到的智慧生物要容易沟通——如果他们确实有智慧的话。”

“接下来?接下来碰到什么了?”

“运河沿岸的泥土城居民。”贾维斯皱皱眉,然后继续讲述,“我本以为造梦怪兽和硅石怪物已经是能想象到的最古怪的生物了,然而我错了。这些生物更加古怪,比之前两个更加难以理解,比起特维尔,和我更是远远无法沟通。和特维尔还能做朋友,并且,只要耐心、专心一点,思想交流是完全有可能的。”

“好的,”他继续往下说,“我们离开了造梦怪兽,那东西已经奄奄一息,钻回自己洞里。我们朝着运河走过去。一大片会移动的怪草不时从脚底蹦出来,当我们到达河岸时,看到河道里黄色的细流在流淌。我在火箭上时注意到的泥土城就在右手边大约一英里的地方,我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走过去看看。

“我之前匆匆瞥过一下,城市好像已经空无一人,如果有什么生物埋伏在里面的话——没事,特维尔和我都有武器。顺便说一句,特维尔的玻璃手枪是个很有意思的装置。造梦怪兽这段插曲过去后,我曾经试了试,它能射出一个小小的玻璃弹片,估计有毒,我猜手枪里至少能装下100发子弹。扳机动力来自蒸汽——完全都是蒸汽。”

“真气!”帕兹口齿不清地重复说,“从哪里产生的,真气?”

“废话,当然是水里产生的!透明的枪柄那里可以看到水,还有一小点别的液体,黏稠的微黄色。每当特维尔挤压枪柄——没有扳机——一滴水和一滴黄色物质分别注入弹膛,水就蒸发了——噗!——就像这样。这不太复杂,我觉得我们也可以研究出类似原理。浓缩的硫酸能把水加热到接近沸点,生石灰也可以,还有钾和钠……

“当然,他的武器没我的射程远,但是在这么稀薄的空气里倒不是坏事,而且还能像西部片里的牛仔一样射出足够多的子弹。这武器威力也强大,至少在对付火星生命是这样。我试了试,瞄准其中一棵怪草,这棵草没有枯萎也没有散架才怪!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那些玻璃弹片是有毒的。

“回到正题,我们吃力地走在泥土城里,我不禁想,是不是这个城市的建造者挖开了那条运河。我指指城市,然后指向运河,特维尔回答:‘不——不——不!’并做手势指指南边。我理解这个手势是说,某个其他种族建造了运河体系,很可能就是特维尔的种族。我不知道,也许星球上还有另一个智慧种族,甚至十几个。火星是个奇异的小小世界。

“距离城市100码的地方,我们横穿一条所谓的马路——就是被压得很结实的泥径,就在这时,一个泥土城的建造者猛然间走过来了!

“兄弟们,我现在说的是一种神奇的生物!看上去像一只靠四条腿向前滚动的圆桶,还长着四条手臂或者说是触手。这家伙没有头,只有身子、四肢,全身密密一排眼睛。圆桶身子上面是一层膈膜,跟鼓皮一样紧绷着,除此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圆桶人推着一辆铜制小推车,正好从我们身旁冲出来,就像成语说的,风驰电掣。这家伙没有注意到我们,虽然我感觉他经过时,有眼睛朝我这个方向微微转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又跑来一个圆桶人,推着另一辆空空的小推车。也是一样——快速从我们身边跑掉了。好了,我可不想被一伙玩火车游戏的圆桶人忽视,所以当第三个家伙接近我们的时候,我径直挡在路中——当然,也随时准备跳开,免得那家伙不停下来。

“不过,这家伙看到我了。他停下来,用头顶的膈膜发出某种击鼓声。我伸出双手说:‘我们是朋友!’然后你猜那家伙做了什么?”

“说‘见到你们很高兴’!”哈里森猜测。

“这么说才怪!他震动膈膜,一下子用敲击发出:‘我们是盆——盆——盆——盆友!’然后恶狠狠地推着小车向我铲去!我跳到一边,眼睁睁看着他跑掉了。

“一分钟以后,另一个圆桶人急急忙忙跑过来,没有停下,只是敲击发出:‘我们是盆——盆——盆——盆友!’然后就匆匆离开。这家伙是怎么学会这句话的呢?是不是所有的圆桶人之间都保持着某种联系?他们是不是都是某个中心构造生物体的组成部分?我不知道,不过,我认为特维尔知道。

“那些圆桶人就这样从我们身边疾驰而过,每一个都用同样的话语‘问候’我们。这场面很滑稽,我从没有想过在这个荒凉的星球找到这么多朋友!最后,我对特维尔做出一个困惑的手势;我猜他明白我的意思,因为他说:‘112是的!224不是!’明白什么意思了吗?”

“当然,”哈里森说,“这是一首火星人儿歌。”

“当真!好吧,我已经习惯特维尔的象征手法了,我是这么理解的:‘112是的!’这些生物是智慧生物。‘224不是!’他们的智慧不是我们这种类型,而是超出2+2=4逻辑范畴的智慧体系。可能我猜错他的意思了。也许他指的是他们的思维层次比我们要低,可以理解简单的事物——‘112是的!’——但是没法理解复杂的事物——‘224不是!’不过我觉得,从我们之后看到的情况来说,他指的是另外一层意思。

“过了一段时间,那些圆桶人又浩浩荡荡冲回来了——先是一个,紧接着是另一个。小推车装满石头、沙子、大量有弹性的植物等类似的垃圾。他们单调地一遍遍重复友好的问候,听上去可没有那么友好,然后一路飞奔过去。第三个经过的家伙,感觉像是刚才我第一个碰面的那位,我决定再和他聊聊,就又挡在路中间等着。

“他跑过来了,敲击发出那句:我们是盆——盆——盆——盆友!然后停下来。我看着他,他的四五只眼睛也盯着我。他又试了试通行‘密码’,并猛地向前推小车,我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可恶的家伙伸出一条手臂,用两个手指一样的爪子拧住我的鼻子!”

“哈哈!”哈里森狂笑不止,“这家伙可能还有点审美能力!”

“你就笑吧!”贾维斯抱怨道,“我这鼻子上已经有难看的肿包和冻疮了。总之,我大喊一声‘哎哟!’并跳到一边,这家伙立马飞快跑开。但是,从这儿开始,圆桶人的问候就变成了‘我们是盆——盆——盆——盆友!哎哟!’真是古怪的东西!

“特维尔和我沿着土路径直来到最近的一座土堆。圆桶人还在不停地来来往往,一车车搬运他们的垃圾,丝毫不理会我们。这条路延伸到一个洞口前,洞口向下倾斜,像个古老的矿井,圆桶人跑进跑出,用他们一成不变的话语问候我们。

“一眼望去,洞口下面什么地方有亮光,我受好奇心驱使想去看看。你们知道吗,那亮光不像火焰或者火把,更像是现代生活中使用的电灯。我想或许能得到一些关于这些圆桶人发展历史的线索,就钻进洞里。特维尔紧跟着我,当然还是少不了几声唧啾和叽喳声。

“那亮光很奇异,像老式弧光灯一样噼啪闪烁,但却是从甬道墙壁上的一条黑色拉杆里发出的。毫无疑问,这个黑杆通着电。他们显然完全是文明生物。

“随后,我看到另一盏灯,照射在什么闪烁的东西上。我走过去查看,只是一堆发亮的沙子罢了。我转向洞口准备出去,活见鬼,入口居然消失了!我猜想,这可能因为甬道是弯曲的,或者是我走进一条偏道。不管怎么样,我沿着记忆里来的方向往回走,可看到的只有灯光更加昏暗的甬道。这地方是个迷宫!里面只有通往各个方向的曲折甬道,偶尔有几处被灯光点亮,时不时有圆桶人跑过,有时推小车,有时两手空空。

“一开始我并不太担心。特维尔和我从洞口进来只走了几步路。可是后来,每走一步,我们似乎都离洞口更远了。最后,我尝试跟上一个没有推车的圆桶人,想着他应该会跑出去装垃圾,然而这家伙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跑,带着我们从一条道进去又从另一条道出来。当他开始像一只实验室里的日本华尔兹鼠一样,绕着一根柱子快速绕圈时,我放弃了希望,把水箱一扔,瘫坐到地上。

“特维尔和我一样不知所措。我向上指指,他说‘不——不——不’!唧啾声里带着无助。我们没法获得洞穴生物的一点帮助。他们一点也不关注我们,除了向我们确认他们是朋友——哎哟!

“老天!我也不知道我们在那儿晃荡了多少小时或者多少天!这期间,因为筋疲力尽,我睡着过两次;特维尔看上去从来都不需要睡眠。我们试着只挑上坡的甬道走,但是一路爬到坡顶却是弯弯曲曲的下坡路。这该死的‘蚂蚁窝’里温度始终不变,你没法分辨是白天还是夜晚,第一次睡着的时候,我不知道睡了1个小时还是13个小时,所以没法根据手表得知到底是半夜还是中午。

“我们遇到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些甬道里,有机器在运转,但看上去没有什么用处——只有轮子在转而已。还有几次,我看到两个圆桶人中间长着一个小圆桶人,和他们两个都连在一起。”

“单性繁殖!”勒罗瓦兴高采烈地说,“和郁金香一样的苞芽单性繁殖。”

“就是你说的那样吧,法国佬,”贾维斯赞同地说,“那些家伙从来没有注意过我们,除了,我之前说过的,用‘我们是盆——盆——盆——盆友!哎哟!’来问候我们。他们似乎没有任何居住生活的习惯,只会推着小车四处奔跑,运送垃圾。最后,我终于发现他们用垃圾来做什么。

“我们运气不算太坏,找到一条上坡路很长的甬道。就在我感到应该离地表不远的时候,甬道突然变得开阔,通入一个带穹顶的房间,也是我们在地洞见到的唯一房间。兄弟们!当我透过房顶的缝隙看到类似阳光的亮光时,我兴奋得真想跳一支舞。

“房间里——有一种机器,只有巨大的机轮在旋转,一个圆桶人正从下面往机器里倒垃圾。机轮嘎吱嘎吱把垃圾——沙子、石头、植物,所有东西都一股脑儿碾碎成粉末,然后把粉末筛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们在一旁看着其他圆桶人一个个填入垃圾,重复相同的过程,好像也就这样而已。整个事情莫名其妙,毫无逻辑可言——但这就是这个疯狂星球的特点。同时还有一件事情发生,稀奇古怪,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有这么一个家伙,倒完垃圾以后,把小推车扔到一边,淡定地挤进机轮下面!我亲眼看着他一点点被碾碎,震惊到没法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儿,又一个也跟着挤进去。他们还挺有条不紊,会有空手的圆桶人推走被扔在一旁的小推车。

“特维尔看上去并不惊讶,我指给他看下一个准备自杀的圆桶人,他用完全人类的方式耸耸肩,好像在说:‘我无能为力。’他一定多少了解点这些圆桶生物。

“随后,我发现了其他东西。机轮一侧有什么,在低低的基座上闪闪发亮。我走过去一看,是一小块鸡蛋大小的水晶体,荧光闪烁,超过地狱的炽热,刺痛了我的手和脸,类似静电放电。我注意到另外一件有趣的事。还记得我左手大拇指上长的那颗疣吗?看看!”贾维斯伸出左手,“已经变干脱落了——就像这样!还有我受摧残的鼻子——哈哈,疼痛神奇地消失了!这东西有X光或伽马射线的特性,威力更强大,能破坏病变组织,而健康组织不受影响!

“我正琢磨这东西要是带回到地球该是多好的一个礼物,却突然被一阵嘈杂声打断。我们冲到机轮另一侧,刚好看到一个小推车被碾碎。看上去有些‘自杀者’还是粗心大意了。

“就在这时,圆桶人突然全部发出隆隆击鼓声,把我们包围起来,这声音听起来带有威胁的意味。他们成群结队向我们逼近,我们退回到好像是刚才进来的那条甬道,他们跟在后面继续隆隆作响,有些推着小车,有些空着手。疯狂的野兽!所有圆桶人都一齐敲击‘我们是盆——盆——盆——盆友!哎哟!’我不喜欢后面那个‘哎哟’,容易让人有不好的联想。

“特维尔掏出自己的玻璃手枪,我扔掉水箱,这样行动更自如,也同时拔出手枪。随着我们向外退出,圆桶人也不断逼近——大概有20人。奇怪的是——那些刚刚推着小车进来的圆桶人却和我们擦身而过,什么举动都没有。

“特维尔一定也注意到这点。他突然一把掏出他那只发光的燃煤打火机,用打火机触碰一车植物枝叶。一阵烟雾顿时冒出来!整个车都被点燃了——推车的圆桶人居然脚步都没慌乱继续往前跑!不过,燃烧的小车还是在一片‘盆——盆——盆——盆友’声中制造了一些混乱——这时我注意到烟雾团打着转经过我们身边,毫无疑问,洞口就在那边!

“我一把抓住特维尔拔腿向外跑去,身后跟着那20个追赶的圆桶人。站在阳光里,那感觉就像到了天堂,虽然匆匆扫了一眼,太阳就差不多下山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在火星的夜晚,没有保温睡袋我就活不成了——至少,也得生堆火。

“情况急转直下。圆桶人把我们围困到两堆泥土之间的角落里,我们就站在那里无法脱身。我和特维尔都没有开枪,激怒这些野蛮人没有任何好处。他们在一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来,开始隆隆敲击,继续‘盆友’和‘哎哟’的问候。

“随后,形势变得更加糟糕!跑来一个推小车的圆桶人,所有人都伸手取出一支支约一英尺长的铜飞镖——看上去很锋利的那种——说时迟,那时快,其中一个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嗖的一声!这时候,再不开枪自卫就只能等死了。

“有那么一会儿,我们的反击效果相当明显。我们逐个射倒了小推车边上的几个,同时最大限度设法挡住进攻的飞镖,然而,突然传来了雷鸣般的隆隆声‘盆——盆——盆——盆友’和‘哎哟’,一整支圆桶人军队都钻出了洞口。

“兄弟们!我知道我们要完蛋了!我马上反应过来,特维尔还没有。他本可以毫不费力地跳过我们身后的土堆,可是为了我,他却留了下来!

“老实说,要是有时间,我可能会感动得大哭一场!从一开始我就喜欢特维尔,可是,我是否也会像他一样心存感激地做这些事——如果说我确实把他从第一只造梦怪兽那里救出来的话——他也已经为我做了同样多的事情,不是吗?我抓住他的手臂,说‘特维尔’,又指指上空,他明白我的意思,说:‘不——不——不,提克!’说着就拿着玻璃手枪跳开了。

“我能怎么办?太阳一下山我就得完蛋,但是我没法向他解释。我只能说:‘谢谢,特维尔。你是个男子汉!’我感觉这一点也不是恭维话。一个男子汉!能做到的人真是寥寥无几。

“就这样,我和特维尔都举起枪,一个‘砰砰砰’,一个‘噗噗噗’,圆桶人还在向我们扔飞镖,并随时准备向我们扑过来,耳边全是他们‘盆友’的隆隆声。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个帕兹模样的天使从天而降,火箭底部喷气推进器一下子就把圆桶怪物撕得粉碎!

“哇!我激动得大喊一声,冲向火箭。帕兹刚一打开门我就钻进去了,又哭又笑,大喊大叫!这样持续了好一会儿,我才想起特维尔,我向外面一看,正好看到他一个鼻喙式俯冲,飞过土堆消失了。

“我费了好多口舌才说服帕兹去追特维尔!等我们把火箭开向高空,夜幕已经降临。你知道夜晚的火星什么样子——完全是关灯后一片漆黑的效果。我们从沙漠上空划过,中间降落了一两次。我一路放声大喊‘特维尔!’我想,喊了不下100次。我们没有找到他。或许他像一阵风似的飘走了,我只能听到——也许是幻听——南边隐约飘来唧啾和叽喳声。他就这样走了,该死!我真希望——希望他没走!”

“阿瑞斯”探险飞船上的四个人都不再言声——包括最喜欢冷嘲热讽的哈里森。最后,勒罗瓦打破了沉默。

“我想看看去!”他小声嘟哝。

“没错,”哈里森说,“治疗疣的那个水晶,没能拿到真是太可惜了,这可能就是人们150年来一直在寻找的癌症特效药。”

“啊,那个!”贾维斯沮丧地自言自语,“就是这东西才惹出的麻烦!”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闪闪发光的物体:

“在这儿呢。”

机器人与最后的诗人-(1934)-The Last Poet and the Robots

(美国)A.梅里特 A. Merritt —— 著 程静 —— 译

A.梅里特(1884——1943),全名亚伯拉罕·格雷斯·梅里特(Abraham Grace Merritt),美国著名编辑和幻想小说作家。他的大部分作品都可轻松归入奇幻这一文学范畴,而且类型多变,比如超自然奇幻、黑暗奇幻等。其实他还有非常成功的新闻事业,幻想文学创作不过是他的副业。1919年,梅里特的正职年收入已经达到25000美元,在他去世前不久,更是达到每年10万美元。经济富足使得他有条件周游世界,同时还培养了一些相当冷门的爱好,比如养殖兰花,而且他偏爱与巫术和魔术有关的植物,如剧毒植物狼毒,有毒的蓝曼陀罗和大麻。

梅里特善于创新,他对于后世科幻和奇幻文学的影响不仅仅体现在情节的构想上,更归功于他独特的创作风格,以及创造让人着迷的虚幻世界时体现的天才想象力。他极受当代读者的追捧,甚至有一本杂志,《A.梅里特幻想杂志》(A. Merritt's Fantasy Magazine),便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在许多读者心目中,他是当代首屈一指的奇幻写作天才。梅里特在去世后于1999年入选“科幻与奇幻名人堂”。

尽管梅里特笔下邪恶美丽的女祭司大部分以维多利亚时期女性刻板印象为蓝本,但他推陈出新,用炙热的笔触,用深邃的悲观主义情怀,描绘了避世者成为异类,触探神秘的渴望。他的故事,不是对现世的轻松逃避,他总是站在一个对人类漠然的宇宙的高度写作,读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恶意,这种视角在《金属怪物》(Metal Monster)中表达得最为淋漓尽致。他的作品中常见恐怖与科幻元素的融合,这种风格在埃德蒙·汉密尔顿和斯坦利·温鲍姆的作品中同样有所反映。

《机器人与最后的诗人》首次刊登在《幻想杂志》上,是由接龙小说《宇宙》(Cosmos)中的一个章节改编而来(这个章节的标题为《机器人与最后的诗人》,又名《最后的诗人与空间的紊乱》(The Last Poet the Wrongness of Space),于1936年再次刊登于《惊悚奇异故事》时,标题改为《地球的节律》(The Rhythm of the Spheres)。接龙连载小说《宇宙》是由朱利叶斯·史瓦兹和雷蒙德·A.帕尔默联手发起的,他们找来16位作家一起完成了这个雄心勃勃的项目,并分期刊登在杂志《科幻文摘》(Science Fiction Digest)中。埃德蒙·汉密尔顿和爱德华·埃尔默·史密斯同样参与了这个项目。《机器人与最后的诗人》讲述的是科学和艺术之间的冲突,不过在这个故事中,这两种力量似乎已经得到了调和,并且超越了性别和民族的分野。

▲△△△

俄罗斯人纳罗尼正坐在自己的实验室里。这地方在地面以下一英里,是在野外的石头中挖出来的一组洞穴,共有100个,有的大,有的小。在洞穴世界里,他是唯一的统领。有的洞穴里是放射着光芒的袖珍型太阳;有的是一个挂在地球上方的,时盈时亏的袖珍月亮;有个洞穴里永远是拂晓时分,百合、紫罗兰和玫瑰花上聚集着晶莹的露水;还有一个洞穴,深红的落日浸泡在血红的晚霞中,渐渐暗淡、隐没,又再次从灿烂的晨曦中冉冉升起。有一个洞穴宽度足有10英里,里面长满了开着花的树,有的树结出了果实,那是世世代代的人类未曾见过的果实。在这个大果园的上空,闪耀着一个如同太阳一般的黄色球体,雨幕落下的地方有云朵在凝结,雷声会在纳罗尼的召唤下隆隆响起。

纳罗尼是一位诗人——最后一位诗人。他不用文字,而是用颜色、声音和造景材料写诗。他也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是最伟大的科学家。30年前,俄罗斯科学理事会曾为了纳罗尼而左右为难:是答应他的要求让他离开,还是毁掉他。他们知道他不寻常,可实际上他们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否则在一番深思熟虑后一定不会将他放走。需要强调的是,当时的俄罗斯是所有国家里机械化程度最高、最依赖于机器人的。

纳罗尼对机械化没有意见,只是懒得去管罢了。真正的智者心中没有仇恨。人类发展出文明,他诞生在这种文明之中,却对它满不在乎。他跟人类一点儿也不亲近。从身体构造上来说,他属于人类,但精神上却和人类毫无关联。就像1000年前的洛布一样,他认为人类是一种“半猴性”的疯狂族群,总有一天会把自己折腾到灭亡的边缘。世人是疯狂而愚钝的,在这片死气沉沉的海水中,不时会腾起一个高高的浪头,在享受真理之光片刻的照耀后,重新跌回那片暗无天日的水域,被愚笨的同类压制,难以翻身。他知道,自己就是一个那样的浪头。

纳罗尼走了,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几年之后,他被人们彻底遗忘了。15年前,他偷偷用另外一个名字进入美国境内,在被古人称为韦斯特切斯特的地方买了1000亩地。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他在地球上选择了十个地点,经过调查后,确定这里是最不可能发生地震或类似干扰的地方。这块土地原来的主人有点儿异想天开,也可能是出于怀旧——就像纳罗尼一样,尽管纳罗尼永远不可能这样形容自己——无论如何,这个男人在这里重建了一所19世纪那种结构凌乱的石头房子,而不是30世纪流行的斜顶玻璃房。那时候,大家都迁移到了城里,住在开阔野地里的人寥寥无几。纽约离这地方还有相当的距离,这个城市经过一年又一年的扩张,已经变得大腹便便——肚子装了满坑满谷的人。

那栋房子四周围绕着一片枝繁叶茂的树林。在纳罗尼住进来一星期之后,房子前方的树林消失了,只剩下一块3亩见方、光秃秃的土地。那些树不像是被砍掉,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那天晚上,在这栋老房子的上空,还出现过一艘巨大的飞船——它乍然显现,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维度。它看上去像是火箭,但却没有噪声。随后,一团雾气从空中飘下,包围了飞船和房子,将它们隐藏起来。假设不受这团雾气干扰,我们就能看见其中有一条宽阔的通道,一头连着飞船气舱的门,一头连着老房子的门。十个身着长袍的人走出飞船,沿着通道往下走,纳罗尼在门口迎接他们,然后老房子的门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带着纳罗尼一起返回了飞船。从飞船打开的舱门处,一辆小小的平板车滚了出来,上面放着一台机械装置:一个约4英尺高的圆锥形水晶位于正中间,其他的晶锥围绕在它周围。这些圆锥体全都放置于一个厚厚的基座上,基座由一些玻璃状的材料组成,里面束缚着一些不断向外辐射的绿色光源。绿色的光线并未穿透基座,只是仿佛受到某种巨大的力量驱使,在不断地寻找机会挣脱似的。那团浓密的怪雾保持了好几个小时,与此同时,一片闪着微光的云朵在20多英里高的平流层渐渐聚集起来,仿佛是宇宙中一团凝聚的尘埃。天将破晓时,房后小山一侧的石头不见了,就像一道帘子被拉开,露出一条宽敞的隧道来。从房子里走出5个人来,登上了飞船。飞船悄无声息地升空,滑进了云层的缝隙中,消失了。与此同时,只听见一个轻微的声响,响声消散后,山腹恢复了原样,完整如初。一些石头已经被拉拢过来,形成一道紧闭的门,还有大石头和从前一样四处散落着。从前凸出的山腹现在微微有些凹陷,不过并没有人留意。

整整两个星期,那团发光的云始终出现在平流层的高处,为人们增加了茶余饭后的新谈资。随着它的消失,纳罗尼的洞穴也完工了。

那些挖出来的石头有一半随着发光的云朵一起消失了,剩下的被提炼成最原始的能量,储存在支撑晶锥的玻璃物质中。它同样受到那股巨大能量的驱使,在里面不断游走。这股能量强大得叫人难以想象,要靠它制造小太阳和小月亮,驱动稀奇古怪的机械装置。有了这些调节洞穴压力、提供空气、制造雨水的机械装置,纳罗尼那位于地面以下一英里的王国才能如同他想象的一样,成为诗歌、音乐和色彩的天堂——当然,少不了其他十位的帮忙。

简单介绍一下纳罗尼之外的十个人。其中3个跟纳罗尼一样是俄罗斯人,两个中国人,在剩下的5个人当中,有3位女性——一位是德国血统,一位是巴斯克人,一位是欧亚混血儿;最后还剩下一个印度人,乔达摩一支的后裔,以及一个先祖可以追溯到所罗门的犹太人。

他们都和纳罗尼一样,对世界漠不关心,对待生命的态度也如出一辙。在这100个洞穴里,他们有着各自的伊甸园,平时他们互不打扰,只是在对某事产生共同的兴趣时,才聚在一起工作。时间于他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们的研究和发明只归自己所有,供自己享受。如果说他们的心血曾被外面的世界所利用,也只是在地球人进行自相残杀,或地球与外星生命的战争中充当弹药而已。所以,为什么要加速人类自杀的步伐呢?不,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对人类的衰亡感到怜悯,他们只是觉得麻烦而已。时间对他们没有意义,因为他们能够随心所欲地活下去——除非发生意外事故。而且,只要有石头,纳罗尼就能把它转换为能量,维持这个天堂的运转——或是打造新的天堂。

老房子开始出现裂缝,渐渐分崩离析,最后倒塌了——比自然老化的速度快得多。废墟上渐渐有树木开始生长,那片清理得过分干净的土地上再次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短短几年后,这地方已经绿树成荫,一派宁静,只是偶尔有火箭飞过时会留下一阵呼啸,以此为家的鸟儿们啁啾不已。

但是在地底深处,在那些洞穴里,却回荡着音乐和歌声,充满了欢笑和美景。轻盈的仙女盘旋在小小的月亮下,潘神吹着笛子。阳光普照之下,一场丰收的狂欢正在进行。葡萄生长、成熟,然后被压碎,酒神女祭司将红色和紫色的美酒饮下,最后沉睡在羊人和萨蒂尔的臂弯里。山精在苍白的月虹下翩翩起舞,马人们有时会在她们下方用古老的步伐小跑着转圈,蹄子在布满苔藓的地面踩出有节奏的鼓点。古老的地球再次焕发了生命。

纳罗尼听着攻占华丽的波斯波利斯皇宫后烂醉的亚历山大大帝对泰依斯的胡言乱语;他听到火焰的噼啪声,辉煌的宫殿在妓女心血来潮的怂恿下被付之一炬[26]。他看着特洛伊被包围,特洛伊城墙前排起了亚该亚的战船,与荷马一起清点起战船的数量;他与希罗多德[27]一道看着跟在薛西斯[28]身后行军的各个部族——身披兽皮、手执藤弓的是里海族群,身披豹皮、拿着羚羊角长矛的是埃塞俄比亚人,穿着羽衣、带着在火中淬炼得无比锋利的标枪的,是利比亚人,将狐狸头顶在头上的是色雷斯人,戴着木质面罩的是莫司科伊人,佩戴人类头骨的是卡巴里欧伊人。如果纳罗尼需要,埃琉西斯和奥赛里斯的神话将为他重写;他看着色雷斯的女人把第一位音乐家俄耳甫斯撕成了碎片[29];只要他愿意,目睹阿兹特克帝国和印加帝国的兴亡,见证自己喜爱的辞海:恺撒在元老院被刺杀的过程,看见阿金库尔的弓箭手或参加贝洛森林战役[30]的美国人,这一切都不是难事。人类写下的一切——不论是诗歌、历史、哲学或科学——这些文字都能被他那奇形怪状的机器所用,将当年的人物和场景栩栩如生地重现。

他是最后的诗人,也是最伟大的诗人;是最后的音乐家,也是最伟大的音乐家。他能重现古希腊的歌曲,甚至更为古老的乌尔城[31]歌谣。穆索尔斯基[32]那属于地球母亲的灵魂歌谣,贝多芬用聋耳听到的和声,肖邦心中奏响的狂想曲,所有古老的乐曲纳罗尼都能妥善收藏。但他不止这一点能耐,他还是掌控声音的大师。对他来说,地球的乐音是真实的。他将恒星和行星的光辉织成交响曲,把阳光谱写成人类乐队无缘演奏的金色曲调。还有月亮的银色乐章——春天是甜蜜的月曲,秋天是洪亮的丰收曲,冬天的月曲则冰冷清脆,点缀着流星的琶音——他谱写的乐曲是人类的耳朵无法听到的。

于是,纳罗尼,最后也是最伟大的诗人、音乐家和画家——以及不通人情的、最伟大的科学家——与他选择的10位同伴一起在自己的洞穴里安了家。从此他们不问世事,任由地面的一切人和事渐渐滑向深渊——

除非那儿发生了什么,可能危及他们的天堂!

纳罗尼对危险的可能性早有预测,所以在机械装置中设置了一些传送地面消息的功能。他们偶尔也会利用这些消息聊作消遣。

有天晚上,“时空扭曲者”为了打击宇宙飞船,把月亮上的部分哥白尼陨石坑抛进另一个维度。当时,纳罗尼正在利用月亮、木星和土星的星光编织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这四天来月亮一直是新月,木星位于一个月角处,土星像吊坠一样挂在月牙的下方。很快猎户座就要跨越天空,与明亮的狮子座α星和红色的金牛座α一起,被用来制作星光的和弦。

突然间,织好的节奏被撕裂开来。难以名状的不和谐之感排山倒海而来,让人心惊肉跳。在突如其来的震动中,一直随着音乐慵懒舞蹈的仙女像鬼魂一般颤抖起来,消失了。袖珍星星们闪了几闪,随后也熄灭了。定调的乐器死了。纳罗尼感觉像是迎头挨了一棒似的。

过了一会儿,小小的星球恢复了光亮,但显得昏暗而模糊。乐器再次开始演奏,只是传来的乐曲已经破碎不堪。纳罗尼翻身坐起,他那颧骨高耸的瘦削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他的每根神经都是麻木的,可是它们刚恢复知觉,便有一阵极度的痛苦朝他袭来。纳罗尼坐在那儿,竭力地忍耐着疼痛,直到能够召唤同伴的帮助。最早赶来的是叫作“劳”的中国人,在他的帮助下,纳罗尼恢复过来。

“空间发生了紊乱,劳,”纳罗尼说道,“连我也前所未见的紊乱。不过,这次紊乱是循着光线发生的,这一点我可以肯定。我们去看看月亮。”

他们走到另一个山洞,来到一个巨大的电视屏幕前。一番调节之后,屏幕上出现了月亮的图像,图像快速地增大,似乎月亮正朝他们疾驰而来。接着,又出现了一艘朝地球飞来的飞船。他们控制镜头,先是对准飞船,然后进入飞船内部查看,最后出现了控制室的画面。巴塞洛缪、詹姆斯·塔尔维什和马丁在里面,注视着地球的方向。纳罗尼和劳看着他们,开始读唇。塔尔维什说:“我们该在哪儿着陆,马丁?机器人一直在监控我们,他们不等我们给地球送出信息和警告,就会痛下杀手。政府对他们俯首帖耳,肯定会乖乖听他们的,只等我们一着陆就抓捕。如果我们能逃走,获得一些人的支持,那么一场内战肯定在所难免。就算我们能打赢,太空舰队的建造也会遭到致命的拖延。”

马丁说:“我们必须安全着陆,躲开机器人,想办法控制或摧毁他们。老天,塔尔维什,你也看到他们所谓的‘空间扭曲者’能力有多大了吧?他把陨石坑的一部分从我们的维度里扔了出去,就像男孩朝池塘里扔石头一样!”

巴塞洛缪说:“他能抓住地球,然后打成碎片——”

纳罗尼和劳面面相觑。

纳罗尼说:“够了,我们了解了。”中国人点点头。纳罗尼说:“我估计他们会在4小时后到达地球。”劳再次点头。纳罗尼说:“虽然我认为我们与人类已经毫无瓜葛,但这次还是得跟他们打交道,劳。他们文绉绉地管那家伙叫什么‘空间扭曲者’——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他朝我的音乐扔石头。”

他们把一个较小的屏幕摆放在大屏幕前,使它面对加速的飞船,并且上前一步站在它面前。小屏幕上开始闪动起旋涡状的蓝光,旋涡彼此靠近,合并为一个大圆锥,并且朝着大屏幕不断探过去,仿佛它们之间隔着好几千英里的距离,而不是几英尺而已。当圆锥的尖端碰到大屏幕上呈现的飞船控制中心时,正在飞船上的塔尔维什一把抓住了马丁的胳膊:

“看那儿!”

空气中泛起了一个涟漪,就像在炎热的夏天地表空气可能发生的那种扭曲。这道涟漪变成一道淡蓝色的光帘——先是有些颤动,然后平稳下来,出现了一条通往无限远处的椭圆形通道。突然之间,通道上出现了两个人——一个高大瘦削、满脸严肃,却又不乏梦想家的敏锐,另一个是中国人,黄皮肤,大大的头,一脸如同佛祖般的平静。如果此时有人站在地下的洞穴里,一定会觉得此情此景实在有些怪异:两个人站在一块屏幕前,一个蓝色圆锥从屏幕里伸出,触碰到更大的一块屏幕,而他们的影像也出现在这块大屏幕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