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 年,在于惠仪和周长石离婚两年后,周长石在松山影视城认识了林纯。
人如其名,林纯长相清秀,性格单纯,虽然在影视城这样美女云集的地方谈不上太过扎眼,但由于性格讨喜,几年来林纯虽然没能混成特约,但却也成为了待遇相对还不错的前景演员。
1991 年 7 月,林纯在影视城遇见了一个落魄但却英俊的男人,很快对其倾心,在一年多以后,两人便有了孩子。
与此同时,一直在寻找周长石踪迹的秦朗也终于找到了松山影视城。
几年下来,他身上的伤疤颜色渐深且都不会再痛了,秦朗也习惯开始穿高领的衣服,戴帽子,用衣物遮掩身上一切那场事故留下的痕迹。
就像是一道幽灵。
名义上已不在国内的秦朗紧紧追着周长石的踪迹。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问周长石索赔,他要的,只是周长石和他一样痛苦。
秦朗躲在暗处,看着他找来的追债人将周长石和他的妻儿像是过街老鼠一样地追来赶去,而他相当清楚,这个阶段的周长石根本赔不起任何钱。
无论是在门口泼洒红漆,还是直接的言语威胁,亦或者是专门挑着熟睡的时候上门讨债……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周长石痛苦而已。
日复一日,周长石在这样的追逐下疲于奔命,愈发的憔悴,但不知为何,他身旁的女人却一直对他不离不弃,甚至还愿意带着儿子跟他一起吃苦。
秦朗一开始只觉得这女人傻,后来却越发替她感到不值。
他愈发频繁地催促追债人上门,想要让女人彻底认清周长石从而远离他,但这一切从未成功。
最后,就在两人的儿子六岁时,秦朗终于打算上门直接和女人说明周长石的真面目,然而,他再也没想到,于家竟然会在这时对周长石抛来橄榄枝。
周天麟已经十岁了,而于惠仪和周长石毕竟有着数年的情分,想来想去,还是想要将孩子的父亲找回去,让周天麟能够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长大。
这对于秦朗来说无疑是个坏消息。
他很清楚,一旦周长石回到于家,他对这个人的报复便会处处受阻,而在心焦之下,秦朗不得已,只能让讨债人给周长石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还还不上钱,就要赔命。
得到消息的周长石连夜出逃,而他们则将人堵了,预备将周长石的四肢都打断。
眼看这场持续了将近十年的报复就要画上一个句号,结果就在最后的最后,于家却帮周长石报了警,秦朗在躲避民警时摔伤了腿,正是心灰意冷之际,他却撞上了来寻找周长石的林纯。
很显然,周长石在接下岳家橄榄枝的时候便决意抛弃陪伴自己将近八年的女人,而凌晨时分,秦朗看着林纯白如金纸的脸,心中在瞬间便冒出了一个念头。
“现在的周长石太过落魄,把他弄死,他就体会不到自己那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感受。”
“为什么不等他找回一些希望,然后再想方设法,让他失去一切?”
“他留下的这个女人和儿子就是最好的把柄和武器,可以在未来瓦解周长石的一切。”
“只要有足够的耐心,他可以让周长石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别……别说了……”
周霖的故事说了一半,于光明痛苦地伸手想要来抓他,却被周霖轻巧躲了过去。
年轻人将椅子往后挪了一下,看着床上无力挣扎的老人淡淡道:“于叔,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把这个故事听完。”
紧跟着,不顾于光明虚弱的阻拦,周霖垂着眼将故事说了下去。
在当时,林纯虽然因为周长石的背叛而痛苦不已,但即便这样,却还是心善地帮助了自称无人照料的秦朗。
她将人搀扶回家做了包扎,黎明来临之前,秦朗站在离出租屋不远的地方,远远听见女人的哭声,心中却只能感觉到无尽的狂喜。
因为就在那个时候,继承了父亲商业头脑的秦朗一下便从那个年幼的孩子身上看到一种可能。
一种在未来彻底将周长石和于惠仪击溃的可能。
他想办法接近林纯,借着道谢的名义开始为这对孤儿寡母提供一些经济上的支持,而与此同时,家里也传来消息,称于家已经替周长石偿还了未尽的债务,不光如此,于惠仪还意欲和周长石尽快复婚,以开始建立属于二人的新生代娱乐公司——天麟传媒。
据说,这个新公司将以于惠仪和周长石大儿子的名字来命名,被外界誉为是周长石的翻身仗。
而彼时的秦朗相当清楚,在媒体的名利场里,名和利是挂钩在一起的,也是商人的命脉。
他想,既然于惠仪和周长石都想要再东山再起,那他的目的,就是在未来利用名誉这把看不见的刀,将两人搭建的这所商业帝国拆得干干净净。
秦朗改了个名字,开始正式介入林纯母子的生活,他的本意是想要利用这二人,未来将周长石的私生子送回他身边。
对他而言,这个叫周穆麟的孩子就好似是一颗棋子。
不但前期可以给他提供天麟内部的情报,后期还可以像是颗定时炸弹一样引爆,摧毁周长石亲手搭建起的一切。
看着林纯单纯的笑脸,他的脑袋里逐渐有了十年,甚至二十年以上的计划。
秦朗的心思缜密,背后又有秦家作为支柱,一切本都可以稳步进行,然而,随着不久后一系列意外的发生,他的计划最终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霖至此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着床上已经挣扎不动的于光明,双眼通红地咬牙道:“于叔,我还该叫你于叔吗?还是我应该叫回你的本姓,你姓秦,不是吗?”
于光明的身体如今没有一点力气,但脑袋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他艰难地咽下口中的腥气,攥紧手指:“你是,怎么知道的?周长石帮你查出来的?”
周霖摇摇头。
在此时此刻,他的胸口像是插了一柄钢刀,痛苦到都已经有些麻木了,周霖低声道:“我之前一直不敢往你这边想,但是,这次这一连串的事情,能够想到用这种方法对付周长石,必然对两件事了若指掌,第一是周长石的过去,第二是我的软肋,我想来想去,同时知道这两件事的人,只可能是你。”
他用力合上眼,声音干哑:“我的副业是你一手促成的,而你也很清楚,在孔晔的事情里我会怎么选,因为我带赵磊来看过你,所以你知道,为了她,我一定会选择曝光,不是吗?”
于光明重重喘了口气,他想解释,但是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解释:“小霖,你听我说……那笔钱其实……”
“那其实是个很巧妙的陷阱。”
周霖咬牙道:“你用我的事情激怒周长石,这样他就会来对付我,而我和周长石一旦彻底决裂,我就会回到你身边,而那笔钱就是你……”
周霖越说声音越是急促,到最后终于说不下去。
他之前一直想不通。
为什么对方知道这么多把柄,却要一次性说出来,只勒索周长石一次。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一切只是因为,这个人的时间已经不够了,而他想要在最后的时间里,替他从周家将属于他的那一份给要回来。
于光明艰难道:“小霖,我只是看不下去他们再这么对你,这么多年下来我早就把你当做儿子看了……这件事,是我一辈子的心愿,我不想伤害你,但是也不想再让你留在周家受罪。”
他颤抖着手去拉床头柜,好不容易将抽屉拉开,那里头放着一叠的银行卡。
于光明喘息道:“那笔钱,都在这里……加上我留给你的,也足够让你和那个姑娘过上很好的日子,小霖,你不想做周穆麟,那不做就是了,我给你别的生活。”
老人的语气几近恳求,而周霖听到这里却再也忍不住,哽咽起来:“然后呢?”
他痛苦道:“我小时候经历的那些最糟糕的事情,全部都是你造成的,我和我妈担惊受怕,都是因为你让人来堵我们家的门,而之后你居然还要以一副恩人的样子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骗了我将近二十年!你敢说,这些年你每次给我介绍工作,为的难道不是日后能够曝光我?你敢说你祝福我和赵磊,不是因为你看重了她的身世——看重可以利用她来促成我做出曝光的决定,你敢说……敢说这些你没有想过吗!”
“小霖……”
可以说得病以来,于光明从未像是如今一样恨自己这副身体,他想要说话,但喉咙里翻滚的却都不是话语,只有涌上来的腥臭血水。
他奋力吞咽,再次伸手去够周霖的手腕:“小霖,我确实骗过你们,但是……我后来一直狠不下心对天麟下狠手,也是因为你,因为你我已经没办法再报复周长石,你就看在我这些年照顾你的份上,帮我送终,然后……然后我就可以去找你妈妈了……”
“你还有脸去见我妈妈?”
周霖听他提到这个名字,在一瞬间几乎无法呼吸。
直到最后,他的母亲还在选择相信面前的这个骗子。
周霖咬紧了牙关,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于光明的脸。
他恶狠狠道:“你直到她死还在骗她,利用她,不光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你会选择拿她的死来激我?难道那不是因为,你比任何人都知道,她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意外才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