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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范德米尔/杰夫・范德米尔 当前章节:1505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1:01

“我不得不反对。个别意见是无效的,尤其是当主体无法从外部看到自我的情况下,那种成就相当罕见。你怎么可能真的知道你给别人留下了什么印象呢?”

“我练习过投射自我,打个比方,用我的想象力来了解我给人留下的印象。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做吗,玛雯?”

“当然是,但这是个程度和技巧的问题。这仍然会是非常主观的结果。”他显然不喜欢这个主意,“如果你执意要发表对我的否定意见,我就只好对你不客气了。”

这个正式的警告相当偏激,所以她知道自己说得过分了。他风度并不好,而且倾向于,但凡负面言论都会损及他的声誉。他一定是对什么事感到内疚,她想。

“我道歉。我无意发表否定意见,仅仅是反对而已。”

他朝她点点头,那是一种和解的姿态,用来掩饰气氛,但他总是摆出一副屈尊的嘴脸,破坏了和解的效果。她必须想个漂亮的办法来对付他,而且确实也在为此而努力。

另一个问题是染色体干扰的可逆性问题。也许答案就在她设想之处,在于电子控制,但这在针对大量受众的情况下就会带来问题。对于一个实验对象来说这并不难,而且总得循序渐进。她决定不匆忙行事。过了一会儿,亚诺斯似乎已经从刚才的尴尬中恢复正常,因为他突然提出,明晚他们可以花钱给自己办场晚宴。他提议说,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在哪座时髦建筑里办,也许在凯恩斯,或是亨堡套间?这正好说明他确实需要众人的赞赏,但她却放过了这个攻击他的机会,反而称赞了这个好主意。两人开始列宾客名单,在工作时间内,他们这么做可不寻常。

他们的圈子里已经有了些深受欢迎的人,也不乏几位短短一晚兴许愿意纡尊降贵前来的人物。他们的熟人全是生物工程师:除了同一领域的人以外,很少见任何人;时间不够。这是有天赋的人都必须付出的代价,但利大于弊。作为褒奖,他们在青年时期得到了知识嵌入和记忆强化移植,提高了他们的天赋才华和应用能力。每个人都宁可活得辛苦些,也不愿接受沦为下层阶级那种恐怖的可能性————那些人除了限定的娱乐之外,几乎谈不上有什么生活可言。他们几乎没有空闲时间,所以他居然提出要花些时间和她在一起,她应该觉得这是一种优待,不过因为一般没有异性来共同主办的话,宴会就不算完整,所以她也没把这事看得有多重。她喜欢当女主人,也知道自己精于此道。劳累过度的上流社会人士放松的时候,总会尽量搞得特别一点,不会每次都一成不变地令人震惊。这么说,他想到什么主题了呢?

“动物。奇装异服。”她微笑起来,流露出夺目的欣喜之情,她的头发似乎也表达着精神的振奋。可现在到明晚就剩这么点时间,不可能每个人都来得及搞到一套参加化装舞会的衣服。他露出气恼沮丧的神色,他可不想推迟这场宴会。

“为什么不能就搞些动物,用不着服装————让每个人都来模仿呢?”

经过了几次紧张时刻,他脸上勉强流露出喜悦之情。有趣,却不会太过引人注目。他们决不能被指责为自我炫耀。他们发出了所有的邀请,得到了大家肯定的回复,又命令亨堡套房收拾成22世纪动物园的模样,那时候动物还没现在这么稀罕。食物会盛在喂食盘里,饮料则拿重力喂食器来装。

让他们尤其高兴的是,塞利也答应了要来。他们俩花了钱,能让塞利在众人面前表演动物,这会给他们添些乐子。他会模仿什么动物呢?他们肯定能猜出来。为了养精蓄锐,好为宴会做准备,他们提前回家了,也没再回来加班。

实验室一片宁静,模拟的月光下,“圈圈”卢普斯盘绕在它的模拟树枝上,朝自己微笑,这几个月来,它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偷听他们的谈话吗?

宴会办得相当圆满。整体上气氛很亲切,有许多难忘的时刻。有两位著名的农学家,作为让真的动物皮毛在塑料板上生长的研究团队而功成名就,在宴会上表演了一对努比亚山羊,这一幕值得纪念。他们似乎可以愉快地模仿交配长达几个小时,而不显得庸俗。尽管他们的长相很有创造性,但表演却颇具说服力。他们都没什么毛发,长着金色的眼珠、牙齿和指甲,而演技却相当令人信服,演得没几个人需要开口问模仿的什么动物。

亚诺斯演老鼠演得也很像。他一点点地啃着食物,兴奋地抽动着一些想象中的胡须。他毫不出众的外貌似乎也符合老鼠的形象。他从没随便装饰过自己,连文身都没弄过,就像那些下层阶级那样,按法律要求只准穿制服,禁止任何形式的与众不同的标志。亚诺斯,一只灰溜溜的小老鼠,以坚定的决心,一点点地啃噬着通向名誉之路。

而伟大的科学家塞利扮演的正是她希望的:一只猫。他用猫的方式在人们的腿上蹭来蹭去,大家把零碎的食物扔给他,朝他又是拍又是摸,尽管有人开玩笑地把他当成了实验猫,模仿着实验中那样,要朝他头骨上打洞。他甚至于还跳到别人的膝盖上,想蜷缩起来,他那庞大的身躯弯下腰来,让猫儿的特性显得很滑稽。胖乎乎的、心满意足、自鸣得意、舒舒服服、没精打采的塞利。挺适合他的。他可以发出呼噜噜的声音,用手腕背后来洗脸,他的手表就嵌在那儿,嵌在他腕骨上。这个仪器不仅显示天文信息、经纬度、时间和日期,还能提供他的脑电波、血糖和去甲肾上腺素的状态。现在几乎没有人还往身上嵌这些玩意儿,因为在此后的岁月里,许多人早已亲身证明,嵌着这些确实很难受。玛雯抚摸着塞利猫,对他说,他是只多么可爱的猫咪。

“这次宴会太美妙了,玛雯。我很久都忘不了。”怪猫咕噜道。

“我也是,”被塞利压在屁股底下的那个人气喘吁吁地说,“这是个绝妙的主意,我要告诉每一个人。”此刻玛雯高兴得面带光彩,她心想,要是大家谈论此事的时候都表示褒扬的话,那他们费这番周折就物有所值。即使是最有才气的上流社会人士,如果不加以传播,也一样得不到资金。

玛雯觉得自己应该再多演两下蛇。她开始给跳到她身边的一只雌蛙催眠,青蛙蹲在她脚边,鼓着腮帮子,茫然瞪着眼睛。玛雯慢慢绕着这家伙盘了一圈,青蛙仿佛面临危险那样,用前爪挡住双眼,这挺聪明。玛雯的极限瑜伽课让她具备足够的柔韧,可以绕着另一个人的身体盘上一圈,也能模仿出把青蛙缠得半死的模样,她和这青蛙的比例让人看这出双簧时也不会出戏。每个人都似乎被逗乐得恰到好处。

一头犀牛,或者说一位平时都是无脊椎动物的工程师,过来祝贺她。

“你具备的天分既能当女演员,也能做科学家。”他一面嘟哝着说,一面晃动着长在那大脑袋上的一根看不见的犄角,小眼睛窥视着她,眼中充满了愚蠢的恶意,其实是一种智力渗透的目光。她喜欢这个犀牛人,他的成就和创造使她眼花缭乱。他最著名的项目是一种混合箭毒的培养,这种有毒物质以孢子形式通过人类皮肤吸收,成熟时能长到6米长,能钻透骨头,无疑可以除去任何一个捡起了那些看不见的孢子的倒霉敌人。当然,他同时也开发了一套针对这些入侵者的免疫系统。而他为改善世界所做的一切还不止于此。他写了整整一系列关于宇宙寄生虫的论文,并提出了最具争议的千年理论之一。他是进化的权威,曾经阐释过————对很多人来说这就算结论了————智人远不是一连串事件产生的最高级产物,而本该是另一个事件链中最低的一种,但是在此次演进中的关键时期,太阳系被孤立起来,以便将其隔离,以致这一命运并未实现。毕宿五上的苹果人并不想要寄生虫,事实上,所谓人类的实际结局是变成一种蛆虫,钻过硕大的水果这种观念,并不是每一个地球人都对此津津乐道的。

一出悲剧令晚会得以圆满收场。严重事故或死亡总是给宴会平添趣味。对一部分人来说,晚上的主要游戏就是步行回家,建筑物在夜间更为活跃。某级台阶在脚底塌陷,或一个阳台直接消失,让一个人只能在死亡边缘摇摇欲坠,除了跳下别无选择,这样的风险要高得多————没有救援系统;否则游戏中概率这一要素就被剥夺了。也有少数人不喜欢这种娱乐,但人们因此不可能与之交往,他们的怯懦令人厌恶,常常被贬入安全的下层阶级建筑里去生活。于是,有个勇敢的女人一整晚都在模仿鸽子,她直接摔下去,死在了下方相距甚远的玻璃地板上,表明她还模仿不了真正的飞行。玛雯和亚诺斯沉浸在兴奋中,步行回家,一路友好地沉默着。第二天,一切重新恢复正常,塞利和他们自己的工作都继续稳步推进。

他们已取得了很大进展,玛雯知道,正是她的洞察力使得控制实验对象这一步得以实现。还得再给塞利下更大的“剂量”,以便给他们提供确凿的证据。不过必须承认的是,他们是从塞利的原创设想中提取出这条线索的。他与间谍活动有关联,他曾认为,如果能让一个人在所有方面都暂时表现出外星人的模样,包括本能行为,那么在其他星系开展的情报活动中,这个间谍就不可能被揭穿。这当然只适用于那些外表与人类极为相似的外星人。有几个重要的“人类”文化与智人有着完全不同的新陈代谢方式,在很多方面的表现都与人类有差异。例如威尔金斯星球上那一族,他们智力发达,其文明自然也极为先进(在某些方面胜于人类),但他们四脚并用,跑得飞快,而且每隔那个星球上的四年才有一次交配季节。

塞利的研究因缺乏实验对象而陷于停滞,尽管他曾申请过志愿者,但他并不相信,如果解释了需要人作为实验对象的原因,当局会为他的研究保密,而这又是必不可少的。但玛雯和亚诺斯却领先于塞利。所有这一切都依赖于塞利没怎么见过的一种东西,即通过亚电子RNA聚合酶的B / B血清素通路。

他们拥有那种药剂,能让织工波顿变得像蠢驴一样,虽然他们从来也没听说过这人。塞利服下之后,就会变成他在宴会上非常乐于扮演的那只猫。她送过他一份糖果作为礼物,里面装有更多必需剂量,还安上了精细自控装置,只要她愿意,就可以随时激活。

她所有这些点子都是一边与“圈圈”卢普斯对话,一边想出来的。她经常在那里闲逛,和它聊天;这有助于她进行思想投射。这是她的秘密;另外两个人可能会以为她是不是有点疯了,但她相信自己在缜密思考控制之下的直觉。“圈圈”卢普斯似乎把她需要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告诉我,卢普斯,你知不知道,我怎么才能控制塞利最近改变的本能,让他行事不要始终受到新干扰因素的影响?”她问那条巨蛇,此刻,它正盘绕成几圈,得意扬扬地躺在地上,肚皮撑得饱饱的。

“这再简单不过了,”蛇似乎说,“你制作一个监控器,留在自己手里,用来发送脉冲信号,抑制或者释放你所干扰的代谢途径。”

其实还真就那么简单,尽管要生效很难。一种极其精密的无线电控制形式。漂亮!她拥抱了它一下,以示感谢,因为她知道,这是她自己的主意。蛇没有脑子。不过,当玛雯独自一人时,就连植物有时也会和她说话。孩提时代她就发现了,你跟什么东西都可以说话,它们也会回答你。后来,她听说了思想投射这回事,从此便对此闭口不谈,免得被聪明人瞧不起。

亚诺斯正在整理论文,这些全都是他用手写的,这可不寻常。每篇论文都只此一份;为了保险起见,他把论文放到了保险箱里。玛雯正在观察老鼠。它们经过重新生物编程之后变成了狗,她观察的时候,看到一只小公鼠翘起一条腿,朝竖起的柱子上撒尿,另一只正在埋一块骨头,还有两只母鼠用完全不像老鼠的方式一起玩。太有趣了!

她认为亚诺斯的想法有生态保护之美,因为如果他成功地让世界得以摆脱过剩的人,让动物完成仅剩的那些需要人类劳动的工作,那么就可以叫它们互相吞食,而人类却不能,至少做起来无法具有这样的美感。

那天晚上,两人到实验室碰头的时候,塞利正待在划拨给他俩的那片区域里,他们虽然讨厌他的入侵,却什么也没说。

“我来了解一下,你们的老鼠为什么这么吵。”他笑着说,显然有些尴尬。他给他们每人一支烟作为安抚,他们没有推辞,尽管他就剩最后几支了;他说还有一包。他们默默地一起抽着烟,然后塞利说声要走,就走了。亚诺斯立刻检查了一下论文,但似乎完全没有被碰过的痕迹。塞利是来窥探他们的吗?找不到证据。玛雯觉得累,就先离开了,她没走多久,亚诺斯就信步走进了蛇屋。

那条巨蟒懒懒盘着,像是睡着了,只有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似乎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亚诺斯不喜欢从这蛇身上采样;他心中暗自害怕,嘴上却宁死也不肯承认。他往蛇皮上仔细喷了一通渗透性局部麻醉剂,用注射器从蛇头后面抽取了一管脊髓液。他双手颤抖着,猜想那条蛇也知道他在害怕。

“那个,‘圈圈’卢普斯啊,你不讨厌这个吧,对不对?”他虚伪地柔声低语。那条蛇完全无视了这句明显就是安慰的话。它属于一种巨蛇,在“大自然”中长大,具有野生动物的所有本能和特性,而实验室里长大的那些在过了几代之后,早已没了如此强烈的表现。亚诺斯希望有一天能去“大自然”看看————就是那个大型动物园,从前曾被称为澳大利亚。蛇动了起来,跟一摊油似的,沿着树枝向他滑过来。他怔怔地看着它,就跟让咒语镇住了似的,发觉它移动的时候可以毫不干扰周围的一切。多么热烈,又多么优雅。他回过神来,突然跑开,安全地把门关上。这些生物有多原始,与他相隔了多少代啊。他颤抖着,把样品塞到旁边,才突然注意到塞利就站在一旁,正盯着他看,吓得他差点瘫倒在地。

塞利抱着一只老鼠,抚摸着它,尽管他并不喜欢动物。冷淡的月光照亮了那张胖乎乎的脸,仿佛人造的月亮女神赛琳娜的镜像一般,圆圆的脸正对着发抖的亚诺斯微笑,后者就其社会地位而言没有资格发脾气,他也控制住了自己。

“我忘了点东西,回来有一会儿了。”塞利说,“要是吓到你了,那我很抱歉。”

“一点关系也没有。您知道的,我向来尊重您对细节的关注。”

塞利将那只老鼠放回到饲育室内,它原先被放在一座小岛上,一直在试着从岛上造一座桥,到达这个世界的边缘地带,坚果和精挑细选过的残羹冷炙正在那儿诱惑着它。他们一起看着那只老鼠忙忙碌碌,都没发表任何评论。塞利点点头,亲切地表示赞许,心不在焉地挠挠耳朵,又摇摇头。看到这种相当恶心的动作,亚诺斯很不舒服,接着他才毛骨悚然地意识到,塞利的行为恰似一只猫。当然了,原先这个猥琐男有时候也免不了在自己身上挠两下子。他寻找着玛雯一直在鼓捣的那个监控器,却没找到。她是不是已经搞好了?是不是没带他玩,自己单独行动来着?她在塞利身上悄悄实验了多久,根本没让他知道?亚诺斯看见塞利正盯着那只老鼠瞧,这家伙都流口水了。

他气得发抖,离开去找玛雯。她就在那儿,在实验室外面,一直在透过玻璃门观察他俩。她跟他说一直在找他,想给他个惊喜。他困惑地说,他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可你瞧瞧这个。”她拇指和另一根手指拈着一个小盒子,挥动着。她指指塞利。他俩入神地看着塞利慢慢脱下每一件衣服,缓缓四处踱步;接下来,他虽胖,却臀部着地蹲下,噗噗吐着气,身体起伏着,终于还是成功把一条腿绕到了脖子后面,高高翘起,指向天花板,脚像舞蹈演员一样拉伸着。他慢慢俯身向前,伸出舌头,大胆地试着去舔自己的私处,又停下来,啃咬着大腿上不知什么捣蛋的东西。亚诺斯心想,我会终生铭记这一刻。这是我们有幸见证的了不起的科学时刻之一。

他们都获邀参加另一次宴会,这非常令人兴奋,主人是著名的罗阿尔德,他曾取得过突破,把海豹带回到陆地上,并作为家庭宠物饲养。迷你海豹是许多家庭的最爱,它们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鼻子上顶着东西。以这种方式逆转进化是一项可观的壮举,可能会产生出更多有用的海豹品种。塞利期待不已。

“这会是一场游泳派对。这个人可真有幽默感啊!”亚诺斯高声大笑,他很少这样,一般觉得好笑的时候,都是用咝咝地大声吐气来表示。他之所以高兴,是因为他游得很好,有机会一展身手。玛雯就没这么高兴了,因为她向来游得就不怎么样,对水没有信心。水池里还有海豚,她也不喜欢,怕它们会咬人,猜想它们能读懂她的心思。她知道海豚不咬人,可她还是害怕,恐惧隐藏在她那澄净的眼底。

“我可以穿着水上运动服去,”亚诺斯说,“如果可以穿衣服的话。”玛雯很怕说不定只有海鲜吃,她可受不了。

“我希望能有海鲜吃。”塞利说,“如果说我喜欢什么的话,那就是很多很多鱼。”但最值得高兴的是,他们很荣幸能登罗阿尔德的门,因为他身居高位,而且他们自己也才刚刚办过一场宴会没多久,这么一来就可以继续给人留下好印象。固然,每个人都更愿意单独一个人出名,但一起出名总比没名可出强些。

工作继续着,没有进一步的讨论,亚诺斯记完笔记以后,就统统锁起来,把钥匙藏好。

他们到的时候,聚会进展得很顺利,他们颇受欢迎,并被介绍给了在场的重要人物。他们都对自己颇有信心,玛雯已经推辞不去水里献丑;她垂挂在游泳池边,勇敢地把晚餐扔给海豚,而海豚似乎也确实能读懂她的心思,因为它总是在她扔出食物前一瞬间就跳了起来。

亚诺斯在旁边摆着造型,明显相当开心地大吃着虾和蛤蜊。他打算等到泳池里没有多少人游泳的时候,纵身跳入池中,表演一场优美的水上舞蹈。他要是没当科学家的话,原本可以成为一名了不起的水上运动员的。塞利正跟罗阿尔德本人从容自在地聊着天,旁边站了几个重要人物,等着和这位伟人聊上几句。突然间,玛雯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要是塞利在这儿出了丑,他就会难堪一辈子。她激活了他的新行为模式。

塞利冷不丁臀部着地蹲下来,摆出了一个复杂的姿势,让自个儿能舔到大腿后面的位置。这么说,效果立竿见影————好!如果他是在上回的动物模仿秀上这样做的话,应该能赢得众人的掌声,但人绝不会重复表演,也不会做任何与既定的气氛不合拍的事。罗阿尔德无法置信地瞪眼看着这骇人一幕,似乎一头雾水,而其他重要人物则尽量对塞利视而不见,每个人都尴尬不已。

亚诺斯吓坏了。她为什么要在这儿这么干?难道她不知道,这会给他们三个人都带来负面影响吗?真是缺心眼!他决定试着引开大家的注意力,便迈步向跳板跑去,同时恨恨地瞅了玛雯一眼,而后者正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塞利这幕闹剧的喜悦。他让自己平静下来,准备跃入泳池,开始一场极其优雅的表演。

塞利正摆出一副猫的样子,这对他来说似乎半点也不奇怪,这时,他注意到了手腕上的监控器,因为他这种扭曲的姿势正好把监控器凑到他眼前。他的脑电波读数和去甲肾上腺素都呈现出异常,当然了,对猫来说则是正常的。知道了这一点以后,各种各样的领悟也随之而来————正是这些让他咆哮、嚎叫,让他的血变冷。他大可立刻加以报复,而无须卖弄权力,也不做任何解释。他要把他们俩都干掉————如果他得完蛋,那也得拉上垫背的。他相信这事肯定是亚诺斯干的,因为他在打探的时候,读过亚诺斯写的许多笔记。但是他发现之后,也想办法采取了些非常相似的措施。他原先还不信两人竟敢冲他下手,但他一直在等待时机,好拿亚诺斯做实验。

他的手很不听使唤,因为他的拇指不愿意拧过来,爪子要以一种最难受的方式缩回,原因是他并没有爪子。塞利终于成功控制住了自己,考虑到大家都正盯着他,就跟他发了疯似的,他激活了针对亚诺斯的控制装置。

亚诺斯准备好了开跳。他低头看了看,估计了一下高度,看到水的时候,却被一波接一波扎心的恐惧所压倒。水!他走错路了。他转身后退,剧烈摇晃着,在他所知的跳水技巧和属于老鼠的对水彻底的陌生感之间摇摆不定。他凭借意志力,拿小小的前爪紧紧抓着自己,用后腿保持着平衡。人们看在眼里,却只见一个胆小的男人犹豫着不敢跳进水里。他正以一种完全不讨好的方式,分散着众人的注意力,但啮齿类动物的本性却让他发着抖站在那里。有一两位不礼貌的客人发出了奚落的笑声,罗阿尔德先是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又瞪向亚诺斯。于是他硬着头皮跳了下去,掉进泳池里,溅起了一阵丢人的水花,不由自主地吓得尖叫起来。他四处翻腾着,想游起来,但一只实验鼠却对这种运动没有任何概念。他完全惊慌失措。

玛雯回过神来,不假思索地滑入水中去救他。她游得很好。亚诺斯激活了她身上蛇类的本能,从而确保她面对池水时信心有所增强,尽管这肯定不是蛇身上她最喜欢的要素。旁观者们不知不觉对玛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她却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的这件事令人惊诧,不合常理。丢尽了脸的亚诺斯被带去穿衣服,让人受不了的塞利则被护送到另一间屋子里躲起来,她小小地出了一阵风头。等到她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渴望,想要滑到一件家具底下去的时候,她才猜到了自己是怎么回事。她大张着嘴,带着爬虫类的盛怒。现在她明显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于是大家都不再搭理她了。三个人都出够了丑,说明他们不再有什么可取之处。玛雯心里清楚,所有的工作都快要泡汤了,在上流社会中另外获得良好地位再也不可能了。她对那两个同事恨得快要冒火了。他们窃取了她的工作成果,用来对付她!她恨不得把他们俩都杀掉。她觉得自己可以一边慢慢把他俩勒死,一边告诉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然后再把这两人囫囵吞下去,从她被毁于一旦的世界中除掉。

罗阿尔德小心翼翼地向她暗示,请她带着塞利和亚诺斯离开。他们把这场宴会搞砸了。她默许了,不忘保持优雅的尊严,滑着步子走开的时候,她直勾勾地盯着主人看了一眼,那目光在他看来杀气腾腾。反正全完了,又有什么关系呢?然后三个人在夜幕中离开。谁都没说话;谁也不敢开口,那硬邦邦假惺惺的礼貌之下,压抑了太多的愤怒。亚诺斯的上唇危险地抽搐着,塞利微张着嘴,一边发出无声的咆哮,一边恶狠狠地盯着亚诺斯,脸上露出饥渴的神情,让亚诺斯感到威胁,他全身似乎已被一阵麻痹感所制。玛雯从他们身边溜走了,打断了他俩的凝视,两人跟了上去。

塞利悄无声息地双脚弹跳着,大步向前跑,又很快折回来,动作虽快,却不慌不忙,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又像个影子似的小跑而去。然后玛雯迅速滑步走着,头抬得笔直,目光定定地盯住亚诺斯,他则焦虑地小跑着,头埋进双肩。他们周围,城市的幻境闪耀着:灯火辉煌的塔楼、阳台、楼梯和露台,都那么美,到处都是玻璃,无论哪一面的设计都让人感到诧异有趣。

玛雯首先开口:“亚诺斯,我要杀了你。我要报复你破坏了我的生活。你什么都做不了,你要死了。”他紧张地死死盯着她,在一段蜿蜒楼梯的最后一级绊倒了。这座楼梯通向一座开阔广场,这是他晚上散步最喜欢的地方,因为它高踞深渊之上,风景美得超乎想象。楼梯的梯级中空,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小巧的外星生命。亚诺斯一直很喜欢在这儿散步,他总是会停下来,看一看蜥蜴人,或是美得耀眼的蝴蝶人,它们都被放置在模拟的母星环境中。如今,他倒宁肯付出巨大的代价,好变成这种关在瓶子里的囚徒,跟这些拥有高度智慧的标本一样;现在玛雯和他之间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无论怎样都比这样强。

突然,她伸手过来抓他,他跳起来,飞快地跑上楼梯,却看到塞利正堵在他面前,四肢着地蹲伏着。胖乎乎的塞利蹲踞着就要弹起,那副丑陋的模样差点让他失控,忍不住就要歇斯底里地狂笑,尖叫出声。在盲目的恐慌中,他呜咽着,转身向下跑去。玛雯追上了他,差一点就捏住了他的脖子,此时塞利刺耳地尖啸一声,跳了过来。三人下方的楼梯突然间无影无踪,玛雯攀附在一根栏杆上,身子牢牢地盘在上面,只能听到自己惊恐的嘶声尖叫,她看着那些小小的蝴蝶人从土崩瓦解的监狱里逃出。他们活不了多久。亚诺斯输掉了这场夜战,他在一朵精致的翅膀云中坠地而死。

塞利跳到中途改变了方向,一个筋斗翻到空中,划出一道绝妙的弧线,然后落到下方两段楼梯之下,轻轻松松双脚着地,在一处不可思议的阳台上站定。他蹲在那里,因身体所受的巨大冲击而呻吟起来,低头俯视着亚诺斯摔在结实的玻璃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玛雯,她的头发正疯狂盘卷着。

“我们都得死。我要亲手杀了你。我们现在全都没命了。”

“我们已经一道走了这么远。”

“可算不上一道。”

“如果你愿意,我就把控制器关了。我们难道希望搞成这样吗?”这似乎是她自己,又不是她自己,这条她觉得像是自己的蛇。

“不,你是一条蛇。你本性就该是蛇。肯定是亚诺斯朝你下的手。”

多半是吧,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然后她跑起来,疯狂地跑着,不是往家里跑,而是朝着位于地下的实验室跑去,穿过闪闪发光的拱廊,知道塞利正紧随在自己身后。要自杀吗?该从哪儿来那种勇气?蛇是怎么自杀的?她又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环境里,站在一堆笼子中间,举棋不定。她伸手进去,揪住一根老鼠尾巴,把它提起来,吊在自己张开的大口上方,老鼠踢腾着。塞利来了,他大笑着,发出可怖的嚎叫,伸出一只爪子来夺那只老鼠。那小东西被撞到一边,瑟瑟发抖地跑到一堆老鼠垫和几堆碎纸片里躲起来,纸片上仍然看得出写满了亚诺斯的笔记。然后她也大笑起来,因为他太粗心了,现在什么也剩不下了,曾经的研究内容荡然无存。这两个人陷入了一场笨拙的打斗,玛雯体重不够,塞利却太胖了,她两只胳膊箍不过来,他拿手掌拍打着她。

他背后的凳子上有解剖刀,她伸出手,抓住了其中一把。她把那刀从他喉咙侧面插进去,割啊,割啊。他又肥又壮,当他沉重的身子松弛下来,滑落在地上一大摊血泊中时,她简直不敢相信他已经死了。她在他腰包里找到控制器,关掉,带着一种超然的好奇查验了一下,看看仿造得好不好。她现在感觉不一样了,更好动,浑身也绷得紧紧的,但更像她自己。她差点吃掉一只老鼠,真恶心。他们的发现可真是厉害。她在脑海里翻找着,看有哪些办法可以利用这一发现,为自己创造出崭新的生活。这是一种强大的控制武器。如果她独自把这项研究完成,可能还会出名。现在再也没有人拖她的后腿,残害她的审美风格了。她转身从一片狼藉中走开,漫步进了蛇屋。

“玛雯,我一直在等你。”“圈圈”卢普斯高兴地笑着说。它正在跟她说话的幻觉太强了。她方才不得不忍受的各种干扰已经打乱了她的心理平衡。“玛雯,乔姆斯基说得对。那场古老的辩论胜负已定。语言是天生的,你知道。”她盯着它,心里很清楚蛇的声带这么……

“塞利在把他的本能赋予我时,非常好心地把语言表达能力也给了我。你不知道他在做这样的尝试,对吧?”

“你又不会说话。”她说,显然指望着它做出解释。

“亲爱的,你是不是听到一个声音呢?我是用心灵感应的方式传送给你的,当然了,我和其他蛇交流一般都是用这个方法。”

玛雯浅浅一笑:“有时我还真挺能想象的。亲爱的卢普斯,那你过来,再给我讲讲。从我自己的脑子里给我答案。”但她并没读过乔姆斯基的著作。它向她滑过来,飞快地盘在她身上,蛇头朝下,紧紧缠住。

“玛雯,我想跟你交配。我需要找条雌蛇,这已经有段时间了,但我却被残酷地关在这里,没有那个条件。蛇比人类所以为的更有激情,塞利也有他的激情。他心里悄悄想要你,想要得很,亲爱的。”她一声又一声地尖叫,恳求它放开;它却紧紧攫住她,绝望、沮丧而痛苦。它越缠越紧,她的骨头慢慢地折断,喘不上气,再也尖叫不出来了。最后,它费了好大的工夫,把她囫囵吞了下去,用它伸缩自如的漂亮蛇皮覆盖了她破碎的身体,只有用这个办法,它才能占有她。

逃掉的那只小老鼠很忙。它正忙着释放其他狱友,它们不仅对此深表感激,还说出了感谢的话。

玲子的箱宇宙-(1981)-Reiko’s Universe Box

(日本)梶尾真治 Kajio Shinji —— 著 王小伟 —— 译

梶尾真治(1947—— )是一名以非同寻常的方式走进科幻及幻想领域,且屡获殊荣的日本作家。梶尾一边经营着祖上继承下来的连锁加油站一边进行创作。几十年来,他维持着这一微妙的平衡,直至1984年他放弃了他的加油站产业转而成为一名全职作家。梶尾赢得过日本SF大赏和日本星云奖三次。

电影《黄泉归来》(Yomigaeri: Resurrection, 2002)就改编自他的同名小说,讲述了一系列原因不明的死者复活的超自然神秘案件。在日本,他也被誉为幽默科幻小说大师,经常被人模仿,但鲜少有人能达到同等的高度。他的小说富有想象力且情节曲折生动有趣,但无论如何变化,在这些小说的核心深处,它们总是严肃的发人深省的故事。他和鹤田谦二合作创作了漫画《回忆爱玛侬》(Omoide emanon),鹤田谦二也曾为该系列画过插画。漫画改编自他的同名短篇小说。1991年,他的小说《歼灭火蛇怪》(Salamander senmetsu)为他赢得本年度的日本SF大赏。最近,他已跻身日本主流畅销作家之列。

从中学开始,梶尾便已成为科幻圈的一员。当时,他参与了柴野拓美主编的著名同人志《宇宙尘》(Uchujin)的编写。他的处女作就发表在该杂志上。1970年《早川书房SF杂志》(Hayakawa's SF Magazine)转载了他曾刊载于其上的《献给美亚的珍珠》(Pearls for Mia)。这一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至今仍深受日本许多读者的喜爱。然而,他最出名的是他的“爱玛侬”(Emanon)系列。1979年,他发表了这一著名系列的第一篇故事,这确立了他在日本科幻圈中的领导人地位并使爱玛侬成为文学天地中一名永恒的角色。自此以后,梶尾持续不断为这一系列添砖加瓦,使之涵盖的主题及思想的范围广阔得令人难以置信。并且这一系列至今仍在俘获新粉丝的内心。

他的稍稍有些脑洞大开且异常愉悦的短篇故事《玲子的箱宇宙》最初以日文发表于1981年,其后,英文版在选集《推理日本》(Speculative Japan, 2007)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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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在包装纸里的是装饰有各种形状的星云,并用缎带漂亮地包装起来的边长大概四十厘米的立方体。

“这个,是谁送的啊?”

在庆祝结婚的礼物里混进了感觉不合时宜的箱子。

“真奇怪呢。连送的人的名字都没写。是不是送错了啊?”

衣服都没换,玲子就把箱子拿起来看了。和看上去不同,箱子意料之外的轻,轻到让人怀疑它是不是一个空箱子的地步。

“祝贺新婚的礼品的检查明天再做吧。真没想到新婚旅行这么累人。”

丈夫郁太郎坐在扶椅里,疲倦地说道。

“但是……只有这个,我可以稍微打开来看看吗?”

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丈夫点头了。玲子微笑着回应丈夫,解开了缎带。

“至少把外套脱了吧。”丈夫说着,进了厨房。

包装纸里,是白色的箱子。

即使是放着大型花卷蛋糕也不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在表面,用金箔的艺术字写着:宇宙·箱/飞升登社谨制

“好奇怪啊,里面也没有写送的人的名字。”

丈夫递给玲子一杯咖啡。刚才去厨房烧水,就是为了这个吧。

“哎,镇静下来喝上一杯吧。那个赠送的人,看来是个相当粗心的家伙啊。”

说着,丈夫把一封贺电拿了起来。

心急的玲子喝着咖啡就打开了白色的箱子。除去外面包裹的发泡塑料,里面是一个透明的立方体箱子。

从透明的表面往里看去,是延伸开来的无限黑暗。仔细凝视的话,在黑暗中能看到一些光点。

“哎,看啊。箱子里有个宇宙哟。”

玲子把箱子拿到丈夫面前。

“嗯,室内用的装饰品啊。大概是新产品吧。用玻璃纤维、比重不同的泡沫蜡之类做成的室内装饰品。估计就是这种类型的商品吧。但是,咱们这种小公寓没放的地方啊。在搬到更大的地方前,先收拾起来的话会比较好吧。”

看起来不怎么感兴趣的郁太郎,把目光从箱宇宙移到了手上的贺电上。

若是结婚前的话,他应该会更认真一点地听我说话的吧。玲子脑海里飘过这样的念头。

白色的箱子里,还留着一张纸。

宇宙·箱说明书

这个箱子里,有着真正的宇宙。请作为室内装饰品使用吧。另外,这个宇宙箱是利用超越人认知的动力运作的,因此没有必要补充能量。

注意:请不要碰箱子表面下部的刻度盘。这个刻度盘是用来调整箱内宇宙时间的流逝的。

万一出现缺陷品的话,还请麻烦您送回鄙社技术开发部进行更换。

飞升登社

即使出现缺陷品,也没办法送回去啊。玲子自言自语道。因为要送回的飞升登社的地址哪里都没有写。

“稍微借我一下。”

丈夫郁太郎说完,把箱宇宙拿到手里,在箱子的表面用手上拿着的白色油性笔潦草地写上:纪念我们的结婚……郁太郎和玲子。“这下子,看到这个箱宇宙,就能想起今天的事了。”

丈夫把自己写的字展示给玲子看,满足了一般,露出了自以为是的笑容。

“那么,玲子已经看过箱子里面,心里舒服了吧。已经可以把它收拾起来了。明天不得不早早地去给周围照顾过我们的人打招呼呢。快点休息吧。”

玲子仍没有脱下外套,凝视着手上的箱宇宙,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丈夫郁太郎在商业公司的营业部工作。因为公司来往的关系,郁太郎在玲子的公司里时有露面。

主动提出邀请的是郁太郎。

他拥有着营业能手特有的强势。他自然表现出的幽默不知多少次逗笑了工作中的玲子。

郁太郎有着温柔的眼睛和褐色的皮肤。因为学生时代踢过足球,所以有着宽厚的胸膛。

这个人不是个坏人呢……玲子想。

所以她答应了郁太郎的邀请。

玲子在那之前都没回应过其他男人的邀请。

并不是十分小心谨慎,也不是对男人的选择基准很严格之类。

只是单纯的没有遇到感兴趣的男人的邀请罢了。

玲子不是那种能主动提出邀请的女性。

她是等待的那一种。

所以,受到不是坏人的郁太郎的邀请的时候,玲子接受了。因为,他也是玲子遇到的第一个“白马王子”。

第一次约会,两人去看了电影。郁太郎如玲子所愿,去看了恋爱电影。对玲子来说,那也是个无聊的电影:很久很久以前,男孩与女孩相遇,两人一起经历了各种老套的艰难险阻的考验,最终走到一起,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剧终。就是这种类型的东西。玲子偷看了郁太郎的反应好多次。郁太郎没在打瞌睡,但也没有感到有趣的样子,只是呆呆地看着画面。

电影结束后,郁太郎请她去吃饭。在那里两人进行了一个小时不合拍的对话。在最后的五分钟里,两人奇迹般地找到了共同话题。两人偶然都在小时候看过迪士尼的一部叫《小飞象》的电影。围绕着《小飞象》,两个人又谈了一个半小时。

约好了下次的约会,两人互相分别了。

第五次约会是两个月之后。郁太郎在第五次约会的时候求婚了。

那真是非常直接的表达。在求婚的台词中,也是最王道的那一类。

“请和我结婚吧!”

郁太郎这么说道。真是既突然又笨拙。

玲子对于自己是否爱郁太郎,并不确定。但是,这个男人这样地爱着自己的话,也许,自己是不是也是爱着郁太郎呢?现在,即使自己并不爱郁太郎,但是被郁太郎这样爱着的话,总有一天自己会爱上郁太郎的吧。玲子这样设想着。但是,一切都是不确定的。玲子为自己的心神不宁感到急躁。

两天后,玲子在郁太郎打来的电话里答应了结婚。

至少,玲子对郁太郎的感觉还不坏。

玲子是个随波逐流的女人。

“因为是在跑业务,所以我回家的时间并不固定。关于这点还请做好准备。这都是为了守护玲子啊。”

丈夫这样说了。在结婚之前这样说了。只有一点也好,为了让玲子变得幸福,为了让生活更加宽裕,不得不比别人加倍地工作。他是这种意思。

结婚后的三个月里,丈夫用电话告诉玲子正确的回家时间。

那个电话,从一天两次,渐渐变成了一天三次。

即使这样,玲子仍每天做完晚饭等丈夫回来。

丈夫想要个孩子。

深夜,回家的丈夫总是向玲子寻求这个。

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怀孕的征兆。

“我回来得太晚的话,你就先睡吧。”丈夫这么说了。

但是,玲子并没有那种念头。

等着丈夫回家的时候,玲子也没看过电视,也没有看书的念头。

某天夜里,玲子决定试着去阳台看看。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了那种念头。

玲子他们的房间在公寓的三楼。从阳台往下看的话,能看到从公交站台到玲子他们公寓的那条路。

时间刚过午夜零点。玲子倚着被夜露打湿的栏杆,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等着郁太郎回来。

“那个人,身体大概很疲劳了吧,毕竟每天都回来得这么晚。应该很累了啊。”

眼下路过的行人很少,像是为了勾起思绪一般,不时会有车通过。

有一辆出租车在玲子的公寓旁停了下来。走下来的男人的身影,玲子立刻就认出来了。

郁太郎全身飘着酒臭。

“你还醒着啊?”

只说了这些,丈夫害羞地钻进了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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