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100:科幻之书(套装共4册)》作者:安・范德米尔/杰夫・范德米尔【完结】 > 100:科幻之书(套装共4册)-安・范德米尔杰夫・范德米尔.txt

第 2 页

作者:安・范德米尔/杰夫・范德米尔 当前章节:1529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1:01

但是,这种对立往往是反对者们强加于“新浪潮”的。对于通俗杂志的传统创作体系下成长起来的和20世纪50年代科幻出版繁荣发展时期的一般科幻作家,尤其是美国图书市场的作家来说,大西洋彼岸的他们的“生态系统”的一切都遭到了质疑,哪怕只是暗示,他们也一定有种被人打了一闷棍的感觉。本质上的对立的存在是因为,尽管20世纪50年代涌现出许多新声音、新突破,但也同时夯实了人们对黄金时代许多标杆作家的集体印象。

进一步说,新浪潮作家要么就是一直在阅读完全不同的另一套文本,要么就是以完全不同的方式阐释了这些文本,总之新浪潮和非新浪潮作家之间有一道鸿沟,二者的交流接触可以与人类和外星人的“第一次接触”相类比。二者彼此间语言不通,也不知道对方的那一套规矩。就算是那些本应该找到共同目标或者与对方达成共识的作家,如弗雷德里克·波尔和詹姆斯·布利什,都站在了新浪潮的对立面。

不管怎样,无论作者和编辑们对新浪潮是反对、包容,还是摆出利用它创造有趣的作品的姿态,新浪潮——包括同时及之后诞生的女权主义科幻——都是科幻史上最具影响力的运动。

令人惋惜的是,新浪潮过后,许多作家都被世人遗忘了,如兰登·琼斯、巴林顿 · J.贝利(二者的作品都收录于本选集中)、约翰·斯拉德克,还有一些文学大师,如迈克尔·摩考克、J. G.巴拉德、M.约翰·哈里森和布莱恩·奥尔迪斯(他其实属于早一代作家,但却是这场运动的不速之客)。英国几家行事大胆的出版机构,如萨沃伊(Savoy),也起到了助推作用。

新浪潮作家的事业发展获得了两方面的支持,其一是非类型文学作家(如库尔特·冯内古特和威廉·S.伯勒斯)创作的作品与新浪潮小说有呼应,有共鸣,而且持续受到读者的欢迎;其二是类型文学领域内的、多次获得雨果奖和星云奖的作家对他们十分支持,如哈兰·埃里森。埃里森本人的作品就恰好符合新浪潮的审美,而且他通过策划编选的几部选集来鼓励和支持创作意识超前的先锋新老作家,打造了无可置疑的北美新浪潮阵地。像卡罗尔·埃姆什威勒和索尼娅·多尔曼这样的其他作家也多少算是意外踏入了新浪潮这片尚未成熟的文学领域,埋头创作了一些作品,然后离开了该领域,境遇既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差。至于大卫·R.邦奇这样的怪咖,随着时间流逝,他的“摩德兰”系列故事越来越体现出预言性来;当时,要不是有大胆的编辑和新浪潮的背景支持,他们的作品压根就无法出版。(值得一提的是,本选集中收录了他的“摩德兰”系列故事之一,这是近二十多年来他的作品首次得到再版。)

与上述作者同样重要,甚至比之更重要的是塞缪尔·R.德拉尼作为圈内的重要人物出现了,他创作了数篇与《没错,还有蛾摩拉》(Aye, and Gomorrah, 1967)相似的大胆而不同寻常的故事,由此与新浪潮小说结缘。他与埃里森在这个时期获得星云奖的次数不相上下,而且不仅在创作人物丰富的精致臆想小说方面是其他作家的榜样,还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是这个领域中唯一的非洲裔美国人,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非白人作家。尽管像《达尔格伦》(Dhalgren, 1975)这样的畅销书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延长了新浪潮运动持续的时间,促进了科幻中成熟的(和实验性的)小说的发展,但它似乎并没能为科幻带来典型的差异性。

1972年,特里·卡尔在《年度最佳科幻作品集》第一卷 的《引言》中写道:

“新浪潮”来了又去,这期间的故事都体现出了自身的价值……作家们意识到了一切艺术的真正基础:他们的创新有着十分积极的作用,打开了一扇又一扇大门;但这些前卫的作品造成的破坏多于创造,而且将会快速地导致自身的消亡……我个人认为,“新浪潮运动”顶峰时期的大多数作品都是拙劣的科幻作品;如果非要说它们给我带来了什么不同,那就是,有时候我得更认真地读一个故事才能发现我并不喜欢它。

特里·卡尔是一位优秀且具有影响力的编辑,他一直与时俱进,却在这件事上判断失误了。不过,当时似乎任何人都不清楚新浪潮是怎么从根本上改变了科幻圈的创作环境的。尽管20世纪70年代中期之后新浪潮的影响力有所削弱——部分是因为好莱坞科幻电影(如《星球大战》)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新浪潮对科幻类型文学整体而言有着持久的影响,并且创造出了流行文化巨擘,如J. G.巴拉德(20世纪70年代后在各种科技和社会话题中被引用最多的作者)。

事实上,特里还犯了另外一个错误,新浪潮运动与另外一个有重要意义的发展——女权主义科幻的崛起在时间上有交叠,因此可以说,这场革命其实并未结束。从某种角度说,它才刚刚开始,尚有许多工作要做。除了关注女性权利问题引起的社会矛盾,图书文化圈还推出了数条平装产品线,其中出版的作品主题都是“妇女的解放”将如何带领全人类进入反乌托邦未来,以这种讽刺的姿态迎合读者的厌女倾向。

如果说此举使得女权主义科幻“崛起”有点用词不当,那是因为这样说是简化了一个复杂的情况。这场斗争为有积极正面的女性角色的科幻作品争取了更多空间,但仍需反复斗争才能取得成果;而且,女权主义科幻中的论战、活力和推动力的目的是展示女性力量——为女性作家创造空间,无论她们写的是什么。另外,给一个作者贴上“女权主义”的标签(就像贴上“新浪潮”的标签一样),会让大家把关注点集中在读者们是如何接触到并探索该作家的作品的。这种对女权主义科幻的初期关注并不能给与之形成交叉的种族问题或流性人问题带来更多关注。

金斯利·艾米斯在他于“新浪潮运动”之初出版的颇具影响的科幻作品《地狱新地图》(New Maps of Hell, 1960)中指出:“尽管我不想承认,但我不得不说,(男性)科幻作家显然对性别现状是满意的。”鉴于男作家很少写出复杂或有趣的女性角色(西奥多·斯特金和约翰·温德姆的部分作品除外),他提出的这种现象似乎确实存在。

到了20世纪70年代,乔安娜·拉斯等作家开始发出大胆而坦率的声音,就科幻作品中对女性的呈现发表意见。拉斯在她的文章《科幻作品中的女性形象》(The Image of Women in Science Fiction, 1970)中指责科幻作品是“想象力的失败”和“社会展望的失败”,提出科幻作品中缺少复杂的女性角色,是因为作家们在毫无思考或分析的情况下就接受了社会对女性的偏见和刻板印象。这和德拉尼在种族刻板印象方面发表的意见遥相呼应。

长期以来许多作家的作品中的女性人物原型(如圣母/娼妇、大地母亲)没有独立个性。正如永远目光敏锐、才华横溢的厄休拉·勒古恩在她的文章《美国科幻及其他》(American SF and the Other, 1975)中所写的,“妇女运动让我们大多数人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科幻要么就是完全忽略了女性,要么就是把女性写成让怪物强奸得吱吱叫的玩具娃娃,或者写成有着过于发达的大脑,但已经失去性特征的老处女科学家,或者,最好的情况下,写成高大全的男主人公身边的忠贞的妻子或情人”。

人人都该意识到,消除科幻作品中有厌女意味的描写这件事有多讽刺。因为科幻历来是探讨“如果”的类型文学,它受现实主义的影响极小,是描写梦想的文学,传达最纯粹的各种各样的想象的文学;但在很多情况下,它依然选择让女性充当作品中二三流的角色。在这样的环境下,没有革命,无论男性、女性还是流性人,谁能清楚地看到一个不存在这类偏见的未来呢?

因此,女权主义科幻的崛起其实指的是独特且有影响力的作家的崛起,他们的作品带有明显的女权主义色彩,但同时书写女权并不是他们的唯一兴趣。像小詹姆斯·提普奇(爱丽丝·谢尔登)、拉斯、约瑟芬·萨克斯顿、勒古恩这样的作家及其他作家成为了新浪潮运动的中坚力量,他们的作品一改黄金时代作品的肤浅片面,将社会学、人类学、生态学的问题以及更多内容以前所未见的方式带给了读者。这类小说的视野并不狭隘,而是立足于探索整个世界——而且英美科幻圈有时候对此是非常抗拒的,这更从侧面说明了这类小说的难得。

世界科幻小说的重要作用

-

有时候,退后一步,以不同的视角来检视人们对于某个时期作品的狂热是十分有益的。新浪潮运动和女权主义科幻主要存在于英语国家,而世界上其他国家又有各自的潮流。这种潮流并不总是与英语国家的相悖。以拉丁美洲国家为例,那里的女性作家通常要付出双倍的努力才能取得当地男性作家的地位。因此,即便到了今天,依然有一些20世纪50年代到70年代期间首次出版的拉丁美洲女性作家的臆想小说第一次翻译成英文。这些障碍不容小觑。未来的科幻选集应该以发掘这些我们目前尚无缘得见的精彩作品为己任。

弗雷德里克·波尔、朱迪斯·梅里尔和达蒙·奈特这三位不仅是杰出的作家,而且是同样有影响力的优秀编辑,尤其在将国际新声音引入英语国家的科幻圈方面做出了贡献。包括大卫·哈特韦尔在内的此类引路人对各国科幻作品有着浓厚的兴趣,因此,20世纪50年代至80年代期间的非英语国家的科幻作品翻译成英文并出版的数量较多。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被选中并翻译成英语的大多数作品都是符合英语国家价值观和出版市场口味的。

“世界”科幻也许是个没多大意义的词儿,因为它将那些本应被正常看待的作品异域化了,同时还将这些本应放到各国的背景下探讨的作品一概而论,等同视之。尽管我们的选集容量有限,只能收录个别故事,但大家有必要了解,就在英美两国的新浪潮运动如火如荼和女权主义科幻崛起的同时,非英语虚构作品也在悄然发展。举例来说,20世纪60年代,日本科幻创作愈发活跃起来,荒卷义雄和筒井康隆的作品尤为突出,此外还有许多才华横溢的作家。

20世纪80年代,麦克米伦出版社推出了英译苏联科幻短篇小说集和长篇小说单行本,其中许多都少不了西奥多·斯特金和斯特鲁伽茨基兄弟的支持与贡献。正是因为这一系列图书,英语国家的读者才接触到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的苏联科幻小说。从20世纪60年代到70年代中期,西方读者不太熟悉的一些作家出版了不少引人入胜且富有深度的科幻作品。本选集就收录了这批作品中部分短篇小说的新译本。

举例而言,瓦伦蒂娜·朱拉维尔尤瓦发表了《宇航员》(The Astronaut, 1960),因为错综复杂的结构和字里行间透露出对执行太空任务时遭遇突发事件的人员的同情,该作品并未成为苏联太空计划的广告。相当多产的德米特里·比连金的作品有多篇被译为英语,其中有个短篇名为《两条小径交会之处》(Where Two Paths Cross),是一个生态主题的故事,放到今天来看依然独特而不落伍。也许,当时最不可思议的苏联作家要数瓦季姆·谢夫纳了,他的小说文笔优美,给人一种轻松简单的假象,这些特点都集中地体现在了短篇小说《谦逊的天才》(A Modest Genius, 1963)中。

不过,该时期最棒的苏联短篇小说家应是塞弗·甘索夫斯基,他创作的好几篇具有强大感染力的作品都足以收入本选集。我们最后的选择是他的《复仇之日》(Day of Wrath, 1964),该作品仿佛升级版的威尔斯的《莫罗博士岛》(The Island of Dr. Moreau),但百分之百是原创。甘索夫斯基并没有像斯特鲁伽茨基兄弟那样有创见——后者的《路边野餐》(Roadside Picnic)一直是英美国家中得到最多关注的苏联作家作品,不过,他作品的直接、明晰、精巧和透出的勇气都有效地弥补了其他不足。

20世纪60年代与70年代的拉丁美洲的科幻作品许多都还没有翻译成英语,因此,那段时间的拉美科幻创作全景我们尚不清楚。我们知道博尔赫斯和奥坎波出版了一些带有臆想性质的作品,类似的还有著名的阿根廷作家安杰丽卡·高罗第切尔。阿道夫·毕欧伊·卡萨雷斯则偶尔发表科幻小说,如《咎由自取》(The Squid Chooses Its Own Ink, 1962),本选集中收录了重译本。巴西的科幻大师安德烈·卡尔内罗则在1965年发表了他最著名的短篇故事《黑暗》(Darkness),这部作品当之无愧是那个时代最佳科幻小说之一。艾丽西娅·亚涅斯·柯西奥的《IWM 1000》(1975)是同时期拉丁美洲科幻作品中的又一篇佳作。

如上所述,我们读过的、由其他语种翻译成英语版本的科幻作品不足以让我们得出全面的结论。我们只能说,在这部选集中,入选的非英语国家的篇目展示出了与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的英语国家科幻作品有共鸣或分歧的地方,这对关于科幻的对话有着巨大的价值。

赛博朋克、人文主义以及更多

-

新浪潮和女权主义科幻的崛起的风潮很难延续,因为这一时期出现的大师充满智慧而自由任性地表达自我,而后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读者视野的尽头。不过,这两个运动与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的赛博朋克、人文主义息息相关,前者对后者有着各种直接或间接的特别影响。

“赛博朋克”一词是编辑加德纳·多佐伊斯普及开来的,不过它首次出现是在布鲁斯·贝思克创作于1980年的小说《赛博朋克》(Cyberpunk)中,之后该作品于1983年刊发在一期《惊奇故事》杂志上。后来,布鲁斯·斯特林在他的杂志《廉价的真相》(Cheap Truth)中撰写专栏,成为赛博朋克蓝图的主要建筑师。20世纪80年代,威廉·吉布森的故事出现在杂志《奥秘》(Omni)上,其中包括《整垮铬萝米》(Burning Chrome)和《新玫瑰旅馆》(New Rose Hotel),而他的长篇小说《神经漫游者》(Neuromancer, 1984)则让这个词在读者的头脑中有了具体而深刻的印象。斯特林编选的选集《镜影》(Mirrorshades, 1986)则是“赛博朋克”类作品中的王牌。

赛博朋克常常是以技术发达的近未来为背景,有着懦弱的政府和罪恶的企业的暗黑故事,其中还融合了黑色小说的桥段,为传达信息时代元素赋予了新的质感。此外,有些作家还将音乐领域的朋克运动的些微元素运用到了小说的创作中,如约翰·谢利。

有些新浪潮和女权主义科幻作家(如德拉尼和提普奇)努力在作品中构筑与传统的黄金时代科幻元素或桥段相比更“真”的现实主义场景;和他们一样,赛博朋克作家也努力在作品中通过偏执妄想的人物和大阴谋情节,描绘计算机技术的进步,这可以视为菲利普·迪克式的未来愿景的自然延伸。约翰·布伦纳的《震荡波骑士》(The Shockwave Rider, 1975)有时候也被人们视为赛博朋克的开山之作之一。另外,约翰·布伦纳作品中与之有着同样地位的人文主义小说则是《航向桑给巴尔》(Stand on Zanzibar)。

像鲁迪·拉克、马克·莱德劳、刘易斯·夏纳和帕特·卡迪根这样的作家也发表或出版了重要的赛博朋克故事或小说;而卡迪根之后主编的《终极赛博朋克》(The Ultimate Cyberpunk, 2002)不仅收录了早期有影响(但不一定成功的)的赛博朋克作品,还收录了后赛博朋克作品。

“人文主义科幻”常常看起来只是提倡在科幻作品中塑造立体的人物,有时候更侧重所谓的软科幻,如社会学主题的科幻作品。但是,卡罗尔·麦吉尔克在杂文《小说2000》(Fiction 2000, 1992)中提出了有趣的一点,她注意到20世纪50年代流行的“软科幻”对新浪潮、赛博朋克和人文主义科幻有着深远的影响;而且,她指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类型的科幻全都脱胎于那时候的“软科幻”。区别是新浪潮和赛博朋克的源头是更残酷、更黑暗的文学流派,反乌托邦的特质十分突出;而人文科幻的源头则是描写以人为中心、科技服从于人类的乐观世界的另一个流派。(这就好比亲兄弟、亲姐妹也常常争吵打架。)

人文主义科幻的实践者[有时候也被贴上“滑流”(Slipstream)作家的标签——这个概念是斯特林提出的],包括詹姆斯·帕特里克·凯利、金·斯坦利·罗宾逊、约翰·克塞尔、迈克尔·毕晓普(他有时也被归为新浪潮作家)和南希·克雷斯。当然,凯伦·乔伊·富勒的作品也展现了同样的人文主义特质,但是她的作品题材多样、风格各异,很难被细分入某一类,而且她已经悄然成为了曲高和寡的文学界标杆人物之一。

一开始,人文主义科幻被置于赛博朋克的对立面上,但实际上,两个分支很快就成长起来,都产生了可以撕掉刻板标签的独特作品。也许在这个明显的矛盾冲突中,最有趣的一面就是,赛博朋克作家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基本不在意主流的想法。这可能是因为他们通过流行文化接触到了更广泛的受众。从另一方面来说,人文主义科幻作家通常被归于核心科幻类型作品的作者,但他们想突破局限,吸引主流读者,让这些读者领略科幻的文学价值。有趣的是,人文主义科幻得到了达蒙·奈特和凯特·威廉的直接或间接的支持,他们的号角科幻与奇幻写作工坊(Clarion Science Fiction and Fantasy Writers’ Workshop)和西克莫山写作工坊(Sycamore Hill Writers’ Workshop)为培养人文主义科幻作家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批评家称,与20世纪60年代的新浪潮的激进主义和70年代的女权主义科幻崛起相比,赛博朋克和人文主义科幻的作品是倒退和保守的。以赛博朋克为例,这种类型的科幻作品盲目迷恋技术,尽管谴责了大企业,但是削弱了政府的作用。从事计算机产业工作的读者指出,吉布森在《神经漫游者》中体现出他缺乏对黑客文化的了解,因此在描写中有瑕疵。相当一部分赛博朋克作品中塑造的性别角色都更加传统,给女性作家留下了较小的创作空间。

1985年,安杰丽卡·高罗第切尔创作了犀利的女权主义短篇科幻《紫罗兰独一无二的香味》(The Unmistakable Smell of Wood Violets)。在同一时期,美国一位自成一格的作家在作品中描写了与之相反的世界,即米莎·诺卡的《红蜘蛛白网》(Red Spider White Web, 1990)——本选集中收录了该作品节选。这部杀入阿瑟·克拉克奖决选名单的小说描绘了一个噩梦般的未来,在那个世界里,艺术家不仅被商品化,而且有性命之忧;其中非但没有对科技的盲目迷恋,还全方位地刻画了未来的社会阶层。小说还塑造了一个与当时的性别刻板印象相反的、独特而坚强的女主人公。从这个角度来说,诺卡这部有开创性的小说指明了赛博朋克类型小说中更女权的方向。

同时,对人文主义科幻的批评集中在这类作品采取折中的方式和中产阶级的价值观,将新浪潮和女权主义科幻高雅化了。(当前更激进化的第三次浪潮女权主义科幻其实与20世纪70年代的新浪潮更贴近,尽管前者的实验性无法与后者相媲美。)不管真相如何,事实上,最优秀的那批人文主义作家要么随着时间逐渐成熟、进化,要么在这个领域短暂亮相后就走上了其他的创作道路。

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最具影响力的科幻作家有奥克塔维娅·巴特勒、金·斯坦利·罗宾逊、威廉·吉布森、布鲁斯·斯特林和特德·姜。他们用各自不同的方式改变了流行文化的面貌,也改变了读者们对于科技、种族、性别和环境的看法。特德·姜的影响力只局限在科幻类型文学中,但是根据他的作品改编的电影上映后,这种情况可能会得到改变。至于凯伦·乔伊·富勒通过她的非臆想小说,如探讨动物智慧和我们与动物之间的关系的《我们都发狂了》(We Are All Completely Beside Ourselves, 2013),开始产生同样的影响力。

卓越的作品是怎样出现的?富勒的例子或许给了我们一条线索,那就是作品的点子或故事要突破类型文学的核心。举例而言,尽管吉布森和斯特林可以说是赛博朋克的奠基人,但其实是因为他们的作品——包括虚构和非虚构的——超越了最初的赛博朋克时代,对现代社会和科技时代的质问的范围更广阔,程度更犀利,才有了今天的至高地位。

巴特勒的作品再度流行,这是因为其中的主题让新一代的作家和读者产生了共鸣,他们看重多样性,而且对殖民时期之后的种族、性别和社会问题的探索研究有着浓厚的兴趣。(同样也是因为她的科幻作品精彩独特、精巧成熟,与同类型的其他作者截然不同。)坚持在类型文学框架内创作的作家中,只有罗宾逊取得了突破性的成功;他出版了一系列开创性的长篇科幻小说,常常以气候变化为背景,对读者有着强大的吸引力。(在他之后,只有保罗·巴奇加卢皮的影响力可以勉强与之相媲美。)

不过,赛博朋克和人文主义并非这一时期唯一重要的科幻潮流。同时期的非英语国家中还涌现出了其他科幻潮流,并延续到了21世纪。举例来说,20世纪80年代,英美读者通过吴定柏和帕特里克·D.墨菲主编、弗雷德里克·波尔作序的《来自中国的科幻》(Science Fiction from China, 1989)读到了郑文光的《地球的镜像》和其他有趣的中国科幻故事。另外,韩松也是一位卓越的中国科幻作家,他的作品具有经久不衰的感染力,而且独树一帜。最后,还有刘慈欣,他以获得雨果奖的长篇小说《三体》(2014)闯入西方读者的视野,取得了口碑和商业上的双重成功。他的短中篇小说《诗云》(1997)收录在本选集中,这部作品精彩绝伦,积极地融入了许多科幻流派的元素,并让这些元素重获新生,令人赏心悦目。

在芬兰,莉娜·克鲁恩是最受读者欢迎与推崇的科幻作家,她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直至今日)创作了一系列迷人的臆想小说,包括《泰纳伦》(Tainaron, 1985)、《世界毁灭》(Pereat Mundus, 1998)和《数学生物》(Mathematical Creatures, 1992),我们从上述最后一篇中节选了《戈尔贡兽》放在本选集中。约翰娜·西尼萨洛也是一位创意十足、精力旺盛的作家,她获得了星云奖提名的作品《儿童玩偶》(Baby Doll, 1992)就收录在本选集中。其他优秀的芬兰作家还有安妮·莱诺宁、蒂纳·雷瓦拉、哈努·拉亚涅米、维维·许沃宁和帕西·伊尔马里·耶斯凯莱伊宁。

其他国家的科幻小说中,比较突出的还有加纳臆想小说家科约·拉因的《职位空缺:耶稣基督》(Vacancy for the Post of Jesus Christ)、塔吉亚娜·托尔斯塔亚的《斯林克斯》(The Slynx)。在英语国家为主导的科幻文学世界之外不断涌现的精彩作品中,它们具有高度的原创性,而且不属于非典型的作品。

加拿大作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虽然创作了《使女的故事》(The Handmaid’s Tale, 1985),但她并未被归入写反乌托邦小说的科幻作家。她还著有《疯癫亚当》三部曲(MaddAddam trilogy, 2003——2013),这部作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或许是在探讨近未来的生态灾难和生态改建主题的最重要的小说了。这些作品为主流文学接纳科幻起到的重要作用不可低估。尽管科幻已经征服了流行文化,但是没有阿特伍德这个榜样,如今科幻作品作为主流文学出版的潮流还是不太可能出现。这样的定位通常有助于让科幻作品获得更多更广的读者,同时也能扩大科幻小说的文化影响。

21世纪的科幻圈越来越凸显出多样性。此外,世界各国的科幻文学蓬勃发展,主流文学界对科幻文学的认可度也越来越高。这一切都为未来十年科幻文学登上活力四射、生机勃勃的世界舞台铺平了道路。

本选集编纂原则

-

在编纂《科幻之书》的过程中,我们认真思考了向读者呈现从1900年至2000年这一个世纪的精华短篇(少数篇目面世时间在这一时期之外)的意义。思考的结果是,我们希望本书精准地收录具有代表性和启示性的篇目,在核心和边缘的类型小说的选择上达成平衡;而且,我们并非想收录一般的“边缘”类型小说,而是那些思想比之前的文学作品更贴近科幻内核的小说。此外,我们认为有必要放眼各国的科幻作品;没有国际视野,编选任何类型文学的集子都是狭隘的,只能局限于某个地域,无法达到世界高度。

具体编选指导方针或思路如下:

◇ 避免收录名作(拷问经典);

◇ 一丝不苟地考察以前出版的此类选集;

◇ 甄别并排除以前被视为教科书级别作品的仿作;

◇ 摒弃“门户之见”(收录不因科幻闻名的作家写出的绝妙科幻故事);

◇ 消除无意义的分歧(不在意一个故事属于“类型文学”还是“纯文学”);

◇ 让边缘回归内核(认可邪典作家和更多实验性文本的地位);

◇ 雕琢更完整的科幻谱系(认可超现实主义和其他核心类型文学之外的作品对科幻的贡献);

◇ 展现科幻全景(如前所述,我们要探索英语国家之外的科幻作品,让它们通过翻译为大众熟知)。

同时,我们希望尽可能多地收录不同类型的科幻作品,包括硬科幻、软(社会)科幻、太空歌剧、架空历史、世界末日、外星人接触、近未来反乌托邦、讽刺故事等等。

在这样的编选框架下,势必会有一些此处提过的时代、潮流和运动之外的作家的作品未能收录,对此我们其实不太担心。因此,大多数读者肯定会发现本选集遗漏了他们最爱的篇目或作者……不过,同样他们也会发现以前没读过的佳作,这些佳作将成为他们新的“最爱”。

考虑到大多数捧起这本选集的人都是一般读者,而不是专业学者,我们也在入选篇目的历史重要性和故事可读性上做了一番权衡。同样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我们着重选择了一些幽默轻松的故事,这类作品深深扎根于传统科幻文学,数量丰富;这样就可以与占绝大多数的沉重的反乌托邦故事取得平衡。另一方面,因为自我指涉性太强,笑话故事和大多数太过曲折的故事(尤其是只针对资深科幻迷的作品或硬核科幻)我们未曾收录。

因为生态和环境问题愈发严重,如果同一位作者有两篇同样精彩的作品,我们优先选择这类主题的。(挑选厄休拉·勒古恩的作品时我们就遵循了这一原则。)遗憾的是,我们未能收录约翰·布伦纳、弗兰克·赫伯特等作家的作品;因为众所周知,就他们所著的此类主题的作品而言,长篇比短篇更加精彩。

考虑到科幻的定义之广,我们必须设下一些条件。对我们来说,大多数蒸汽朋克小说都更贴近奇幻,而非科幻;此外,那些设定在科学与魔法无异的遥远的未来的故事也与奇幻更近。因为后者,杰克·万斯的“濒死的地球”(Dying Earth)系列、M.约翰·哈里森的“魏瑞柯尼厄姆城”(Viriconium)系列以及类似的作品会收录在未来的选集中。

为了让选集具有国际性,我们(基于之前来之不易的经验)选择了一条较为便利的路。举例来说,我们比较熟悉或更容易了解苏联时期和某些拉美国家的科幻作品。呈现某一文化背景下比较完整的作品线似乎比尽可能收录更多国家的代表作价值更大。此外,因为我们致力于打造有国际视野的选集,若是面对质量相当的(常常也是探讨同一主题的)佳作,只不过一篇的作者来自美国或英国,另一篇的作者来自其他国家,那么我们将选择后者。

关于译本,我们遵循两条准则:大胆收录之前没有英语版本(但高质量)的小说;对于现有英语版是二十五年以前甚至更早的作品,或者我们认为现有英语版中有谬误的作品,我们会重新翻译。

本选集中收录的(此前从未以英语版本公开发表或出版过的)新译本有卡尔·汉斯·施特罗布尔的《机器的胜利》(1907)、叶菲姆·佐祖利亚的《首城末日》(1918)、安杰丽卡·高罗第切尔的《紫罗兰独一无二的香味》(1985)、雅克·巴尔贝里的《残酷世界》(Mondocane, 1983)和韩松的《两只小鸟》(1988)。

重译的故事有米格尔·德·乌纳穆诺的《机械之城》(Mechanopolis, 1913)、胡安·何塞·阿雷奥拉的《幼儿发电机》(1952)、斯特鲁伽茨基兄弟的《造访者》(1958)、瓦伦蒂娜·朱拉维尔尤瓦的《宇航员》(1960)、阿道夫·毕欧伊·卡萨雷斯的《咎由自取》(1962)、塞弗·甘索夫斯基的《复仇之日》(1965)和德米特里·比连金的《两条小径交会之处》(1973)。

面对编选工作中的所有资料,我们意识到,无论怎样写《引言》都无法真正传达一个世纪的科幻作品的深度和广度。出于这个原因,我们做了一个战略决策——增加作者简介,其中也包括关于每个故事的信息。这些介绍有的像简传,有的像提供一般背景信息的文章,还有的介绍引用了其他作家或评论家的话,为读者提供第一手的回忆。研究这些作者简介期间,我们很幸运地与《科幻百科全书》——关于部分作者的信息的现存最佳资料来源建立了合作,得到了其创作者——约翰·克卢特、彼得·尼科尔斯和大卫·兰福德的鼎力相助。本书对《科幻百科全书》的引用详情参见《授权声明》。

最后,因为版权问题,有些短篇故事无法收入本选集——或任何选集中。这些故事应视为本选集的延续:A. E.范·沃格特的《武器店》(The Weapon Shop, 1942)、罗伯特·海因莱因的《你们这些回魂尸——》(All You Zombies——, 1959)、鲍勃·肖的《其他日子的光》(Light of Other Days, 1966)。此外,因为篇幅有限,我们未能收录以下作品:E. M.福斯特的《大机器停止》(The Machine Stops, 1909)、古斯塔夫·勒·鲁日的一部关于人类前往住着吸血鬼的火星上执行任务的小说(1909)的节选和多丽丝·莱辛创作于20世纪70年代的科幻小说的节选。

我们编纂的这部选集的价值如何,这一点我们交由大家来评判。不过,我们个人认为,此选集的价值集中在三方面:(1)我们热爱各种类型、各种形式的虚构作品,尤其是科幻小说;(2)我们与各国文学界有着广泛(而且越来越广泛)的接触,因此可以获取许多独一无二的内容;(3)我们编纂本选集的思路与其他大多数编辑不同,并非从类型文学的核心作品着手。我们不属于科幻圈的任何派系或小团体,与业内的任何在世或已经仙逝的作家都没有特殊的敌友关系。

我们无意于和那些与臆想小说毫无关联且有时候地位被过分抬高的主流文学编辑一较高低,也无意于以此选集捍卫科幻的正统性。如果有哪个愚蠢的人认为科幻毫无价值,那是他自己的损失和问题(这也适用于那些愚蠢到声称科幻是一切的人)。

在为编纂本选集付出的三年时光中,我们出于“分类学”的原因留下了一些遗憾,所以不得不劝自己放下执念(未能收录某些篇目在所难免,但这并不能成为我们得到安慰或幸福的理由)。同时,我们也承认这个成果有着与生俱来的不完美;当然,这必然导致我们永远无法接受这份不完美或者与之妥协。

现在,我们只希望各位能把这篇长长的《引言》放在一边,沉浸在这部奇妙而精彩的科幻选集中。选集中的作品不仅数量够多,而且确实惊艳,有的篇目甚至有一种暗黑的美感。

星-(1897)-The Star

(英国)H.G.威尔斯 H. G. Wells —— 著 程静 —— 译

H. G.威尔斯(1866——1946),英国著名新闻记者和小说家(包括现实主义小说和臆想小说),今尤以科幻小说创作闻名。威尔斯一生致力于传播科学的福音(如达尔文的进化论),试图用空想的改良方案解决社会问题,同时也相当务实地加入了社会主义团体费边社。此外,他还有一个爱好,那就是创作好故事。

威尔斯最著名的科幻作品包括《时间机器》(The Time Machine, 1895)、《莫洛博士岛》(The Island of Dr. Moreau, 1896)、《隐身人》(The Invisible Man, 1897)和《星际战争》(The War of the Worlds, 1898)。正如埃德加·爱伦·坡开创了惊悚和推理小说之先河一样(他早期也创作过科幻小说),威尔斯可与法国作家儒勒·凡尔纳并称“现代科幻小说之父”。凡尔纳的经典作品均出版于20世纪以前,他在故事中设计了各种奇特的“巨型生物”,如“鹦鹉螺号”巨型潜水艇和运载乘客的机械大象,甚至为其画出了详细的设计图纸,以满足大众的想象。但是威尔斯对这位同行的绝技颇为不屑。他对一头机械大象是否真能磕磕碰碰、铿锵作响地走路没有多大兴趣,反而更热衷于记录社会变迁对技术和生物学的影响。可以说,虽然他们的作品都被贴上了“科幻浪漫小说”的标签,但凡尔纳是以浪漫主义的热情拥抱科技的进步,而威尔斯则是一位带有几分愤世嫉俗意味的未来学家。

威尔斯常以批判性的眼光看待现代人类。他在创作中借鉴了爱伦·坡作品中的惊悚成分,特别是像《莫洛博士岛》等作品。虽然威尔斯能够设法让故事以大团圆结局或让事态回复正常,但其过程往往是消极的。这主要受到他对人类前途展望的影响,这种展望往往反映了一定的历史现实。冷静的分析使得他对未来的洞察极富真知灼见。随着通俗杂志的流行和其读者群的壮大,他的现实主义视角对美国和英国的科幻小说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经历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恐慌后,威尔斯对于科技的态度变得更为悲观。他不仅对人类失去了信心,也不再写作科幻小说。因此,他后期的小说缺少一些吸引现代读者的火花或能量。对未发生之事的推测需要丰富的创意,正是这创意为威尔斯的想象赋予了力量,使得他创作的科幻小说比其他文学种类更有趣味。

《星》这个故事和威尔斯的大部分科幻小说一样,被认为开创了一种科幻的亚类型,即“大冲撞”:不明天体从天而降,撞击地球或其他星球,或是天体互相的冲撞。这种故事或是围绕一种神秘天体进行描写,或是集中展现事后角色们的反应。阿瑟·克拉克在他的小说《与罗摩相会》(Rendezvous with Rama)里曾经提到《星》这个故事,而且也以同样的标题创作了一篇小说(收录在本选集“第二卷 ”中),不过彼“星”与此“星”的情节并无关联罢了。

▲△△△

新年刚进入第一天,三家天文台几乎就同一时间宣布了这一发现:海王星,围绕太阳的行星中最外围的那一颗,它的运动变得相当不稳定。早在12月份,奥格尔维就注意到海王星的速度奇怪地慢了下来。不过,这样的新闻没有引起大部分地球人的注意,因为他们根本意识不到海王星的存在。这颗受到扰动的星球旁边出现了一个微弱而遥远的亮点,可是除了天文学界,普通老百姓也没把它当成激动人心的消息。科学家们虽不知道这个新出现的天体正在迅速变大、变亮,但认为这个情况非同小可,因为不仅它的运行与其他行星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而且同时海王星和卫星都发生了史无前例的偏斜。

太阳系有多么孤单,从未接受过科学训练的人是无法想象的。太阳及其一众大行星、许许多多的小行星、捉摸不定的彗星一起,在一片浩瀚得难以想象的虚空里游荡着。海王星之外就是空寂的太空,从人类所能观测到的最远距离来看,那儿没有热量,没有光线,也没有声音,是一片纯粹的空虚。根据最保守的估计,在至少两千万英里[7]的百万倍之远处仍然没有探测到任何星球。而且,除了几颗比最暗淡的火焰还要稀薄的彗星,人类还没有在这片空间的深渊中发现任何物质——直到20世纪初,出现了这个奇怪的流浪者。它是一团巨大的物质,庞大而沉重,就那样毫无预警地从黑暗神秘的虚空一头冲向太阳的万丈光芒中。第二天,所有中等精度的观测仪器都找到了它:在狮子座的轩辕十四旁边,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几乎刚刚能看出直径的小点。又过了一会儿,人们拿着看戏用的小望远镜也能看到它了。

新年的第三天,南北半球上读报纸的人们都开始意识到空中这位不同寻常的幽灵有多么重要。《一次行星大冲撞》——伦敦一份报纸的头条刊登了这样一则新闻,并且声称这颗奇怪的新行星可能会与海王星相撞。各家报纸的主笔纷纷深入报道了这个话题,最终,在许多国家的首都,人们开始隐隐约约地期待天空发生点儿什么。日头西沉,夜色降临,成千上万的人将目光对准了天空——看到的还是那些古老而熟悉的星辰,它们一如既往地待在原地。

直到伦敦迎来了黎明,北河三落到地平线以下,头顶的星星全都淡了下去。这是冬季的黎明,黯淡的天光缓缓地聚集成了白昼。许多人家的窗户里闪动着煤气灯和蜡烛的黄光,说明人们刚刚起床。但是,打着哈欠的警察看到了;市场里忙碌的人们也目瞪口呆地停下了脚步;清早赶着上工的工人、送奶工、驾马车送报纸的车夫、整夜鬼混之后正往家赶的精疲力竭且脸色苍白的人、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巡逻的哨兵、在乡间田野上劳作的农民、溜回家的偷猎者、从蒙眬中逐渐苏醒的整个乡间各处的人,以及海上负责瞭望的海员们都看到了:一颗巨大的白色星辰突然闯入了西边的天空!

它比天空中所有星星都要明亮,最亮时甚至盖过了夜晚星空的光辉。天亮一小时后,它依旧又大又亮,不仅仅是一个闪烁的光点,而且成了一个清晰可辨的、闪动的小圆盘。在科学尚未普及的蛮荒之地,人们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地议论着:这可怕的天象莫不是预示着战争和瘟疫的到来?健壮的波尔人[8]、黝黑的霍屯督人[9]、黄金海岸[10]的黑人、法国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都站在温暖的朝阳下,注视这颗奇怪的新星。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