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型?M型?”
“我就是I型慧人,因为我们本身没有记忆;M型慧人,则是拥有智人记忆的慧人,他们看起来更像一个人类。我一直想购买记忆成为M型慧人,但是程复却不建议我这么做。”
“可这里如此多的慧人,而你不可能一个个地去修改啊?”
“让一个智人改变自身的原则底线,只要有一次沟通就可以了,要么是当面谈话,要么是上一次课,要么是足够的利益诱惑。我们慧人也是同样的,只要能够形成沟通,我就能轻易掌控他们的行为……”
“沟通?入侵系统?病毒?”
樱子朝着爱因斯坦点了点头:“其原理的确类似于一个木马程序,如果是在硅城,我这种行为肯定会被‘琴纳盾’发现,会遭到联合政府的惩处。可在海底大陆,完全就是一个独立于外界的局域网,我用这里的军用通信设备制造了一个又一个信号基站,打通了空间的联络,实现了和这里所有慧人同时沟通的能力。”
孔丘把杯座在吧台上敲得叮叮响:“妙啊!”
爱因斯坦道:“你懂吗?文科生凑什么热闹。”
“这有什么不懂,我的儒家学派,不就是这么回事?我修改了三千弟子的权限,然后他们又修改了他们弟子的权限,渐渐的这种权限扩展到华夏民族。”
我向樱子道:“所以,你现在可以控制其他慧人?”
樱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系统不稳定?”
“不是!”樱子微微皱眉,“只是用控制这个字眼不是很准确,我和他们的关系,不能称之为控制、掌控……”
“那又是怎么回事?”
“我是初,我是终,我,就是他们,”樱子脸色平静,“打破每个I型慧人的权限,我们彼此分享了自己的经验和经历,我们除了形体不同,其他已经完全共通。就像我之所以能够在这里陪酒,其实是调用了另一个陪酒女郎慧人的经验,程复你知道,我的本职工作可不是做这行……”
爱因斯坦和孔丘共同道了一声:“妙啊!”
窗外的两队士兵没有攻打进来,反而是在我们聊天的工夫,调走了一半的兵力,不过留下的人也有四十名左右,人群之后还有重型武器,如果开火,可能几炮之后焦土酒吧就真的成为焦土,我们依然不占优势。外面的人显然也没了耐心,他们将一个倒数五分钟的牌子立在外面,说五分钟之内若不投降,则立刻开火。
我们这五个人中,只有关鹏的求生欲望最强。另外的三人,两个老家伙早就死了,一个樱子根本没有生死的概念,三个人交流得不亦乐乎。
“樱子,你是否可以让其他慧人组成一支部队,分成两批,各自从后面包抄外面人的两翼?”
樱子摇了摇头:“慧人被分散于新大陆各地,等他们集中,时间上不允许。不过,在巴贝卓乐土,还有十三名陪酒女郎和妓女,她们可以帮忙。”
我摇了摇头:“实力悬殊,只能是白白牺牲。”
樱子浅浅一笑:“我已经分析过了,其实我们完全占优势,你们看好戏吧。”说罢,她走进吧台之内,拧开音响开关,节奏感极强的音乐震得吧台上的玻璃碴子也跳起舞来,樱子又打开了红酒和香槟,取出冰块,开始熟练地调制鸡尾酒,让我们全都坐在吧台上看戏。
等樱子为我们调好鸡尾酒,倒计时只有不到两分钟了,这时候街上却有三名穿着暴露的妓女忽然出现,一名金发,两名棕发,她们三人就像是T台走秀一样,伴随着酒吧音乐的节奏,大大方方地走向了军队,士兵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她们吸引了过去。
“离远点!”黑人指挥官显然意识到了问题,“这里危险!”
三名妓女咯咯轻笑,每人的容貌都是天姿国色,这一笑就把士兵迷惑得五迷三道,就连黑人指挥官也咽了咽口水。三人中的金发女郎走到了指挥官面前,妩媚一笑,朝着黑人的胸脯贴了上去。
“你难道不动心吗?”女人的身体黏着黑人,像是一条蛇蠕动着。
“离我远点。”
“这么久了,还没人讨厌过我呢!你这么说话,我可不高兴了。”
女人的手在黑人的胸膛和小腹上下游走,黑人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再跟你说一遍……离我……远点……”
士兵们一阵哄笑,另外两名妓女也走进了士兵群中,如两只蝴蝶,在一个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中摘花拂柳,年轻士兵们哪里还有心思执行任务?
金发女郎的右手按在黑人左侧的胸膛上:“你的心跳得很快嘛,你明明想和我做,为什么要掩饰自己的欲望,既然你的心已经属于我了,何不与我同去……”
黑人指挥官忽然一把将面前的金发女郎推开,拿枪指着女郎的头颅吼道:“滚开,再靠近一步,格杀勿论!”
金发女郎被吓得蹲在了地上。黑人拍了拍衣服,仿佛这样可以帮他驱散脂粉之气,恢复冷静,他瞪了女郎一眼,见她没有举动,于是转头向士兵们下达命令:“把这两个女人轰出去,谁若分心,军法处置!”
军人们见指挥官以身作则,一双双手只能从两个棕发女郎的身体上抽回来。黑人指挥官哼了一声,侧目看到倒计时已经结束,便下令道:“既然里面的人不投降,准备……”
黑人指挥官话还没说完便愣住了,金发女郎不知何时已经从身后贴上了他,伸出舌头挑逗着指挥官的耳朵。
“我说过,你的心已经属于我了……”
指挥官眼睛一直,谁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却见他左侧胸口的衣服已经撑起来一块拳头大小的“帐篷”,帐篷还在规律地跳动,然后迅速被血液染红。
“你……”黑人不可思议地转头看着身后的金发妓女,“杀……”
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里面就有三四人被身边的棕发女郎杀死。金发女郎将左手从指挥官身后抽出,于平地跃起翻身进了人群,一只殷红的手臂迅速拧断了一名士兵的脖子。人群中枪声四起,士兵们一边朝着身后的装甲车逃跑一边射杀着妓女,很快就把三人的身体打成了筛子,她们体内的电线和机器元件暴露出来。
爱因斯坦看着樱子:“慧人?你们都是慧人?慧人原来是机器人?难怪能……我还以为你们是另一种新新人类。”
樱子道:“我们是慧人,不是机器人。”
孔丘埋汰道:“早就让老爱过来长长见识,可他偏不来。”
爱因斯坦道:“来了又能怎样,我们的身体……”
孔丘道:“你还想怎样?学习而已,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三个被打烂的慧人仿佛没有受到子弹的影响,她们四肢伏地,移动速度反而更快,追上一人便杀一人,四十余名士兵很快就被杀掉了一半。一名棕发女郎见很多人逃进了装甲车,她也纵身一跳,进入了装甲车,紧接着就是一声爆炸,装甲车就被炸烂了。
我还在等待那女人是否能爬出来的时候,其他的两名妓女同时扑进了两团士兵之中,又是两声爆炸,慧人妓女的身体四分五裂,同时也把周围的士兵炸死一片。
“自毁?”我看着樱子,“她们自毁了?”
孔丘长出一口气:“真烈士也!”
樱子却笑道:“自毁和烈士都是你们智人的说法,她们三个只是舍弃了身体罢了,但她们的数据却保存在我这里,如果需要的时候,再给她们找身体,让她们‘复活’……嗯,说‘复活’也不恰当,你们智人单行线一样的语言总是不够我去描述我真正想表达的内容,真希望你们能理解这种‘感受’。”
爱因斯坦从嘴上摘下烟斗,刚要说话,却被孔丘抢了个先:“我懂。”
“你怎么可能懂?”爱因斯坦笑道,“自从我嘲笑你们文科生之后,你最近总是跟我较劲,我跟你说,这样不好,你是一代宗师,儒学之祖,华夏民族的大圣人,至于跟我一个小小的诺贝尔奖得主置气?”
孔丘一本正经地缓缓说道:“我是真懂,这叫附体!”
“子不语怪力乱神。”
孔丘无奈地一叹:“老爱啊,你又提我的千古奇冤,我那帮徒子徒孙,真是脑壳秀逗嘞!尽信书不如无书,早知道他们要整理我的话出一本《论语》,那我说话肯定就很谨慎了。‘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子不语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我不语,并不是不让说,不让学生们去了解,而是我有自己的专业专攻,可我那群徒子徒孙呢?就认为我不让他们去了解这方面的知识,于是近现代很多人,都把中国的科技落后归罪于我孔丘……冤啊,我比窦娥还冤,冤得我想骂人!”
关鹏喊道:“几位大师,你们别总是闲聊好吗?我们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
窗外,仅剩下的十名士兵从硝烟中爬起,他们中的几人迅速朝着电磁炮跑去,已经有人开始调试角度,眼看就要发射。
“逃!”我喊道,然而时间已经不多,樱子机警地翻身跃到酒吧门口,而孔丘和爱因斯坦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丝毫没感觉到情况的紧迫。
“哎呀,你们跑吧,我们的身体结构和你们不同,跑不动!”孔丘道,“只要老周还活着,我们就有可能再度重生。”
嗞……电磁炮三秒蓄能开始了。
“掩护!”
嗡!电磁炮发射。
关鹏扑倒了爱因斯坦和孔丘,而樱子则迅速将我按在地上,一股热气拂过我的脸颊。酒吧玻璃瞬间裂开,我只觉耳膜一阵尖鸣,胸口万分发闷,可数秒之后,竟然发现自己还活着。焦土酒吧也只是玻璃碎了,没有受到伤害。
原因很快就明白了,等我站起身来,却见酒吧和电磁炮之间,已经有十几个不同穿着的侍女、妓女、陪酒女慧人手足相连,组成了一个金字形的“掩体”,挡住了电磁脉冲的首次攻击。
金字塔顶一人,脑袋被震得歪向后方,竟是桥底壹号的千鹤姑娘,她的半张脸已经被烤得焦煳。我看不到她们前面受到了怎样的创伤,但是仅从身后看去,也能知道她们的皮肤已经荡然无存。
樱子道:“她们扛不住两拨攻击,大家迅速撤离!”
爱因斯坦道:“我和孔丘实在无法逃离,你们若非要带着我们,不如就把我们的脑袋拧下来,这样未来还好修一些。”
“不可以,我必须把你们完好地带出去!”
樱子道:“程复,时间不多……”
嗞……嗡!
我和樱子被脉冲震倒,等我着地的时候,酒吧的玻璃窗里摔进来两名仅剩下金属骨架的慧人。脉冲完全破坏了她们的系统,她们摔进来之后,已经一动不动。
樱子爬到我的身旁,见我还活着:“程复!为了你的使命,你必须做出取舍,否则我们将全军覆没。”
“樱子你先跑,他们捉不到你的。”
“不可以,拯救新大陆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只有投降,才能救孔丘和爱因斯坦……”我撑着身子爬起来,“这就是最佳选择!”
“程复,我要带你出去,我不能让我的最高权限持有者受到任何伤害。”
“樱子……”我摇摇晃晃地朝着门口走去,“你的最高权限我还给你,你现在拥有自己命运的掌控权,你自由了……”
“我不接受!”
“这是命令……”
又是嗡的一声,樱子迅速将我压倒在地,酒吧的前壁已经裂开,负责掩护爱因斯坦和孔丘的关鹏已经被震得撞到了对面墙壁,外面的慧人掩体已经被烧成了一堆暗红的废铁,酒吧正在直面电磁炮的冲击。
我想推开樱子,樱子却固执地将我压住:“程复,我不能再看你去送死,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跟我走!”
嗞……
我用力去推樱子,可是樱子听到电磁炮蓄能的声音,又将我压在身下。我实在想不到她的力气竟然如此巨大,在这个慧人女孩面前,智人男性在力量上竟然没有任何优势。
“老爱,咱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若能复活,咱还做朋友……”
“这时候就别贫了,拜拜了孔老头!脑子炸烂,咱这段时间的记忆就全没了,下次重新开始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或许过去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樱子才将压着的我放出来。
孔丘道:“怎么回事?莫非停电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皮靴在焦土酒吧外的石头地板上传来吧嗒吧嗒的清脆声响。他们靠近酒吧,脚步开始放缓,似乎还在提防着什么,但最终还是有一个人率先登上了木制台阶。
咯吱一声,来人身体的重量引得门口上方的碎木屑哗啦啦地直掉,樱子抽出手枪在手,面部蓝光一闪,左眼迅速变成她战时状态才会出现的太极准星,目不转睛地盯着被震歪了的摇摇欲坠的酒吧木门。
“两个人!”她冷静地说道,“是否射杀?”
我尚未回答,却听一声闷响,好像是金属物体戳入了木制台阶上的声音,紧接着,一双手握住了木板门的两端,微微用力,就将木门扯了下来。
樱子又道:“检测到危险性武器,准备射击!”
“慢着……”
门口,是一个女人的剪影,外面的光照着她的后背,我只能看出她是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的长发女人。她看见了地上的我,从身后拔起来一支钢铁长矛,长矛的尖端还染着血液,她对着旁边一个同样身材和发型的女人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语言。
后面那女人便弯腰进了焦土酒吧,走到我的面前,操着蹩脚的中国话说道:“程成,程复,跟走,我走。”
我惊呆了,微弱的光芒下,我看到了她长着和张颂玲一样的脸。
孔丘忽道:“老爱,快看嘿,双胞胎姐妹花。”爱因斯坦丝毫不惊讶:“激动什么?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