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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范德米尔/杰夫・范德米尔 当前章节:1520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1:01

提普奇起初用笔名是为了保护她的文学作品,但科幻界关于她性别的猜测引发了争议,大家为此常常进行激烈的讨论。关于提普奇的身份的认知的演变也很值得玩味。1972年,弗雷德里克·波尔在《最佳科幻小说》(Best Science Fiction)中写道:“我从未见过小詹姆斯·提普奇,我觉得我们可能没有机会见面了,因为每次我说我们出来聚聚喝一杯吧,他就会说自己那一周在婆罗洲、布鲁克林或斯威士兰休假。”在为收录于《年度最佳科幻小说·第三辑》(Best Science Fiction of the Year #3, 1974)的提普奇的《男人没有看见的女人》(The Women Men Don't See)写的题记中,编辑特里·卡尔写道:“正如文学的其他分支一样,科幻小说反映了当代思维的趋势。去年,乔安娜·拉斯的女权主义故事《改变之时》获得星云奖,今年小詹姆斯·提普奇以男性的视角审视相同的话题。但正如你所想,这两个故事除了基本主题外几乎没有任何相似性。”提普奇的真实身份为众人所知的一两年后,厄休拉·勒古恩在对《接口:推理小说集》(Interfaces: An Anthology of Speculative Fiction)中收录的提普奇的《慢音乐》(Slow Music, 1980)的评论中写道:“‘小詹姆斯·提普奇’只是个笔名。‘他’其实是女人,拉克那·谢尔登也是她的笔名。她是一位有卓越洞察力的实验心理学家、一个能力非凡的作家,还是一名博学、慷慨且魅力四射的女性。”

提普奇起初只写短篇小说,仅出版了《在世界的围墙之上》(Up the Walls of the World, 1978)这一部小说。她的创作风格多样,经常将硬科幻和软科幻(如社会学和心理学)的素材相结合。提普奇的小说至今依然受众很广,很多人甚至会重读,因为他们觉得很不容易理解。提普奇小说中的角色也不都是思想潮流的代言人,她的小说结构区别于传统结构,这使其更加神秘和耀眼————在一定程度上和20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早期卡罗尔·艾姆什维勒以及玛格利特·圣克莱尔的小说结构相似,这些小说可以称为超现实精神世界的先驱,而提普奇的科幻小说大多是这个风格。

《我醒来发现自己在寒冷的山坡上》这篇小说中融入了太空旅行的惊异感,同时又通过描绘在逼真的反乌托邦未来与外星人接触的画面,将这种惊异感反复演绎。之前很少有小说设法描述这种情况的复杂性。多数这种文化冲突表明了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小说是如何描写一个更“真实”的现实,而这段时间正处于新浪潮时期和新浪潮刚刚过去。提普奇的小说主题与塞缪尔·R.德拉尼的《没错,还有蛾摩拉》相似,都是对经典科幻小说其他假设的激烈拷问。

△△▲△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检修口处,盯着我们上方的猎户座飞船对接舱。他身穿一件灰色的制服,锈色的头发剪得很短。我带他来这里是为了让他做空间站的工程师。

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新闻工作者严格来讲不属于大枢纽站,但到这里的前二十个小时,我没有发现任何可以拍到外星飞船的地方。

我转动全息摄像机,露出大世界媒体的徽章,开始记录《这对家乡的人们意味着什么》,这是他们付钱让我来这里的目的。

“……先生,这对你来说可能是日常工作,但我们应该让他们一起欣赏……”

他的脸开始变得悠闲而严肃,目光从一个特殊的距离穿过我。

“……这些奇景和戏剧性的事件。”他冷静地重复着。他的眼睛盯着我:“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你能告诉我哪个种族会到这里来吗,先生?要是我能看上一眼————”

他招手让我到舱门。我慌忙调整镜头,对准蓝色的舱体,这个舱体足长到挡住了星空。我可以看到舱体外面一艘黑色和金色飞船的一部分。

“那是一个运输孔,”他说,“另一端有一艘来自贝利的货物船,你可以叫它大角星。但现在没什么货可运。”

“先生,从我到这里为止,你是第一个对我说了两句话的人,那些彩色的小太空船是什么?”

“普罗卡人。”他耸耸肩,“到处都能看到他们。像我们人类一样。”

我的脸贴着船舱的泡沫玻璃凝视,舱壁发出了当啷声。空中某处外星人正降落在他们位于大枢纽站的私有领域中。那个人瞥了一眼他的手腕。

“你在等待时机出去吗,先生?”

他咕哝着说,可能并不是在回答我。

“你从地球哪里来?”他不经意地问。

我开始告诉他,但突然发现他已经忽略了我的存在。他的眼睛哪里都没看,头开始慢慢向前倾靠着船舱的门框。

“回家吧。”他低声说。我闻到了一股很浓的油脂味道。

“喂,先生!你怎么了?”我抓着他的胳膊;他在发抖。“站稳,兄弟。”

“我在等……等我的妻子。我最爱的妻子。”他短暂苦笑了一下,“你 从哪里来?”

我又跟他说了一遍。

“回家吧,”他嘟哝着,“回家生几个孩子吧,趁还来得及。”

早期糖皮质激素受体受害者中的一个,我这样想着。

“你就知道这些吗?”他吵吵嚷嚷地大声说。“傻子。穿着跟他们一样风格的服装,Gnivo(是服装品牌?)的西装,听Aoleelee(是歌手的名字还是音乐风格未知)的音乐。对了,我看到你的新闻播报了,”他冷笑道,“尼西党。一年的工资收买一个非法在各选区投票的人。伽马辐射?回家吧,读读历史。《圆珠笔和自行车》————”

他开始从中间慢慢向右侧下滑,天啊,这是我唯一的消息提供者。我们慌忙地挣扎着,他不肯吃我的清醒片,但我终于将他沿着维修走廊拖到了空装货间的一个长凳上。他摸出了一个真空暗盒。正当我帮他打开的时候,一个穿着过浆白衬衫的人将头伸进了这个装货间。

“有什么需要帮忙吗?”他睁大眼睛看着我,他的脸上都是带着斑纹的毛。这是一个外星人,一个普罗卡人!我刚要跟他说谢谢,但这个红头发的男人打断了我的话:

“迷路了吧。出去。”

这个生物退了出去,我看到他的大眼睛湿润了。这个男人的小拇指卡在暗盒中了,之后他将盒子放到了鼻子上,用横膈膜大口喘气。他看着自己的手腕:

“现在几点了?”

我告诉了他。

“新闻,”他说,“焦急渴望的地球人发来了一条消息,关于那些可爱的外星人的消息。”他看着我:“惊讶吧,对吗?报童。”

我现在知道他的想法了————一个排外者,认为外星人试图占领地球。

“啊,天啊,他们完全不在乎。”他又大口喘气,然后战栗着,试图挺直腰,“这些无知的地球人。你刚才说几点了?好吧,我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过程真的很艰难。在我们等我妻子的时候,你也可以把你的小录音机从袖子中拿出来,不时放给自己听……在一切都为时已晚的时候。”他窃笑着。他开始变得健谈起来————用一种有教养的声音:“你听过超常刺激吗?”

“没有。”我说,“等一下,是白糖吗?”

“差不多。你知道华盛顿的小枢纽吧吗?应该不知道,你说了你是澳大利亚人。好吧,我来自内布拉斯加州的伯恩德巴恩。”他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维,“十八岁的时候,偶然的一次机会,我进入了小枢纽吧。不对,不能说是偶然,人们可能会说自己偶然的一次机会注射了海洛因,但我不能说是偶然进去的。

“我进去是因为我对那个地方已经向往了很久,可能从我还是个孩子开始,就一直梦想着可以进去,还为此收集各种信息和线索,当时小枢纽吧在伯恩德巴恩。你可能不知道,一旦离开伯恩德巴恩,就再也没有机会进入小枢纽吧了,就像海中的蛀船虫永远无法到月亮上去一样。

“我当时进去的时候口袋里装着一个新身份证,用来喝酒。因为到那里时还早,一些人的旁边还有空位。小枢纽吧不是大使馆酒吧,这个你知道吧。后来我在几个高种姓外星人出来的时候发现了他们所在的地方。那里叫作新里夫,在乔治城码头的幕墙里。

“他们向来独来独往。噢,偶尔他们会和其他不友好的外星人夫妇以及一些道貌岸然的地球人进行文化交流。他们和人类之间的分界线是一个3米长的杆,就是这个杆才让银河系这么平静友爱。”

“小枢纽吧是下层社会的人经常去的地方,职员和司机去那里寻找刺激。我的朋友们也会去那里,当然还有一些变态,他们只是为了在人类中寻找上床的对象。”

他轻声笑着,又闻了闻自己的手指,但没有看我:

“是啊,在小枢纽吧,每个晚上都是银河系的大团结。我要了一杯……什么来着?玛格丽特。因为我不敢跟那些凶悍的酒保点外星人喝的酒,而且那么做真的很傻。我尽量不动声色地盯着每个地方。我记得那里有一些白人傻瓜————对了,是天琴星人。还有一些人戴着绿色的面纱,我觉得他们一定是来自其他星球的生物。突然,我从酒吧的镜子中看到一些人盯着我,目光很不友好,但是我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

“突然一个外星人挤到我旁边,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你喜欢足球吗?’

“一个外星人跟我说话了,外星人啊,来自其他星球的生物,在跟我,说话。

“天啊,我没有时间讨论足球的话题,但我说我对折纸和哑声猜词游戏很感兴趣————因为我想让他继续跟我说话,所以就尽量找话题。我问他,他的星球上有什么运动。我还坚持要请他喝酒。我全神贯注地听他结结巴巴地说一项我从未看过的比赛现场。好像叫粮食湾大比拼,对,就是这个名字。然后我隐隐地感觉到了在我的另一侧有一些人来找我的麻烦了。

“突然有个女人————我现在应该说女孩儿————有个女孩儿大声说了什么并拿起她的高脚椅甩在我拿酒的胳膊上。我们一同转身。

“天哪,我看见她了。我的第一个感觉是,哇,与众不同。她简直太完美了————容光焕发,美丽动人。

“接下来我觉得自己仅仅是看着她就已经硬了。

“我蜷缩着,这样就可以用大衣遮挡住身体而不至于被发现。我的酒溢出来了,慢慢流了下来,这让事情更加糟糕了。她用手轻轻蘸着溢出的酒,喃喃自语着。

“我盯着她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让我突然性兴奋起来。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她的脸上有一种淡淡的渴望,眼神却充满满足感。她真的无比性感。我还记得她脖颈上凸起的筋脉,她用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围巾,然后从肩膀上滑下来。我看到那里有一处瘀青,立即意识到这瘀青可能是在床上弄的。

“她的目光穿过我的头看向后方,脸就像是雷达接到了信号一样,然后发出了‘啊’的一声,但并不是被我吓到了,因为她紧紧地抓住我的前臂,就像是抓着栏杆一样。她身后的一个男人笑了起来,然后她用滑稽的声音说:‘告辞。’就从我身后溜走了。我转身跟在她身后,这让刚才想和我讨论足球的朋友差点怒了,然后我就看到一些天狼星人进来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真的天狼星人,虽然我每天都在新闻上看到他们的照片,但我并没有准备好真的见他们。他们身材高大,形容枯槁,还有那种外星人特有的傲慢,咄咄逼人。皮肤是那种象牙色的蓝。两个男人甚至带着干干净净的金属齿轮。接着,我看到了一个女人,她的皮肤是象牙靛蓝色,玲珑剔透,坚硬的嘴唇上似乎永远带着一种淡淡的微笑。

“刚刚走的那个女孩儿招呼他们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我觉得自己像一条狗一样,特别想跟着他们。他们坐在拥挤的人群中,不再那么显眼了,透过人群我看到有一个男人也加入了他们,跟他们坐在了一起。这个男人身材硕大,着装华贵,脸上一副有心事的表情。

“之后音乐响起,我不得不坐回我的座位向那个满身是毛的朋友道歉。塞丽丝的舞者出来跳舞了,而我也和这个无趣的朋友开始进行自我介绍式的闲聊。”

红头发的男人沉默了一分钟,沉浸在自怜中。而我在想着他刚才说的那个有心事的表情,正是他现在的样子。

他重新打起精神:

“首先,我想告诉你那个晚上我通过观察明白的唯一一件事。在这里,大枢纽站,都是一样的人。除了普罗卡人,人类会和外星人在一起,对吧?很少有外星人和其他外星人在一起的情况。从未见过外星人主动和人类在一起的情况。总是地球人想要和外星人在一起。”

我点点头,但他并不是在对我说。他说话的时候异常流畅,像是嗑了药一样。

“好了,这就是我的塞丽丝人,我的第一个塞丽丝人。

“其实,外衣下的他们并不是十分强壮,他们没有强健的身材,而且腿特别短,但他们走路的时候仿佛飘过去一般。

“其中有一个飘到聚光灯下,用紫色的绸缎将自己隐藏在地上。你只能看到一把黑色的头发和窄长脸上的流苏,很像一只野鼠,而且是鼠灰色的。他们颜色各异,全身上下的毛像天鹅绒一般;眼睛、嘴唇和其他几处的颜色却与其他各处的截然不同,可能是私处?天啊,对他们而言,那不叫私处。

“她开始跳舞,我们称之为舞,但那根本不是舞,像是身体自然的摆动。就像在对我们微笑和说话。音乐渐渐进入高潮,她的手臂朝我扭动着,让外衣一点一点敞开。外衣下的她原来是赤身裸体。聚光灯下可以透过外衣缝隙看到她身上的斑纹。她的胳膊伸开时,我看到了越来越多的斑纹。

“她身上的斑纹非常奇特,而且盘绕在一起,但是并不像人体彩绘————反而像是有生命的微笑,我觉得用微笑来形容比较合适。就像是她的整个身体正在充满性欲地笑,那笑容引诱着我、向我暗送秋波、催促着我,她同时又向我噘着嘴撒娇,还在说些什么。你看过经典的埃及肚皮舞吧,哦,不对,我不该拿这两个对比,肚皮舞跟任何塞丽丝人当时跳的舞都无法相比。这个舞蹈成熟性感又近在眼前。

“她的手臂举起来,那炽热的柠檬色曲线跳动着,跟着音乐摆动、翻转、收缩、颤动进而演化成了难以置信的热情和刺激。好像在说,来啊,来和我融为一体吧,就现在,就在这里,现在就来。你基本上看不到她其他的部位,眼睛只是被她邪恶的嘴吸引。每个在场的人类男性都巴不得让自己现在就进入那个令人疯狂的身体中。这种感觉让人很痛苦,其他外星人很安静,只有一个天狼星人在责备服务员。

“她的舞跳到一半我已经精神失常了……接下来的事更加精彩;这曲舞结束前我们还打了起来,我被刺伤了。第三天晚上我花光了所有的钱,之后她就消失了。

“然而,不幸中的万幸是,我没时间去弄明白塞丽丝的周期,那之后就回到了学校,然后发现需要固态电子学的学位才可以申请到外星工作。我是医学预科生,但是我拿到了那个学位,然而这个学位只能让我到第一枢纽站。

“啊,天啊,在第一枢纽站,我还以为自己到了天堂————那里外星人的飞船可以进去,我们的货运船可以出去。我可以看到所有的东西,但都是些外来植物和工人。即使是在那里你也只能在一个周期看到其中一些外星人,即使在这里也是一样,却永远看不到艾瑞尼人。”

“回家吧,伙计,回到你的伯恩德巴恩吧……”

“我看到第一个艾瑞尼人的时候,我丢掉了所有的东西,跟在他的身后像一只饥饿的猎犬,能感受到的只有呼吸。当然,你已经见过他们的照片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失落的梦境。男人陷入了爱情,爱上了消失的东西……那是一种味道,无法猜测。我跟着那个味道直到进入这个废弃的船舱。我等了半个周期才将他们称为星球眼泪的酒送给了这个生物……但后来发现这是个男人,但这并没有让我的感觉有任何变化。

“我们不能和他们交配,你明白的,无论怎样,就是没有办法。他们通过光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繁衍,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我听过一个传言,说一个男人抓住了一个艾瑞尼的女人,想要跟她交配。他们把他的皮剥了。不过这仅仅是传言————”

他开始四处走动。

“酒吧那个女孩儿呢?你后来见过她吗?”

他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是的,我后来还见过她。她正在和两个天狼星人交配。天狼星人的男性总是两个一起交配。据说对一个女人来说这样才是完整的过程,不过她是否能忍受他们对她的伤害,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们完事儿之后,她跟我说过几次话,但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她后来就开车离开了P街大桥……那个可怜的男人居然想要用一只手就让天狼星女人开心起来。有钱的话会有帮助,但并不会持久。我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又盯着他手腕上戴手表的地方。我看到那个地方很苍白,于是告诉了他时间。

“这就是你想要向地球人传达的信息吗?永远不要爱上外星人?”

“永远不要爱上外星人————”他耸了耸肩,“是啊,不对,天啊,你还没明白吗?每个从地球出去的人或者其他东西,都没有再回来。就像那个可怜的波利尼西亚人。我们正在毁掉地球,用原材料换来垃圾、外星人身份象征、磁带放送机、可口可乐、米老鼠手表。”

“好吧,你担心这场交易不平衡。这就是你想传达的信息吗?”

“交易平衡?”他讽刺地翻了个白眼,“我怀疑波利尼西亚人有没有这种表达。你还是不明白,对吗?好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说你的私心是什么。你将多少人踩在脚底下才来到这里————”

他变得警惕起来,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普罗卡人的脸出现在拐角处,满怀希望地看着我们。这个红头发的男人朝他咆哮着往后退。我开始制止他。

“噢,你不要管我,这个愚蠢的骗子喜欢这种方式,这也是我们唯一可以娱乐的方式了……你还不明白吗?伙计,他们的下场就是我们以后的下场。我们就是用这种方式看他们,看这些真正的外星人。”

“但是————”

“而现在我们得到的是便宜的C驱动,我们会像普罗卡人一样完蛋的。之后就会像猴子一样被运走成为枢纽站人员的玩物。对了,这些漂亮的外星人,他们很欣赏我们这个创造性的小型服务站。他们不需要这些,你知道吗?这些就是为了娱乐。你知道我拿两个学位在这里做什么吗?我在第一枢纽站用拖把做管道清理,有时候还要更换配件。”

我喃喃自语。他开始不断地自怜自艾:

“你觉得我大材小用吗?兄弟,其实这是个好工作。有时候可以跟他们中的一些人交谈。”他的脸都变形了,“我妻子的工作是————噢,该死,你不会知道的。我曾做过交换,哦,不对,我已经将地球给我的一切都进行了交换,只为了一个机会,去见见他们,和他们说说话,偶尔可以抚摸他们。或许久了之后会找到一个特别低贱特别变态的外星人想要抚摸我……”

他的声音逐渐弱到听不到了,突然又大声说起来:

“你也会这样的!”他盯着我,“回家吧!回去告诉他们放弃吧。关上舱门,烧掉每一个被上帝抛弃的外星生物,趁现在还不算太迟!波利尼西亚人没有这样做,看他们现在的下场。”

“但是,能确定的是————”

“但是个屁,什么都确定不了!什么交易平衡————是生命平衡,兄弟。我不知道我们的出生率现在是什么情况,但那不是重点,我们的灵魂正在遗失。我们正在失血而死!”他喘了口气,平缓了一下语气,继续说:“我想告诉你这是个陷阱。我们已经达到超常刺激的水平了。人类现在异族通婚————我们的所有历史驱使我们寻找发现并孕育陌生物种,或被陌生物种搞怀孕。这个理论对女人来说也行得通。男人会想上任何不同颜色、不同鼻子、不同屁股和哪怕有一点不同的女人,如果不行,他们会誓死进行尝试。这是一种驱动力,你知道吗?这是我们的本能。因为这个本能任何时候都存在,只要对方是地球人。数百万年来,这个本能让我们的基因得以延续,但现在我们遇见了外星人,我们不能和他们交配,所以我们会拼死进行尝试的……你觉得我可以抚摸我的妻子吗?”

“可————”

“你想象一下,如果你给一只鸟一个假蛋,这只蛋跟它自己的蛋很像,但是更大、更漂亮,它会将自己的蛋踢出鸟巢而孵那个假的吗?这就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

“我们到目前为止一直在讨论交配的事,”我想掩饰自己的不耐烦,“虽然也还不错,但我希望听到的故事是————”

“交配吗?不,我们说的事比这个要严肃。”他用手按着自己的头想要从药物作用中清醒一些,“交配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还有更多。我见过地球上的传教士、老师、性冷淡的人。老师们禁止我们吸毒、禁止我们逼自己抑郁,但他们自己却吸毒成瘾。他们留下了。我见过一个很漂亮的老女人,她是Cu'ushbar小孩的仆人。这是多大的一个耻辱————这个小孩的同类都宁可让他去死。那个废物居然还去擦他的呕吐物,就像那是圣水一样。兄弟,我讲得很深刻……一些蠢货崇拜人类的灵魂。我们天生喜欢做关于外太空的梦,他们都在嘲笑我们,他们不会这样。”

旁边走廊里有走动的声音。人们开始吃晚餐了。我需要摆脱他,去吃晚餐的地方;可能我能找到一个普罗卡人。

有个侧门开了,一个人影朝我们走来。起初我以为是个外星人,但随后我看到这是个穿着笨拙人壳的女人。她看起来有些一瘸一拐,我看到她身后去吃晚餐的人群经过这个开着的门。

她走进舱门的时候这个男人站了起来,但他们没有打招呼。

“这个空间站只雇用幸福的已婚夫妻,”他跟我说,脸上露出奸笑,“我们可以让彼此……满足。”

他拉起她的一只手,将她的手放在他的手臂上时,她躲了一下,然后让他把自己转过来,她没有看我。“请原谅我没有给我的妻子介绍你。她看起来很累了。”

我看到她的一个肩膀伤痕累累,简直不可思议。

“告诉他们,”他说着准备离开,“回去告诉他们。”然后他扭头不耐烦地对着我轻轻地补充道:“离赛耳底服务站远些,不然我会杀了你。”

然后,他们离开向着走廊走去。

我一边看着经过这个房间的人,一边赶紧更换录音带。突然,在人群中我看到了两个光滑的猩红色身体。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的外星人!我啪的一声将录音机关闭,钻进人群跟在他们身后。

两条小径交会之处-(1973)-Where Two Paths Cross

(苏联)德米特里·比连金 Dmitri Bilenkin —— 著  (英国)詹姆斯·沃马克 James Womack—— 英译   梁宇晗 —— 中译

德米特里·比连金(1933——1987),苏联著名科幻小说作家、科普作家。据称,他对自己的黑色大胡须颇感自豪。20世纪50年代后期,他加入了莫斯科国立大学的地理研究所,随后参与了数次前往苏联偏僻地域的地质勘查行动,其中包括西伯利亚。1959年,比连金成为一名科幻小说作家,此时他担任《共产主义青年团报》(Komsomolskaya pravda)编辑,后来又担任了《环游世界》(Vokrug sveta)杂志编辑。他出版的故事集有《火星海浪》(The Surf of Mars, 1967)、《走私之夜》(Smuggled Night, 1971)、《智力测试》(Intelligence Test, 1974)以及《奥林匹斯山的雪》(The Snows of Olympus, 1980)。另外他还写了科普书《关于神秘行星的讨论》(The Argument Over the Mysterious Planet)。他于1963年加入苏联共产党,自1975年起成为苏联作家协会会员。1988年,比连金被追授伊凡·耶福莱莫夫奖。

比连金的作品被翻译成多国文字,包括英语、德语、法语和日语。在美国,他大多数的作品译文收录在20世纪80年代的麦克米伦出版社选集之中,其中就包括《火星海浪》的英译版,该篇作品于1981年收录在弗拉基米尔·加科夫编辑的《世界之春》(World's Spring)中,当时被认为是经典之作。比连金曾与安纳托利·阿格拉诺夫斯基、雅罗斯拉夫·戈洛瓦诺夫、维·诺·科马洛夫以及画家巴维尔·普宁共同使用笔名巴维尔·巴戈利亚科,并撰写了系列短篇侦探小说和长篇小说《蓝色人》(Blue Man)。

《两条小径交会之处》写于1973年,本选集予以重新翻译,最初于1984年被斯特鲁加茨基兄弟选入《外星人、旅行者以及其他陌生人》(Aliens, Travelers, and Other Strangers)。这篇有关接触外星人的绝妙小说讲述了在一颗遥远的行星上,人类与外星生物互相误会的故事,风格黑暗荒谬。正如同本选集中的许多其他故事,特别是厄休拉·勒古恩的那些作品一样,这篇小说中写的外星生命及环境的生态学基础在今天看来尤为重要。

△△▲△

和往常一样,曼戈们在恰当的时机预知到飓风的迫近,尽管周遭似乎并无任何明确的线索。

如果曼戈能用语言来表达它们的感受,那么它们最有可能会说的就是大自然实在太不合情理,面前的餐桌上摆满美食,但还来不及吃它们就被赶走了。然而它们并没有语言和思想。它们只是急匆匆地将根脚从土里拔出来,顺着风向扬起黑紫色的檐篷,就像拉紧的帆。残酷的进化无情地给曼戈灌输了游牧民族的理念:凡是在飓风来临时动作缓慢者都会遭遇极大的死亡风险,即使紧紧地抓着土地也是如此。

按照地球时间算,仅仅不到一刻钟之后,一大群黑色的风帆在平原上越来越快地移动着,其推动力不仅来自风力,也来自数以万计的像是触手一样的腿。曼戈们依照从不出错的直觉,沿着最佳的路径奔向一个风暴无法到达或至少不会马上到达的地点,一个它们或许可以安全进食的地方。

与此同时,在距离曼戈们数百千米的地方,在高远的宇宙空间里观察着一切地球人————拥有多种机械的全部力量的人类————正试图解决同样的问题。

由电流和激光编码而成的信号,以一种非但曼戈们无法理解,连人类都无法理解的高速搜索着整个极地地区,分析多个风暴的弧形轨道、狂暴的涡流、气流导致的狂风,整个大气环流就像一个难解的谜题,套用地球上的数学模型几乎无法计算出任何结论。这一切只有一个目标:在这颗行星的表面上找到一个登陆队可以降落,而不会遭到迥异于地球的自然环境突然打击的地点。

鉴于真理本身是一个客观事实,因此使用完全不同、几乎没有可比之处的方法最终得出了相同结论,这一事实想来也不值得奇怪了:地球生物的登陆艇匆忙赶向曼戈不久之前赶往的同一个地点。

曼戈们到达那个可以安全进食的山谷之后,立刻就停止了移动。它们的“帆”被卷收起来,它们平躺在地面上,以便尽可能接收从遥远太空传来的一点儿可怜的微光;它们的触手伸入土壤之中,寻找有用的盐分,以供养它们摊开后面积足有数公顷之广的身体。

现在没有人会说曼戈像游牧民了;它们看起来就好像一直生长在这座山坡上,并且将永远停留在这里。其他依靠曼戈而生存的生物(曼戈不能离开它们独自生存)也在此地停留下来,并且和平常一样生活。

天空中传来由尖锐逐渐变成低沉的啸声,一阵狂风毫无预兆地吹在曼戈们的身上,迫使它们更用力地抓住土壤。一艘呈透镜形状的飞行器喷出火柱,从云层中飞了出来,慢慢地落在地面上。

曼戈的感受器接收到了有关人类到达它们星球一事的几乎全部细节,当然也包括最终的一刻:飞行器降落在小山的顶端。

风停了下来,它们也变得冷静了。刚刚发生的事并不是一阵突然的、能伤害它们的飓风,就算是这样,那阵飓风也已经移动到另一边的别的什么地方去了。它们对外界刺激很少有所反应,这一次也不例外。曼戈们继续安宁地进食,享受着它们的太阳送来的微弱光照,享受着它们的食物以及眼下的安全。对于人类的到来,它们远远未意识到自己该为此做些什么,而尽管它们生命的路径已经与人类的发生了交叉,但对于它们而言,一切都与没有交叉的时候一样。

人类也同样没有意识到两条路径发生了交叉,不过他们早已得知曼戈的存在,并且还对它们很感兴趣。古怪的是,两者对于对方的看法是相近的:对于曼戈来说,人类并不存在,而人类只是把曼戈当成一个谜题————某颗行星上的生命形式,其具体细节在外太空又怎能了解呢?他们无非只是注意到在天气恶劣的时候,某些显然是植物的生命形式或是改变了颜色(这是传统的假说,因此也被认为是最准确的),或是在地上挖洞,或是以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移动到其他地方。由于极其暴烈的大气活动,以上假说都无任何实际证据,派出的无人探测器也都在狂风之中像秋天的叶子一样凋落了。

话说回来,曼戈究竟又有什么意义?它们只是人类迈向星空的伟大征程之中的鹅卵石,或者一粒微尘。当然,是一粒在路过时值得仔细注意的微尘,但也仅此而已。

当登陆艇最终降落的时候,它的底部向两旁展开,从中伸展出数只锚腿,它们立刻深深地钻入土壤,以防未预料到的飓风袭击。尽管人类从未像曼戈那样实际经历过这里的飓风,他们却也相当了解这里的飓风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在关于飓风何时在何地出现的问题上,曼戈能够坚定地相信它们的直觉,而人类却无法如此坚定地相信他们的计算。

尘埃落定后,又过了一个小时,一道舱门打开,一辆全地形车从斜坡上直冲而下。人类再次踏足于另一颗行星之上。

全地形车冲上一座小山的顶部,于是,人类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了曼戈。更准确地说,他们并没有看到曼戈,只是看到了一种对于他们来说十分熟悉并且容易理解的事物:一片灌木丛。当然,这些灌木的形态不太寻常,但是所有的灌木都是同一种类,它们的树冠低矮,生长着密密麻麻的裸枝,大多数枝条的末端上长着呈扇形散开的长圆形黑色树叶。它们的表面与太阳射来的光线完全垂直。自然,人类绝不会认错这东西,于是驾驶员开着全地形车从灌木丛中穿过。

履带将茂密的枝条“垫子”碾平,没有遭遇到任何抵抗。最外侧的叶片被碾到尘埃里;全地形车继续向前移动,在身后留下一大片木屑。

“确定好的停留点是在这片植物的中心,”生物学家说道,他的双眼始终未曾离开过视频镜头,“我们需要进行扫描,近距离地研究这些灌木。”

但他们的旅程将会比他们预计的更早结束,并且不是出于他们自己的意愿。

当全地形车从曼戈身体的边缘向内切入的时候,曼戈感到一阵疼痛。但是曼戈并没有很快做出反应:它们的生命就是一场挣扎求存的长期战斗,它们知道应该采取什么行动,也知道什么时候才适合采取行动。当那个怪物到来的时候,它们马上就注意到了。鉴别只花了一小会儿。曼戈在来者身上没发现什么新东西:它们认为这是它们的宿敌奥尔班发动的一次普通袭击。无数世代的奥尔班都以曼戈为食,因此挑起了残酷的战斗,而无数世代之中,有些曼戈取得了胜利,没能取胜的也就在战斗中死亡了。死去的个体能力上不足,更为聪明狡猾的个体则会存活下来,并且杀死能力较弱的奥尔班个体。如此,双方都得以改进自己最薄弱的地方:不死不休的宿敌之间永无止境的战斗正是两者能够持续得以进化的保障,奥尔班的不断改进引领了曼戈的不断改进。

当然,悬架很低、个体又十分巨大的全地形车从外形上来说与奥尔班相似度极小,但它们的表现是一致的,而这也是最重要的:它在发动攻击。因此,履带的运动激活了整个用于抵抗这类碾压型巨怪的防御机制,正如同曼戈的外表让观察它的地球人以为自己在看一丛灌木一样。

而且,若是曼戈具有推理能力的话,它们将会满意地发现,正在攻击它们的敌人巨大又鲁莽,同时也十分愚蠢,因此它们将毫无疑问地打赢这次与奥尔班的战斗。

但它们不具备推理能力,因此它们开始行动了。

全地形车平稳地左右摇摆着。如此平稳,如此柔和,因而任何不寻常的因素都将更容易地引起注意。然而,车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了什么。

曼戈无意识中完成的计算任务即使是由人类的计算机来完成,也可以称为是计算机科学的骄傲。在最合适的时机,使用最合适的力度,就像执行命令那样,一大批根脚从土里伸了出来。只要全地形车穿过这片区域,那些隐藏在枝叶下面、无法看到的根脚就会轻轻地搭在车的底盘上。这个存疑的奥尔班无法感受到这种接触,但是曼戈则得到了一个宝贵的信息:它们的敌人的重量。

全地形车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与此同时,它的速度急剧减慢,车里的人不由得往前一冲。驾驶员几乎是下意识地踩住了刹车。全地形车很快平稳下来。然而,尽管人们面前并没有任何障碍,并且————只要快速地瞥一眼深度定位器的示数就可以得知————附近的地面也没有裂缝,于是驾驶员在惊讶之中重新启动了引擎。

但是全地形车一点要移动的意思也没有。人们能看到车的履带在转动,也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声,但仅此而已。正如刚才踩下刹车时一样,驾驶员下意识地用力踩下油门。全地形车抖动起来,引擎愤怒地轰鸣,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它。然而,车子却还是一动不动。

它当然无法移动,因为曼戈已经抓住了车的底面,并将它稍微举起了一点,因此履带是在空转。

如果曼戈有感到惊奇的能力的话,它们一定会对敌人那缓慢的反应感到惊奇的。一切都非同寻常地顺利:它们那倒霉的敌人被从地面上举了起来,失去了移动的能力,从而其毁灭也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曼戈感到满足:这正是它们确实能够体会到的少数几种感情之一。

“你好,这里是全地形车。我们遭到了攻击,攻击我们的是……听起来会显得有点奇怪……攻击我们的是一些灌木。”

“你能否描述得更详细一些?”

“履带在空中转动,那些‘灌木’把车给举起来了。它们的树枝是可以动的————或许称之为触手更合适。它们用树枝把车全都包了起来,所以我们无法开门或者使用武器。”

“你们现在有危险吗?”

“眼下没有。那些‘灌木’似乎不打算使用其他手段,但我们现在的处境有点无能为力了。我们成了俘虏,而且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抓住了我们。目前看来我们找不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明白了。在大约十分钟之内,我们会对你们所在的灌木丛发起攻击。”

“生物学家说有问题:我们没有第二辆全地形车,而如果就这样发动攻击的话,可能会有风险,因为我们还不知道我们敌人的天性。”

“你们还有什么有用的信息需要补充吗?”

“你们应该对那些‘灌木’进行扫描,弄清楚我们面对的是怎样的生物。”

“我们正在这么做。你确定在此期间不会发生什么事吗?”

“不,我当然不能确定,但我需要再说一遍的是,‘灌木’已经停止了攻击。显然它们也不知道该拿我们怎么办。”

“好的,那么开始执行我们的计划。坚持住。”

人类认为曼戈不知道该拿一个被抓住的怪物怎么办,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同样,他们认为曼戈没有尝试使用其他手段,这也是错误的。曼戈按照它们惯常的方式行动着,就在上面的对话进行的同时,它们正在努力让全地形车爆炸,正如同它们让落入它们掌控的奥尔班个体爆炸那样。

当然,它们没有成功,因为有些事情不大对头:它们的敌人没有试着从束缚它的枝条之中挣脱;如果这样做的话,曼戈就会在这个过程中除掉奥尔班暴露在稀薄空气中的危险利爪。

这一现象不仅使得曼戈甚为困惑,就连人类也是如此。他们不解地注视着车窗外不停挥舞的大量触手。这能有什么意义呢?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曼戈的各种反应即使不能完全为人类所理解,在一定程度上也仍然是可以理解的,只有这一点例外。这种攻击行为没有明显的理由,从而使得人们开始设想最糟糕的情况:它代表着前方有一个极为险恶的陷阱。

留下一人看守飞船,三名士兵迅速爬到小山的顶部。他们装备着电浆步枪,一种能爆发出无穷能量的武器。但,正如逐渐清晰的事实所展示的那样,即便有了此等武器的帮助,期望能快速取得胜利仍然有些过于乐观。甲壳厚重的怪物反而较为容易对付————如果打得够准的话,电浆步枪只需一枪就能把这种怪物打成两截。但一丛浓密的灌木则是另一回事了,而要与被困的车辆会合,他们所需要面对的就是这个。

但是,电浆步枪毕竟是人类用以在所有其他行星上清除障碍的强大武器,一丛灌木在这种武器面前又能有何作为呢?

在确信它们无法让被捕获的敌人爆炸之后,曼戈改变了策略:它们的枝条更加用力地攥住全地形车,任何一个奥尔班的个体都将无法在这样的力度之下生存。

然而,全地形车以长石制成的外壳对这种力度毫无反应,而车内的人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曼戈正在为挤碎他们而付出的卓绝努力。

灌木需要一米接着一米地逐渐予以烧除,攻击者们富于耐心地采取了恰当的方法。他们对于最终取得成功不抱有任何疑问。

当然,曼戈也注意到了这些小小的身影正从远处对它们的身体造成伤害,并且他们显然与被捕获的大型怪物有着某种联系。它们遇到了一种新的敌人,事情就是这样。它们此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远程攻击的敌人,但对于未知的恐惧————或者说任何种类的恐惧————都不在它们的认知范围之内。鉴于它们还没有遭到太大的伤害,它们能够、也应该继续战斗下去,当它们不能再继续战斗的时候,它们就会像数百万年来的斗争经验告诉它们的那样,在战斗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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