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不到,丈夫就睡熟了。
丈夫的精神疲劳,是不是快要到界限了呢?带着对丈夫的担心,玲子收拾起了饭桌。
从那之后大概一周,丈夫持续着晚归的日子。对此,玲子没有发任何牢骚。那是玲子反而对郁太郎感到愧疚的缘故。
“今天要陪重要的新客户。那个资材科长是个非常喜欢打麻将的家伙。”
上班前,丈夫如此辩解道。
那天晚上,玲子也在阳台上等着丈夫回来。不知为何,那晚她泪流满面。玲子左思右想流泪的原因,仍没有想到确实的理由。但是,有一个绝对没错的理由在心里浮现出来。
她好寂寞。
忍着泪水,玲子望向天空。
“没有星星呢。”
离上一次仰望夜空,已经过了好久了。玲子并不知道,由于烟雾的关系,现在的夜空,已经看不见星星了。
玲子对没有看到星星感到惊讶。她一边擦去眼泪,一边进了房间。
她想起了箱宇宙。“它”还在那里,在壁橱的一角,落满了灰尘。毫不犹豫地,玲子从箱子里取出了“那个”。
玲子明白了许多一开始看到它时没注意到的事。立方体的透明面板里……确实有着宇宙。只有在那个箱子里面,与玲子所处的房间的亮度无关,漫延着漆黑的黑暗。
玲子试着挨近了脸。
因为是四十厘米左右的透明箱子,所以应该能看到箱宇宙对面的房间。但是,在那里面,果然只有与寂静同在的无限黑暗。
是不是某种全息影像呢?她想。
在箱子的中央,有一颗与众不同的巨大的星星孤零零地飘浮着,直径七厘米左右吧,闪耀着白色的光辉。在这颗星星的周围,还围绕着十来颗星星,它们以慢慢的速度移动着。
“好漂亮啊。”
玲子忍不住发出赞叹。持续凝视着箱子的话,总觉得心情放松下来了。
那天晚上,玲子直到丈夫回来,都一直在凝视着箱宇宙。
第二天,玲子少见地上了街。一般来说,附近的超市对于备齐日用品来说足够了。去书店看看吧,玲子想。不上街的话,附近是没有书店的。
玲子去了商品比较丰富的中央街的书店,买了本《你也有必要知道的不可思议的宇宙》。玲子第一次对宇宙产生了兴趣。她觉得,她选了本初学者最容易看懂的书。箱宇宙里发生的事,她想了解得更加详细一点。
回家后,玲子如饥似渴地看起了书。然后,视野像开阔了一般,对至今不知道的有关星星的知识更加感兴趣了。
那天晚上,在等着丈夫回来的时间里,玲子一直看着箱宇宙。
把箱宇宙放在矮脚饭桌上,玲子毫不厌烦地注视着。
中央那个巨大的星星,是像太阳那样的恒星吧。因为散发着白光,估计是白巨星吧。搞不懂啊。至少是像太阳那样上了年纪的恒星吧。这样来看的话,在周围围绕的星星是行星吧,像地球那样的。
一点一点地,玲子看到箱中的宇宙起着变化。以肉眼可见,又几乎不可见的速度,米粒般的行星群在恒星的周围移动着。
“那些行星,是不是各自都有像月亮那样的卫星环绕着呢?”
玲子瞪大眼睛观察着。那样的影像,好像看到了,又好像没有看到。
“能不能看到流星呢?”
这个时候,玲子还不知道,流星是在地上看到的陨石与大气摩擦燃烧产生的现象。对玲子来说,流星单纯只是等待着郁太郎陪伴的她许愿的对象而已。
丈夫回来后,在吃饭的时候,向玲子搭话。但玲子看着箱宇宙入迷了,到了不知不觉就忘了回应郁太郎的地步。郁太郎露出了苦笑。晚归的他,方才感到自责了吧。
玲子被箱宇宙的魅力迷住了。
某天晚上,玲子偶然想到一件事。
那是在她把箱宇宙放在矮脚饭桌上,托腮注视时想到的。她立刻行动起来。
试着关掉了灯,拉上了窗帘。这下,屋里只剩下箱宇宙散发着神秘的光。
在黑暗里,玲子坐到了箱宇宙前。
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恒星的光安静地浮动着。
凝视着箱宇宙,玲子不禁产生了自己也是这个迷你宇宙的一部分的错觉。
但是,玲子想,这与其说是箱宇宙,不如说是为我存在的宇宙。
就在这时,拖着白色尾巴的气态物飞过了玲子的眼前。
“是扫把星啊!”
箱宇宙里,慢慢地拖着长长的尾巴的彗星渐渐被恒星吸入并消失了。
这是玲子第一次在箱宇宙中目击到的戏剧性的一幕。
玲子终于找到了实感。
“这个宇宙,是活着的!”
凝视着星星,玲子想,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样喜欢宇宙呢?
她已经不再寂寞了。
偶然,玲子想,要不要给这些星星都取一下名字呢?
中央那个最亮的恒星,取了丈夫名字的一个字,叫作“郁之助[16]”。然后,郁之助周围的行星叫“太郎”“二郎”“三郎”……这样按顺序来。在行星之中,太郎的个头也是非常大的,大概有郁之助的三分之一那么大。所有的行星白天的部分都明亮地闪耀着,而夜晚的部分都隐藏在暗影里。
玲子都没有注意到丈夫已经回来了。
“喂,在做什么呢?灯都关上了。”
玲子不由得眯起了眼,因为丈夫把房间的灯打开了。她感到自己被拉回了现实。
“又是宇宙箱!你可不可以适可而止啊?”
丈夫的声音里好像带着怒火。玲子对此没想做任何回应。
“肚子饿了,有什么吃的吗?”
丈夫把头伸进了冰箱。那天,玲子并没有做晚饭。
“没有。”
凌晨一点的时钟敲响了,干瘪的钟声的余音久久地回响着。
“是吗?那么,就睡觉吧。”
郁太郎露出责备的表情说道。
“快点,睡吧,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听着丈夫睡熟的声音,玲子又凝视了箱宇宙三十分钟左右。
玲子啃掉的天文学方面的书已经超过了十本。从这些书中,玲子吸收了各种各样的知识。
宇宙的诞生。星体的进化。各种各样的星云。各种各样的星体。中子星。黑洞。类星体。客星[17]。双星。以前一直都不知道的宇宙方面的词汇不断地印入玲子的脑海里。
“这个箱子里的宇宙是不是也是大爆炸产生的呢?”
看着书,玲子嘟哝道。
电话响了。
五回,六回……铃声执拗地响着。
玲子慢吞吞地拿起了听筒。
是没听过的女人的声音:
“郁太郎,在吗?”
女人说出了丈夫的名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玲子告诉她,丈夫还没回来。
“你是,夫人吗?是玲子吧。”
没听过的声音的女人用锐利的语调说道。
“是的。”
玲子答道。
“嗯哼……”
女人突然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玲子放好听筒,继续看起了与天文学相关的书。
那天晚上,丈夫也晚归了。
那天晚上,对在黑暗中凝视着箱宇宙的玲子,丈夫什么也没说。
玲子在潜意识里想,明明离丈夫这么近,但心就像在箱中无限黑暗的尽头那样,也许在非常遥远的地方。
依然穿着西服,丈夫就那样连续吸了三根烟。也许是有话想说吧。
但是,丈夫最终什么都没说就上了床。
那晚,两人一句话都没交谈。
玲子没有发怒。电话里的女人的事,随便怎样都好。最终,玲子只是确认了自己谁都不依赖而已。
玲子没有找到向丈夫搭话的话题,也没有这个兴趣了。
那天晚上,箱宇宙里,只有寂静支配着一切。
星期天的早上,丈夫大叫道:
“你平时都吃的什么?”
他打开冰箱:
“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这样说的话,已经好久没有做饭了。玲子想道。最近都是从便利店买点心面包,然后稍微吃点。
“要洗的衣服堆了这么多,天花板的角落都有蜘蛛网了。你究竟是怎么了?”
玲子什么都没回答,也没把脸转向丈夫,只是单纯地凝视着宇宙。
丈夫的声音开始听起来很空虚,就像远方的犬吠。
不知什么时候,丈夫换上了出门的衣服,站到玲子身后:
“我稍微出去一会儿。”
说完,丈夫出了门。
宇宙里,十几个行星排成了一列。
以郁之助为中心,在它的右边,太郎、二郎、三郎、四郎串联在一起。
“呀,这是行星的‘连珠’呢。”
玲子禁不住赞叹道。这是小小的宇宙里,色彩斑斓的宝石般的行星们只为玲子一人展示的秀。
真是不可思议的景象啊。
玲子站起来拉上周围的窗帘,创造出完全黑暗的环境。这样的话,自己也产生了自己正浮游于那个宇宙里的感觉。
凝视着整齐排列的行星群,玲子发现自己正在想一件可笑的事。
郁之助周围的行星里,会不会也有像地球一样有着生物存在的行星呢?
就是这样简单的疑问。
可能有呢。那个行星上是不是也和地球一样住着人类呢?
肯定住着人……玲子下了这样的结论。
那些地球人里,是不是也有像我这样凝视着箱宇宙的人呢?那个箱宇宙里,也有像地球一样的行星,也有像我一样凝视着箱宇宙的人;那个箱宇宙里,也有像地球一样的行星,也有像我一样凝视着箱宇宙的人;那个箱宇宙里,也有像地球一样的行星,也有像我一样凝视着箱宇宙的人……
玲子一直持续嘟哝着。
丈夫很晚才回来。看到凝视着箱宇宙的玲子,他内心的焦躁好像增强了。
他走到玲子眼前,把一盒火柴抛给了她。那是可疑的宾馆的火柴。
“我啊,至今为止,一直都在那里啊。”
玲子仍沉默着继续凝视着箱宇宙。
“什么话都没有吗?什么都没想吗?”
玲子什么感情都没表现出来。总感觉,一切都像是遥远的世界里发生的事一样。
“你总是这样。比起我,你更重视那个宇宙。为什么不责备我?我见异思迁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吗!那种东西,要是早点儿扔掉就好了。”
玲子什么反应都没有。丈夫感到自己的自尊受到了践踏:
“我说话的时候,看着我啊!”
“……”
“什么啊。这种玩意儿!”
丈夫发作了,他把箱宇宙打飞。箱宇宙从矮脚饭桌上滚落,碰到墙壁才停下了。这是郁太郎第一次使用暴力。
慢吞吞地,玲子像是要把箱宇宙抱住一般把它拾了起来。但是,她没注意到,在落下的那一瞬间,箱宇宙下面的刻度盘转动了。
箱宇宙里的时间流逝飞快地加速了。
玲子像抱着婴儿一样抱着箱宇宙,朝里面看去。
郁之助……那个白色的恒星停止发光了。不,是恒星从视野里消失了。
“箱宇宙坏掉了。”玲子说道,语气平淡。
“很好!”郁太郎吼道。
“一切都结束了。”玲子接着平淡地说。
从那之后,丈夫什么话也没说。两人就那么沉默地相对。
郁太郎不知连持续吸了第几根烟了。
玲子持续凝视着箱宇宙的黑暗。郁之助周围围绕的行星现在也淹没在黑暗里。
这个时候,起了变化。
玲子发现,那个恒星周围围绕的行星中的一颗好像要被黑暗吸进去了一样,就好像那个恒星还飘浮着一样。
周围的星星要被不断地吸进去了。
“箱宇宙还活着。‘郁之助’变成黑洞了呢。箱宇宙的恒星肯定是收缩到史瓦西半径[18]了吧。”
玲子这时想起了在天文学方面的书上读到的知识。
箱宇宙的黑洞吸收着周围的行星,质量不断增加。它在成长着。在本来的宇宙的话,是没有办法看到这种现象的,而想象当然也是绝对需要时间的。但是,在时间流逝加快的箱宇宙里,以非常快的速度,数个彗星、流浪星,以至于巨大的恒星,都朝曾是郁之助的黑洞飞去。
桌子上放着的宾馆的火柴也嗖的一声通过透明的面板被吸了进去。
“什么!发生什么了?”
丈夫吓了一跳,大叫起来。
他吸过的香烟也被箱宇宙吸了进去。
矮脚饭桌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开始微微震动起来。报纸、茶杯、钟表,不断被箱宇宙吸了进去。
散发着白色光辉的恒星郁之助,经由时间加速,变成了黑洞。并且,由于它的超重力,箱宇宙里的星星都被它吞噬,从而使质量增加了。即使这样,它仍不满足,把影响范围扩展到了玲子他们的房间。
丈夫紧紧抱着柱子,大声哭喊着。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什么。电视机、收音机、冰箱,就像被放到了魔法包里,一个接一个,被箱宇宙吸收了。
玲子完全没有感到恐惧。这是箱宇宙对丈夫的审判。
她是彻底这么想的。
看到丈夫被吸了进去,连细小的悲鸣都没留下,玲子像跳进去一般,飞向了箱宇宙。
被箱宇宙吸进去的时候,玲子想,这会不会是在很早以前就预定好了的呢?
太阳系。
在地球曾经存在的地方,飘浮着一个小小的箱子。
那个箱子是边长大概四十厘米的立方体,表面用白色的文字这样写着:纪念我们结婚……郁太郎和玲子。
那个箱子里,当然也存在着宇宙。
群-(1982)-Swarm
(美国)布鲁斯·斯特林 Bruce Sterling —— 著 阿古 —— 译
迈克尔·布鲁斯·斯特林(1954—— )是一位颇有影响力的美国科幻小说作家,他与威廉·吉布森一起,开创了赛博朋克流派。通过合著《差分机》(The Difference Engine),吉布森和斯特林又开创了蒸汽朋克风格。在1984年到1986年间,斯特林创办了幻迷杂志《廉价的真相》,在上面发表了一系列雄辩文章,通过批评像金·斯坦利·罗宾逊这样的人文主义者,为赛博朋克设定了基调。从那时起,两位作家以截然不同的方式,都为我们理解现代社会贡献了重要观点。罗宾逊成了世界上最重要的气候变化小说家,而斯特林作为一名敏锐的科幻小说家,不断用新颖犀利的作品,批判分析着这个鲍德里亚式的后资本主义世界,他对当代世界的理论贡献,是无法估量的。
斯特林的科幻小说,除了两次获得雨果奖,还获得过海川图书奖、阿瑟·C.克拉克奖、轨迹奖和坎贝尔奖。斯特林的论述文章,也同样创想巧妙,引人入胜。他参与编辑过一部影响深远的年度选集《镜影》(Mirrorshades, 1986),为一代读者定义了赛博朋克。斯特林在得克萨斯州奥斯汀城,建立了著名的火鸡城作家工作室,并创造了一个新词“滑流”,描述那些不易归入既定流派的跨流派小说。斯特林还创造了其他一些著名词语:“灾衰”(wexelblat),用来表述自然灾害导致的人类技术文明的二度衰落;“废管”(buckyjunk),用以描述未来纳米科技风行,造成的难以回收的消费类碳纳米管垃圾。
斯特林的著名长篇小说有《网络群岛》(Islands in the Net, 1988)、《恶劣天气》(Heavy Weather, 1994)、《卡亚提兹》(The Caryatids, 2009)等。他的短篇小说创作也异彩纷呈,其中的经典名篇,如经常被重印的《我们的视角不同》(We See Things Differently),被收录于著名年度选集《符号文本》[Semiotext(e), 1989]中。
但他最著名的故事设定,当属变形者/机械者宇宙。故事讲述了在殖民太阳系的太空时代初期,人类社会分裂成了两个主要的敌对派系:擅长使用电子机械技术的机械者和精通跨物种基因工程的变形者。随着时间推移,通过与诸多外星文明的交流和接触,两极对立的局面更加复杂化,人类种族中分裂出许多后人类亚物种。变形者/机械者系列故事,刊登在科幻小说选集《水晶快车》(Crystal Express)和《分裂矩阵增补本》(Schismatrix Plus)中。
《群》是这些系列故事中的一篇杰作,于1982年首次发表于《奇幻和科幻小说杂志》,曾获得雨果奖、星云奖和轨迹奖提名。在这个故事中,西蒙·阿弗雷尔的任务,是考察一种鲜为人知的,据说并不具备智能的生命形式————群。和斯特林的所有小说一样,故事情节创意迭出、引人入胜、发人深思,绝对是一篇引领后赛博朋克风格的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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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人说:“在接下来的旅程中,我会怀念和你的交谈。”
上尉-博士西蒙·阿弗雷尔把双手叠放在胸前,用嘶嘶作响的外星语说:“和你道别,我也很遗憾。少尉,跟你交谈,使我受益良多。感谢你和我无偿分享了这么多知识,我本该付给你酬金的。”他身着绣金背心,双手戴满了珠宝饰物。
“那些只是信息,我们投资者交易的是能源和贵金属。奖励和追求纯粹的知识,是一种不成熟的种族特征。”外星人说着,竖起小耳孔后面那道棱纹褶边。他的明亮眼睛,被遮蔽在厚厚的瞬膜后面。
“毫无疑问,你是对的。但是,对其他种族来说,我们人类还是孩子,所以保有某种不成熟的特质,也挺自然。”阿弗雷尔嘴上说得堂皇,心中却暗生鄙意。他摘下太阳镜,抹了一下鼻梁。这艘星际飞船内蓝光炽亮,紫外线很强烈。这是投资者最偏爱的光照环境,他们可不会为了区区一个人类乘客,做出什么调整。
“你们人类还不赖。”外星人宽宏大量地说,“我们挺喜欢和你们这样的种族打交道:年轻、有活力、有可塑性,喜欢尝试各种各样的商品和体验。我们应该早点儿和你们接触,但你们的技术还是太弱了,无法给我们带来利润。”
阿弗雷尔说:“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们能让你们挣大钱。”
“的确,”投资者说着,细鳞脑袋后面那道褶边飞快震颤起来,看来他心情很是愉快,“在200年内,你们将变得非常富有,足以从我们手中购买星际飞行的核心技术。或者人类中的机械派,将通过自行研究,发现这个秘密。”
阿弗雷尔有点不耐烦,作为变形派的一员,他可不喜欢外星人夸赞敌对的机械派。他说:“不要太相信纯粹的技术知识。我们变形者有很强的语言天赋。我们这个阵营,是你们更好的贸易伙伴。要知道,在机械派看来,所有的投资者都长得差不多。”
外星人迟疑了一下。阿弗雷尔微微一笑。看来他最后一句话,已经触动了这个外星人的个人野心,外星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暗示。机械派总是在这一点上一错再错。他们试图一视同仁地对待所有投资者,每次都启用相同的接待程序。他们太缺乏想象力了。
阿弗雷尔认为,必须对机械派采取措施。在小行星带,在冰块丰富的土星环,双方的飞船有时会狭路相逢,发生小型对抗,互有伤亡,但这远远不够,两派都在不停谋划,贿赂对方最优秀的人才,实施伏击、暗杀,派遣工业间谍,想给对方一个永久性致命打击。
上尉-博士西蒙·阿弗雷尔是一个精通格斗和渗透的间谍大师。这就是为什么变形派会向投资者支付数百万千瓦能源,为他安排了这一次搭乘。阿弗雷尔拥有生物化学和外星语言学双博士学位,并拥有磁武器工程硕士学位。他38岁,已按照自己的喜好和当时的时尚,对身体进行了变形重塑。他的激素水平进行过微调,可抵消长时间处于失重状态下引发的不良副作用。
他没有阑尾;心脏结构被重新设计,以提高供血效率;大肠也被改造过,能自行分泌通常由肠道细菌合成的维生素。遗传工程,加上童年的严格训练,使他的智商高达180。他并不是环带中最聪明的人,但他是精神最稳定、最值得信赖的人之一。
“这简直是一种耻辱,”外星人说,“像你这样的人才,居然要在这个毫无利润可赚的糟糕前哨站里空耗两年。”
阿弗雷尔说:“这两年不会被白费。”
“但你为什么要去研究群呢?它们不会说话,教不了你任何知识。它们没有工具和技术,不愿开展贸易。它们是唯一能够进行太空航行的非智慧种族。”
“仅此一点,就说明它们值得学习。”
“那么,你们是想模仿它们吗?你们会把自己也变成怪物的。”少尉停顿了一下,“也许你们能办到。但是,这可不利于开展贸易。”
飞船扬声器里传出一阵奇怪的外星音乐,然后是刺耳的投资者话音片段。绝大部分音都太尖锐,阿弗雷尔的耳朵根本听不到。
外星人站起身来,镶满珠宝的裙摆,扫了一下像鸟爪一样的脚尖。他说:“群的共生生物已经到了。”
阿弗雷尔说:“谢谢。”少尉一打开舱门,阿弗雷尔就闻到了群的使节散发的气味;这个生物浑身发出一股温热的酵母味,迅速弥漫进飞船内部的循环空气。
阿弗雷尔掏出一面口袋镜,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堂堂仪表。他往脸上补了一点粉妆,把戴在齐肩红金长发上的天鹅绒圆帽扶正。他的耳垂上闪耀着一颗开采自小行星带,拇指指节般硕大的璀璨红宝石。他的齐膝大衣和背心都是金色锦缎裁剪而成,衬衫上则用红金细线绣出繁密豪华的纹理。他的着装,给投资者留下了深刻印象,投资者就喜欢和奢华豪富的客户打交道。怎么才能给这个新来的外星人留下深刻印象呢?也许可以用气味。于是,他又喷了一点香水。
在星际飞船的第二道气阀旁,那个群共生生物正和飞船指挥官喳喳交谈。这位指挥官年龄较大,举止困慵,体型是大部分船员的两倍。她的巨大脑袋上,戴着一顶镶着珠宝的头盔。一双迷离的眼睛,正像照相机一样频频闪光。
共生生物以6条后肢着地,用4条前肢缓缓比画着。这艘飞船的人工引力,只有地球重力的三分之一,却似乎让它备感困扰。它头上耸起两个眼柄,顶端悬着一对退化的眼睛,牢牢紧闭,躲避着飞船内的强光。阿弗雷尔暗想,它肯定习惯生活在黑暗中。
指挥官正用共生生物语言与它酬答。阿弗雷尔面露苦色,他曾经希望这个生物能说投资者语。现在看来,他不得不学习另一种语言,一种为没有舌头的生物设计的语言。
又一阵激烈交谈之后,指挥官转向阿弗雷尔,用投资者语对阿弗雷尔说:“共生生物对你的到来并不满意,显然,最近有一些地球人给它们制造了麻烦。但经过我的斡旋,它已经允许你进入它们的巢穴。本次事件已被记录在案。当我返回你的母星系时,将向你的派系索取此次外交服务的酬金。”
“谢谢你,长官,”阿弗雷尔说,“请向共生生物转达我个人最诚挚的愿望,在下绝无恶意————”突然,共生生物冲了过来,在他左小腿上狠狠咬了一口,打断了他的侃侃而谈。沉重的人工重力并没有妨碍阿弗雷尔的速度,他猛地向后一跳,摆出一个防守姿势。这时,只见共生生物安静地蹲俯在地,口中衔着一长条被撕下的裤腿,正起劲地咀嚼着。
指挥官说:“它会把你的气味和化学成分传达给巢穴同伴,这是必要措施。否则你会被视为入侵者,被群的战士当场杀死。”
阿弗雷尔迅速放松下来,伸手压住伤口,止住流血。他只希望自己刚才的动作没有引起投资者们的注意,一个普通研究人员,似乎不应该有这么敏捷的身手。
“我们很快就会重新打开气闸。”指挥官说着,用粗壮的爬虫类尾巴抵住地面,身体向后一倚。共生生物继续咀嚼着碎布。阿弗雷尔仔细观察着这个生物的脑袋,没有脖子,有口和鼻孔;眼柄上有两个球根状萎缩眼睛;两侧各有一排铰链板条,可能是无线电接收器;顶部有三个甲壳质圆盘,从中突起两排密密麻麻的细小触角,正不停扭动,结构非常古怪,完全猜不透到底有什么功能。
气闸门打开,一股浓重的烟味涌进了对接室。这味道,似乎让在场的六位投资者感到不适,他们很快就离开了。“按照协议,我们将在人类时间六十天内返回。”指挥官说。
“谢谢你,长官。”阿弗雷尔说。
“祝你好运。”指挥官用英语回了一句。阿弗雷尔脸上露出了微笑。
共生生物扭动着多体节的身体,爬进了气闸。阿弗雷尔跟着它。气阀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这个共生生物一言不发,继续大声咀嚼着。第二道门开了,共生生物往里一跳,跳进了一条宽阔的圆形石质隧洞,立刻消失在黑暗中。
阿弗雷尔摘下太阳眼镜,放进上衣口袋,又拿出一副红外眼镜,绑在头上,走出了气闸。人工引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重力,这是由群的小行星巢穴造成的。阿弗雷尔笑了,这是几周以来他第一次感到舒心。成年后的大部分时间,他都生活在土星环的变形者殖民地上,在失重状态中度过。
在隧洞旁的一个暗洞里,蹲伏着一个体型如大象的毛茸茸动物,脑袋呈圆碟形。它浑身散发着热量,在红外眼镜中清晰可见。阿弗雷尔可以听到它的呼吸声。它耐心等待着,直到阿弗雷尔飘过它身旁,更深地进入隧洞,它才挪到隧洞尽头,拼命吸入空气,直到膨胀的头部牢牢堵住出口。它伸展开许多条腿,深深地陷进墙上的插孔里。
投资者飞船已经离开。猎户星座参宿四是一颗红超巨星,四周盘绕着数百万颗小行星,小行星旋盘的总质量,大约是木星的五倍。阿弗雷尔进入的,正是其中一颗小行星的内部。作为一处潜力无限的矿藏资源,参宿四旋盘使整个太阳系相形见绌。这个行星系的主宰者,应该是群。至少,在投资者的记忆中,没有任何种族,能挑战群的地位。
阿弗雷尔凝视着隧洞。隧洞似乎空无一物,没有其他生物投射的红外热源,他无法看得很远。他踢了一下墙,犹犹豫豫地向隧洞深处飘去。
这时,他听到一个地球人大喊:“阿弗雷尔博士!”
他赶紧回道:“米尔尼博士!我在这儿!”
他先是看到一对年轻的共生生物轻盈飘来,爪子几乎很少在洞壁上借力。在它们身后,跟着一个戴护目镜的女人。她很年轻,很有魅力,身体经过基因重塑,身材苗条,曲线玲珑。
她用共生生物语言尖叫几声,它们停了下来,等待着。她向前冲来,阿弗雷尔也迎了上去,抓住她的胳膊,熟练地抵消了她的速度。
“你没带什么行李吧?”她焦急地问。
他摇了摇头:“在我被派出之前,我们及时收到了你的警告。所以,我只穿了这一身衣服,只在口袋里带了一些小东西。”
她挑剔地看着他:“环带居民现在就流行这种衣服?看来时尚变化比我想象的还快。”
阿弗雷尔瞥了一眼身上的锦缎大衣,大笑起来:“这是出于外交考虑。投资者更喜欢和一个盛装打扮、看上去财大气粗的地球人谈交易。现在,所有变形者使节都得穿这样的花哨衣服。我们赶超了机械派一大步,他们还在穿那些连体工作服。”
他犹豫了一下,不敢贸然提问,怕无意间冒犯她。伽利娜·米尔尼的智商将近200。智力超群的人,有时会情绪不稳,反复无常,遇到挫折时,很容易退缩回自己的幻想世界中,或者陷入一种奇怪的矛盾心理,在密谋狙击和容忍退让之间不停打转,令人难以捉摸。为了争夺人类社会的文化主导地位,变形派选择了高智商作为一种发展策略,尽管偶尔会发生一些事故,他们还是不得不坚持下去。他们曾尝试过培育智商超过200的超智人,但很多超智人叛离了变形者殖民地,这个特殊培育项目已被叫停。
“你一定在纳闷我这身衣服是哪儿来的。”米尔尼说。
阿弗雷尔微笑道:“你的衣服真的非常新奇。”
“这是用茧丝编织的。”她说,“我原来的衣服,在去年一次麻烦中被一名拾荒者吃掉了。我平时都是赤身裸体,我穿着衣服来见你,是不想显得太过亲密,让你尴尬。”
阿弗雷尔耸耸肩。“我自己也经常裸体,衣服并没什么用,口袋倒是挺有用。我会随身携带一些工具,但大多数工具都不重要。我们是变形者,我们的工具在这儿。”他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你能不能给我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来存放衣服……”
她摇了摇头。她戴着护目镜,他无法看到她的眼睛,无法辨认她脸上的表情。“博士,你已经犯了第一个错误。这里并不存在什么我们自己的地方。机械派特工犯过同样的错误,这个错误,也差点让我丧了命。这里没有隐私或财产的概念。这里是巢穴。如果你占据巢穴的任何一处空间,用来储存设备,用来睡觉,你就会成为入侵者,成为敌人。两个机械派特工————一男一女————占了一个空腔室,建立起电脑实验室,战士们打破门,闯进去把他们吃掉了。拾荒者吃光了他们的设备:玻璃、金属……所有的东西。”
阿弗雷尔冷冷一笑:“把这些物料托运到这里来,一定花了他们一大笔钱。”
米尔尼耸耸肩:“他们比我们更富有。他们有大型机器,能大量采矿。我猜想,他们计划悄悄杀了我,尽量避免暴力场面,以免激怒那些战士。他们有一台电脑,学起弹尾语来,比我快多了。”
阿弗雷尔说道:“但你活了下来,你的录像带和报告————尤其在早期,当大部分设备还在时,你录制并发送的情报————都非常珍贵。管理局一直非常支持你的行动。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已经成了环带名人。”
“是啊,如我所愿。”她说。
阿弗雷尔有点困惑。“这两只共生生物是不是有什么缺陷?”他小心翼翼地说,“我的研究领域,正好是外星人语言学。”他匆匆指了一下陪她前来的两个共生生物,“看来,你和共生生物的交流已经取得了很大进步,要知道,这些共生生物似乎都听命于群。”
她用一种难以琢磨的表情看着他,耸了耸肩。“这里至少有15种不同的共生生物。这两只跟着我的,叫作‘弹尾’。所有的共生生物,都只听命于自己。博士,它们是野蛮生物,之所以引起投资者关注,仅仅是因为它们还能说话。它们曾经能在太空中远航,但现在已经遗忘了星际航行技术。它们发现了巢穴,被巢穴吸收,变成了寄生虫。”她在一只弹尾的头上敲了一下,“我驯服了这两只,因为论起偷窃和乞食的本领,我可比它们强多了。它们现在和我在一起,保护我不受那些更大型共生生物的侵害。共生生物嫉妒心很强,会相互攻击。要知道,这些共生生物已经在巢穴中生存了大约一万年,依然没能彻底融入群生态链。它们仍然能思考,有时也会纳闷。过了一万年浑噩的寄居生活,共生生物仍然能做简单思考。”
“它们的确是野蛮人,”阿弗雷尔说,“我完全同意。在飞船里,其中一只就咬了我。这样的生物,似乎不太适合充当外交使节。”
“是的,我提醒过它,你会来巢穴找我。”米尔尼说,“它不太喜欢你的到来,但我用食物贿赂了它。希望它没有弄伤你。”
“只是擦伤,”阿弗雷尔说,“应该不会感染。”
“当然不会,除非你身上本来就有细菌。”
“绝无可能,”阿弗雷尔有点生气了,“我身上没有细菌。我绝不会随随便便把微生物带进一个外星生态圈。”
米尔尼把头扭向一旁:“你身上可能会有一些经过特殊基因变异的细菌……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在前面的大洞室里,弹尾会通过口部触碰,把你的气味传播出去。几个小时内,就会传遍整个巢穴。一旦气味抵达女王那里,传播速度就会迅速加快。”
她蜷起双腿,在一个年轻弹尾的硬壳上猛地一踹,借着反弹力,向隧洞深处飘去。阿弗雷尔赶紧跟上她。巢穴中空气温暖,他身披厚重华服,身体开始不停冒汗,幸好他的汗水有抗菌功能,不会散发异味。
他们来到一个巨大洞室,横截面大致呈圆形,直径约20米,蜿蜒了80米。里面挤满了巢穴生物。
有成百上千只。大多数是劳役者,八条腿,毛茸茸,像大丹狗那么大。四处散布着一些战士,它们是毛茸茸的怪物,体型和一匹马差不多,口中伸出巨大的獠牙,整个脑袋,像极了一把鼓起来的椅子。
在几米之外,两名劳役者背着一名传感者。这个传感者有一个巨大扁平的脑袋,连接在一个萎缩的躯体上,躯体大部分都是肺。传感者长着板状巨眼,体表伸出许多由毛状甲壳素构成的弯曲长天线,随着劳役者们的移动,弯曲天线也一颤一颤。劳役者们伸出长着钩子和吸盘的脚,紧紧地贴在洞室墙壁上。壁石中的碳素已被汲取完,布满了疏松的小洞。
突然,一个怪物穿过臭气熏天的温暖空气,从他们头顶划过。它的末肢膨大,犹如两块桨片;头上无毛,没有五官;整个口部就是一个镶嵌钝甲的酸液喷口,还向外突出许多可怕的尖牙。米尔尼说:“这是一个掘隧者,它能带我们更深入巢穴内部,快跟上。”她向它飘去,攀上了多节的毛茸茸后背。阿弗雷尔和两个尚未长大的弹尾,也跟着攀了上去,弹尾用前肢紧抓住掘隧者的臀部。掘隧者的茂密体毛又油腻又潮湿,散发出一股暖烘烘的恶臭,让阿弗雷尔浑身一颤。掘隧者继续在空中飞行,八只脚像阔叶桨板,如翅膀般扇动着空气。
“肯定有成千上万个巢穴生物。”阿弗雷尔说。
“在上一份报告中,我说有10万只,但那时我还没有探索遍整个巢穴。即使到现在,还有很多我没见过的长岔洞。巢穴生物的数量肯定接近25万。这颗小行星的体积,和机械派最大的基地谷神星差不多。内部仍然含有丰富的碳质材料,远远没有开采完毕。”
阿弗雷尔闭上了双眼。要是没有红外眼镜,他只能用手摸索着穿过这成千上万头不停拥挤、抽搐、扭动的怪物。“这么说,数量还在增长?”
“当然,”她说,“事实上,这个群很快就会发射一个交配子群。在女王房附近的一个腔室里,正在培育三打有翼型繁殖个体,雌雄都有。一旦被发射出去,它们就会交配并构造新的巢穴。到时候,我会带你去现场看发射盛况。”她停顿了一下,“我们马上就要进入一个真菌花园。”
一只年轻弹尾悄悄往前挪动几步,用前肢抓紧掘隧者的皮毛,伸嘴向前,啃咬起阿弗雷尔的裤腿边来。阿弗雷尔扭过头狠狠踹了它一脚,它缩了回去,眼柄晃个不停。
等他回过头来,他们已经进入了第二个洞室,比第一个大得多。洞室的每一寸墙壁,都覆盖着大量真菌。最常见的是这几种:臃肿桶身顶着一个圆盖;一丛密密麻麻的枝丫;一团弯曲缠绕的线条,在腥臭的微风中轻轻摇曳。一些桶状真菌旁,还弥漫着一团孢子迷雾。
米尔尼问:“看到真菌下面那一堆堆生长介质了吗?”
“看到了。”
“我不确定这是一种植物形态,还是某种复杂的生化淤泥。关键是,如果移到小行星外部,照射到阳光,它就会生长,这是一个能在真空中生长的食物源!想象一下,如果能带回环带,这东西将会产生什么样的价值。”
阿弗雷尔说:“价值惊人,完全无法用语言描述。”
她说:“这东西本身不能吃,我试着吃过一小块,像在嚼塑料。”
“你在这里平时吃得好吗?”
“挺好。人类和群,有着相似的生物化学结构。这些真菌完全可以食用,但经过反刍之后,会更有营养。在劳役者的后肠内发酵一番,能增加不少营养价值。”
阿弗雷尔目瞪口呆。“你会习惯的,”米尔尼说,“以后我会教你如何从劳役者那里获得食物。只需有节奏地轻轻拍打某个部位————和它们大多数行为一样,只是一种简单的反射性反应,不受信息素控制。”她抹了一下脸,把一长绺脏头发拨到脑后,“希望我寄回的信息素样品,对得起那么高昂的运输成本。”阿弗雷尔答道:“哦,绝对值得。信息素的化学结构很奇妙。我们成功合成了绝大多数化合物。我本人就是研究团队的一员。”他犹豫了。他能信任她到何种程度?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向米尔尼透露他和上级制订的那个实验计划。她只知道,他和她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科考研究人员。变形者科学界对从事军事工作和间谍活动的少数人心存戒备。
投资者向人类透露,在银河系中还生存着其他19个外星种族。作为对未来的投资,变形派决定租用投资者的飞船,向外星种族居住的星球派遣研究人员。这种大规模的外派,让变形派耗费了数十亿瓦特的宝贵能源,和大量稀有金属及同位素。大多数派遣团,有两到三个研究人员;有七个派遣团,只有一个研究人员。伽利娜·米尔尼被选中,前往群进行考察。她平静地接受了使命,相信凭借高超智慧和坚韧性格,她应该能保住性命和理智。那些做决策的上级官员,也无法确定她是否能取得某种有用或重要的发现。他们只知道,只要有可能获得某种具有压倒性优势的技术或发现,即使孤身一人,即使装备不足,也必须赶在其他派系行动之前,把她派遣出去。米尔尼确实取得了重大发现,引起了环带安全局的重视。于是,阿弗雷尔来到了这里。
“你们合成了那些化合物?”她说,“为什么?”
阿弗雷尔平静地笑了:“也许只是为了证明我们能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