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100:科幻之书(套装共4册)》作者:安・范德米尔/杰夫・范德米尔【完结】 > 100:科幻之书(套装共4册)-安・范德米尔杰夫・范德米尔.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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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范德米尔/杰夫・范德米尔 当前章节:15066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1:01

你又想躲了吧。天啊,伙计,相信我!这可是个很棒的小妞,但凡是个正常的男人,只要跟她在一间屋子里处上一个小时,我保你就算折腾个天翻地覆,也得要把她弄上床。多拉——我们姑且叫她这个名字好了,尽管她真正的名字应该叫作“奥米克戎-辉绿岩七组托特乌特剑鱼座S5314”,其中5314是色别标志,相当于某种程度的绿色——我说,多拉是位魅力十足的女性。我承认,你听起来未必这么觉得。她是个——呃,你可以称她为舞者,她的舞蹈艺术中蕴含了发达的智力水平和高度的专业技能,必须同时具备与生俱来的天赋和经过无休无止的练习。表演的环境处于失重状态,对于她的表演,我再怎么搜肠刮肚也形容不出,最多只能说是跟柔术杂技或古典芭蕾有些相似,或许有点接近丹尼洛娃跳的那段《天鹅之死》。真他娘的性感到喷血啊。当然了,这种说法也只是象征性表述,但事实就是这样,大部分我们称之为“性感”的也不过是象征性的说法,可能只有开着裤子拉链到处乱跑的“露阴癖”才不是。在百万日,当多拉舞蹈时,那些看她跳舞的人们都忍不住兴奋得气喘吁吁,你保准也一样。

再说回她是个男孩子这回事。对于看她表演的观众而言,她在基因表达上属于男性这种事完全无关紧要,你要是当时在场的话,也一样不会在乎的,因为你根本就无从得知——除非你从她身上切下一块活体组织,放到电子显微镜底下,找出里面的XY染色体。何况对他们来说,这也没什么,因为他们并不在乎。借助一些不仅复杂,而且目前尚未发明的技术,这些人能够在婴儿降生之前很久,就对婴儿的天赋和便利做出大量的更改——差不多是在细胞分裂的第二层,准确说来,就是当卵细胞分裂形成游离胚囊时,他们便以自然方式来帮助这些天赋形成发展。我们不也一样吗?我们如果发现一个孩子具备音乐天赋,就会发奖学金给他,让他去上茱莉亚音乐学院。而他们发现一个孩子具有做女人的天分,就把她变成女人。由于性早就已经与生殖脱钩了,所以这样做相对来说并不困难,没造成什么麻烦,也没招致半点议论——至少没引来多少流言蜚语。

“没多少”是多少?大概就跟我们补了颗牙、篡改了“上帝的意旨”那程度差不多吧,比戴助听器影响还少些。现在你听着还觉得可怕吗?所以下回再碰到大胸辣妹的时候,你看仔细点,好好想想,说不定她也跟多拉是一回事。其实就算在我们这个年代,基因上虽是男性,身体构造却是女性的现象也比比皆是。子宫环境发生的意外改变战胜了遗传的力量。区别在于,在我们这儿,这样的改变纯属意外,我们通常也并不知情,除非进行密切的研究;而百万日的人们则是频繁地、有意识地制造这种改变,因为他们有这样的意愿。

好了,关于多拉,我们说得已经够多的了,再补充下去只会给你徒增混乱,比如,说她身高有七英尺,身上有股花生酱气味儿什么的。现在我们进入正题。

在百万日,多拉游出家门,进入一根交通管道,顺着管内的水流被迅速吸到水面上,然后随着一团飞沫喷射到她面前的一座弹力平台上——呃,也可以叫作她的彩排大厅。“见鬼!”她颇为窘迫地嚷起来,一边伸出手去平衡身体,结果却踉踉跄跄地撞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身上:我们叫他“唐”好了。

这是一场浪漫的邂逅,唐正在去更换新腿的路上,其实他当时连半点情呀爱的心思也没有,不过当他心不在焉地抄近路,穿过着陆平台打算去潜水基地,结果发现自己全身湿透的时候,他惊觉怀里抱着一位平生见过的最迷人的女孩,于是马上就知道两人是天生一对了。“你愿意嫁给我吗?”他问。她则用软绵绵的声音答道:“周三吧。”这句答应听起来就像是爱抚一般。

唐身材高大健硕,古铜色的肌肤,看着就让人兴奋。他的真名当然也并不叫唐,就跟多拉也不叫多拉一样,不过因为他本名里个性化的那个词叫“阿多尼斯”,以彰显他身上耀眼的男性气质,所以我们可以将他略称为唐。他在光谱线波长单位“埃”里的个人色别标志代码是5290,或者也可以这么形容:只比多拉的5314色再蓝上那么一点点,这个标准可以衡量两人在初次见面时就凭直觉认识到的那一点——他们俩有许多相似的品位和兴趣。

我绝望地发现,不管用什么言辞,我都无法准确告诉你,唐究竟以何为生——我所指的并不是说他靠什么赚钱,而是说为了给自己的生命赋予目的和意义,让他不至于无聊得发疯。我最多只能说他经常旅行,乘坐星际飞船旅行。为了驱动飞船以足够高的速度飞行,大约31名男性和7名基因为女性的人类必须得做些事情,而唐正是这31个人其中的一个。他其实也深思熟虑过各种可能性。这种生活导致他经常暴露于辐射通量下,虽然来自推进系统内他自身驻地的辐射量尚不及来自下一阶段的溢出量,在下一阶段,优先由基因上的女性作出的选择以及作出她优先考虑的选择的亚核粒子都在量子雨中化为乌有。你觉得这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不过这就意味着,唐必须随时随地穿戴着一层轻便、坚韧、硬度极高的古铜色金属皮肤,我刚才已经提到过这点,不过你多半还以为我是指他的皮肤被晒黑了吧?

不仅如此,他还是一个人机结合体。他身上大部分天然的部件早就已经被替换掉了,而代之以寿命和用途都远胜于从前的机械装置。抽送血液的是镉离心机,而不是心脏。只有在需要大声说话的时候,他的肺才会活动,因为一层层相互串联的渗透过滤器会直接从他呼吸出的废气中重新析出氧气。或许在20世纪的人眼中,他看起来会有点奇怪:眼睛会发光,手上有七根手指。可是对他自己而言,当然啦,还有在多拉眼中也一样,他看起来可真是一位雄赳赳的伟男子。在他过往那些旅程中,唐曾经围绕着比邻星、南河三以及鲸鱼座变星那谜一般的神秘世界旋转。他曾将农业模板携带到老人星的那些行星上,也曾从毕宿五那颗灰暗的伴星上带回过暖融融的诙谐宠物。他见过的恒星上千、行星上万,有的蔚蓝而炽热,有的火红而寒冷。实际上,已经有接近两个世纪的时间,他一直都在沿着星空的甬巷旅行,在地球上只休短暂的假期。不过你也并不关心这些。是人造就了故事,而不是人所处的环境,而你想要听的是关于这两个人的故事。好吧,他们成了。他们对彼此的那种伟大感情生长、开花,并且在星期三那天结了果,正如多拉曾经答应过的那样。他们在编码室相见,各自带了几个前来为他们祝福的朋友,趁着他们的身份被磁带记录和存储下来的时刻,两人微笑着窃窃私语,一边红着脸,巧妙地回应朋友们开的那些玩笑。然后他俩交换了各自的数学模拟体,便分道扬镳了,多拉回到自己在海面下的居处,唐则重新上了飞船。

真像一首田园牧歌啊。他们从此以后便快乐地生活着——不管怎样,一直活到他们决定从此一了百了,然后死去。

当然了,他俩彼此再也没有见过面。

嗯,我现在能看见你的样子,吃炭烤牛排的人,一只手挠着脚上刚刚长出来的拇指囊肿,另一只手拿着这个故事在看,立体声里播放着梵尚·丹第或是蒙克的音乐。你连半句都不信,对吧?一分钟也没信过。哪有那么过日子的人啊?你生气地咕哝说,听声音一点也没被这故事逗乐,一边站起来往有点走味儿的饮料里加点新鲜的冰块。

可多拉的确是存在的,她急急忙忙穿过水流涌动的通勤管道,朝着她位于水下的家赶去(她比较喜欢住在水底,为此还特意将自己的身体构造做了改变,以便在水下呼吸)。如果我跟你说,她如何满心欢喜地将唐录制好的模拟体放入符号调制器,把自己挂进里面去,然后亢奋起来……我要是把这些事情跟你讲讲的话,估计你只会朝我瞪眼,或是怒目而视,还会抱怨说:这是哪门子狗屁做爱方式?但我可以发誓,朋友,我真敢向你打包票,多拉的高潮跟007系列里面那些女间谍们一样如醉如痴,而且比所谓“现实生活”中最极致的那种兴奋都还他妈的强烈得多。你就尽管发你的牢骚去吧,多拉才不在乎呢。她就算能有一丁点想到过你——她30代前的曾曾祖父,也只会觉得你是个原始时代的野蛮人。你明明就是。为什么这么说呢?多拉跟你之间的差距,比起你跟50万年前的更新世灵长目动物之间的差距都还要大。你在她生活中那种强劲的水流里连一秒钟都游不动。你不会以为进化是一条直线,对吧?那你认识到它是条加速上升,甚至可能呈指数式变化的曲线了吗?刚开始起步的时候简直慢得要命,可是继续发展下去,那速度就快得跟炸弹一个样。而你——坐在“雷拉克萨赛泽”减肥椅上、喝着苏格兰威士忌、吃着牛排的家伙,只不过算是刚刚勉强点燃了炸弹上的引线而已。现在是什么年代?公元第60万日,还是70万日?多拉生活的年代可是百万日!距今有1000年呢。她的体脂都是不饱和脂肪,就像宝洁的“克罗斯克”(Crisco)起酥油那样。她睡觉时,体内的废物便通过血液透析的方式从血流中析出——也就是说,她根本用不着上厕所。若是一时兴起,想要打发个无聊的半小时,她能调集比今天葡萄牙全国消耗掉的还要多的能量,用来发射一颗周末卫星,或是重塑月球上的一座火山。她深深爱着唐。她以数学符号的形式收藏了他每个姿势、每样特殊习惯、每种细微差别、手的抚触、做爱时的战栗、亲吻时的热烈,每当她想要他的时候,只需打开机器,他便触手可及。

而唐当然也拥有多拉。无论是当他飘浮在她头顶几百码的飞船侧翼悬浮城上,还是绕着50光年外的大角星飞行时,唐只要向符号调制器发出指令,就可以从铁氧体文件中调出多拉,让她栩栩如生地呈现在他眼前。然后他们便兴高采烈地运动上一整夜,完全不知疲倦。当然,这并不是实实在在的肉体关系,不过既然他的身体经过广泛的改造,就算当真发生了肉体关系,他也感觉不到多大乐趣。他的欢悦无须通过肉体。生殖器官本身什么感觉也没有,同样的,手、乳房和嘴唇也一样,不会有实际的感受;说白了这些器官也只是感受器而已,功能不过是接收和传送神经脉冲。真正感受这一切的是大脑,是对各种神经脉冲信号的解读赋予了人类痛楚或高潮的体验。唐的符号调制器可以为他模拟出拥抱、亲吻,乃至狂野无比的激情时刻,而只需借助于永恒、精细、不老不死的多拉的模拟体,或是黛安、甜美的罗斯、爱笑的艾丽西亚的模拟体。因为毫无疑问,他们每一个以前都交换过模拟体了,以后也还会继续跟别人交换的。

胡说八道!你会说,完全是无稽之谈!那么你自己呢?涂着须后水,开着小红车,整天钻在桌上的文件堆里,晚上又瞎忙活一整夜,说说看,你他妈觉得你这副样子,要是让亚述王提革拉毗·帕拉沙尔看见了,或者让匈奴王阿提拉看见了,他们会作何感想呢?

会学习的身体-(1953)-Student Body

(美国)F. L.华莱士 F.L.Wallace —— 著 魏映雪 —— 译

F. L.华莱士(1915——2004)是一位有趣的美国科幻小说作家。他充满神秘气息的小短篇常常体现出对生态话题的敏感。自爱荷华州立大学和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毕业后,他大半辈子都在加利福尼亚州做机械工程师。《惊奇科幻》杂志发表了他的处女作《隐匿之地》(Hideaway)。接下来,《银河》及其他的科幻杂志开始陆续发表他的小说,其中包括《运输延迟》(Delay in Transit)、《伯尔登的宠物》(Bolden's Pets)和《纠缠》(Tangle Hold)。20世纪60年代,他离开了科幻圈,很快就被世人忘却了。但2009年他的作品的电子合集出版,又唤起了人们对他的关注。

20世纪50年代是华莱士创作的活跃期,在此期间他很快就以独特的风格,敏捷的才思和深刻的感情闻达于世。1952年他在《银河》杂志上发表了《偶然的飞行》(Accidental Flight),讲述了一群拥有心灵异能的残疾人——其中包括意外事故的受害者、基因变异者、电子人和其他人,将一所小行星医院转化成了具有反重力引擎的宇宙飞船,启程寻找能作为人类救赎之地的星球。《平衡世界》(Worlds in Balance, 1955)则收录了两篇具有他的典型风格的故事,但他从未将全部作品结集出版。

1953年登载于《银河》的《会学习的身体》充分展现了华莱士对环境话题的游刃有余的掌控力。比起同时代的其他作者,他能以更精巧复杂的方式就这一话题进行创作。当然,弗兰克·赫伯特也是此道高手,尤其是在长篇小说的创作上。《会学习的身体》将异类接触和物种入侵的影响这两项复杂的议题安插在紧凑的情节中,虽然在出版之后,它并没有受到过多赞誉,但它是一部当之无愧的超越时代的作品,一部未来的经典。

△▲△△

在这个星球全权由他们负责的第一个早上,行政官踏出了飞船。天才蒙蒙亮,行政官哈夫纳站在晨光中,虚睁着眼睛。蓦地,他的眼睛睁大了,然后飞快地走回飞船中。三分钟后,他拖着生物学家再度出现了。

“昨天晚上你说这儿没什么危险,”行政官问道,“现在你还这么认为吗?”

达诺·马琳瞪直了眼睛:“我还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他的声音听起来一点儿都没有说服力,场面变得尴尬起来。他只好不确定地笑了笑。

“这一点都不好笑。我等会儿再和你说。”

生物学家站在飞船旁,看着行政官走向仍在熟睡中的殖民者队列。

“阿泰尔夫人。”行政官停在一位睡梦中的人旁边,唤道。

她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翻转过身子,站了起来。本来该盖在她身上的东西不见了,甚至睡觉前穿上的睡衣也踪影全无。作为一个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变得赤身裸体的女人,她惊慌失措,赶快捂住了关键部位。

“不要紧张,阿泰尔夫人,我并不是偷窥狂。当然,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找点儿衣服穿上。”这时,大多数的殖民者都醒来了。哈夫纳执行官转身面向他们,说道,“如果你在飞船中没有放合适的衣物,物资供给员会提供给你。我稍后会查明原因。”

殖民者(惊得)四散开来。倒不是出于害羞,一起在如此狭窄的飞船上生活了一年半,那东西早已荡然无存。但一觉醒来,发现身上不着寸缕,而且完全不知道夜里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将衣服扒走的,还是让人受惊不小。这真的太让他们惊慌失措了。

正走回飞船的行政官哈夫纳停了下来:“有什么想法了吗?”

达诺·马琳耸耸肩:“我能有什么想法?我也是初来乍到,对这星球的了解不比你多。”

“当然,但你是个生物学家。”

这是一支由殖民者、建设者匆匆组建的队伍,作为队伍中唯一一名科学家,马琳总是被要求回答许多超出他研究领域的问题。

“最有可能的是夜行昆虫。”他提出。虽然他的确听说过在很久以前,蝗虫可以在几个小时内吃光数片田地,但这猜测还是不怎么靠谱。难道昆虫也能吃光人的衣服,而且还能不惊醒他们?“我会调查看看,一旦有什么发现,我就通知你。”

“很好。”哈夫纳点点头,走回了飞船。

达诺·马琳走向殖民者昨天睡觉的小树林。真不应该让他们在那儿扎营,但当他们说想这么做时,似乎确实没什么理由拒绝这一提议。在拥挤的飞船中待了十八个月,人人都想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听着树叶在头顶上沙沙作响。

马琳打量着树林。现在那儿空无一人,殖民者们,不管男的女的,都返回了飞船,或许正在穿衣服。

树不高,有着深绿色的叶子,白色的大花朵点缀在其中。偶尔有阳光照在花上,使它们看上去比实际还要更大些。这里不是地球,这些当然也不是玉兰树。但自从它们让马琳想起了玉兰树,他就一直将它们当作玉兰。

丢失衣服这件事还真是讽刺。生物调查组从未出过差错——但这次明显出错了。在现阶段发现的所有星球中,他们将这里列为最适合人类的地方。昆虫很少,没有凶禽猛兽,气候温和。他们将其命名为“林间空地之星”,觉得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整片大陆就像是辽阔且水草丰美的牧场。

但显然,这星球上的某些东西被生物调查组忽视了。

马琳跪了下来,开始仔细搜寻线索。如果这是昆虫所为,那地上总该有被熟睡中的殖民者翻身压死的昆虫尸体。但没有昆虫,不管死的活的,都没有。

他失望地站起身来,缓缓穿过小树林。或许是这些树干的——它们夜晚的时候散发出了一种能溶解制衣材料的蒸汽。这猜测有些牵强,但并非完全不可能。他摘了一片叶子,用手捻碎,涂抹在衣袖上。碎叶子散发出的气味辛臭,但没什么事发生。当然,这也并不能完全证明猜测是错误。

他的目光穿过树丛,望向那颗蓝色的恒星。它比太阳大,也比太阳距离地球更远,所以从林间空地看过去,它和太阳的大小差不多。

他差点儿就忽略了从灌木丛中望向他的那双明亮的眼睛。不过最终他还是发觉了,毕竟从大气的边缘开始算起,就归生物学家管了,他当然不会放过灌木和灌木丛中的小动物。

他猛地扑向它。那只动物发出声尖啸,逃开了。他追着它,一路跑到了小树林外的草地上。他抓到了它,它吓得直打战。在他的轻声安慰下,它才渐渐不那么惊恐了。

在他将这只动物带回飞船的路上,它一直啃咬着他的夹克。

哈夫纳不快地瞪着笼子里的动物。它实在太不起眼了,一小只,像是某种啮齿类动物。卷须型的毛发稀疏,而且没有光泽,绝对不可能成为皮毛交易市场上的货物。

“我们能把这东西灭干净吗?”哈夫纳问道,“我指的是在这片区域内。”

“很难。这是生态基础。”

看到行政官一脸的茫然,马琳接着解释道:“您知道生态控制组是怎么工作的吧。一旦适宜移民的星球被发现,他们就会派出一艘带有特定装备的调查飞船。飞船会侦查这颗星球的绝大部分地表,而且飞行高度很低,这样船上的设备就能记录下地面上动物的神经流。只要动物有大脑,这种设备就能够分辨出其神经模式的特征。哪怕这动物只是一只昆虫。

“总而言之,生态控制组对星球上的动物了如指掌,从品种类型到分布位置。通常,调查队的人会带回一些生物样本。他们要将神经模式和动物配对,不然(侦查到的)神经模式只是微缩胶片上毫无意义的曲线罢了。

“调查显示,这只动物正是这颗星球上仅有的四种哺乳动物之一,也是数量最多的一种。”

哈夫纳咕哝道:“所以就算我们把这里的杀光了,附近的也会涌进来?”

“差不多就是这样。在这个半岛上,有数以百万计的这种生物。当然,你如果愿意在我们和大陆间的狭窄的通道上设置一道屏障,也许真能将这片区域的这玩意儿清理干净。”

行政官愁容满面。屏障倒是筑得起来,但会花许多工夫。这是他来之前不曾料到的。

他怒气冲冲地问:“它们吃什么?”

“看起来什么都吃点儿,昆虫、水果、莓子、花生、多肉植物、谷物。”达诺·马琳笑了,“我想它们能被称作真正的杂食动物,毫不挑剔——鉴于我们的衣服触手可及,它们就吃这个了。”

哈夫纳笑不出来:“我以为我们的衣服都是防虫的。”

马琳耸耸肩:“在其他27个星球上,确实是。只不过在第28个星球,我们遇到了消化能力更强的小伙计。”

哈夫纳忧心忡忡:“它们会危害到我们种植的作物吗?”

“轻率地说,我觉得它们应该不会。但是我本来也以为它们对我们的衣服没什么兴趣来着。”

哈夫纳终于做了决定:“好吧,你多看着点儿农作物,想个办法将这东西隔在农田之外。与此同时,在我们修好集体宿舍之前,让大家都睡进飞船里。”

马琳心想,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修单人寝室比较合适。可惜他没有做决定的权力,行政官又是个将日程安排看得比天大的人。

“这种杂食动物——”

马琳刚开了个头,哈夫纳就不耐烦地点点头,说道:“开始工作吧。”然后走开了。

生物学家叹了口气。这种杂食动物确实只是种又小又奇怪的生物,但在林间空地上,它又毫无疑问至关重要。想想看,为什么这星球上的陆地动物种类这么少?没有爬虫类动物,没有一些鸟,只有四种哺乳动物。

每一个可供生存的星球都拥有丰富多样的物种。然而尽管林间空地的条件看起来近乎完美,却没有发展出物种多样性。这是为什么呢?

这是个有趣的问题,为此他还向生物控制组打听过这次的任务。而现在呢,他显然是被强行安排在了灭虫专员的位置上。

他走向笼子,抓起杂食动物。林间空地上有哺乳动物并不奇怪,平行演化理论就能解释这一现象——基本上相同的环境会进化出相似的动物。

在地球上的石炭纪末期的森林中,就曾生活过像这种杂食动物的一种原始的哺乳动物,其他的哺乳动物都是由它进化来的。在林间空地上,这种进化却并没有发生。是什么阻止了自然进化的潜力得以充分开发?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而不是该怎么灭虫。

马琳将一根针插入杂食动物体内。它先是尖叫,然后放松了下来。马琳抽了管血,将它放回笼子里。他可以通过试图杀死它的方式,了解到很多关于它的信息。

军需官大声吼着,虽然他平常说话的声音已经够大了。

“你怎么知道它是老鼠?”生物学家问道。

“看它那样子。”军需官气冲冲地回答。

马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能表明它是老鼠的证据。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军需官就厉声喝道:“别跟我说它们只是长得像老鼠的生物。我知道。关键在于我该怎么才能摆脱这东西?”

“你试过毒药了吗?”

“告诉我该用哪种毒药,我马上用。”

这个问题可不容易回答。什么样的毒药会对一种他未曾见过,甚至一无所知的动物起作用呢?根据生物调查组的结论,这种动物根本就不存在。

问题始料未及的严重。殖民队是可以靠着土地生活的,他们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但另一队殖民者将会在三年内到来,殖民队需要储备一些额外的食物,提供给增加的人口。如果种植的作物也和压缩食物一样遭受破坏,他们就不能储备到足够的额外食物。

马琳绕着仓库走了一圈。这是殖民世界上常见的初期建筑,没什么美感,但足够坚固。混凝土地板,加固了的足有英尺厚的墙面和同样经过了加固的天花板,整栋建筑都以一种分子式水泥黏合,气密性几近完美。有两扇门,没窗户,这些啮齿动物本该进不来的。

进一步的检查暴露出了一个不曾料到的问题。地板就像玻璃一样坚硬,没有动物能够咬穿它;但同时,它也像玻璃一样脆弱。修筑仓库的工程队急着赶回地球,没能做细致,以至于有些地方地板很薄。在某些堆放沉重设备的地方,地板出现了裂缝,这样,就给了掘穴动物可乘之机。

面对这样的情况,除了再修一座仓库,已经没什么别的办法可想了。像老鼠一样的动物已经进入了仓库,需要就地解决它们。

生物学家直起身子:“抓几只活的给我,我想想办法。”

一早,十几只样本就被送到了实验室。它们确实长得很像老鼠。

实验结果让人困惑。没有任何两只会被同一种毒药影响。有一种化合物使其中的一只立马变得僵硬了,剩下的却仍然活蹦乱跳。至于他研制出的用来对付杂食动物的毒药,对它们则完全无效。

仓库中的破坏行为依然在发生。黑的、白的、灰的、棕色的,短尾巴长耳朵的或长尾巴短耳朵的老鼠继续吃着压缩食物,破坏那些它们吃不了的东西。

马琳向行政官坦承了情况,简述了他看到的问题和他想怎么对付这些惹人厌的东西。

“但我们没法儿再建一座仓库。”哈夫纳驳斥道,“至少在原子能产生器修建好之前是不可能的。而且到了那个时候,能源还有别的用处。”他挠了挠脑袋:“我更喜欢另一个主意。造一个机器,看看有没有用。”

“我本想的是造三个。”生物学家说道。

“一个。”哈夫纳不为所动,“我们得先知道它起不起作用,不然浪费了制造设备怎么办?!”

在这点上哈夫纳或许是对的。三艘飞船尽可能地装载了制造设备,但装载的设备越多,殖民队的任务就越重。所以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制造设备总是处于短缺状态。

马琳带着行政官的批准去找工程师。在路上,他悄悄地修改了所造机器的说明,将规格往上提了提。既然他想要的机器的数量得不到满足,或许可以得到个品质更好的。

两天内,机器就被造好了。

机器被装在一个小板条箱里运到了仓库。板条箱刚一打开,机器就跳了出来,然后摆好姿势不动弹了。

军需官乐了,叫道:“一只猫。”他伸手摸向那只黑色的、毛茸茸的机器猫。

“如果你曾碰到过那像老鼠似的某样东西,就把你的手拿开。”生物学家提醒道,“它会对老鼠的外形、气味儿、声音起反应。”

军需官赶快抽回了手。机器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由堆积的物资构成的迷宫之中。

不到一周的时间,虽然仓库中仍有些老鼠,但它们已经构不成真正的威胁了。

行政官将马琳叫到了他的办公室中。这是一栋小巧坚固的建筑,坐落在定居地的中心地带。殖民地的规模不断变大,看起来有一些永居地的模样了。哈夫纳坐在椅子上,满意地看着这样的发展。

他说道:“在鼠患这件事上,你处理得很好。”

生物学家点点头:“确实不坏,但这里本不该有老鼠的。生物调查组——”

“忘了这点吧。”行政官说,“人人都会犯错,生物调查组也不例外。”他躺回椅背,严肃地看着马琳:“我手上有一项需要完成的工作,但现在人手短缺,如果你不反对……”

行政官的人手永远是短缺的。就算在这星球人满为患,他还是要找别人来做他手下的工作。达诺·马琳并不直接听命于哈夫纳,他是为了这次任务从生物控制组借调来的。

但是好好配合行政官才是识时务的表现,他叹了口气。

哈夫纳准确地理解了他叹气的意思,笑道:“没你想得那么坏,挖掘机造好了,我想让你来操作。”

鉴于这项工作跟他的调查研究息息相关,马琳松了口气,面色缓和了下来。

“除了食物,其他的补给品都得靠进口。”哈夫纳解释道,“然而货运距离实在是太远了,我们必须尽可能地利用这星球上的资源。我们需要石油。未来要转起来的轮子有很多,每一个轮子都需要石油。假以时日,我们倒是能建成一座(石油)合成工厂,但要是现在能找到一片可开采的油田,对我们的帮助会很大。”

“你觉得林间空地的地质构造跟地球一样?”

哈夫纳挥了挥手:“为什么不一样呢?它就像是地球的同胞兄弟,甚至更好。”

马琳心想:为什么不一样?因为你不能只从表面看问题。它看着像地球,实际上呢?不过这倒是一个发掘林间空地的历史的好机会。

哈夫纳站了起来:“一旦你准备好了,技术员会就挖掘机的操作对你进行考核。记得出发之前通知我一声。”

事实上,他们所说的挖掘机并非真正的挖掘机。它连一克重的泥土或是岩石都移不走,却能用来观测地面以下的情况,而且可以调节观测深度。一辆巨大的履带式车辆,空间开阔,足够让人在里面舒舒服服地住上一个星期。

它装载着一架特大号的超声波发射装置,还配备着能够调节声波发射方向的设施,这两种设备共同组成了挖掘机的输出端。输入端则是一面巨大的声透镜,它能接收从设定深度反馈回来的声波信号,再转化成电子信号,最后在屏幕上形成闪烁的图像。

十英里深的地下传来的图像是模糊的,但足以让人分辨出地质层的主要特征。三英里的图像就清晰多了,它甚至能够捕捉到被掩埋的一枚硬币,连硬币上的日期都清晰可见。

对于地理学家来说,它就像是生物学家的显微镜。作为一名生物学家,马琳觉得这个类比非常贴切。

他从半岛的顶端开始,沿“之”字形路线向着地峡前进,系统地探查了整片土地。晚上,他就睡在挖掘机中。第三天早上,他发现了石油的踪迹,下午之前就确定了主要油田的位置。

他本该即刻返回,但既然找到了石油,就可以更自由地做自己的调研了。从最上面的地质层开始,他一层一层地查看地底的图像。

地层情况与他所预想的完全相反。在最浅的几英尺内,有大量的化石留存,大部分都是四种哺乳动物的。像松鼠一样的生物和更大一些的食草动物是森林的居民。至于居住在平原上的动物,只有两种,体形介于两种森林动物之间。

再深一些,在超出两万年范围的地层中,他几乎没找到什么化石。直到抵达了与地球石炭纪末期年代相仿的地层,才重新出现了化石的踪迹。这些动物倒是与它们生存的世代相符,在这个深度及更深的地方,林间空地所表现出的历史就与地球很相似了。

感到困惑不解的马琳又探测了其他十几处地方。结果还是一样——最近两万年的历史有化石为证,然后有约为一亿年的历史一片空白,再往前推,生物进化的线索又变明晰了。

在这段近一亿年的时光里,林间空地经历了非同寻常的事情。是什么呢?

第五天,他的调研被无线电广播的响声打断了。

“马琳。”

“在,有什么事吗?”他按下了发送键。

“你多快能够回来?”

他看了看地图:“三个小时。如果我抓紧的话,两个小时应该能回来。”

“那就两个小时内回来,别管石油了。”

“我已经找到石油了。发生什么了?”

“我不太好形容,你得亲自看看。等你回来了,我们再商量。”

马琳不情愿地收回了探测器,掉转了挖掘机的方向。没怎么检查地面情况,就全速启动了,发动机咆哮着,履带轧过地面,尘土飞扬,动物尖叫着从他面前四散逃离。他绕过较小的灌木,直接从那些稍大些的灌木上碾轧而过,留下一地残枝。

在定居地的边缘,他生生地刹住了挖掘机。仓库旁边热闹极了,卡车进进出出,将补给品运到仓库外清理出的一片空地上。他看到哈夫纳站在仓库的一个角落里和工程师说话。

马琳出现后,哈夫纳转过身对他说:“你的老鼠这下长大了,马琳。”

马琳向地面看去,机器猫正躺在地板上。他跪下仔细查看了一番。钢铁骨架并没有被折断,但被掰弯了,变形严重。坚硬的塑料皮肤也被撕毁了,里面精巧的机械结构被咬得乱七八糟,根本辨认不出形状。

机器猫旁边围着二三十只老鼠,不管以哪种标准来衡量,都能算得上巨大了。机器猫曾战斗过,这些死老鼠有的没了头、有的肚肠流了一地、有的血肉模糊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但机器猫毕竟寡不敌众。

生物调查组曾表明林间空地上既没有小型老鼠,也没有大型老鼠。他们到底在什么环节上犯了错?

生物学家直起身子来:“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新建一个仓库,两英寸厚的混凝土地板,采用整体浇铸的建筑手段,将所有的易腐物品都转移到那儿去。”

马琳点点头,这个法子可行。当然,这样做需要花很多时间,还有能源,甚至会耗尽刚建好的原子能产生器的所有能量。其他正在修建的项目将不得不暂停。难怪哈夫纳会显得焦躁不安。

“为什么不多造一些机器猫?”马琳提议道。

行政官阴阳怪气地笑了:“我们打开仓库门时你不在,没看到整间仓库全是老鼠的景象。我可不知道要多少机器猫才能对付这么多老鼠——一只,十只?更何况工程师跟我说我们的材料只够造三只机器猫了,躺在地上的这只还不能被修复。”

马琳心想,破损成这样,不需要工程师也知道修复不了了。

哈夫纳接着说道:“如果我们造更多的机器猫,飞船电脑会超负荷的。我不会批准这主意。”

他当然不会,在下一支远征队带来更多的殖民者之前,和地球通信只能依靠飞船。没有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行政官会允许飞船的功能被削弱。

但哈夫纳为什么要把他叫回来呢?只是为了告知他这一情况吗?

哈夫纳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晚上我们会用探照灯照亮从仓库运出来的物资,并派遣装配着浅滩来复枪的护卫看守物资,直到食物被运进新仓库的那天。这个过程大概十天。与此同时,我们的速成作物差不多成熟了,我觉得那些老鼠没了食物会盯上作物。为了保障我们未来的食物供给,你得把你的动物放出来了。”

生物学家急了:“但这违反了规定,除非是对释放这种动物有可能造成的所有后果有了详尽的调查,不然不能在一颗陌生星球上释放它。”

“调查得花上十年或二十年。现在情况紧急,如果你担心的话,写报告的时候就说后果由我负责。”

事实上生物学家是完全反对这一命令的。这个决定也许会制造出另一个被兔子肆虐的澳大利亚[22],抑或是一个被蜗牛统治的星球。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对付这么大的老鼠,我不觉得它们会有任何用处。”他抗议道。

“你不是有激素吗?给它们用上。”行政官转过了身子,开始跟工程师讨论施工的问题。

马琳将死去的老鼠收集起来,放进冷冻设备,以备将来研究。

在这之后,他回到了实验室,开始研究针对殖民队带来的地球动物的疗程。他首先对它们进行了注射,然后开始了密切的观察。刚开始变大的时候,它们惊恐不安,直到他确定它们安然度过了这一阶段,能够存活下去,才停止了观察,然后给它们吃了东西。

接下来他将目光转向了老鼠。这些老鼠最为显著的特征,是体形大小极为不一,同样的情况也见于它们的内部构造上。它们的器官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但比例却相去甚远。还有牙齿也长得不同,有的在精巧的下颚上长了尖利的牙齿;有的牙齿却很小,同粗壮的骨架结构完全不符。作为同一个物种,它们个体的差异之大,是生物学家从未见过的。

他用显微镜观察它们的细胞组织,并将观测结果制成表格。这回差别要小一些了,但也足以让他头疼了,尤其是生殖细胞的差异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当天晚些时候,他似乎听到了制造建筑的机器发出的低沉的移动声。他从实验中抬起头来,看到浓烟旋转着上升。当植被被烧光,浓烟消逝,滚滚热浪也散入了天空。

他们正在山丘上修造建筑。这些在灌木丛中匍匐潜行的小生物攻击了防护最为薄弱的区域——食品供给。当殖民队的人完成任务,山丘上将不会再有灌木丛,一片草地都不会留下。

在农业时代,梗类犬被用作猎犬。它们体形虽小,但对付啮齿类动物时非常凶猛,最早被驯养在粮仓和田野中。当殖民星球有类似情况发生时,它们又会暂时地承担起曾经的职责。

殖民队带来的动物就是梗类犬。它们仍然行动迅猛,仍然是啮齿类动物的天敌,但体形不再小了。让它们变得同丹麦猎犬般大,同时又保留原有的技能和速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马琳做得很好。

老鼠们将阵地转移到了速成作物农田。速成作物是专为殖民星球准备的,从播种到成熟,只需要数周时间。四轮播种之后,土地的肥力就彻底被破坏了。不过在殖民地的初建时期,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土地有的是。

速成作物农田里的老鼠越来越多,猎犬被释放来对付它们。猎犬在田地里巡逻、捕猎,它们只需要一个冲锋,然后咬住老鼠,猛一摇头,老鼠的背部就被撕扯了下来,尸体抛到一旁。接着猎犬又向下一个目标进发。

就算猎犬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它们仍然继续搜捕、杀戮。晚上猎犬精疲力竭、浑身浴血地回来,当然大部分都不是它们自己的血。马琳替它们注射抗生素,包扎伤口,通过静脉注射喂养它们,然后用镇静剂使它们入睡。清晨,他又用一剂兴奋剂唤醒它们,将跃跃欲试的它们送上战场。

两天之后,老鼠们终于弄明白了它们没机会在白天进食。晚上的时候,它们一小拨一小拨地来,爬上葡萄藤,啃噬果实和正在生长的谷物,糟蹋蔬菜。

第二天殖民队就去架设灯光了,猎犬也随着他们进入了田地,去阻止那些太阳升起后,仍然愚蠢地在寻找食物的老鼠。

太阳落山前一个小时,马琳唤回了猎犬,强制它们睡了一会儿。然后在夜色降临后唤醒了它们,带它们到田地里。猎犬们的脚步都有些不稳了,但老鼠的气味刺激了它们,它们再次跃跃欲试,虽然行动速度不如之前了。

老鼠从旁边的草地来了,这回不像之前单独行动或三三两两一起,而是成群结队而来。它们窸窸窣窣地踏过草地,向农田前进。夜色浓郁,马琳看不见它们,但能听到响动。他下令打开灯光,照向农田。

在灯光的照射下,老鼠停止了前进,焦躁不安地原地乱转。猎犬颤动着,发出呜呜的声音。马琳拉着它们,直到老鼠重新开始行进,他才放出了猎犬。

猎犬发动了进攻,但并不敢直接攻击最多的那群。它们选择了那些掉队的老鼠。这样一来,主体鼠群缩得更紧,看起来更加无从下手。

殖民队如果有称手的装备,本可以烧了这聚成一团的老鼠。可惜他们没有,制造武器得花上好几年的时间。而且就算他们现在就有装备,也有可能烧毁作物。但凡有一丝可能,他们都不能破坏作物。所以,现在一切都得指望猎犬了。

老鼠大军已经走到了田地边缘,散开了。它们面对这共同的敌人,本应该继续保持团结,然而在食物的面前,它们忘记了这一点。饥饿是强大的离间计。猎犬欣喜地跳跃着,展开了追捕。它们捕猎饥饿的老鼠,一只接着一只,在老鼠进食的时候杀死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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