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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

作者:枯金 当前章节:119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8:49

聚宝阁是京城有名的古玩字画店,这家店,说得上是京城黑道上的名店,掌柜的姓于,名字已经没人叫得出了,只有一个小号在江湖上传着——于通宝。聚宝阁不在京城繁华区域,而在汴河西水门附近,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前来,因为于通宝是一个鉴宝的行家,不管什么宝贝,给他一看,就知道是真是假,另外,他还有一个杀手锏——他能弄到一切你想要的东西,只要肯开价。

这一日,于通宝像往常一样,斜坐在柜台里算账。外面来了一顶四人抬的轿子,轿子落下,从里面下来一个富家公子,那公子眉毛上扬,眼睛含着笑意,眼珠微微朝上,带着点傲气,他抬起头来看了看“聚宝阁”这块牌匾,嘴角微微翘了翘,背着手进去了,一个小厮捧着一个绸布包,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于通宝正在看账本,伸手拨动了几下放在桌上的算盘,刚想再看账本,发现店里来人了,便收拾收拾本子,站起来问道:“客官,您随便瞧瞧?”

富家公子看了看于通宝那双眯缝着的眼睛,对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慌忙双手将绸布包放到于通宝面前的柜台上,公子说道:“晚辈早就听说聚宝阁的掌柜于通宝是鉴宝的行家,日前弄到一件宝贝,晚辈不才,不能判定真假,请于老板给看看。”

于通宝呵呵笑道:“承蒙关照,我才有这点名声在外。”说着打开这个包袱,发现里面装的是一件金光闪闪的衣服,这件衣服是用金丝编制而成,用手一提,薄薄的一层,一点也不重,于通宝点了点头,说道:“这件衣服用金丝编制,的确让人大开眼界,不过,这是最近的物件,不是什么古董。”

公子点了点头,说道:“好眼力,您怎么知道的?”

于通宝说道:“古时的金器,都是用的掐丝、焊缀之法,只在本朝出现了焊接法,这件衣服是由金丝焊接而成,所以是本朝的东西。”

公子点头称赞:“于老板果然好眼力,不过您知道这件衣服的来历吗?”

于通宝放下衣服,说道:“您是说金龟甲?金龟甲是秦朝遗物,秦朝工匠用惊人的冶炼技术锻造了一种坚硬的金属,用此金属掐城丝,编制成的衣服刀枪不入,当年荆轲刺秦王,秦始皇就穿着这件衣服躲过一劫,只不过,这衣服只有一件,一开始保存在秦始皇的阿房宫,项羽火烧阿房后,这件衣服也流落江湖,下落不明。”

公子笑了笑,说道:“这件衣服可算得上是国宝,如果我肯开价,您是否愿意帮我弄来这件金龟甲?”

于通宝想了一阵,说道:“您知道这件衣服的下落吗?”

公子说道:“我知道,这件衣服现在瑞宝钱庄的粱鲲府上,过几天他过五十大寿,这件衣服会被拿出来观看,你只要派人给他祝寿就可以了。”

于通宝问道:“这么容易的事,您为什么要花钱让我们做?”

公子撇了撇嘴,说道:“为了保证金龟甲的安全,他请了天下第一捕头赵川做保镖。”

于通宝恍然大悟,赵川是真定府大将军赵平西的独子,赵平西本不姓赵,因抵御契丹有功,遂由仁宗皇帝亲自将赵平西改为国姓,赵川出生,就跟爹爹姓赵了,他是天下第一捕头,功夫自然没的说,贼只要在他面前出现,就别想逃跑,他简直就是于通宝的死对头,不过,于通宝也是有王牌在手,不然,聚宝阁这个招牌早让赵川砸了。于通宝抿着嘴笑了笑,说道:“公子请放心,只要您肯开价,金龟甲早晚到您手上。”

公子伸出五个指头说道:“五十万两。”说着小厮献上一堆银票,公子说道:“今天先送来三十万两,剩下的二十万两,看到货再送来。”

于通宝接过一叠银票,笑呵呵地说道:“没问题!”

汴河边上,聚宝阁附近有个小书院,叫做东河书院,中午孩子们下了学,就到河边玩耍,几个孩子脱了衣服下水,打水仗,笑声不断。

这些孩子玩耍的时候,有一个人经常陪他们,那个人叫木飞寒,别人眼里他是个二十岁的大男孩,他喜欢穿白色衣服,头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却整天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像是个不懂事的公子哥,这帮小孩子喜欢他是因为他有一个天大的缺点——他不识字。其实,他是个女儿身,只不过从小到大一直女扮男装罢了。

“木飞寒,你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写吗?”

“我当然知道啦!”

木飞寒嘴里叼着棵草,一脸得意地看着跟他说话的小男孩,那小男孩嘲笑他道:“你胡说!你根本没上过学,怎么知道怎么写字?”

木飞寒笑了笑,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只乌鸦,说道:“你看,是不是这么写的?”

小男孩瞅了瞅地上的乌鸦,哈哈大笑,连忙招呼身边的伙伴:“大家快来看!这是木飞寒!”

木飞寒晃了晃脑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忍受着小孩子们的嘲笑,好像这些都是对她的赞扬,说实话,那只乌鸦画的挺好的。

小孩子们笑得越来越凶了,木飞寒笑了笑,站起来,走到刚才跟她搭话的那个小男孩身边,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说道:“好笑吗?”

小男孩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觉得两腿凉飕飕的,低头一看,裤子竟然掉到了地上,吓得大叫一声。周围的小孩子见他如此狼狈,更加捧腹大笑,笑的前仰后合,木飞寒淡淡地笑了笑,把裤带递到小男孩面前。

小孩生气地看着木飞寒,一把夺过裤带,狼狈地穿好了裤子,所幸书院里都是男孩儿,不至于出太大洋相。

书院的先生听见外面吵闹,拿着戒尺出来喝道:“谁在外面吵闹!快回来读书!”

一听到先生的命令,学生们马上回到教室,木飞寒也想进去,先生横着胳膊拦住他,说道:“木飞寒,你都这么大了,还来捣乱!”

木飞寒无奈地撇了一下嘴,无所谓地说道:“好,我今晚来找你。”

先生点了点头,背着手回去了,书院里的学生摇头晃脑的读起了书,木飞寒躺在河边,晒着太阳,就快睡着了。这时,她歪过脑袋,正巧看见一个衣着整齐的公子摇着折扇沿着河边行走,后面还跟着一个跟班儿,她下意识的想到那是个有钱人,于是站起来,像模像样的也装作一个游山玩水的公子,若无其事的向那两个人身边走去。

轻摇折扇的公子并没有因为木飞寒向他这边靠近而感到奇怪,反倒是那个跟班,两眼怒视着木飞寒,木飞寒装作不经意,其实她完全看到了那个跟班的眼神,她也只是看上了前面那位公子身上的一块小金牌,想偷来玩玩而已,最迟不过太阳落山就会还回去。

木飞寒走到公子面前,装作被自己的裙子绊了一跤,大叫一声朝那位公子身上倒去,那公子大吃一惊,伸手要扶,木飞寒本想趁着摔跤的机会偷走公子身上的金牌,没想到他身后的跟班眼疾手快,一下子赶到公子面前,伸手扶住了木飞寒,也是木飞寒敏捷,装着起来时又晃一下,伸手瞬间解下了系着金牌的带子,手一扬,金牌就滑进宽松的袖子里。

跟班扶着木飞寒起来,眼里闪着狐疑的目光,倒是那位公子,走上前来关切的问道:“公子没事吧?有没有摔坏?”

木飞寒抬着小臂,把右手背过身后,装作没事似的笑了笑:“没事没事,我的衣服太大,走路总是摔。”

那位公子打量了一下木飞寒的衣服,确实稍显宽大,便点了点头:“公子的衣服确实稍大,下次小心才是啊!”

其实穿稍大的衣服是木飞寒的习惯,是为了方便藏匿偷来的东西。看着那位公子关切的眼神,木飞寒心里觉得好笑,但脸上还表现的充满歉意和感激:“谢谢公子,要是摔进河里我就惨了。”

那位公子轻轻一笑:“不用客气!”说完带着跟班走了。

木飞寒看着他俩走远,躺在河边,摊开右手,笑嘻嘻地看着那块金牌,上面有一个字,木飞寒不识字,看做是两个字,口中念道:“白……王!”心里想了一遍,好像没有那个王爷叫“白王”的,也没有那个姓白的被封王的,心中奇怪道:“白王是谁呢?没听说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啊!”她又转过金牌,看了看反面,有几行字,一看到字,她就不愿再看了,也不想知道字写的是什么,心想这块金牌也没什么意思,想去找刚才那两个人把金牌还回去。

就在这时,木飞寒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可算找到你了!”

木飞寒回头一看,是于通宝,便把金牌揣进胸口,转身问道:“干爹,又有生意了?”

于通宝点头道:“有人愿出五十万两!”

木飞寒不为所动:“什么活儿?”

于通宝说道:“其实也不难,你只要趁粱鲲五十大寿的时候混进他府上,拿走他府上的金龟甲就行了。”

木飞寒说道:“我怎么知道他府上到底有没有金龟甲,消息可靠吗?”

于通宝说道:“我已经证实了,消息可靠,粱鲲要在他五十大寿那天展出他那件金龟甲,只要你在,就一定能拿到手。”

木飞寒又躺了下去,说道:“这么没难度的事情也值五十万两?”

于通宝说道:“哎!这可跟你想的不一样,你知道粱鲲请谁来保护金龟甲吗?”

“谁呀?”

“赵川!”

木飞寒坐了起来:“天下第一捕头,赵川?!”

于通宝点了点头。

木飞寒又说道:“又是他,我早就不想跟他玩了!”

于通宝说道:“赵川那么阴险狡猾,除了你,谁能跟他斗?其它事你就不要想了!”

木飞寒刚想再夸耀一遍自己让赵川难堪的种种事情,就看到刚才丢失金牌的两个人怒气冲冲地朝她这边过来,原来,那块金牌上的“白王”二字是个“皇”字,木飞寒不识字,闹出了这样的笑话,刚才那个公子是神宗皇帝,而那个跟班就是他的贴身太监李宪。木飞寒见他们二人过来,便对于通宝说道:“这活儿太简单了,我先去玩一会儿!”说完朝那两个人走去。

于通宝回头见有两个人怒气冲冲地瞪着木飞寒,木飞寒还向他们那边儿去,心里着急起来,刚想过去,木飞寒竟然足尖点地飞奔起来,正好从那两人身边飘过去,那两个人见木飞寒逃跑,也追了过去。

木飞寒奔了一阵,听出身后有两人在追,便在一片竹林中停了下来,这竹林是东河书院的先生二十年来栽成的,就在书院后面,她在林中停下,等着刚才那位公子追来。

李宪先追过来,停在木飞寒面前,伸出手来说道:“把金牌还给我!”

木飞寒说道:“金牌不是从你身上偷来的,我木飞寒从不偷别人的东西,我只是拿来观赏,太阳落山之前一定会还回去的。”

李宪怒视着木飞寒,刚想动手,皇帝也追了上来,停在木飞寒身后,说道:“木飞寒,你跑不了,把东西还给我。”

木飞寒转过身来,笑嘻嘻地掏出金牌,说道:“本来我就打算还给你的,不过,要我把金牌还给你,你得教我认识金牌上的字!”

皇帝愣了一下:“你不认识字?”

木飞寒认为皇帝是可以取笑她,假装生气道:“江湖人都知道我不认识字,其实我还是认识几个字的……比如说,我就知道这块金牌的正面写着“白”、“王”二字!”

公子又是一愣:“白王?”转念一想,笑了一下:“没错,确实是白王,既然你已经认识了上面的字,就快把它还给我吧!”

木飞寒看了看金牌,说道:“可是后面的字我不认识,你得教会我认字,我才能把金牌还给你!”

皇帝笑了笑:“求知是上进的好事,那我就教你认字,不过你要言而有信啊!”

木飞寒听说要教她认字,笑了起来:“太好啦!你放心,我虽然是个贼,可也是讲信用的,我应该是江湖上最讲信用的贼了!”

皇帝随手拾起颗细长的石子,写下金牌上的字:皇帝金牌。

木飞寒见了大字,也识了几个:“白王……,这是块什么金子啊?”

公子笑了笑:“白王帝。”

木飞寒学着念道:“白王地,那是块什么地?”

公子笑了笑:“你只让我教你认字,并没有让我告诉你字的意思啊!”

木飞寒说道:“好,那你教我后面的字!”

这时,书院的先生走了过来,对木飞寒说道:“不是让你晚上再来这里等我吗?”

木飞寒见是先生,连忙说道:“先生,我……我捡到一个东西,在这里把它还给它的主人……”

先生问道:“什么东西?”

皇帝连忙收好金牌,说道:“木兄弟捡到了我的钱袋,约我到这里归还。”

李宪有意挪动脚底,将地上的字擦干净。

先生走上前来,问公子道:“他还给你的是空钱袋吧?”

皇帝回道:“木兄弟拾金不昧,分文未动。”

先生看了一眼木飞寒,对皇帝说道:“既然已经归还钱袋,公子请便吧!”

皇帝朝先生拜了拜:“后会有期!”说完就走了。

先生转过身来看着木飞寒,说道:“以后每晚到这里来,我教你识字。”

木飞寒高兴的手舞足蹈:“谢谢先生!您终于肯收我做徒弟啦!”

先生纠正道:“是学生,徒弟是你们习武之人的说法。”

木飞寒心里乐开了花:“是,是学生!先生,我可求了您好几年哪!”

先生背着手,打量着木飞寒,说道:“不过,你出去别说是我的学生。”

木飞寒大惑不解:“为什么?”

先生冷冷地说道:“我不想让人以为你做贼也是我教的。”

木飞寒扁着嘴,默默地低下了头。

三天后,梁府张灯结彩,大宴宾客,管家亲自站在大门口迎接各路宾客,要想进门得先送上礼金,管家报一遍数目之后才可进去。

木飞寒还是男装打扮,不过这次打扮的有些俗气,她穿着下人的衣服,打扮成一个小厮,嘴上还贴了小胡子,她喜欢粘着胡子偷东西,这样别人就看不清她到底什么样子。她已经站在门外许久了,悄悄地瞄着梁府的动静,对面的管家笑呵呵地接过宾客送来的银两,嘴巴不停的喊道:“张员外,二百两!”“李员外,三百两!”

木飞寒悄悄的跟在一个宾客后面,装作小厮,那人给了管家一袋银子,管家喊道:“周员外,五百两!”

木飞寒低着头,悄悄地跟了进去,一进门,就到处逛了起来,她现在是梁府的客人,自然可以随便走走,不过她主要的目的还是找到金龟甲的藏身之地,昨天于通宝跟她说过,赵川那么狡猾,肯定会将真品藏起来,拿一件赝品出来展览。

她正四处观看,迎面走来一群人,是粱鲲,他已经两鬓斑白,细细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眼珠在缝里不停地转着,旁边还跟着一个捕头,就是赵川,木飞寒偷偷看了两眼,觉得赵川比以前帅气多了,今天更是红光满面,像是有什么喜事。

粱鲲和赵川没有注意到木飞寒,以为她是个下人,木飞寒倒也大摇大摆,没把赵川放在眼里,等他们走过,木飞寒一下子想起,赵川是为金龟甲而来,而自己要找的不就是金龟甲吗?他们刚才一定是去看金龟甲了。这样一想,她赶紧奔粱鲲和赵川来的那个方向去了,果然,没走多远就看到梁府的书房,奇怪的是,书房不仅锁着,而且还有两个人把守。

木飞寒看了看四周,没人,便走上前去,对两个守卫说道:“前厅人手不够,老爷让你们过去帮忙。”

两个守卫白了木飞寒一眼,其中一个说道:“老爷吩咐过,我们不能擅自离开。”

木飞寒想了想,笑道:“老爷说了,这里锁着,没人会进来,留你们在这里反倒是此地无银,所以命你们回去。”

两个守卫互相看了看,还是站在这里。

木飞寒心里觉得好笑,这两个人真是死心眼,既然他们不走,只好她亲自动手了,她笑了笑,假装要转身离开,没走两步,突然回身一扬手,将迷药粉挥到守卫脸上,两个守卫闻了迷药,立刻倒地昏睡。

木飞寒挥到门口,区区一把小锁怎么能难得住她?不会开锁还做什么贼?她从袖中取出一根小铁丝,三下五除二,锁就打开了,她推门进去,果然是巨富的书房,里面别有洞天,到处都是宝贝,木飞寒转了一圈,没找到金龟甲,她又转了一圈,开始翻箱倒柜,终于在书橱里翻到一个包袱,打开一瞧,是一件金光闪闪的衣服,正是金龟甲。她想了一下,赶紧把衣服脱了,把金龟甲穿在里面,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金龟甲,这样做只是为了节省空间,待会儿宴席上,她还要再偷那件展出的金龟甲。

刚换好衣服,就听见外面有声响,怕是书房已经被赵川的人包围了,木飞寒轻轻一笑,这不过是赵川的几个小喽啰。一开门,果然有很多捕快埋伏在这里,只等着她这个贼现身,木飞寒一拍脑门,倒不是中了赵川的奸计,而是她意识到身上这件金龟甲是假的。

一个捕快说道:“木飞寒,赵捕头早就命我们在此守候,等待你的出现,现在你是逃不掉了,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一切都在木飞寒意料之中,这几句词儿赵川就没替他手下改过:“赵川难道不会让你们说点别的?”

捕快拔出刀来,喝道:“少废话!这次你逃不掉了,快快就擒!”

木飞寒不紧不慢:“哎,又来这套!”一边说,一边腾空而起,脚尖轻轻点了一下捕快的脑门,跃上房顶,回头做了个鬼脸:“有本事就来追我!”说完站在房顶等着他们拿箭。

捕快们纷纷卸下背上的弓箭,朝木飞寒瞄准,木飞寒叹了口气:“赵川可说过要活的,别把我射死!”

“嗖嗖——!”箭一支支飞向木飞寒,木飞寒只一个转圈,用剑柄把纷纷而来的箭打落掉地,这是赵川给她准备的家常菜,每次都是这些。

底下的捕快束手无策,刚才拔刀的那个捕快吩咐道:“快去告诉赵捕头!”

粱鲲的生日宴会正在进行,宾客们围着堂上坐成一圈,粱鲲朝南坐着,赵川坐在他旁边,二人的面前有一块红布蒙着什么,像个石头。

木飞寒早已回来,随便站在一个员外身后,装成下人模样,还担心自己的胡子掉了,用手摸了摸。

一个捕快慌慌张张地跑来,从宾客身后穿过,小心翼翼地绕到赵川身后,对他耳语了一番,木飞寒恶作剧似的瞄了赵川一眼,他听了之后并没有受到惊吓,而是摆摆手,示意捕快下去,神态自若。

木飞寒心里犯了嘀咕,难道是赵川在耍她?又一想,不管身上穿的这件是真是假,眼前的这件是一定要抢到手的。

粱鲲站起来,对满座的宾客说道:“诸位,今天是我五十岁的生日,瑞宝钱庄这些年生意从未出过差错,也承蒙赵捕头照顾,兴许大家知道,我手中有一件宝贝,就是金龟甲,这件衣服是秦朝遗物,穿在身上刀枪不入,我不是江湖中人,要这件衣服没什么用处,趁今日这个机会,将此物献给天下第一捕头赵川,也只有赵捕头才有资格拥有此物。”

说完,对身边的下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下人走上前去,一人扯着红布的一边,掀开,在座的宾客无不震惊——红布一掀开,就是一阵金光闪闪,定睛一瞧,是一件衣服,衣服穿在木偶身上,正好成了人形,木飞寒盯着那件衣服,想着怎样把到手。

还没等木飞寒想好,宾客中就出现了骚动,几个员外突然摘下了帽子,扯了脸皮,变成了西域胡人的本来面目,外面有人扔进几把弯刀来,几个胡人接过弯刀,就是一通砍杀。宾客们顿时乱成了一团。

赵川“噌”的站起,拔出刀来喝道:“保护金龟甲!”

门外围了一圈捕快,他们把大厅包围起来,防止贼人逃脱。

木飞寒抓住了这次机会,趁乱挪到金龟甲旁边,安慰受惊的粱鲲道:“老爷别怕!小的来保护您!”

粱鲲使劲儿点了点头,木飞寒看了一眼形势,赵川正忙着对付那些西域人,刚好是个机会,于是一使劲儿,两掌分别击断了木偶的两只胳膊,拉着金龟甲就塞到准备好的包袱里,粱鲲大吃一惊,叫道:“金龟甲!金龟甲!”

赵川得空回过头来,正看着木飞寒装包袱,忙丢下西域人,冲木飞寒过来,西域人见木飞寒拿了金龟甲,也不甘示弱。

木飞寒笑了一下,发出几枚飞镖,赵川侧身躲过了,可那几个西域人却纷纷受伤,木飞寒也不多停留,幸好大厅屋顶高,她才飞的起来,施展轻功轻轻一跃,就跃到了门口,门口的捕快紧握着刀,跃跃欲试,他们吸取了刚才的教训,紧紧贴着门口,一个捕快朝她挥了一刀,木飞寒躲过这一刀,使劲儿蹬了一下那捕快的头顶,飞走了。

赵川追到门口,也是一跃,紧紧跟在木飞寒后面,论起轻功,能追上木飞寒的恐怕只有赵川。

几个西域人看二人飞的远,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不会轻功,只好拔腿飞奔。

木飞寒并不着急回去,她知道赵川在后面,得把他甩开才行,她飞到一片林子,这林子她常来,因为聚宝阁有一条地道,就通到这片林子,那是于通宝为了以防万一挖的一条地道。

赵川紧紧地跟在她后面,木飞寒总是飞不出他的视线,终于停了下来。

赵川提着刀,准备夺下她手中的包袱,没想到木飞寒先说道:“赵捕头,你不累吗?”

这是赵川第一次听见木飞寒的声音,那声音清脆悦耳,好像在哪儿听过,他心里微微一惊,略微思索了一下他认识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能与这声音匹配的,于是说道:“你都不累,我怎么会累?”

木飞寒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她在拖延时间,等那些西域人追上来,她就可以看着他们和赵川鹬蚌相争,而她渔翁得利了。

赵川可没那么耐着性子,一跃而起,木飞寒低头躲过赵川的刀,绕着林子飞了起来,她不过是要拖延时间而已,用不着动手。赵川跟她周旋了一阵,就是追不上她。

赵川刚刚感觉不耐烦,木飞寒就停了下来,背对着他,赵川一刀劈去,木飞寒侧身躲过,赵川又一刀劈去,木飞寒还是躲过,木飞寒只是接招,却不发招,好像有意逗逗这个天下第一捕头。

赵川觉得受到戏弄,越发凶狠起来,木飞寒见他的样子,觉得好笑,“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赵川见他笑的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他:“你是男是女?”

木飞寒听赵川这么说,知道没控制好自己的形象,便止住了笑,两眼看着赵川。

赵川突然想起什么,叫了声:“喜鹊!”

木飞寒笑了笑:“你还记得我。”说完转身飞上了树。

那几个西域人追过来了,他们都受了伤,身上还插着木飞寒的飞镖。

木飞寒见他们追来,在树上嘲弄似地看着他们,一个胡人在林中扫了一圈,终于在树上发现了木飞寒,见她背着包袱,用不标准的汉语说得:“把金龟甲交出来!”

木飞寒笑了笑:“好汉不吃眼前亏,金龟甲你们拿去吧!”说完,掷下包袱又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赵川一瞧,慌忙奔着包袱而去,他当然清楚木飞寒此举是要他和胡人鹬蚌相争,可是跟木飞寒相比,金龟甲更重要。

几个胡人虽然受伤,可是战斗力惊人,他们身体壮实,对那点小伤一点也不在乎。赵川跟他们斗了一会儿,你争我夺,包袱还是没抢到手,他拿不到,胡人也拿不到,包袱总是在双方之间来回交换,木飞寒在树上休息够了,大喊一声:“你们累了,该休息啦!”

赵川正与胡人较劲呢,木飞寒从树上飞下,像只大鸟一样,抓住胡人刚刚拿在手中的包袱飞走了,赵川眼看着她逃走,却正顶着胡人的一刀,追不上去。

于通宝正在聚宝阁等着木飞寒的好消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出门探望,刚一踏过门槛,木飞寒的鬼脸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吓了他一跳,原来,木飞寒双脚倒挂在房檐上,吓唬于通宝,她并未走那条密道,凭她天下第一的轻功,就算赵川也追不上她。

于通宝拍了拍受惊吓的心脏,待木飞寒进来,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外面,确定没人跟着,才关上门,跟在木飞寒后面,问道:“活儿干的怎么样了?”

木飞寒扔下包袱:“这点小事还难得住我?”

于通宝打开包袱,看了看金光闪闪的衣服,又用手摸了摸,想了一阵,还是摇了摇头:“这看起来很像,但不是真的。”

木飞寒说道:“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金龟甲刀枪不入,那把刀来试试不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于通宝连忙摆手:“不可不可!俗人才这样分辨真假,万一是假的,好还给人家啊。”

木飞寒撅了一下嘴,解开衣服,露出身上穿的那件,问道:“你看这件是真的还是假的?”

于通宝凑上去仔细瞧了瞧,用手摸了摸,高兴地叫道:“这件是真的!是真的!”

木飞寒从桌上拿了把匕首道:“既然是真的,那就试试?”

于通宝接过匕首,小心翼翼地朝衣服划了一下,衣服没破,木飞寒不耐烦地说道:“哎呀!你用力呀,要是假的,划破了也不可惜!”

没等木飞寒说完,于通宝就狠狠地刺了一刀,果然是真品,这一刀真没把衣服刺透,木飞寒只觉得有东西顶了她一下,再瞧衣服,丝毫没有损坏,感叹道:“难怪有人愿出五十万两买这件衣服!”

于通宝第一次见这种宝物,情不自禁地说道:“这真是件绝世珍宝!”

木飞寒穿着这件宝物,十分爱惜地抚摸着,痴痴地笑,于通宝绕着木飞寒转了两圈,想了一阵,说道:“这是件有用的物件儿,要不……?”

木飞寒突然瞪了他一眼,说道:“人家出了五十万两,怎么能不给人家!”

于通宝狡猾地转了转眼珠:“这里有两件衣服,咱们就把那件假的给那位公子,真的你留下,以后用得着。”

木飞寒说道:“假的就是假的,一剑刺过去便知,要是人家问起来,你怎么说?”

于通宝拿起桌上假的金龟甲,笑了笑,说道:“这件也是你从梁府盗过来的,他爱信不信。”

木飞寒心里也想得到这件稀世宝物,听于通宝这么说,心里也挺高兴,脸上笑眯眯的,来回摸着身上这件金龟甲,于通宝说道:“你快把衣服穿上,待会儿该有人来拿货了!”

木飞寒点了点头,穿上衣服,说道:“我上楼了,生意的事,我可不懂!”

于通宝包起那件假的金龟甲,放到柜台里,又开始翻他的账本。木飞寒上了一半的台阶,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说,粱鲲为什么要仿造一件金龟甲?”

于通宝摇了摇头,说道:“这我怎么知道?反正咱们偷到了金龟甲,做生意就是了。”

木飞寒想了想,说道:“我身上的这件是在梁府的书房偷来的,你手中那件假的是在宴会上抢来的,粱鲲不把真的给赵川,却把它藏在书房,这是为什么?而且,赵川也认为书房里的是赝品。”

于通宝想都没想,说道:“这还用说?粱鲲跟咱们一样,有私心呗,这么好的东西,自己留着才好呢!”

木飞寒想了想,继续上楼了,每次干完活儿,她都得睡上一觉。

过了一阵,富家公子才来,一进门,他没有看到金龟甲,便问于通宝:“我要的东西呢?”

于通宝满脸堆笑,引公子进来坐下,说道:“公子让办的事,我怎能办不好?”说着从柜台下拿出那个包袱,打开,取出闪闪发亮的金龟甲,说道:“公子,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公子接过衣服,看了一眼,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他的手下立刻上前来,接过他手中的衣服,拎起来,立在他面前,公子掏出一把匕首,朝衣服上轻轻一划,便划出一个大口子。

于通宝一眼就看出,他手中的匕首是著名的齐断红尘短袖刀,连红尘都能断,还有什么不能断的?这把匕首只有一个人有,那就是“琼山玉罗”罗青竹,他精通锻造之术,用琼山的青竹引火锻造,花了三天三夜打造了一把削铁如泥,能断一切的匕首——齐断红尘短袖刀。

公子看了于通宝一眼,说道:“于掌柜,这是怎么回事?”

于通宝知道罗青竹的来历,哪还能不恭敬?连忙说道:“罗大侠有所不知,我们盗来的的确是梁府那件金龟甲,这确实是从他那宴会上抢来的,参与宴会的人都能作证啊!”

罗青竹说道:“我就不信,这件赝品能过了你的发法眼。”

于通宝说道:“这……我也看出这是件赝品,可是,我们盗来的就是这件,只能交给您这件了……”

罗青竹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于通宝在江湖上是讲信用的,其实,这件赝品也在我的意料之中,赵川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让他穿着假的金龟甲,那样他会丢了性命,其实刚才我也在梁府给粱鲲祝寿,亲眼看见木公子盗走金龟甲,木公子的轻功确实了得。二十万两白银,立刻奉上!”

于通宝是个贼,一听罗青竹是赵川的朋友,便吓了一跳,说道:“您刚才说,您是天下第一捕头赵川的好友?”

罗青竹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怎么了?”

于通宝转了转眼珠,神色紧张起来,罗青竹明白了,说道:“您是担心赵捕头知道你们的秘密,放心,我跟他虽然是朋友,但江湖上的事从不牵扯到他,他也不会问我江湖事,这是我们俩交往的规矩。”

于通宝笑了笑,说道:“这我就放心了,不过罗大侠,我的性命可掌握在你的手上啦?”

罗青竹说道:“不敢,其实他早就知道聚宝阁的秘密,只是你们一切都做的很干净,他没有证据能证明你们有罪,又怎能抓你呢?”

于通宝呵呵陪笑着,看着罗青竹的两个手下抬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重重的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银光闪闪的白银,不用点,这些钱足够他们花一辈子了。

于通宝笑呵呵地假意推辞道:“罗大侠……您叫我办的事,我也没办好,盗来一件赝品,这钱我也不好意思拿啊!”

罗青竹摇了摇折扇:“能让木飞寒出手,多少钱都值得,虽然盗来的不是真品,可他也付出了劳动,这些钱是给木公子的,请您代为收下吧!要是有空,叫他到醉仙岛找我,木飞寒在江湖上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还真想见他一见呢!”

于通宝也不再推辞:“好吧,我会转告飞寒的,请您放心。”

罗青竹点了点头,说道:“于掌柜,告辞了。”

于通宝低头拜道:“告辞,罗大侠日后多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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