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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范德米尔/杰夫・范德米尔 当前章节:1504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1:01

排骨配土豆泥和豌豆上桌了。

“继续。”我催促道。

他对人类动机符号学和人类行为学方程研究颇深。粗略介绍了几个不同的成长型和收缩型组织后,我们的话题回到了雪球效应,并决定创造一个成长型的模型进行测试。

“你加上动机,”他说,“方程会将它们转换成组织。”

“那么让这个组织有个拉人进来的自私理由怎么样——每拉一个新人进来,就能从新人的会员费中抽取一笔分红?”我试探着提出了建议,感觉有点蠢,“抑或是有任何人退出,会员就会遭受损失,因此他们会想方设法把每个人强留在组织里。”

“前者是连环信。”他点了点头,“我了解了。后者是……”他通过数学运算加上了一些符号,在方程的中间生成了一个特殊群,“完成了。”

每当我想到好点子时,我就提出更多建议,他也加进去了一些,并在不同的模型中尽量兼顾它们。我们也摒弃了一些元素,以免组织变得太复杂,并最终构建了一个田园牧歌般简单而致命的小型组织机构,以买赌金全赢票来诱惑人加入,陷进去就跟在跑道上晃悠一样容易,而脱出来就跟摆脱马来拇指套[39]一样了。我俩凑得更近一些,压低声音,挑选最适合演示试验的地方。

“阿宾顿?”

“瓦塔索怎么样?我有几个学生正在那边做相关社会调查。我们可以从中选一个合适的小组。”

“演示必须有说服力。我们应该挑选一个人数较少的小组,那种没人能准确预测其发展走向的小组。”

“应该有合适的俱乐部……”

想象一下——社会学系主任卡斯维尔教授,以及跟他一起的大学校长探过桌子,一边啜饮咖啡一边就他们写在笔记本上的内容窃窃私语。

那是我们。

“女士们,”骨瘦如柴的瓦塔索缝纫妇女会会长说,“今天我们来客人了。”她示意我们起身,我们站了起来,朝一片礼节性的掌声和微笑鞠了一躬。“卡斯维尔教授和史密斯教授(我的化名)。他们正在对瓦塔索俱乐部的方略和工作做调查。”

我们坐下来迎接另一阵掌声和稍显真心的微笑,接着,与瓦塔索缝纫妇女会的会面开始了。不消五分钟,我就开始犯困了。

这里差不多只有三十个人,而且这只是间小房间,而不是国会大厅,但她们却在以冗长而无趣的国会议事形式,讨论如何收集和修复二手服装做慈善。

我向卡斯维尔指出了我认为的天生领袖,她是个高大而身材匀称的女性,身着一套绿色衣服,动作夸张,声音洪亮而富有穿透力;然后我就坠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了,而我身边的卡斯维尔仍保持着清醒,并在他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一阵洪亮的嗓音短暂地唤起了我的注意。是那个高大女性,她正在就俱乐部的集体玩忽职守现象做冗长的讲话。

我推了推卡斯维尔,说:“你有没有修正公式,让推动者比非推动者更容易进入办公室?”

“我认为她们总会找到办法的。”卡斯维尔悄声回应,然后再次研究他的方程,“有的,有几个办法能干涉选举。”

“很好。向你挑选的那位指出它们,小心一点。别让人觉得是她实施了那些办法,只要让人们确信她是唯一能做出改变的人就行了。只需提一下肆无忌惮的人所拥有的全部个人特长。”

他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冷峻,就好像我们是在品评服装修复的技术水平,而不是在搞密谋策划。

会面结束后,卡斯维尔把那个穿绿衣服的高大女性拉到一边密谈,向她展示了我们画的组织图表。我从她眼睛里看到了热切的光芒,知道她上钩了。

按两项社会科学实验的要求,把组织图表和新章程的印刷副本留给她后,我们就冷静地离开了。离开城镇后我们才大笑出声,开始攀登大学高地。如果卡斯维尔的方程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可是给了缝纫妇女会足够大的发展动力,比罗马帝国的还大。

四个月后,我终于能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观察试验进程了。经过卡斯维尔的办公室时,我把头探了进去。他放下了正在批改的学生研究论文,抬起了头。

“卡斯维尔,关于缝纫妇女会的事——我开始按捺不住好奇了。我能提前去看看进展如何了吗?”

“我不同意。我们应该等满六个月。”

“但我很好奇。我能跟那个女人取得联系吗——她叫什么?”

“瑟尔斯,乔治·瑟尔斯小姐。”

“这会对结果造成多大影响?”

“一点也不会。如果你想用图表显示成员的增长,它应该会呈现为上升的对数曲线,偶尔还会加倍。”

我咧嘴一笑:“如果没有上升,那你就被炒鱿鱼了。”

他同样咧嘴一笑:“如果没有上升,你不用炒我鱿鱼——我会烧了我的书并开枪自杀。”

我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并往瓦塔索去了个电话。

在等待接听时,我拿出了一张坐标纸并将它分成了六个部分,每个部分代表一个月。对面的电话响了好一阵子后,终于有个用人接听了,他无聊而慵懒地回复道:“这里是瑟尔斯家。”

我拿了一颗红色的塑胶星星舔了舔:

“请瑟尔斯小姐接电话。”

“她眼下不在。需要我带个口信吗?”

我把那颗星星放在了第一部 分的第三十行。三十名会员是她们的初始人数。

“不用了,谢谢。她回来的时候您能告诉我一声吗?”

“晚饭前她都不会回来。她在开会。”

“缝纫俱乐部的事情?”我问道。

“不是,先生,不是。没有什么缝纫俱乐部了,很早以前就没有了。她在出席市民福利会议。”

这情况我可始料未及。“谢谢你。”我说完后挂断了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我手里还拿着一盒红星星。我关上了盒子并把它放到了缝纫妇女会的会员图表上。没有会员了……

可怜的卡斯维尔。我们之间的赌约已盖棺论定了。现在哪怕我想让步也没办法了。在我慢慢解雇他前,他大概会先辞职的。他会声名扫地,销声匿迹吧。我还记得他说过要自杀。那会儿我们都觉得那只是句玩笑话,但真的那样的话……学校会乱作一团的。

我必须跟瑟尔斯小姐谈谈。也许俱乐部解散是出于客观原因,也许它还没到分崩离析的地步。

我又打了回去。“这里是史密斯教授,”我用上了之前用过的化名,“我几分钟前打来过。瑟尔斯小姐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六到七点。”

还得等五个小时。

如果这期间卡斯维尔问我知道了些什么该怎么办?在我和那个叫瑟尔斯的女人谈话前我什么都不想告诉他。

“那么这个市民福利会议在哪儿开?”

五分钟后,我驱车赶往瓦塔索,速度比平常快得多,速度计飙升的同时,我还得仔细观察附近有没有交警巡逻车。

城镇会议大厅兼剧院占地颇广,可能是为不同俱乐部安排了很多小房间。我从中门径直穿过,进入了一个巨大的中心大厅,这里正在进行某种集会。就是那种典型的政治性集会——喊声震天、彩旗飘飘,横幅蔽顶、热火朝天。有人正在台上演讲。大部分参加者都是女性。

我想不通市民福利社为何在政治集会的同时召开会议,这可是会造成会员流失的。瑟尔斯小姐的团体应该在上层的小房间里召开几乎没人参加的会议吧。

应该有一个侧门能到楼上去的。

我在环顾四周时,一个漂亮的女接待员往我手里塞了一份传单,低语道:“这是最新的副本。”我准备还回去时,她后退了一步:“噢,你可以留着它的。这是份新的。应该能人手一份。我们刚打印了六千份,免得不够发。”

台上高大女性的演讲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了,演讲的主题是重建瓦塔索的贫民区;她的声音慷慨激昂,振聋发聩。我在看传单时,都已经被隐隐打动了。

“瓦塔索市民福利社。教堂与世俗慈善机构联合组织。”传单上是这么写的。往下是会员守则。

我抬头看了一眼。演讲者的嗓音清晰而坚决,还伴有夸张而有力的肢体语言,她的演讲已经进入高潮,呼吁唤起瓦塔索公民的自豪感。

“那是灿烂辉煌的未来,是疾困无忧的未来,是美不胜收的未来——最优秀的人民居住在规划得最好的城镇,造就美利坚最璀璨的明珠。”

她顿了顿,身体更加前倾,每说一个字都用紧握的拳头敲击讲台。

“我们需要更多的会员。现在都出去招新吧!”

我终于认出了瑟尔斯小姐,紧接着听到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人们都在尽全力高呼:“招新!招新!”

瑟尔斯小姐还站在讲台前,她身后的一排椅子上坐满了可能是理事会的人。这些人大多是女性,而且这些女性的面孔看起来都有点熟悉,似乎就是缝纫妇女会的成员。

我把那张印刷生硬的传单翻了过来,俯身凑近那位女接待员的耳朵问道:“这个社团成立多久了?”传单背面是社团章程。

她正和人群一起欢呼,眼睛闪闪发亮。“我不知道,”她一边欢呼一边回答,“我才加入两天。这是不是很棒?”

外面的空气平静多了,我钻进汽车时全身的皮肤都在刺痛。尽管我已经驶离很远了,但我还是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他们正在合唱某种社歌,翻唱自《进军佐治亚》。

在看到那份章程的第一眼,我就认出那正是我们给瓦塔索缝纫妇女会的。

回到学校后,我只告诉了卡斯维尔缝纫妇女会已经改名了,会员数也增加了。

第二天,在和瑟尔斯小姐通过电话后,我在图表上放上了几颗红色星星,代表前三个月的数据。它们构成了一条漂亮的曲线,这条线在触到第四部 分时甚至更加陡峭了。会员人数第一次上升仅仅是因为瓦塔索其他类型的慈善组织都被整合到了一起,每次整合社团都会改名,但整体章程保持不变——只要不停地有新人加入,这项章程就能持续发挥优势。

到了第五个月,该社团引入了一项儿童看护互助服务,并说服当地教育委员会将一所幼儿园纳入城镇服务中,以便为社团活动腾出更多人手。但到那时,慈善事业也多半组织完备了,社团必须向其他方向发展。

一些房地产经纪人显然也不甘落后,他们加入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贫民区改造计划也开始开枝散叶,并在月底被染上了一丝房产规划的气息。

第六个月的第一天,当地报纸上用了两大版的篇幅报道了这次群众集会,集会通过了清拆瓦塔索城镇贫民区的完整计划,以及再安置规划、民房规划、再分区规划。而且该镇有望吸引一些新的产业进驻,已经取得联系的企业似乎对可获得的特权感兴趣。

有了这些,一项单独保障和分配会员的计划应运而生,该镇大部分利益体现在了房价攀升和建筑业繁荣上。利益分配计划与组织会员费及名誉晋升的小额利润分配计划相一致。这变成了有利可图的公开生意。现在会员数增加得更快了。

到了第六个月的第二周,当地报纸报道了该俱乐部申请注册瓦塔索双边贸易与市政开发公司的新闻,且当地所有房地产推广商全都加入了该公司。“双边贸易”这个字眼在我听来,就像是商会也站在他们一边,贯彻他们的创意、理想,以及一切。

读到第二版时我轻笑了起来,上面报道了当地政客为俱乐部发表演说的新闻,他的长篇大论将他们的企业、慈善、公民精神吹得天花乱坠。他被吸纳为名誉会员。如果他要签订契约成为正式会员变成诱饵的话,如果政客们也都参与其中的话……

我大笑出声,将这份报纸和其他文件都归档至瓦塔索测试。这些实物会把任何识货的商人吸引过来的。商人总是不停地和各种组织打交道,包括他自己的组织,然后就会发现他们要么懒惰、要么暴躁、要么兼而有之。卡斯维尔的公式将成为控制它们的关键。单是这份谢意就能为本校带来一大笔收入。

第六个月的月末到了。测试结束了,最终的报告令人叹为观止。卡斯维尔的公式被证明完全可行。读完了最后一份新闻报道后,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完美!威尔顿!简直完美!我能利用瓦塔索一事为你赢得大笔奖学金和助学金,并补助你的系部,你就把它当作飞来横财就好!”

他的回答显得有几分冷淡:“我正忙着改学生的研究论文和为考试打分——只怕我根本没空跟进瓦塔索的事情。你是说演示进行得很顺利,你很满意?”

他肯定是在假装冷静。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但显然他还在为我曾怀疑他的理论而耿耿于怀,而他用成功的演示在实践中狠狠抽了我一个耳光。尽管他有一连串学位证书,但他终究是个普通人。一开始我肯定是伤他伤得太深了。

“我很满意。”我承认,“我错了。公式非常完美。如果你愿意的话,过来看一眼我整理的相关文档,好好吹一番牛皮。现在我们来研究一下停止它的公式。”

他的声音又愉悦起来:“我不会用负面事物让组织复杂化。我想要它继续成长。它应该会在停止成长超过两个月后自然瓦解。就像崩盘前的疯涨。只要价格还在继续上涨,不断有新买家入市,每一个身在其中的人就还会获利,但他们都知道如果价格停止上涨会发生什么。你别忘了,我们设计的诱因之一就是——会员知道若会员数停止增长,他们就会蒙受损失。所以我为什么要蹚这浑水,如果我现在中止测试,他们会割了我的喉咙。”

我还记得我曾见证过的早期会议,里面的人有多么狂热我是知道的。他们说不定真的会那么干。

“不,”他继续说,“我们只需放任它自生自灭就好。”

“那会是什么时候?”

“它的人数无法超过全镇总女性人口。瓦塔索只有那么多女性,而且她们中的好些人并不喜欢缝纫。”

我面前图表上的数据变得越发凶险。卡斯维尔对此肯定早有准备——

“你低估了他们的创造力,”我在电话里说道,“既然他们要谋求发展,当然不会死守在缝纫这一行。他们从一般慈善起家,做到了社会福利计划,几乎要形成一体化政府了。他们当前的名称叫作‘瓦塔索双边贸易与市政开发公司’,现在正在申请更名为‘民用房屋联营与社会股息部’,会员申请采用契约制,对所有人开放。这什么社会股息听起来,就像是见风使舵的专家政治论者提出的,是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根据桌上报纸上的报道,小心地将另一颗红星加到了曲线上代表千人以上的位置。那条曲线现在显然还是呈对数曲线的态势,但每次上升都越发剧烈。

“现在先不管实际上限,公式说它会什么时候解散?”我问道。

“没有新人加入的时候。但再怎么说,瓦塔索只有那么点人。那是个很小的小镇。”

“他们在纽约开了分支机构。”几个星期后,我谨慎地在电话里说道。

我小心翼翼地用铅笔延长了会员数曲线。等它再次加倍后,曲线几乎呈直线上升态势,并超出了这页纸的范围。

跨国扩张造成的延迟时长取决于国民的混杂程度,我估计再有十二年,这个组织就会统治世界。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卡斯维尔可能也按自己的想法画出了完全一样的图表。

他虚弱地笑了笑:“呃,是你要我演示的。”

这可真是个再好不过的回应。我们去酒吧吃了一顿午饭,如果你管那叫午饭的话。我们发起的这项运动通过各种手段谋求扩张,诱惑、贿赂、宣传、征服,无所不用其极,只为扩张。也许世界政府也不是件坏事——直到它在约十二年后发展到极限。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不希望任何人来提醒我。从现在开始,如果有人问起,我会说我从没听说过什么瓦塔索。

普罗特-(1953)-Prott

(美国)玛格丽特·圣克莱尔 Margaret St. Clair —— 著 吴勐 —— 译

玛格丽特·圣克莱尔(1911——1995)是一位美国科幻作家,写作风格独树一帜。她的写作生涯始于《飞往灵薄狱的火箭》(Rocket to Limbo),发表于1946年11月的《奇幻冒险》(Fantastic Adventures)杂志。到1950年,她已经出版过约30篇小说,其中大部分都是情节生动的星际冒险或太空爱情故事。圣克莱尔还曾用笔名伊德瑞斯·西布莱特(Idris Seabright)发表过一系列小说(其中就包括《普罗特》)。化名写作的小说几乎全部发表在《奇幻与科幻杂志》上,受到了高度评价,“伊德瑞斯·西布莱特”的名字也就此和这些语言更加流畅、情节更加离奇的作品联系在了一起。这些作品甚至比圣克莱尔用本名发表的作品为她带来了更大的名气。

圣克莱尔的早期作品有时会让人感到有些古板,但她已经开始反击当时低俗的科幻小说所遵循的一大中心原则了。她反对人们对科幻小说必须有效解决矛盾,并展现人类控制宇宙的需求,同时对荒诞有着一种黑暗而健康的认知。这些特质在小说《哈索尔的宠物》(Hathor’s Pet, 1950)、《向豺狼售卖绳索的人》(The Man Who Sold Rope To The Gnoles, 1951)中有充分的体现。《向豺狼售卖绳索的人》的创作灵感来源于爱尔兰剧作家洛德·邓塞尼,幽默与恐怖气质在其中相得益彰。

圣克莱尔的代表作和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小詹姆斯·提普奇的作品一样,需要反复阅读。她的故事中包含着多重陷阱、迷宫和暗门。圣克莱尔曾不时表达对科幻圈自视过高的失望(“写科幻小说是什么神圣的事业吗?”)。从某种程度上讲,她认为科幻圈作家并不理解,或者说并不欣赏深奥微妙的幽默表达,只把科幻写作当作快速套现的手段。用批评家约翰·克鲁特的话来形容,圣克莱尔在任何场合下很可能都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她绝不会参与任何俱乐部组织,在那种地方她也绝不会感到放松。

20世纪50年代,圣克莱尔夫妇开始崇拜巫术。在《玛格丽特·圣克莱尔精选集》(The Best of Margaret St. Clair)的序言中,她还在一开头就将自己定义为一个“永久的公民自由主义者”,政治上信仰“左翼民主党”。圣克莱尔作品中世故圆滑,甚至有些刁难读者的特征,在这篇序言中似乎也能找到端倪。她写道:“我童年的大部分记忆都是快乐的……我记得野鸭的味道。它们的羽毛很美,美到你不忍心把它们杀掉,不过它们的味道实在太美了。我也记得鸡肉和野松鼠肉的味道……从那以后生活就更加多姿多彩了。”

《普罗特》讲了一个科学家观察一种传说中的外星生物,并越陷越深的故事,在观察过程中还发生了许多恼人的插曲,语言幽默。《普罗特》的故事具有典型的圣克莱尔风格:黑暗而荒谬,有时带有恐怖的元素,插曲的矛盾来源于其自身扭曲的逻辑。这篇小说也是最早被选进这本选集的故事之一。

▲△△△

“读一读吧。”宇航员说道,“现在想想,我觉得你肯定喜欢。这东西也不长。打捞队的一个队员找到的,挂在小行星带外头的一艘信号火箭上,不止一天两天了。

“我想拿给大学里的什么人看看来着,找个历史学家什么的,但又觉得他们应该没兴趣。他们也不比谁更闲。”

他拿起一只圆柱形的金属筒,隔着桌子递给福克斯,又给他们两个点了饮料。福克斯呷了一口,打开了圆筒。

“你真想让我现在就看?”他问,“这可算不上什么打发空闲时间的好办法。”

“当然,看吧,不然还能干什么呢?”

听了这话,福克斯展开纸张,读了起来。

在遥远的外太空记日记会出现特殊的问题。我指的是哲学问题——比如,那个宽泛的问题“当下究竟是何时”。这种问题在太阳系内部,甚至在行星表面上都如此令人费解,放到外太空就简直无法解决了,除非我们仅凭经验猜测,或规定一种“超级时间”,定出一个意义广泛的“此时此刻”,并应用到万事万物上。不管怎么说,记日记总还是要写个时间的,哪怕就为了方便。我就把今天定为星期二了,按计时器上显示的日期,定为4月21日。

就这么定了,星期二。

在这个星期二,我身处“爱丽丝号”,既心情愉快又温暖舒适。“爱丽丝号”就是舒适和方便的典范,要是在这里还不惬意,那就找不到其他称心如意的地方了。至于目前的位置,我倒是能从仪器上读出确切坐标,不过,反正这份记录也不正式,还不如说我正在传闻中普罗特会现身的地区边缘,我的速度也正好大约处于它们应该会现身的数据。

前面说过我心情愉快,这话不假,但在这股兴奋之情的背后,在理智的边缘,我还能意识到一种强烈的孤独。我现在身在外太空,有这种感觉倒也正常。而且,即将敲开一系列独特的科学发现之门的预感也在支撑着我。

4月26日,星期四(我这里的一天超过24小时)。今天我很清楚地感受到了孤独。我很担心,害怕普罗特可能不想,或者说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毕竟,人们连它们是否真的存在都还没有确证。普罗特要是真不出现,我的计划会变成什么样?我自信能跻身出色调查员殿堂的自以为是又该怎么办?

在地球上的时候,我的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为这个行动申请拨款的时候,我能看出来财务人员也这么想。调查非原生质构成的生物的生命活动,尤其是其繁殖行为——多棒啊!但现在再看看呢?

星期六,4月30日。依旧没有普罗特的影子,但我心里好受多了。我又翻阅了一遍关于普罗特的资料,再次认定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可能的答案:普罗特真实存在。

多年来,在太空一个很大的深度范围内,都有人见过普罗特。为了安慰自己,我要列出一些关于普罗特的已知事实。

第一,它们是非原生质构成的生物体(在这个没光、没温度的鬼地方,它们还能是什么呢)。第二,它们的身体组织很可能带电。“雷神号”的电气工程师西蒙斯发现,当普罗特出现在附近时,飞船的电池就会消耗电量。第三,它们只会于飞船在一定的速度范围内运行时出现(也许是一定速度的运动会吸引它们,也许是它们只有在特定频率上才肉眼可见,尚不确定)。第四,报告显示,它们是否有智慧尚未可知,但却有一定的心灵感应能力。这一条,正是我与它们沟通的希望。还有第五,人们曾凭印象不准确地描述过普罗特,说它们长得像荷包蛋。

基于这些事实,我鼓励自己去当首先发现普罗特的“哥伦布”——或者更精确地说,是首先发现普罗特的金赛博士。即便如此孤单和忧心,我还能讲笑话给自己听,这还是挺好的。

5月3日。我见到了第一只普罗特。更多的以后再说吧,现在已经足够了——我见到了第一只普罗特。

5月4日。“爱丽丝号”拥有全角度的视野,三百六十度全覆盖。我设置了自动信号,昨天信号响了起来。我的心脏由于狂喜而激烈跳动,几乎都让我感到胸痛。我朝电池板的方向狂奔而去。

它就在那儿,看似五码长,外形模糊,身体发白,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黄色内核。这玩意儿长得还真像个大荷包蛋!

只消看一眼,我就立刻明白了为什么人们都认定普罗特是一种生物,而不是——比如说——一只迷你太空船、一个小机器人或者一台机器什么的。它们身上具有生物的那种不规则、不合逻辑的对称性。

我站住没动,死死盯着它。它长得不吓人,就算被包裹在广袤的宇宙背景里也不显得可怕。过了一会儿,它摇摆着身体离开了飞船,仿佛一条水中的游鱼。

我满怀希望地等在原处,可它没有回来。

5月4日。普罗特没有出现。问题:外太空没有光,我是怎么看见它的?它又不会自发光。

我希望自己能掌握更多电子学相关知识。但财务部门则认为送上太空的人选还是掌握勘测技巧比较重要。

5月5日。普罗特没有出现。

5月6日。普罗特没有出现,但我脑中总萦绕着许多怪异的想法。

5月8日。上次的日记已经提过,我脑中的那些念头其实是普罗特接近的预兆(那些念头好奇怪,让我觉得保护着我人格的那层膜被过度消耗着)。

今天我刚吃完午饭自动信号就响了起来。我冲向观望台,只见有三只普罗特,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漆黑的太空之间,其中两只一模一样,第三只体形稍小。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之前面对那只普罗特的印象,但如今竟有三只一起真切地站在观望台前,我却只会盯着它们看了。它们不可怕,但确实在我脑海中引起了奇特的反应。

紧张的几秒过去后,我回过了神。我按动按钮,启动自动拍摄,并设置覆盖辐射能的整幅光谱。等我洗出照片,探究哪个频率捕捉普罗特的影像最清晰时一定很有意思。我还做了件更难的事——向它们发出了每个传心术士学会的第一句话:“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我没有心灵感应的天赋,但经过练习,掌握得也还不错。我还记得就在我离开纽约之前,麦基尔拉思还和我开玩笑,说我绝不会掉进心灵感应的一大陷阱里——将我想要的答案传送到对方的思维中。大概所有短处都有有用的一面吧。

我开始向它们传送最基本的“你是谁”的问题。也许是巧合,但就在我刚重复完四五句的工夫,那三只普罗特却都一齐从观望台前游走了,没再回来。也许是我试图沟通的行为吓到了它们。当然,我希望不是。

确信普罗特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之后,我开始洗相片了。可见光范围内的成像和肉眼可见的普罗特很接近,红外线照片没有影像,但在紫外线范围内成像的照片却很有意思。

其中两只普罗特在照片中看起来就像两张发光的线条组成的网络,线条复杂地纠缠在一起,盘根错节,不知怎的让我想起了柯尔律治的水蛇。柯尔律治的水蛇拥有“精灵的光芒”,移动时还有“一连串白亮亮的足迹”。第三只普罗特,我以为比较小的那只,图像是不透明的扁球形,和同伴比起来明显小上一圈,身体中间有个圆形的黑色阴影。这个阴影应该就是那个巨大的黄色内核。

问题是:图像上的区别就一定代表着身体结构上的区别吗?也许吧,但也许只是拍摄角度的问题而已。

更进一步的问题是:如果这些区别真的是身体结构上的,在由原生质构成的生物的范围内,我们能拿得出因性别不同而产生不同特化的实例吗?这也是有可能的,但这一切推论都没有实际证明。

5月9日(我发现我一段时间之前就放弃按日期记事了)。普罗特没有出现。事到如今,我觉得我该放下那些以前我认定是普罗特带给我的“古怪念头”了。

首先,我很矛盾。我不想再想那些事了。倒不是说那些念头有多让人厌恶或者恶心,而是因为那些念头和我的理念不合。不是与我的个性、气质,或者说“我”这个人本身不合,而是与我认定的生物学根本理念不符。由原生质构成的生物和由非原生质构成的生物,其间的区别一定非常巨大才对。

其次,我很沮丧。我说过我不想再想那些事,但其实说实话,应该是不能再想了。换句话说,想了也没什么用。

最后,我也很无聊。应该说,沮丧偶尔也会让人备感无聊吧,我根本理解不了自己这些念头。不管什么时候我理解了,这些念头也都太遥远、太高深,以至于太无聊。

要问这些念头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好。

这一切都太难理解了!试图去描述这些不可描述的东西,是最累人的。

也许是真的吧,唯一能理解普罗特思维的生物,就是普罗特自己。

5月10日。那些“古怪念头”的出现,是因为普罗特想和我交流吗?我不觉得。我相信它们就在飞船周围,但在“观望范围”之外,而且我还意外捕捉到了它们的一些私人交流的片段。

在如何与它们沟通这个问题上,我想了很多。很遗憾,飞船外面没办法投射我自己的可视化影像。我手里有马西森的信号设备,下次——如果有下次的话——我一定要尝试用一下,不过我对这些设备也没什么信心。我的直觉是,要与它们沟通,除非靠心灵感应,不然真没办法。但它们要是一定要用飞走来回应我那句“你是谁”,那我就必须想出其他办法了。

也许我应该用“分段的问题”来开启沟通。“分段”很难进行心灵感应,对我来说几乎不可能,但如果仅仅是这方面有难度,成功的概率也并非不存在。毕竟,我觉得普罗特听到我问“你是谁”之后就离开,是因为与我进行头脑的沟通太痛苦了。

过了一会儿。现在有四只普罗特了。我努力“分段”,它们走了,但又回来了。我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5月11日。奏效了。我的“三段式问题”效果惊人。这种“三段式问题”我只在杂志上读到过,从没相信自己能真的做到。

当然,一开始也不顺利,普罗特接到问题一下子就离开了观望台,我感到了一丝绝望。后来,它们仿佛人类一样经过犹豫、勉强,然后又回来了,重新聚到观望台前。我再次向它们传送了我的问题,汗水顺着后背流了下去。它们没有离开。

它们不走,我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分段”很费体力,因为除了平常思维的三条坐标轴,“分段”还用到了第四条,与其他三条构成正确的角度。传心术士懂我的意思。提出“三段式问题”,用老话形容,就是“自己把自己抬起来”。有些专家认为没人能成功,所以我还是不太敢相信我做到了。

但我真的做到了。有那么突然的一瞬间,我们涌现了一些交流。我想趁着印象深刻的时候落实与它们沟通的方法,但我太累了,就算重现一遍刚才的场景都过于耗费体力。我必须去休息了。

后续。我睡了四个小时。我感觉自己一向睡眠质量不佳。现在我基本上恢复了,除了手还有点抖。

之前我说我想趁印象还深的时候落实与普罗特的沟通,可现在沟通的方法在我脑海里已经有点模糊了。我想可能是由于对象说到底还是外星人。但我对此最基本的印象,是那种突然之感,就好像把软木塞从一瓶狠狠摇过的香槟酒瓶上拔下来的感觉。

当时,我还得努力在这股洪流中保持自己的思维平衡,这很难,怪不得结束后我这么累。但我确实从中学到了一些普罗特的基本特征。

第一,自我身份。每只普罗特都是单独的个体,虽然它们的外表别无二致,但都有独立的意识。这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有些由原生质构成的生物只有群体意识,但出现在我观望台外的四只普罗特,每只都知道它和其他同类不一样。

第二,个体差异。普罗特不仅有自我身份的认知,还明白不同个体之间的阶级差异。而且我认为,它们之间的差异也体现在了我拍摄的影像当中。

第三,地点认知。普罗特非常清楚自己出现在这里,而非其他地方。这一点看似过于基本、微不足道,但在金星上还有这么一种由原生质构成的生物,它们对地点的认知仅限于区分“我”和“非我”。

第四,时间认知。在普罗特的认知中,时间的概念和我们的时间是一样的,都是不可逆的,朝一个方向流动。我在它们的思维中捕捉到关于辨析生物学时间(因为它们是一种生物体?看起来是这样)和另一个什么东西的线索,我也不知道另一个东西是什么。

除了这四条基本特征,其他的我都不确定。不过我确实感觉我有可能与它们进行更进一步的、更深入有趣的沟通,虽然可能我有点过于乐观吧。我认为我也许能发现它们最好的生存条件和栖息地,甚至还有希望发现它们的繁殖方式。

我有一种感觉,我觉得它们非常想告诉我一些东西。

5月13日。今天来了六只普罗特。根据我拍摄的影像,其中只有一只是不透明、有坚硬内核的种类,其余的都显示有发光的网状结构。

与它们沟通很艰难,非常耗费我的体力。我再次感受到了心灵感应给我带来的压力。它们有一种传来消息的紧迫感。要是我知道它们到底想要“聊”些什么,那对我来说就容易太多了。

我感觉它们想要和我产生心灵感应,像一阵痒感,想要我帮忙抓挠。这想法很傻吧?我知道,但这就是它们给我留下的奇怪印象。

它们走后,我仔细分析了拍下的影像。每个个体身上发亮的打结网状物都不同。要是每个个体身上的纹样保持不变,则似乎其中有两只以前来过。

它们到底想说些什么呢?

5月14日。今天也有普罗特来,一共来了七只。我和它们交流了栖息地的话题。这个话题已经非常具体了。似乎——我认为从现在起我做的记录必须有更大的意义了——它们也不是仅仅局限于无光、无热的外太空。我不确定,但我认为我在它们的思维中听到了类似于“固体”之类的线索。

一个大胆的猜想:它们从恒星中汲取能量吗?

在它们的心灵感应之间,我又得到了一些我更想听到的交流的线索。有些东西,能一下子吸引它们,或是——让它们抵触?害怕?尴尬?

有时候,这种情况能一下子引起我的幽默感。一只尴尬脸红的普罗特!不过再想想,这倒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今天来拜访我的访客们全都是有打结网络的种类。

5月16日。昨天和今天都没有普罗特。

5月18日。终于!来了三只普罗特!后续对网络纹样的分析表明,这三只都是之前来看过我的。我们谈起了栖息地的问题,以及借由原生质的新陈代谢过程,但它们似乎并不感兴趣,很快就离开了。

但它们为什么要来飞船这里呢?好奇?如今来看,它们过来一定有充足的动机。是因为它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想应该是。我又感觉到了那种渴望进行心灵感应的痒感,这种感觉指引着我接下来该遵循的方向。

下次它们再出现,我会尝试在交流中更被动一些。我不会再去主动引导任何具体的话题。这不但是有效的采访手段,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我取得它们全力配合的关键所在。

5月20日。经过昨天徒劳的等待,今天只有一只普罗特独自到来。根据我最近做出的决定,我对它摆出了相当消极的态度。我发出了喜悦和欢迎交流的信号,然后看着普罗特,开始等待。

开始的五到十分钟,一片静寂。普罗特不安地在观望台前来回移动——当然,也有可能不是不安,是别的什么情感。可突然,它就迫切而紧迫地开始向我传输意识。那种从香槟酒瓶中拔木塞的画面又出现了。

我很难跟上它的传输速度。刚刚过去头三分钟左右,我就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它传来的信息很急促,包含很多重复,而且——我确信——也应该是什么好消息。我只是单纯地无法翻译这些信息而已,其中似乎包含着无数动词。

我消极地“听”着,努力保持着思维的平衡,可它传送的信息越多我就越混乱。最终,我只能承认自己的脑力跟不上了,再继续下去将会影响心灵感应的过程。我冒昧地朝普罗特说了句话,就说了一句简单的:“请再说清楚一些。”

它的传输减弱了,然后戛然而止。它走了。

我从这次会面中学到了什么呢?消极接触是正确的,普罗特可以自由地传输意识(我担心的是,传来的大都是听不懂的消息),除非被问题打断,或被引领到某个具体的话题上。我不懂的,是它们传来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不管它们在说什么,我认为都是会让普罗特非常高兴的内容。

后续。我又读了好几遍与普罗特会面时做的记录。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看不见这么明显的事实。普罗特与我交流的话题——令人愉悦、不断重复,又让人尴尬,不能被打断提问,又包含诸多动词——这个话题一定是它们的性生活。

这个想法太大胆,听起来有些不着边际,我会抓紧时间去证明它。目前,我们还丝毫不了解普罗特繁殖的方式——能说“目前”已经是一个胜利了。它们也许是通过某种分裂的方式繁殖的,也许像许多高等生物一样雌雄异体,或许它们的生命循环需要两只、三只,甚至更多只普罗特共同参与配合。

至今,我只见过两种普罗特,有固态内核的,以及有复杂光线网络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更多其他种类了。

但我要说的是:普罗特今天与我交流的话题,对普罗特来说,会引起和由原生质构成的生物谈及性生活时同样的情绪和心理反应。

(写到这儿,我忽然想起了我奶奶给我讲过的一个趣闻。她以前说过一条狗的一生有四件重要的事需要记住,一只脚代表一件事,分别为:吃、吃、性、吃。她养过腊肠狗,对这些很了解。那么问题是:我通过回忆总结出的普罗特的交配行为也与摄取营养相关吗?就像变形虫结合时一样,它们交换内核的话,也许对双方的新陈代谢都有好处。)

但不管怎么说,我现在终于有个理论可以在下次遇到普罗特时检验了!

5月21日。信号响起的时候共有七只普罗特出现在观望台前。在我观望的过程中还有更多只过来。我没办法准确数出数目,但估计至少也有十五只。

它们几乎立刻就开始交流起来。我不想下什么指令打扰它们,于是就这么被动地“听”着,但这感觉就像挤在人群中,所有人都同时说起话来一样。几分钟后,我只得被迫让它们一个一个开口。

之后,它们传输信息过程就是遵守秩序的了。

按秩序不假,但内容依然没法理解。我接受了太多理解不了的信息,差不多两个小时后,我实在受不了,中断了交流。

这是我第一次打断它们。

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我一直在努力被动接受普罗特传来的信息,始终记着我之前推断出的理论(至今我还没找到任何反例,一点都没有)。然而,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我只觉得越来越困惑,这种感觉痛苦难耐。除了一大堆混乱的信息和无数不断重复的内容,我什么清晰的观点都总结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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