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抬头对上女人的眼睛,他突然觉得殷佩兰可能已经看出来了,急忙要做解释,却又被女人摇头打断:“阿姨别的不担心,就担心你们年轻人有的时候放不下脸面,从小的交情就坏在不肯说实话上头……你看,这次我突然病倒了,你二话不讲就把钱借给了雷锐,还没跟他说,得亏了雷锐和他爸去看监控,要不可能阿姨到最后都会被蒙在鼓里头。”
顾铮苦笑:“这是应该的,毕竟我和锐子也认识这么多年了……”
“你们年轻人都是这样,其实很多误会就是因为没有早一点把话说开。”殷佩兰摇摇头,“锐子存钱的事情我上次和你说了,他一直瞒着我们,但其实我们都知道,还有另外一件事,我估计他到现在都没有和你说过。”
顾铮一愣:“什么事?”
殷佩兰苦笑道:“雷锐从小到大虽说朋友多,但真正交心的,可能只有你和斯然那个丫头,你想那个姑娘都在床上躺了四年了,他都还在给她存钱,每个月搞得自己入不敷出,他和你多少年的朋友,又怎么可能和你吵完架就真的不再找你了?”
“您是说……”
“雷锐后头为了买房子,就把他自己租的房子退租了,所以后头他都是住在家里的,有时候他回来的很晚,我和他爸也知道。”殷佩兰笑道,“他每次都和我们说公司加班,但是他后来当了后期,加班哪里需要他喝酒喝成那样?有一次还很严重,喝白酒喝的胃出血,送去医院躺了两天,我和他爸去了医院一问之下才知道,他是在外头请什么传媒公司的公关经理喝酒,还连喝了两天,最后人家耐不住他软磨硬泡,才终于答应了他的要求。”
“喝酒……”顾铮怔怔地看着女人,他也觉得雷锐现在的酒量退步得厉害,这已经是第二次喝酒出事了,问道,“答应他什么要求?”
殷佩兰叹了口气:“小铮,我和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和雷锐能够少一些误会,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毕竟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雷锐他应该也不想让你知道,所以到现在都没说。”
女人话说到这个地步,顾铮心中也隐约有了猜测:“是不是和我的工作有关?”
“雷锐这几年应该大概知道你在做什么,因为他认识的人多嘛,还都是圈内的,有的时候会知道一些业内的传闻,你以前接的一些工作有后续的麻烦,他怕你的性格处理不来,所以就会未雨绸缪,虽然酒量不咋地,但还是会提前去找人家,想要替你摆平。”
殷佩兰笑着摇摇头:“我和他爸也不懂,但是知道你的性格,这些年自己单干应该很不容易,他就是想以自己的方式帮帮你。小铮,这次他能和你一起做工作室,我们都挺高兴的,因为其实雷锐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做了,只不过那时候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倔,谁都不肯先低头,永远都只给对方一个背影,这样下去,什么误会都解不开。”
顾铮脑子里嗡嗡直响,想到雷锐那张好似什么都不在乎的脸,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而女人看着他,将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小铮,你从小就是雷锐最好的兄弟,估计以后也一直会是他最好的朋友……阿姨这四年里就盼着你们和好,盼着你们少点误会,这样之后无论你们谁有困难,只要有另一个人在,都出不了大事。”
突发 酒会 05. 突破局限
从雷锐家出来,顾铮径直就去见了黄斯然。
北阳进入秋天之后降温的厉害,顾铮开着车窗,一路上被冻得两手冰冷,在停车的时候他收到了梁海江的微信,说对雷锐的讯问已经基本结束,由于醉酒,他在进入公寓时无法给出非常明确的时间坐标,但好在后期酒醒了,能够提供在 603 内非常具体的行动轨迹,并且说出的时间也和他离开翠竹园的时间相吻合。
像是知道顾铮心中所想,梁海江的第二条微信直接了当地告诉了他,经过一天的调查,没有发现雷锐和女性受害者有明确的社会关系,两人这次的相遇也是纯粹偶然。后期警方询问了一些酒会上的人,得知在酒会的前半程,女方和雷锐几乎没有接触,甚至连坐的位置都相隔很远,两人真正开始有言语攀谈,是在酒会快要结束的时候,雷锐那时已经醉得不清,在准备下楼打车时被女方拉住,后头两人才一起下了楼。
顾铮看着微信眉头紧皱,按照这种逻辑,雷锐当天晚上会去张素家里就是个意外,真正的凶手会不会就是顺水推舟地利用了这一点,特意挑雷锐在 603 公寓的时候杀死了被害者?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个凶手能让自己彻底在监控视频里“隐形”,至少说明他并不是一时兴起杀了张素,肯定是有预谋的行为,甚至可能,已经计划了一段时间了。
顾铮想到这儿用力合上车门,步伐匆匆地往楼上赶去,过去他很少会做这样唐突拜访的事情,但如今他却觉得自己必须要去见一下黄斯然,至少,也要找一个人倾诉一下现在他的情绪。
顾铮按响了门铃,隔了很久,来开门的却是黄斯然的父亲黄天伟,男人比顾铮记忆里的样子要瘦了一大圈,甚至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都变得凹陷无神,看到他,黄天伟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问道:“你是来见斯然的?”
顾铮心里发冷,相比于在他们面前还有一丝生气的秦雨,黄天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甚至没办法一下子把眼前这个消瘦颓唐的中年人和过去那个文质彬彬的中学老师联系在一起,顾铮还没能说出话来,秦雨一下从黄天伟背后探出身,笑道:“小顾,你来怎么没和阿姨说啊,我们现在都睡得很早。”
顾铮在黄天伟的注视下莫名生出一股退意,四年前的愧疚感汹涌而来,他轻声道:“太晚了要不我就不打扰了……”
“来都来了,见一面斯然也好。”秦雨将他直接拉进了室内,又小声嘱咐,“你一会儿进房间轻一点,我们保姆小薛很辛苦,晚上还要帮斯然翻身,所以现在在补觉,不要吵醒她。”
顾铮了然,他轻声轻脚地进了卧室,果真,黄斯然的保姆趴在窗幔里睡得正香,秦雨轻声道:“你想说什么话轻声说就好了,小薛也没这么容易醒……平时她这样补觉都习惯了,毕竟斯然的情况特殊。”
“好。”
自从进了这个家,顾铮就能感到黄天伟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后背上,而这几乎让他内心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刺痛起来。顾铮强忍着心中的不安,轻声道:“斯然,雷锐虽然觉得他说的是气话,但他其实说的有道理,我总是只能着眼于我眼前的东西,我之前一直以为我已经变了,但是其实并没有。我看到的依然还是被放到我眼前的东西,而我从来不去想,它之所以能被放在我眼前,是因为有人把它放到了我的眼前。”
“你这个性格,还好以前接的不多,要不估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顾铮想起之前雷锐毫不在意说的话,一切终于变得彻底明朗了起来,他深吸口气:“我得感谢你和雷锐,至少让我意识到,我看到的部分还是太局限了……斯然,下次我会带着雷锐一起来看你的。”
他的声音很低,甚至连趴在床头的保姆都没有惊醒,顾铮转身告别了秦雨和黄天伟,接近十点,他从黄家离开,而后便径直去了工作室。
在处理案子之前,他得想办法先解决一直追着雷锐咬的人,和人叫板不是他擅长的事情,但是对方已经将雷锐逼到这个地步,这个一箭之仇如果不报,顾铮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气。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顾铮一直网络上找各家营销号套话,隔着网线,说瞎话比当面要容易的多,顾铮随意给自己寻了个媒体公司的身份,又拿着自己写的一篇给雷锐的洗白通稿希望营销号来发,得到的回复都差不多。之前有人来找他们发过黑雷锐的通稿,营销号虽说是拿钱办事,但前后的言论也不能太过背道而驰,因此在短时间内不能接洗白雷锐的稿件了。
顾铮自然不会就此放弃,紧跟着又拿更高的价格当筹码,在四五个营销号之间软磨硬泡了很久,终于其中一个号主直接跟顾铮撂了底,说他们一般很少接黑素人的营销稿,出于安全,更不会碰这种和案件有关的内容,然而这一次之所以会全网打擦边球黑雷锐,主要是因为对方开的价太让人心动,不光是直接出钱,更重要的是,对方马上有一档大制作的节目要进行宣发,这次的营销稿是算进打包价里的,只要接了,就相当于直接接了一整季节目。
顾铮心头一动,他虽然不是业内,但显然业能出这种大手笔进行打包宣传的公司肯定也是头部的制作公司,顾铮心中有了联想,当即试探地问道:“是不是明月传媒?”
对方没有回答是或者否,而是直接发了一张明月传媒第四季度要上的新节目宣传海报过来,意思不言而喻,顾铮见状重重吐出了压在心口许久的气,紧跟着,他的目光落在了之前雷锐用的那台机器上。
翌日一早十点,城西百汇大厦,明月传媒的前台迎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进了门之后他一言不发,只是将一只小巧的 u 盘交给前台,面无表情道:“给你们刘总,就说,如果想要找我谈,那我就在这儿。”
前台的小姑娘奇怪地打量着来人,见他衣着考究,长相斯文,并不像是寻常来闹事的,当即便也半信半疑地将 u 盘拿了进去,而后不出十五分钟,刘总便从办公室里急匆匆走了出来,问道:“人呢?”
小姑娘指着站在一旁的男人,甚至还不等她介绍,刘总便已经认出了来人:“是顾先生吧?我们借一步说话。”
两人进了办公室,刘总要给顾铮递烟,却被摇头拒绝,他叹了口气:“顾先生,你拿来的东西我看过了……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这个东西,往大了说,可是诽谤啊。”
顾铮冷冷道:“我是做数据鉴定的,我只是把我观察到的东西罗列在一起,放在了一条视频里而已,贵公司的后期将错误的广告权益镜头放在花絮里进行炒作,并且还在艺人去世后刻意在花絮里加入了更多广告元素,这些都是事实,我完全没有捏造,更谈不上诽谤,我相信未来如果有更多人看到它,尤其是宋思洋的粉丝,他们应该也会有自己的判断。”
刘总在业内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得出顾铮是一块不好踢的钢板,本身宋思洋这个事情就有太多网络争议,好不容易明月才洗白,现在再给自己惹一身腥不值得,他无奈道:“ 顾先生,那就说说你想要什么吧?既然来找我们了,就说明可以谈价吧。”
“我不是来谈价的,我是来提请求的,毕竟我和我的朋友只是普通人,经不起大公司来诽谤。”
“诽谤?这哪里的话。”
顾铮淡淡道:“明月传媒第四季度还有新的节目要上,之前青春舞台的风波还没有完全过去,在这个紧要关头,为了黑一个普通人而丢了更大的利益,值得吗?”
刘总脸色一僵,本来他们几个老总开会的时候,就是想借着宣发新节目,在打包价里多算上一条,趁着这个案子报之前宋思洋那件事的一箭之仇……毕竟雷锐手里可能还拿着明月传媒的把柄,这时候要是能将他踩得彻底翻不了身,那之后他无论说什么也不会再有人信了。
他再也没想到,顾铮居然会直接拿着这个把柄找上门。
刘总对上顾铮冷峻的脸色,知道这人多半是个硬茬儿,想了想道:“如果顾先生只想要这个,那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
顾铮摇摇头,直接了当打断他的话:“我想要什么?”
刘总干笑:“顾先生你自己想要什么还要问我?”
顾铮淡淡道:“已经有营销号承认了,还想看聊天记录吗?”
刘总咬了咬牙,这个姓顾的比他想的要精,显然变着法儿说的就是一件事:“那顾先生是希望撤稿是吧?”
顾铮道:“我只是来请求贵公司不要再伤害一个普通人,你们的节目就摆在那儿,即使没有我,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有人看出来点什么,而之后他们会怎么想贵节目,我也弄不清。”
“好,顾先生,我们会保证让他们把雷先生的稿子撤掉的,这些事都可以谈,咱们不用弄的下不来台。”
臭小子……
刘总面上陪着笑脸,暗中却咬紧了牙关,他们这个圈子里很少碰见像是顾铮这样的人,他无法衡量这个视频被放出去之后可能会对明月造成的舆论伤害,因此也只能暂且应下顾铮的要求,又去一旁的柜子里拿酒:“这些都好说,之后如果有机会,我直接请你和雷先生一起吃个饭吧。”
“不用了,做你该做的事就行,毕竟我是做这行的,宋思洋的事情也属于我的委托范围,让更多人知情是属于我工作的一部分。”
顾铮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里捏着的却是一只刚刚停止录音的手机,关闭录音后,顾铮说话的口气明显不客气了起来:“虽然我录下的东西不一定能成为合法证据,但它会对贵公司的形象会造成什么影响刘总你应该很清楚,毕竟你也已经替明月传媒承认了,你可以让营销号撤稿,证明人肉雷锐的稿件和你们有关系。在这种时候是报复雷锐比较重要,还是公司的整体形象比较重要,孰轻孰重……刘总你来考虑吧,接下来就希望贵公司说话算话,毕竟现在也没人知道,贵公司真的花钱买营销去黑一个普通人。”
“你……”刘总见状,脸色几乎立刻由青转黑。
“我做这行恰巧也认识那么一两个警察,如果真的要搞得所有人下不来台,那我不好过,贵公司恐怕也不会好过。”
因为过度紧张,顾铮已经出了一身汗,还好一切都快结束,他逼着自己挺直了身板,学着雷锐的样子讲完最后的陈词:“我相信如果我从你们这儿出去出了什么事,肯定会有人来找你,所以,希望刘总你真的能当一个聪明人,不要让事情变得更难看了。”
突发 酒会 06. 盲区和巧合
忙的焦头烂额的梁海江在接到顾铮微信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他们审了雷锐一天,男人倒也配合,要说唯一的担心就是他母亲的身体,然而就在梁海江告知他顾铮对他们的嘱托之后,雷锐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不少,笑道:“我就知道,我妈把他当亲儿子对待也是有原因的。”
梁海江在刑侦大队干了这么久,什么样焦急的亲属都见过,虽说很少碰到因为朋友被抓就急成顾铮这样的,但梁海江看过二人在一起工作的状态,对他们的关系自然也能窥见一二。
一个人一辈子能有一个这样的兄弟,是寻常人都羡慕不来的事。
梁海江过去很少见顾铮低头求过什么,这还是第一次他在顾铮发来的微信里看到了明显的恳求意味,他内心叹气,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现场勘查报告,下楼找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上了副驾,梁海江无奈道:“开远点说吧,最近市局领导都盯着,我在这个位置上呆了这么久,还没见过监察呢。”
顾铮了然,将车开出了快三公里,停在了一家停车场里,梁海江捏了捏鼻梁:“说吧,你想知道什么?这个案子把你带进组是不可能的,要我把你带进去了,过不了多久我大概就要脱衣服。”
顾铮的侧脸绷得很紧:“我不需要进组,现场痕检部分我也不擅长,但我想要看翠竹园的所有监控,现在如果没有警方的允许,我是没有办法接触到这些素材的。”
梁海江一愣:“你觉得监控能看出问题?小区里的监控很多都没有开,现在开着的覆盖面不够广,我们之前也已经找技术人员看过了。”
顾铮冷冷道:“如果当时现场有第三个人,他必然就是通过除开电梯以外其他路线潜入的 603 室,而且他之前必然对翠竹园的地形有过了解,是有预谋的……梁队,你有没有想过,他去过那个地方。”
梁海江皱眉,以他的经验他自然知道顾铮是对的,更何况他们还从张素家门口的壁灯上找到了小型的钻孔,极有可能是之前安装过微型摄像头用来监视受害人的行动,在走访楼层其他住户时也有人说,曾经有人在楼道里看到过陌生人,还不止一次……这一切都说明,凶手恐怕早有预谋。
他想了想说道:“我们排查过当天通过电梯进入六楼的人,除了雷锐外全都有不在场证明,凶手不可能是通过电梯进入的,这个方向我们也考虑过,后头检查了路线,发现进入 4 栋的摄像头在安装的时候出现了问题,在车库位置存在盲区。”
“盲区?就只有 4 栋有?”
“是很奇怪,但是技术那边看了一个月的监控,那个地方就是歪的,保安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既然存在盲区,我就更需要看监控了。”顾铮沉声道,“我之前确认过了,小区的监控室是华智科技的,他们家的监控能保存一个月的时间,我要看之前整个月的素材,那里头,多半可以找到凶手的影子。”
梁海江自从做了这行也算阅人无数,坐在桌子另一边的人是紧张还是坦然,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如今顾铮整个人坐姿僵硬,拳头捏紧,侧脸几乎能看出肌肉咬紧时拉扯出的线条,显然是已经忐忑到了极点。他盯着人看了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小顾,你之前是不是没求过人?来讨人情从头到尾板着脸的,我也就见过你一个。”
“……”
顾铮给梁海江说得窘迫起来:“我怕之后我直接去要,会给你惹麻烦……”
“你现在这么问我要也是在给我惹麻烦。”梁海江捏了捏鼻梁,“不过,这个案子在警方介入之前,监控确实就已经泄露了,之前龙山传媒在网上搞出轩然大波,这顿骂我已经挨过了,如果再泄露一次,应该写写检查还勉强够用。”
顾铮一愣:“你是说……”
梁海江低声道:“晚点我把翠竹园四栋有关的监控编号告诉你,你去翠竹园,就说上次拷的素材有疏漏要再拷一份,但是切记,这个素材只能你看,决不能以任何形式泄露出去,在结案之后也要完全删除,别真害的我脱衣服。”
“我会的,谢谢你梁队。”
顾铮心下一松,还打算再说些保证的话,而这时梁海江却摇摇头,沉声道:“你如果真的能给这个案件带来进展,那我现在冒这个险就是值得的,现在市局盯着这个案子,我们又没有第二个嫌疑人,到时候就算要放人场面也会不好看,必须要尽快找到突破口。”
下午五点。
将监控视频拷回工作室后,顾铮几乎马不停蹄地又赶回了翠竹园小区,为防止撞上蹲守在小区内部的媒体,顾铮选择了和事发 4 栋完全相同构造的 2 栋,按照摄像头的机位开始画单元楼的平面图。
按照物业提供的监控,目前因为入住率问题,7 层的单元楼原有 16 个摄像头如今只开了 9 个,每一层最关键的走廊摄像头是关闭状态,也因此只能看到住客从电梯出来时的样子,无法看到他们直接进入公寓时的状态。
顾铮抬头去看,电梯的监控被安装在电梯间的右上角,覆盖的范围直到离电梯间最近的 612 和 611,而再往里走的十间公寓都在监控盲区里,想来如果张素住在 610 或者 609 这种靠近电梯间的公寓,那么恐怕凶手还需要试验才能判断自己是否会被拍进去,然而如今张素的公寓位于走廊的另一头,只要提前确认过走廊上的监控没有被打开,凶手几乎不用担心自己会被电梯间的摄像头拍到。
他顺着长廊走向 603 室,这间公寓是走廊的倒数第二间,而就在它旁边就是下楼的安全通道,从 2 楼到 7 楼的楼梯间里都并没有监控,但由于进入楼梯间肯定要通过 1 楼,所以在 1 楼大厅监控正常运作的情况下,也很难有人直接通过楼梯间进入六楼。
顾铮想到之前梁海江说的盲区,又往下走了两层,他本想去看看车库的盲区是怎么造成的,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在楼梯间出车库的门正上方就有一个摄像头,明显就在运作的状态。
顾铮看着摄像头上的红点心头一动,按照 2 栋的情况,小区的摄像头虽然没有全开,但设计上并不存在盲区,为什么偏偏这么巧,就 4 栋的摄像头在安装时存在问题?
他从手机上找到他拍摄的 4 栋的监控画面,发现 4 栋这个位置的监控相比于 2 栋,已经偏出了将近 60 度,导致在摄像头下有非常大一块盲区,也因此梁海江才会说覆盖范围不够。
太巧了。顾铮眉头紧锁,梁海江是极有经验的警察,这么明显的位移被认为是安装时就有的问题,说明至少这个摄像头的位置已经改变超过一个月了,这样在调取整个月的监控时,才不会发现机位突然改变产生怀疑。
如果真有第三个人,那这件事就证明,对方至少计划了一个月以上要杀死张素了。
顾铮咬了咬牙,要调整摄像头的位置需要长时间的试验,不可能一蹴而就,虽说通过一些技术手段可以将摄像头的画面直接镜像到自己的电子设备上,但华智的这款民用摄像头应该还并不支持直接通过蓝牙调整角度,换言之,凶手只能通过手动调整的方式一点点试验摄像头可拍摄范围。
这么大的动静,如果是一天做完的很容易就会引起怀疑,从这个方面来看,凶手至少进出过小区很多次,而且,长时间在车库通向单元楼的位置逗留……只是如今摄像头位置已经改变超过一个月,估计也无法通过监控找到之前的影像了。
顾铮并不死心,如果是手动调整,那在小区内部就肯定有人见过凶手,他回到安保室,本想找人询问之前有没有在 4 栋看到过可疑的人员,然而随着他的目光扫过小区的监控显示屏,一个之前从未考虑过的问题忽然在他心中冒了出来。
4 栋的摄像头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出现了问题,为什么到现在小区的安保人员都没有发现?甚至连警方介入之后他们也说是安装问题?
“怎么了?”经历过上次的事件,翠竹园的安保队长对顾铮明显要客气了不少。
顾铮定定地看着安保室里的显示屏,由于翠竹园小区在楼盘售卖之初就一直强调房子精而少,所以整个一期一共只有 6 栋,监控室里的视频轨道也并没有一般的小区那么多,显示屏是四分制的,小区 4 栋和 6 栋的停车场监控由单独的显示屏展示,而且因为中间隔了其他的监控画面,和 1235 栋同位置监控无法直接进行对比。
也正因为这样,在 4 栋车库的监控发生严重的移位之后,由于 6 栋的监控也有一模一样的位移,所以至今都没有引起小区方面的重视和怀疑,被认为是安装时的错误。
顾铮心里发凉,这个发现至少说明了两件事,第一,凶手不光调整过一个单元楼的监控,第二,凶手过去曾经进入过这个安保室,知道监控画面的排放和布置。
他指着 4 栋的监控问道:“那个摄像头歪了,你们之前一直没有发现吗?”
安保队长苦笑:“之前警察也来问过了,谁能想到呢,就这两个摄像头安装的时候歪了,本来说要调回去,但警察说这几天还不能动……业主会那边因为这个都在闹事呢,领导也在开会讨论怎么解决这个事。”
“你怎么知道它是安装的时候歪的?”顾铮一看对方的反应就知道,凶手就是利用了这种心理,所以连警方介入调查之后都没有发现这件事,追问道,“有找最初安装摄像头的工作人员确定过这件事吗?”
“这……”
安保队长给问的哑口无言,顾铮见状又问:“你们这个地方平时会有其他人进来吗,我是说小区外头的人?”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最后安保队长说道:“平时来的最多的是送外卖的,毕竟我们这行走不开,几个年轻的又都是单身,也没法带饭。”
安保室是半开放的,只要有一定的伪装,就可以进来踩点。
顾铮很快意识到按照这件事在时间上的跨度,凶手进到这个保安室甚至可能是两三个月前的事,现在再追究意义也不大,他抱着胳膊,脑子里紧跟着又在思考另一件事。
按照凶手的计划,他必然是在一个月前就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但是这件事其实是个豪赌,万一这一个月里有人发现了 4 栋摄像头的问题,一切就会功亏一篑……他不可能不回来检查。
顾铮看着监视器,很显然,如果凶手要在这一个月内直接检查 4 栋的摄像头有没有被改回去,那案发后警方调监控时就会被直接发现,相较之下,去检查 6 栋的监控就要方便的多。
毕竟 4 栋和 6 栋的监控只要有一个被发现歪了,另外一个很可能就会立刻被跟着调整。
顾铮想到这儿心下一片雪亮,他指着 6 栋的车库监控说道:“那个位置的摄像头,我也要看之前一个月的。”
突发 酒会 07. 一个人的突破口
盛夏的傍晚,北阳七中的操场边,一个少年独自坐在高低杠旁的一小块树荫下,单看长相,他整个人显得有些阴郁,脸上没什么笑容,就那样坐在一片树影下发呆。
在这样的下午,很少有人会到操场上来受苦,大多走读生放了学便回去了,而顾铮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经历过那场失败的英语演讲,他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从放了学便在这个地方一直坐着,等他回过神来,太阳都已经快要落山,远远的传来学生们结伴去食堂的声音。
顾铮热得发晕,他有些后悔一直在这个地方呆着,毕竟现在这个点如果去澡堂人肯定很多,但是如果不洗,身上这些汗晚自习又会很难受……顾铮想要站起来,然而在高温的作用下,他起身的一瞬间只觉得眼前一片花白,身子刚晃了晃,远处便有人冲过来一把将他拉住了。
“我说一个英语演讲而已,你也不至于玩失踪玩这么久吧……我打扫个卫生回头你就没影儿了,和斯然找了一圈儿,想想你也不太可能翘课。”
等顾铮缓过劲,才发现雷锐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卷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看见他没好气道:“英语演讲也不算分,就为了这个事儿,犯不着大热天猫在操场上哭吧?”
“我没哭。”顾铮干巴巴地开口,紧接着意识到自己恐怕是中暑了,他无奈道,“你那儿有吃的吗……我有点晕。”
雷锐闻言白眼翻得更大了:“为了找你,我和斯然都没吃,38 度的天我俩找了你二十分钟,她也快中暑了,正好今天黄叔来接她,你要不想去宿舍挤澡堂子,咱们就把晚自习翘了,去她家冲个澡然后出去吃。”
顾铮头昏脑涨:“去斯然家冲澡不好吧……”
“又不是让她看着你冲!”雷锐没好气地拉了他一把,两人往校门口走了一段,远远就见黄斯然嘴里叼着冰棍儿,正在给一个穿衬衣的男人锤肩膀。
“黄叔!”雷锐向来不怕生,跑上去同人打招呼,“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斯然?”
“家长会,反倒结束的早了。”黄天伟早见过他们不止一次了,这时举起手里的冷饮袋子,里头果然还有他们俩的份儿,又笑,“斯然说顾铮有点中暑,我们家近,上家里冲个澡,我给你们切两片西瓜,她妈妈前两天刚从院里开的藿香正气水也可以喝一点。”
“……”
顾铮到底不像雷锐那么一根筋,他知道黄天伟是数学老师又是班主任,心思向来很细,之前给斯然做的学习计划简直让他和雷锐叹为观止,在这种事情上,黄天伟不可能识破不了他们这点想翘课的心思……顾铮想到这儿还在犹豫,黄天伟却像是会读心一般地笑了笑:“偶尔休息一下劳逸结合,晚自习也不是什么大事,身体不好的话我给你们开条子。”
“黄叔都放话了,想什么呢?”雷锐这时给了他一肘子,“我在这儿给你顶着你还怕什么?大不了到时候顾叔何姨问起来,我就说是我拿的主意。”
“就是啊铮哥。”黄斯然也附和,“别再想那个英语演讲了,我的英语都是你给补上来的,你讲的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吗?”
“好……”
顾铮含糊地应了一声,脑袋里却越发昏沉起来,此时此刻,黄斯然和雷锐的声音都像是蒙着一层布,而眼前的黄天伟也不知何时换了一副模样,头发花白了一半,双眼更是无神的厉害,他的嘴巴虽然在动,但是在说什么顾铮却是一句都听不清。
“黄叔?”顾铮甩了甩脑袋,周遭的一切都开始摇晃起来,就在他愈发头昏脑涨之际,黄斯然笑着说了句“看招”,一下把冷饮贴在了他的脸上。
“铮哥,明明是他欺负我,为什么你看不出来?”
黄斯然沙哑又冰冷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顾铮猛地睁开眼,随着意识回溯,他意识到刚刚在他脸上的是小橘子的爪子,而像是发现他醒了,橘猫摆了摆尾巴,扭身露出身后墙壁上的时钟,时间显示凌晨三点。
工作室里没有雷锐,更不会有黄斯然,旧时的记忆在这个一片寂静的房间里慢慢消散,顾铮揉了揉眼睛撑起身,面前翠竹园 6 栋的监控还在以八倍速播放,镜头一如既往,对准了 6 栋通向车库门口的那个地标。
一个月的监控,就算是几个人分工也要看好几天,如今顾铮只有一个人,就算是用八倍速来看,工作量也十分可观。
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顾铮不愿纠结在这个古怪又不祥的梦魇里,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又活动了一下睡得僵硬的关节,再次逼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倍速播放的画面上。
越是谨慎的凶手,在施行计划前做的准备就越多,顾铮想要赌一把,这个人在杀死张素之前回到过翠竹园。
他聚精会神,紧盯着面前一成不变的画面,就这样看了不到五分钟,顾铮心中却突然有了一种相当奇怪的感觉。
6 栋车库地标的位置,似乎和他睡着之前看到的有了非常细微的不同……向左偏了几度。
顾铮的视觉记忆向来很准,当即放下手里的咖啡,截出将近一分钟的画面拉到最前头进行比对,果然,就和他想的一样,画面里用白色油漆刷出的地标 6 发生了轻微的位移,虽说移动的距离很小,但在局部放大之后这种变化却相当明显。
在凶案发生前几天,6 栋的监控还在发生改变。
顾铮这下彻底醒了,他很清楚这不可能是自然发生的,手上立刻将速度放慢,开始仔细看两个时间点之间的监控。将近一个小时后,画面轻微的跳动叫他猛地按下了暂停键,就在案发一周前的早上六点多,翠竹园 6 栋停车场入口的监控被人轻微调过位置,而在那之后半分钟,画面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手里拿着清扫天花板用的长掸子,戴着帽子和口罩,看穿着非常像是小区的清洁工,但从各种层面上来说,都捂得过分结实了。
这个奇怪的人影一共只在画面里出现了不到五秒,像是因为长时间的作业而感到疲惫,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肩膀关节,随后便消失在了画面的左侧。
顾铮往回倒了两帧,他定定地看着画面上的人影,明明已经是深夜,但是他在此时却清醒无比,甚至还能感觉到心脏因为紧张而开始剧烈跳动……
这会是凶手吗?如果是,他又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间节点调整监控?
顾铮脑中有无数猜测,但现在纠结这些问题却并没有用,雷锐只要一天呆在拘留所里,外头的风言风语就不会停下,即使现在明月传媒已经停止了相关的负面营销,但网络讨论不会因为源头的消失而结束,只有找到真正杀害张素的凶手,才能让事件反转。
顾铮不愿耽搁,他甚至不想等到第二天早上,拿出手机就打通了梁海江的电话,就他过去对这些刑警的了解,现在案子催得这么紧,所有人十之八九都是睡在分局的。
果不其然,手机响了没几声便被接通了,梁海江迷糊道:“怎么了小顾?雷锐这边还没……”
“我这边有进展。”在咖啡因的作用下,顾铮的手心都开始出汗,“我可能找到第二个嫌疑人了,你如果方便,马上我在分局楼下见你,当面和你说会比较清楚。”
在正常情况下,顾铮是能不见人就不见人的性格,如今却已经到达上来就要面见的地步,梁海江听到这儿就知道他多半是查到了什么突破口,也因此没有丝毫怠慢,半小时后,他在城西分局楼下上了顾铮的车。
“翠竹园 4 栋和 6 栋的监控都被人动过,因为如果不一起动,从安保室里就很容易对比出差别,而这些事情在案发前一个月前就做完了,所以你们查监控是没有结果的。”顾铮开门见山,将不同单元楼同位置的监控视角拿给梁海江看,“你们之前觉得监控覆盖面积不全,其实是因为监控被人为调整过的原因,在没有被调整过的 1235 栋,全楼的的监控是没有任何死角的。”
梁海江眯起眼看了一会儿画面,骂道:“这兔崽子还他妈挺贼,如果只动了一个我立马就会发现问题,但是如果动两个……我当时只觉得巧,但因为 6 栋也有问题所以才觉得是安装问题。”
“凶手连这种细节都能考虑到,说明这肯定不是普通的谋财或者劫色。”
“这点我们也没弄明白,从动机上来说,家里没丢东西,而且受害者也没被性侵,他处心积虑搞了这么久,究竟图什么呢?”
顾铮沉声道:“我后来就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想,摄像头是在案发前一个月就调整好的,他在这一个月里不可能没有回来过,但是去检查 4 栋太危险了,所以我认为……”
“所以他极有可能去查了 6 栋的摄像头位置?”
“没错,我碰了碰运气。”顾铮在电脑上找出摄像头改变位置的那一分半钟视频给梁海江看,“这是案发前一周的事情,梁队,你应该也不会认为这个摄像头是意外被人撞歪的吧?”
梁海江看着画面上戴口罩帽子的人,从他做刑警的直觉,这个人在早上六点出现在这个位置肯定有问题,但可惜的是,对方出现在画面里的时间过短,不光看不清楚容貌,甚至从体征上来看,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
梁海江不解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调整监控?之前明明这么小心了……”
“如果这是他的第一次犯案,很有可能是因为心虚怕出问题。”顾铮冷冷道,“这个人绝对在翠竹园出现过不止一次,现在在监控里虽然出现的时长很短,但我想,如果拿着这段视频去小区里走访,应该会有更多人见过他。”
“那就是我们的活儿了。”梁海江摇了摇头,“看来这种事儿以后还是得找你,一个视频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现在现场什么都没有,走访那边又耗时间,全队上下都在头疼……刚好明天叶局要问进度,我就把这个和他说,就是让我们技术部那些小朋友沾光了。”
顾铮如今满心都是这个案子,想到雷锐在网上的那些流言他更是心急如焚:“如果是仇杀,受害者之前的社会关系说不定能查出来点什么……”
“我们已经在查了,这个张素以前也是做网红的,名气好像还不小,只不过她做了没多久前东家就倒了,虽然现在还在查社会关系,但是目前看来和雷锐没什么关系。”梁海江注意到顾铮脸上显而易见的黑眼圈,有意将语气放轻松了一些,“有些时候真觉得你不当警察简直可惜了,有了这个线索,走访很快就会有结果。”
“……希望吧。”顾铮想起那个有些不祥的梦,心事重重地点了头,“雷锐在里面还好吧?”
“放轻松点,我们又不会严刑逼供,雷锐在里头还在操心你,让你别成天苦大仇深的。”梁海江下车前又拍拍他,“回去好好睡一觉,你就放心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不会让你兄弟白受委屈的。”
突发 酒会 08. 无望的追逐
顾铮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醒了,似乎从雷锐出事之后,他每个梦里都是高中时的琐事,往日的记忆就像是电影一样在眼前播放,但醒来时,过去的好友却都不在这里。
早上七点,顾铮收拾了一下便从工作室出发去往翠竹园小区,远远的,几辆警车停在门口,可见梁海江也确实十分重视他提出的线索,大清早就开始派驻警力到翠竹园附近走访。
顾铮这两天来得频繁,门口的保安并没有拦着他,他往里走了两步就看到那天跟着梁海江一起来工作室的小个子,手上夹着烟正在同其他几个人说任务,顾铮本想绕开,没想到这时小个子忽然抬头看到他,脸上却也没什么惊讶,快步便朝他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城西大队的副队白畅,之前梁队也和我说过你的事。”这次见面,小个子的态度远比上次要友善得多,他见顾铮不说话,又笑道,“上次上门传讯的时候确实觉得雷锐可能就是凶手了,说话也不太客气,实在是不好意思,毕竟这种恶性事件北阳这两年实在见得少……这次还多亏了你的线索,梁队还说呢,要没有你今天跟叶局都不知道说什么。”
顾铮皱眉:“没给梁队惹麻烦吧。”
白畅笑道:“没有,就是我们队里自己的兄弟还不知道案子的进度吗,梁队哪儿能突然变出这么大个突破口,因为你不能进组,所以看监控的功劳都归技术队那帮臭小子了。”
顾铮摇摇头:“这个不重要,问题是能不能给案子带来进展,现在有什么进展吗?”
白畅苦笑:“队里一部分人在这儿走访,另外一部分还在查张素的社会关系,梁队说很可能是仇杀,我们刚刚排查完她的亲友还有龙山传媒的同事,现在还没结果,马上准备去查她的前东家……你知道,网红,平时接触的人太多了,我们在她家里找到了这个月的工作安排,每周末都要见一大堆人,平时还有拍摄带货什么的,队里很久没碰到摊子铺这么大的,正头疼呢。”
顾铮想到这个工作量就知道警方如今的处境相当棘手,问道:“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白畅从包里拿出一个痕检的工作证:“就知道你要这么问,梁队跟我说了,如果出外勤碰到你,就让你也参与走访,只要不去领导眼皮子底下晃悠,应该不算是违背纪律……放心吧,带来的几个小兄弟都知根知底,也不会给梁队惹麻烦的。”
顾铮心下松了口气,他谢过白畅,拿着牌子直奔安保室,拉到前几天见过的安保队长就问:“你们见过这个人没有?”
安保队长眯起眼看了一下顾铮手机上截出来的那个模糊人影:“这人穿得,不是咱们小区保洁的衣服吗?”
顾铮冷冷道:“你们小区保洁会在早上六点清扫车库天花板吗?”
安保队长脸色一僵:“我们小区保洁确实上班比较早,但一般来说是七点半到岗,而且车库清扫不是日常工作,每个季度会有几天找专人来弄的。”
“那你仔细看一下,穿成这样的保洁,你之前还有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