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罗尼说话了,他的声音里透出人类的淡漠和沉着,让他们不寒而栗,也让他们信心倍增。他说:“我们不会伤害你们,你们也无法伤害我们。我们早已不问世事,地球上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关心。地面以下发生了什么,才是我们留意的。不论你们所谓的‘空间扭曲者’到底是谁,他惹怒了我,而且在我看来他可能会变本加厉。机器人似乎与他是一伙的,而你们要反抗他,所以,我们首先要帮助你们反抗机器人。请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们,但请长话短说。我们这样的状态不能维持半小时以上,否则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马丁说:“无论你们是谁、在哪里,我们都相信你们。事情是这样的……”他花了15分钟,向纳罗尼和劳讲述自己是如何反抗机器人、如何逃走,以及为了阻止他们返回地球,空间扭曲者炸毁哥白尼陨石坑的经过。
纳罗尼说:“够了。我明白了。你们的飞船能在太空飞多久?我的意思是,你们的能量和食物能够维持多久?”马丁回答:“6天。”
纳罗尼说:“足够了——成败在此一举。请你们继续在太空飞行,6天后返回到起飞的地方去——”
说着他突然笑了起来:“我不关心人类的生死——也不会有意伤害他们。不过我突然想起,毕竟我还欠他们很大的人情。如果没有人类就不会有我。而且,我突然发现机器人当中没有出现过诗人、音乐家和画家,但是在我看来,他们至少会其中一种伟大的艺术!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椭圆通道里突然空了,随后椭圆形也消失了。巴塞洛缪说:“叫船员们过来。我打算服从这个人的安排,但是别的船员必须知情。”当大家听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纷纷表示服从,于是飞船改变了航线,将速度减到最慢,围绕地球飞了起来。
在安装着屏幕的洞穴里,纳罗尼忍不住笑个不停。他说:“劳,这些年来是我们进步太快了,还是人类倒退了?不,是机械的魔咒使他们的想象力退化了。如果是你,一定觉得机器人很好解决。他们一开始是人造的机器。行动精准却没有灵魂,无法感受情绪。原初物质就是这样,地球上的一切都由原初物质构成,石头和水、树木和草、金属、鱼、虫子和人类。但是在某时某地,有什么东西以某种形式被加入到原初物质中,并与它结合——利用它。那就是我们称之为生命的东西,是自我意识,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情绪。生命形成了自己的节律——它在石头、水晶、金属、鱼,在世界万物中的节律各不相同。
“如今,生命似乎开始在机器人体内形成节律。自我意识找上了他们。证据吗?他们已经形成了共同认知——集体意识,其中又进化出情绪。他们没有止步于此,接下来还获得了自我保护的本能。我的朋友,这意味着恐惧——对灭绝的恐惧。恐惧意味着愤怒、仇恨和傲慢——诸如此类的情绪。简而言之,从某种程度上说,机器人有了情绪,所以受到任何能够放大和控制情绪的事物控制。他们不再是机器了。
“所以,劳,我想到了一个实验,够我研究和娱乐许多年的。机器人原本是数学的产物。要问与数学关系最近的是什么?回答是:节律——声音——是他们会与之产生共鸣的节律和声音,既有数学上的共鸣,也有情绪上的。”
劳说:“声波序列?”
纳罗尼回答:“没错。我们得拿机器人做实验,这就意味着要打开上层大门,但是这不要紧。让玛尔林吉和欧佛洛绪涅去做吧。让一艘飞船轻轻降落在这儿。当然,你们必须把上面的人杀死,但是要让他们死得安详。然后让他们把机器人带到我这儿来。在一两个机器人身上用用绿焰,剩下的就会跟着走了。我向你保证。”
曾经的老房子后的小山开始抖动,山腹亮起一个浅绿色的光圈。当光圈所在位置变成通往一条隧道的黑色入口,光圈暗了下去。一艘混合了火箭和飞机外形的飞船本来正朝纽约飞去,陡然间它开始坠落,一边盘旋着一边往回飞。最后,它像一只蛾子一般轻盈地掉下来,落在隧道张开的入口旁。
飞船的门打开了,出来两个骂骂咧咧的飞行员。隧道入口响起一个细微的声音,接着便从里面飞出银色而模糊的云团,罩住了飞行员,又径直从打开的门飞进了船舱。飞行员跌跌撞撞走了几步,最后瘫倒在地上。而飞船的门口也有六七个人倒下,面带微笑地死去了。
这艘飞船上有二十个机器人。他们站在那儿,看了看死去的人,又看看自己的同伴。从隧道里走出两个人,身上穿着金属般亮闪闪的长袍。他们走上飞船,其中一个说道:“机器人,集合。”
金属人全部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其中一个发出一声刺耳的口令,船舱里各处的机器人才纷纷行动起来。他们来到发出口令的机器人后面,站在那儿等待着。
从隧道里出来的两个人当中,有一个手里拿着一样颇似古老的手电筒一样的东西。这时,从那东西里面喷出一道浅绿色火焰,射到最前排机器人的头上,将他从头到身体一分为二地切开;又是一道闪光,绿色的火焰把他从左到右横切开来。他倒在船舱的地板上,散落成4块,再也没有了动静。
一个裹着袍子的人问:“需要再示范一次吗?还是这就跟我们走?”
机器人凑到一起耳语了一阵,然后其中一个答道:“我们跟你们走。”
机器人排着队走进隧道,没有做任何抵抗,也没有试图逃跑。那个细微的声音再次响起,岩石随之将隧道入口关闭起来。他们来到一个地方,随着地面一起下沉,最后进入洞穴里。机器人还是那样温顺地走着。也许是因为他们对脆弱不堪的人类感到既好奇又鄙视?因为只要伸出当作胳膊的金属附件在人类身上敲那么一下,他们都难以承受。只是也许。
他们走进一个山洞,纳罗尼和伙伴们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马里诺夫领着他们进来,然后让他们停下。这些机器人被安排在飞船上工作,身形细长,头呈圆筒状,有四条胳膊,腿上有三个关节。机器人的外形是根据他们所处岗位的不同而设计的,这应该不难理解。
纳罗尼说:“欢迎你们,机器人。你们的头儿是谁?”
一个机器人回答:“我们没有头儿。我们永远步调一致。”
纳罗尼笑道:“可是,既然你代表大家说话,你就是头儿。走近一步,不要害怕。”
机器人说:“我们不知道害怕。为什么要害怕?即使我们这些毁了,外面还有几十亿个同伴。你们无法快速繁殖、快速成长,无法跟我们这些天生就强壮和成熟的机器人相比。”
他朝纳罗尼伸出一条附器表示蔑视。可是,没等他来得及往回缩,一圈绿色的火焰就套上了他的肩膀。从纳罗尼手上拿着的东西里射出了这个圆环。机器人的胳膊“叮当”一声掉了下来,切割得干脆利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残肢,伸出另外三条胳膊把它捡起来。绿光没有饶过他的另外三条胳膊和两条腿。机器人朝前扑倒在地上,朝同伴发出了尖锐的惨叫声。
绿色的光轻快地在所有机器人之间舞动起来。有的没了腿,有的没了胳膊,有的被切了头,他们几乎全都倒下了——只有两个除外。
“两个就够了,”纳罗尼说,“不过他们不需要胳膊——只留腿就行了。”
闪动的绿色光圈应声绕住了他们的机器胳膊,把它们切了下来。那两个机器人走了。其他机器人的残肢被分拆、研究,在纳罗尼的指导下进行稀奇古怪的实验。山洞里回荡着音乐,奇怪的和弦、陌生的旋律、破裂的琶音和能够被身体感觉却无法用人耳听到的强烈声音共鸣。终于,这深沉的共鸣爆发为人耳能够听见的嗡鸣声,它不断升高,成为一团混杂狂乱、尖细刺耳的音调,继续攀升成为高亢的尖啸,然后又像嗡声出现之前一样消失不见。然后,它又回来了,和之前的变化刚好相反,高亢的尖啸、混杂的音调、嗡嗡声,最后安静下来——如此循环往复。
机器人破碎的身体开始颤动、发抖,仿佛里面的每个原子都在有节律地抖动,而且越来越快。音调升高,降低——重复再重复,最后在最高处戛然而止。
破碎的身体停止了抖动,金属表面出现了小小的星状裂口。音调再次响起,裂口增大,金属四分五裂。
纳罗尼说:“好吧,机器人的生命节律中有一个对应的频率,摧枯拉朽的共振。为了外面的世界着想,我希望他们的建筑和桥梁不是这个频率。但是不管怎样,战争本来就是两败俱伤的事。”
劳说:“将来几天里,地球上会出现非同寻常的奇观。”
纳罗尼说:“将来几天里,地球会不得安宁,许多人会死,更多人会发疯。可是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人回答。纳罗尼说:“把那两个机器人带来。”
他们被带了进来。
纳罗尼说:“机器人——你们当中出现过能写诗的机器人吗?”
他们回答:“什么叫写诗?”
纳罗尼大笑道:“好吧好吧。那你们唱歌吗——玩音乐——画画?你们是否——做梦?”
一个机器人对此嗤之以鼻:“做梦?不——我们不睡觉。这些事留给人类去做,所以我们征服了他们。”
纳罗尼用近乎温和的语气说道:“还没有征服,机器人。你们——跳舞吗?不跳?你们现在就要学习这门艺术。”
听不见的震动开始了,然后是嗡鸣声,狂乱混杂的音调,声音消失不见后再次出现。音调升高降低,再升高降低,只是这一次音量比上次的小。突然,机器人开始挪动脚步,蹒跚前行。他们的腿关节弯起来,身体也跟着摆动。声音时而在这里响起,时而在那里响起,他们总是用怪诞的姿势紧紧跟随着,就像大个子的金属牵线木偶。音乐在最高处戛然而止。机器人身体里每一个产生共鸣的原子仿佛突然被堵住了一般。他们摇晃着身体,从发声器里传出一声尖叫,混杂着机械感的人声让人作呕。嗡鸣声再次响起,一次又一次循环,最后戛然而止。细细的裂缝出现在他们的圆脑袋上,然后遍布全身。星形的碎片掉了下来。当嗡鸣声再次响起时,两个机器人只是木然地站着,全无反应。掩盖在生命外壳下的复杂机械构造中遍布着同样的碎片。
机器人死了!
纳罗尼说道:“从明天开始,我们可以扩大这种声呐的使用范围,让它们在方圆3000英里内生效。当然,这需要用到上层洞穴,也意味着我们必须开着飞船出去。马里诺夫,在3天时间里,要使声呐覆盖所有的大洲,而且确保飞船本身完全不受震动影响。去工作吧。我们的行动一定要快——赶在机器人找到办法使它失效之前。”
第二天正午时分,北美洲各地开始响彻一种难以名状的嗡鸣声。它似乎不仅来自地球深处,更来自四面八方。它的音调迅速升高,从尖细刺耳变成毛骨悚然的尖啸,然后消失……然后声音再次响起,从尖啸变成嗡鸣……升调,消失,降调,就这样不停地循环往复。北美洲成群结队的机器人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开始舞蹈。他们在飞船上跳舞,没等人类船员采取措施,他们便四分五裂了。成千上万的机器人在城市的街道上跳舞——怪诞的双人舞,离奇的撒拉班舞,拖着脚跳,蹦着跳,快步地跳。机器人疯狂地舞蹈着,人类开始痛苦地逃离,其中很多人因为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而死去了。在大工厂里、低海拔城市的隧道里、矿井里,只要能够听到这个声音的地方——这个声音随处都能听到——就有机器人在跳舞,为他们伴奏的,是纳罗尼——最后也是最伟大的诗人和音乐家——编织的尖啸声。
然后尖啸声戛然而止——舞蹈也随之戛然而止。声音再次响起,停止,再次响起,再次停止……
最后,街道上、隧道里、矿井中、工厂里和家里,到处遍布着带着星形碎片的机器残肢。
城里人惊魂未定,不知还有什么样的打击,有的跟着害怕得发疯的人群漫无目的地乱转,更多的人死去了……
然后,就在突然之间,可怕的嗡鸣声、刺耳的混音、令人崩溃的尖啸全部结束。精疲力尽的人们骤然放松,就地倒下,躺在死去的机器人中间呼呼大睡,仿佛他们的神经从未紧绷到崩溃边缘。
但是到了午夜,那个嗡鸣声开始响彻欧洲大陆,欧洲的机器人开始了他们的死亡之舞……声音停止后,一艘悄无声息地盘旋在平流层的奇怪的火箭船几乎用光速飞往亚洲,并且在亚洲上空停留——第二天,非洲人听到了那种嗡鸣,当地人敲着印第安手鼓表示应和——然后南美洲的人听到了它,最后才轮到遥远的大洋洲……飞船每到一处,人们就会陷入恐惧、痛苦和悲伤之中……
在那些曾经控制地球和人类的金属人活力四射地起舞时,有百来个机器人离开了——因为身体构造上的异变,他们从死亡舞蹈中逃过一劫。骤然陷入昏睡的人们醒来了,他们曾经对机器人和他们的奴役感到又怕又恨,现在终于对扶持机器人走上统治地位的人展开了打击,把机器人工厂炸为齑粉。
洞穴上方的小山再次打开了入口,形似鱼雷的飞船像幽灵一般闪现出来,关闭了飞船后的火箭,又同幽灵一般静静地飘进了山里。
纳罗尼等人站在巨大的电视屏幕前,看着地面上一个又一个的城市和国家的画面在上面显现。中国人劳说道:“很多人死了,也有许多活了下来。他们或许无法理解——但这么做对他们来说是值得的。”
纳罗尼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屏幕:“它说明了一个道理:免费得到的东西,人是不会珍惜的。我想,空中的那几位朋友应该不会遭遇反对者了。”
他又疑虑重重地摇着头:“但我还是不喜欢那个空间扭曲者,劳,我的音乐可不能再被他搞砸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把月亮从这个宇宙扔出去呢?”
劳大笑起来:“到时候你用什么来编织月亮的乐曲呢?”
纳罗尼说:“没错。好吧,我们想想还能做些什么。反正时间多的是——但愿如此。”
诗人纳罗尼对困扰人类的难题毫无兴趣。世界各国的政府进行了重组,工厂开始为地球舰队制造飞船,人们开始学着驾驭飞船,然后是集中物资,改良武器——当月亮上的信息传来,告知地球人需要遵守的流程,设定出发的日期时,太空舰队已经整装待发了。
纳罗尼看着飞船起飞。他疑惑地摇了摇头。月亮的和声在这个种满了果树的巨大洞穴里回荡开来,仙女和羊人在鲜花盛开、芳香四溢的果树下翩翩起舞——于是,世界再一次被纳罗尼抛到了脑后。
微观巨人-(1936)-The Microscopic Giants
(美国)保罗·厄恩斯特 Paul Ernst —— 著 卢丛林 —— 译
保罗·厄恩斯特(1899——1985)是一名美国作家,擅长通俗短篇小说。《巨蛇神庙》(The Temple of Serpents)是他第一部 公开发表的作品,于1928年刊登在《怪谭》上。此后他在20世纪30年代一直非常活跃,向科幻小说和奇幻杂志社积极投稿。他以肯尼斯·罗伯逊为笔名,负责创作了《复仇者》(The Avenger)中的大量内容,他在1939至1942年间为该杂志写了23篇长篇小说,每篇小说都以“复仇者”为主角,讲述了主角身为一名超级英雄,和各种各样的邪恶势力斗智斗勇的故事。厄恩斯特还为《怪谭》撰写了“撒旦医生”(Doctor Satan)系列,其中首则故事就是以《撒旦医生》为题,整个系列讲述了传统的英雄斗恶棍的奇幻故事。他的短篇小说则主要发表在类似《新奇科幻》这样的杂志上。之后,在20世纪40年代中期,厄恩斯特转为主要向主流杂志投稿,如《好主妇》(Good Housekeeping),而他的科幻小说在此期间则出之甚少。
《微观巨人》是他写得最好的作品,在《惊悚奇异故事》上首次出版,之后该文被收入《希区柯克的怪物博物馆》(Alfred Hitchcock's Monster Museum, 1965)中,该文主要讲述了地底人的故事。厄恩斯特将对微型化的迷恋和改编过的地球空洞假说相结合。几乎所有文化和宗教中都有描写“地下世界”的神话,而除此之外,自19世纪初叶以来,地球空洞理论就一直在美国盛行,还经常有看似“可靠”的科学依据作为支持。一些“研究员”将整个职业生涯都投入到了对这门学科的宣讲中。[在戴维·斯坦迪什于2006年所作的《地球空洞》(Hollow Earth)中,他对这段历史做了引人入胜的论述——涉及理论、传说、当代名人。]
厄恩斯特的小说不仅反映了20世纪早期科幻小说的一个重要流派,而且反映了公众对这一理念的痴迷。这体现在一些早期作品上,比如儒勒·凡尔纳的《地心游记》(Journey to the Center of the Earth)和埃德加·赖斯·巴勒斯的“地底人”系列小说,这些小说都讲述了在地壳以下的史前区域,人们开展荒野历险的故事。另外一类早期作品则描绘了地底社会,它们比科幻小说更加恐怖,比如罗伯特·巴伯尔·约翰逊的《底层之下》(Far Below,《怪谭》,1939),它被收录在《怪诞:诡异与黑暗故事集》(The Weird: A Compendium of Strange and Dark Stories)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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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发生在1941年世界大战的末期,起因相当曲折。你会发现提及此事的官方记录被归档于华盛顿,其中某些记录读起来很是离奇!那些点缀了战事的奇闻异事是那么匪夷所思;在把它们锁进陈列箱,从此无人问津时,连档案管理员都要怀疑地皱起眉头。
但是这件事我永生难忘。因为在它发生的时候,我正在现场,报告也正是我递送的。
铜!
饱受战火摧残的世界渴求它。从北极到南极,从太平洋到大西洋,炮声为它而鸣。阵线后面的装备需求它。政客们为了它而口出狂言,银行家们为了它不惜滥发空头支票。
铜,铜,铜!
世界上每一个无名矿场都在满负荷运行。人们冒着生命危险,从上千公里长的战场上抢收碎片。然而饶是如此,对电炉的贪婪巨口来说,这些铜还是杯水车薪。
为了它,我们在苏必利尔湖区往下凿了三万一千英尺。又因为铜惊人的价格,我们一直凿到了四万零五百英尺,我们在那里找到了几乎纯净的矿石。没过多久,我的助手——年轻的采矿工程师贝尔蒙特就来到了我的办公室,他的目光如火焰般炽烈,似乎是有重大发现。
“这是自罗塞塔石碑[33]以来最伟大的考古发现!”他坦率地宣告,“这深度创下了纪录。我想马上给史密森尼学会[34]打电话。为了这东西人们可能会兵戎相见,但教授们看到它的时候会把战争什么的都抛在脑后的!”
吉姆·贝尔蒙特总是过分热情。他是个年纪不到三十的小伙子,生得一副俊美的面容,在他瘦削的脸庞上,由于古铜色皮肤的映衬,他那双湛蓝的眼睛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加明亮,有时候他会在看清之前,就言过其实。
“等等!”我说道,“你找到了什么?史前的骨头?新发现的怪兽?”
“不是骨头,”贝尔蒙特说,他一边说一边焦躁地走向控制板,在那里能用我们的私人号码向华盛顿打无线电话,“脚印,福莱特。脚印化石。”
“你是说人的脚印?”我皱了皱眉,继续问道,四万英尺深的岩层可是年代久远了。这些岩石形成的时候,更新世都还没到。“不可能。”
“但我必须说我确实看到下面有脚印!脚印保存在坚硬的岩石里面。人的脚印!远远早于人类出现的年代。”
贝尔蒙特深吸了一口气。
“这还不止,”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耳语了,“这些脚印是穿鞋的人留下的,弗兰克!在几百万年前留下这些脚印的人是穿鞋子的。我们无意中发现了史前文明的踪迹,早在人类在地球上进化之前就存在了的文明!”
这段低语的含义实在太深刻了,如同吼叫一般振聋发聩。但我还是不敢相信:四万英尺深处出现了人的脚印,还是穿鞋的人留下的!
“如果是穿鞋的人留下的脚印,”我说道,“它们可能就是我们那些穿靴子的工人留下的。要是史密森尼的人赶到这儿来,发现确实如此,我们这辈子可就翻不了身了。”
“不不,”贝尔蒙特说,“那是不可能的。你看,这些脚印是小矮人留下的。我还没跟你说过吧,是不?我猜我应该是太兴奋了。踩出这些脚印的人个头都很小,几乎不足两英尺高,如果他们也用‘英尺’这个单位的话。这些脚印的长度也就刚刚三英寸多一点点。”
“你在哪儿看到它们的?”我问道。
“那个深度的远端,我们找到了一个裂缝,我们往里面倒了混凝土填充它,就在那附近。”
“可能是几个工人搞出的恶作剧——”
“你这套乱七八糟的怀疑论!”贝尔蒙特咬牙切齿地说道,“恶作剧!可能是我们自己的人搞出的脚印!我不是告诉过你这些脚印被保存在坚硬的岩石里吗!你以为会有哪个工人闲得没事,在坚硬的岩石上雕刻出一打独具匠心的三英寸脚印吗?或者是——我们中有谁长了一双那么小的脚,而且还能陷入岩石半英寸甚至更多?我告诉你,这些都是脚印化石,几百万年前就形成了,那个时候这些岩石还是泥巴,而泥巴硬化成岩石后就把它们保存下来了。”
“那么我也告诉你,”我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倾倒混凝土的过程是我监督的,如果裂缝前面有什么脚印的话,我肯定会注意到的。”
“那就假定你亲自下去看了吧。”贝尔蒙特说,“总之,有个办法肯定能验明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伸手拿上了帽子。我亲眼见证也好,这样就能搞清楚贝尔蒙特是不是又在犯浑了。
下到四万英尺深处花了不少时间。我们没有加速得太快,在这样的深度下压力和温度十分反常,人体要花时间适应。
我们到达最新的深度后,我打心底里觉得贝尔蒙特肯定是疯了。但来都来了,我当然还是得进行到底。
四万英尺深的岩石里保存着脚印化石,留下这脚印的人不足两英尺高,还穿着文明风格的鞋子!这简直不可理喻。
我们快到填着混凝土的坑道终点了,我在检查它空白表面的时候,有那么一会儿我都忘记脚印的问题了。竖起一堵倾斜的混凝土墙,显示出了某些特殊的问题。
在大地母亲的厚皮下越走越远,我们也开始厌烦了,我们到达了一块完全不应该存在的岩层。那是一层又软又黏的东西,里面充斥着裂开的口子,向大地深处延伸而去。它就像硬骨头里的骨髓,静静躺在密密麻麻的扁平坚石堆之间。我们停留在距离混凝土层表面十英尺的地方,以免造成塌方。
混凝土是个有趣的东西。在不同的压力和温度下其表现出的性状也有不同。这里的压力令人透不过气来,温度也高达一百一十八度,尽管有制冷系统;我们刚倒入的混凝土在这里表现出的性状和我们之前所见过的完全不同。在它周围那样的压力下,它似乎没有按常理硬化,而是持续向周围释放热量。但它似乎还是起到了该有的作用,尽管它和周围的岩石比起来,还是软得跟奶酪一样……
“这里!”就着该深度一排无罩电灯泡发出的明亮光线,贝尔蒙特指向下方说道,“快看!”
于是我低头看去——那份震撼我记忆犹新。在以混凝土护壁为基底上的岩层上,有大约半寸深的脚印。这可真是最怪最小的东西!
吉姆·贝尔蒙特说过它们有三英寸长。如果要说有什么出入的话,那就是他夸大了这些脚印的尺寸。我觉得其中一些最多只有两英寸半!而且它们都是穿鞋的脚所留下的,毋庸置疑。完美的鞋底和脚后跟显而易见,和我们所穿的鞋子几无二致。
我充满怀疑地盯着这些脚印看了一会儿,尽管我的眼睛已经证实了它们的存在。顺着那足迹看去,我的脊背不禁一阵发凉,就像是有人用冰冷的手指拂过去一样。
在对黏糊石壁上的倾斜石缝做混凝土填充作业时,我在这个地方待了好几个小时,那个时候我可没有看到什么小脚印,而现在它们出现在这里,而且这一打脚印至少包含了三个不同的鞋码。我之前怎么会没看到呢?
“脚印是几百万年前出现的。”贝尔蒙特的低语中带着狂喜,“泥巴硬化成石头后就保存了下来——然后在这里被发现!人类诞生前就存在史前地球文明的有力证据……看在老天的分上!看看那混凝土!”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另一个古怪的东西。古怪的?明明是不该有的东西!
混凝土护壁显得有点混浊不清,有一点半透明!看起来就像是一大块毛玻璃,在完全看不到东西之前,视线能往里看到几英寸。
而后,冰冷的手指又在我的脊背上拂过。这次明显得多,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尽管这里热得要命。
有那么一瞬间,我认为我看到了混凝土里有东西在移动!我看到一个模糊而明亮的旋涡,但在我看清楚之前它就消失了。我真的看到了它吗?是加班加点造成的幻觉,加上这些怪异脚印的出现?
“透明的混凝土。”贝尔蒙特说,“这可值得大书特书一番。在我们用的沙子里,硅含量超出了正常值,还是压力的把戏?但这不重要。这些脚印才更重要。我们可以打电话给学会了吗,弗兰克?”
我没有马上回答。我在观察另一样更加古怪的东西。
脚印只往两个方向延伸。它们从混凝土墙出发,又折了回来。但我敢发誓三天前,我最近一次检查混凝土填充物时,这些脚印还不存在。
但是显然它们是存在的——存在了一百万年甚至更久!
“先等一等,”我听到自己这么说,“这些脚印不会消失。它们在坚硬的石头里面。”
“为什么要等?”
我瞪着贝尔蒙特,他看着我的脸,眼睛眯了起来。
“还有比这些脚印更加古怪的东西!”我说道,“两英尺高的人留下的脚印化石是够好了,但是还有比这更棒的东西!看到它们从混凝土出发,又折回来的足迹了吗?就像是它们不知怎的从混凝土里出来,闲晃了几分钟,就又回到了混凝土里面!”
现在轮到贝尔蒙特怀疑地看着我了,就像在看疯子一样。而后他笑了出来。
“早在混凝土倾倒之前,这些脚印就存在很久很久了,弗兰克。它们只是凑巧是这样的方向而已。好吧,我们就等史密森尼学会的通知吧。”话音刚落,他便盯着岩石层大呼小叫起来。
“怎么了?”我问道。
“我知道你在监督填充作业时,为什么没注意到这些脚印了。”他露齿而笑,“我之前最后一次下井是几小时前,我数出不多不少十二个脚印。我发誓当时这里是没有脚印的,而现在我又看到了四个新的,怕是史前的另一双脚踩出来的吧。眼见为虚,真是有趣。”
“是啊,”我慢慢说道,“是挺——有趣的。”
那天余下的时间都用来往地表运送矿石了,又有更多的铜供应给枪炮和战争机器了,我也把有关脚印的事情抛之脑后。但一回到那里,就又回想起来了。
穿着文明风格靴子的小人,存在了很久很久!他们会长什么样?那些脚印看起来和我们穿鞋留下的脚印几乎一模一样,这表明他们肯定跟等比例缩小的人类一样,就像我们中的侏儒。他们几百万年前留下这些踪迹是为了什么?
是的,几百万年前!好几次,我拼命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虚无缥缈的字眼。但原始本能是控制不住的。
等到最后一批人从井下出来,工头卡尔森向我走了过来。
像贝尔蒙特和我这样的人都受过专业训练,更适合在安全区域发挥作用,而其他年轻人则更应该在一线从事各种各样的工作,然而老卡尔森却跟他们一起下井。他年近古稀,头脑冷静而稳健。很少看到他面露不悦的样子,而他当时向我走来时却正是那副表情。
“福莱特先生,”他说,“恐怕我们会和那些工人闹矛盾了。”
“要求加薪?”我说道,“如果他们还有一丁点爱国心的话——”
“他们不是在要求加薪,”卡尔森说,“跟那大不一样。是史蒂夫·伯兰德发起的。”
他朝钉头啐了一口烟色唾沫。
“史蒂夫在最新的深度工作,你知道的,就在混凝土填充物附近。而他在工人之中散布无稽之谈。他说他能看到混凝土里面的一点东西——”
“他说得没错。”我打断了他,“今天下午我到井下去了,不知怎的,那玩意儿是有一点透明。当然我们会进一步检查,以找出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但这事不值得花时间讨论。”
“也许值得。”卡尔森轻声回答道,“如果这能让史蒂夫闭嘴,也许能避免一场罢工。”
“史蒂夫说了什么?”
“他说他看到混凝土里面有人,就在两小时前。一个小人。”
我盯着卡尔森。
“我知道他疯了,”这位老人继续说,“但其他人都开始半信半疑了。他说他看到了一个一英尺半高的人,在混凝土里面朝外看他。那人还穿着用某种闪亮条状物做成的衣服,看起来就像是穿了一身金属铠甲。他盯着史蒂夫看了差不多一分钟,之后就转身走开了。他转身穿过混凝土,就好像那只不过是一团浓稠的空气一样。史蒂夫跟着他走了一两步,就再也看不见他了。”
我冲卡尔森笑了笑,而豆大的汗珠从我的腋窝流遍了身体两侧。
“叫史蒂夫过来见我。”我说道,“我也想听听这故事。现在,你去阻止这故事在工人中流传吧。”
卡尔森叹了一口气。
“想阻止它流传可有点难,福莱特先生。你知道的,下面有脚印。那些小脚印,估计就是史蒂夫声称目击到的东西所造成的。”
“你觉得一个十八英寸高的人有本事在坚硬的石头上踩出深达半英寸的脚印吗——”我刚开腔便马上打住了话头,但已经太晚了。
“噢,你也看到了那些东西!”卡尔森的眼中闪烁着焦虑。
我告诉了他脚印是什么时候、如何形成的。
“我会叫史蒂夫过来见你。”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生怕和我对视。
史蒂夫·伯兰德五十来岁,是个高大而强壮的男人。他不是最好的工人,但就我的了解,他从来没有过度迷信和撒谎的记录。
他把卡尔森引用过的故事又跟我讲了一遍。我试图与他对视以消除他的恐惧。
“你看到的那些脚印很久以前就形成了,而你以为自己看到了踩出那些脚印的东西。”我据理力争,“动动脑子,你觉得会有什么东西能在混凝土里生存,还能在里面乱跑呢?”
“我从不说瞎话,福莱特先生。”他抗议道,“我就是看到了。在混凝土里有一个小人,穿着闪闪发亮的衣服。那些脚印也不是很久以前形成的,它们是这几天才出现的!”
我帮不了他。尽管他拼命克制自己,但他显然是已经被吓坏了。
“我不干了,福莱特先生,除非你让我回上层工作。我再也不到那个深度去了。”
他离开我的办公室后,我派人叫来了贝尔蒙特。
“事态开始变得严重了。”我把我听到的故事转述给他后,跟他说道,“我们必须马上止住这故事的流传。”
他哈哈大笑:“真够疯狂的!但你说得对,我们要想办法止住它。有什么好点子吗?”
“把值夜班的人安排出来。”我说道,“我们去那块混凝土边上守一夜。提前知会所有工人。等第二天早上我们出来的时候,看他们还相不相信我们说的。”
贝尔蒙特微笑着颔首。
“带上枪。”我补充道,眼睛盯着他头顶上方的一块斑。
“带枪干什么?”
“为什么不带?”我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它们又不重,我们应该一人带一把。”
他向工人宣布命令去了。他们本该在四万英尺深度值夜班的,而他在干这事时还在笑,这着实令我恼火。
我们独自开始了漫长的旅途。
在地下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别。但不知怎的,贝尔蒙特和我蜷缩在深处时,就知道当时已经不是白天了。我们能感觉到外面的世界已经被深沉的夜色所笼罩;除了卷起枝叶的微风,午夜的黑暗席卷了一切。
我们坐在碎石上,背靠岩壁,目不转睛地盯着混凝土填充物,直到眼睛被无罩电灯泡发出的强光刺得生疼。我们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傻瓜,也这么跟对方说了。然而——
“史蒂夫有一些旁证,这让他的奇谈怪论听起来更真实。”我说道,“我们漏掉了一些石头里的脚印,直到刚刚才发现它们,这样一来就像是它们刚刚形成一样了。你今天下午不是发现了新的脚印,而且这几个脚印你之前没看到?而这莫名其妙的混凝土变得半透明,像是它内部的某种活动——或是变化,微微改变了它的性质。”
贝尔蒙特冲那堆混凝土扮了个鬼脸。
“要是脚印事件的最后结论是——我们都疯了,”他咕哝道,“我定会守口如瓶——”
他的声音突然中断。我看到他咧开了一半的嘴唇突然僵硬,猛地吞下一口口水。
“快看!”他轻声说道,用手指着那面八英尺宽、三十英尺长的墙。
我朝那堵墙望去,然而并没有看出它有什么异常。也就是说,现状跟我们之前看到的东西相比毫无二致——能看到几英寸后的东西,然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什么啊?”我被他脸上的表情惹恼了,厉声说道。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猜。有那么一会儿我以为我看到墙里有什么东西。一个移动着的亮斑。但我觉得那只是又一个典型的幻觉,让史蒂夫·伯兰德——”
他又一次突然打住了话头。这次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不,这不是幻觉!快看,弗兰克!如果你看不见,那就是我疯了!”
我再一次冲那边望去,而这次我敢发誓我也看到了什么。
在十英尺厚的护壁深处,一个模糊的亮斑似乎正在扩大,就好像发光的昆虫都在往那里聚集一样。
“你也看见它了?”他压着嗓门。
“我也看见它了。”我低声说。
“感谢上帝!那么我还没疯——要么就是我俩都疯了。那东西里面发生了什么?它开始变得更亮更大了——”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我的手臂,“快看!快看!”
然而他完全没必要提醒我看。我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里,我的心脏就像有一把大槌一样捶击着胸膛。
混凝土里面那个模糊的亮斑变得更大了,并逐渐形成了可以辨识的轮廓。在这东西深处出现的轮廓呈现出了人类的形状!
人类?呃,好吧,如果你觉得那个充其量只有十八英寸娃娃大的东西是人类的话。
那个小矮人有一英尺半高,嵌在混凝土里!但也不算是“嵌”,因为它正在移动,正在朝我们走来!
贝尔蒙特和我震惊得目瞪口呆。我们当时并没有害怕。看到这一幕不可思议的景象,除了难以言喻的奇迹,我们什么都没感觉到。
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看到了:一个人形的轮廓穿过凝固的混凝土,向我们走了过来。它身体前倾,仿佛是在用肩膀在凝滞的潮水、肆虐的狂风中顶出一条路,就像一名在淤积泥沙的水中行动的深海潜水员。但这些似乎都是混凝土对它造成的阻力,使它前行得很缓慢。
它身后有一团光在微微打旋,像是一叶小舟带起的粼粼水迹。而环绕在那东西周围的光辉则如一圈光环一般。
现在我们能看清它的脸了,我听到贝尔蒙特发出一声轻呼。那张脸和我们人类的脸一模一样——笔直的鼻梁、精致的嘴唇、双眼中闪烁着智慧之光。
不只是智慧,还有别的!
透过灰蒙蒙的混凝土,那双眼睛凝视着我们,目光中的某种东西给人一种致命的感觉。要不是它实在太小了,我们肯定一早就把枪拔出来了。看着一个只有一英尺半的娃娃,怎么也害怕不起来。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又是怎么在凝固的混凝土里行动的?”贝尔蒙特悄声说。
我完全没有头绪。但是从我看到那个东西的第一眼,我心里就有一个想法逐渐成形。这也是我之后提交的解释。我也把这想法告诉了贝尔蒙特,当时那么干是值得的。
“我们肯定是看到了迄今为止都无人目睹的演化异象。”我本能地压低了声音,“肯定是几百万年前,人类种族出现了分支。一部分留在了地表之上,还有一部分进入了深深的洞穴寻求掩蔽。又过了几千年,后者发现了朝下延伸的裂谷,因此进入了更深的地下。但是向下走得越远,压力和气温也会越高。经过这么多年,它们的身体为了适应环境的变化也做出了改变。它们压缩了体形——也许是从原子结构层面压缩的。
“由于它们身体的密度和被改变了的原子性质,它们得以在固体中行动,当然是相对我们而言的固体,比如混凝土和它后面的碎石,这东西可比被高度压缩的岩石软多了。”
“但这东西有眼睛。”贝尔蒙特说,“在地下生活很多代的生物是会变成瞎子的。”
“动物的话,是会的。但这是人类啊,至少它有人类的智慧。那么它肯定是会带着灯的。”
那个小矮人距离墙面还有几英寸。它站在那里,和我们互相凝视。我看得出,史蒂夫·伯兰德没有在他的描述里添油加醋。
那个小东西穿着闪闪发亮的条状物,呈十字形交织在一起,像是金属所制。这身打扮让我想到了什么,终于,我想起来了。为了创造更高的高度纪录,我们的早期飞行员都在身上缠满厚厚的帆布条,以免身体在高空的低压环境中瓦解。那个小人穿着的金属条状物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东西。
“它肯定是来自更深的深度,四万英尺深对它来说都算低压力的高空了。”我对贝尔蒙特耳语道,“也许它们来自几十万英尺的深度。它们听到我们在挖矿,就跑上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但是径直穿过凝固的混凝土——”贝尔蒙特茫然地嘟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