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险些直接把手机屏幕杵在周霖的鼻子上。
他半信半疑地接过来看了一眼，只见从下午开始，在“孟岚自曝被出轨”的热搜底下涌现了一批自称和肖晨发生过关系的女生，而这些人大多都没有什么粉丝基础，也导致没能再在微博上掀起什么水花。
“全都是未成年人。”
赵磊面色难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霖随手点开其中一两个女生的微博，发现她们的叙述都差不多，称肖晨平时除了接商业 cosplay 的单，私下还会接私房摄影的活儿。
而这些女孩儿几乎都是在未成年的时候通过拍照和肖晨认识的，因为心智并不成熟，相识后不久，她们轻易就因为肖晨的甜言蜜语和他发生了关系。
赵磊冷冷道：“那个被逼死的白小兔也是其中之一，你看她的微博就知道了，肖晨说要她们当自己的女朋友，但实际上了床就会把人一脚蹬开，这些女孩儿也因为这个或多或少都有心理问题，其中还有自杀了三次都没死成的。”
所以，果然这个兔崽子不干净。
周霖对此丝毫不意外，孟岚他在年会上见过两次，虽说行事很跋扈，但作为青偶第一季的团员，唱跳实力还是有的，完全不需要靠这种手段来炒作自己。
“搞半天你是压根没看是吧？我就知道。”
赵磊看出周霖脸上的迟疑，冷冷道：“孟岚是你们家的当家花旦，为了保住她，你们当然不会管这些普通人的死活，对于孟岚而言，肖晨只是出轨，她随便骂骂人就能上热搜，但对于这些女孩儿呢，她们和肖晨发生关系的还没有成年，那是诱奸！像是白小兔，连命都没有了……周霖，在这种时候压热搜，你他妈良心被狗吃了啊？”
“……大小姐，你神仙做太久了吧？”
周霖本来还在研究热搜底下的内容，听到最后却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他没好气道：“不食人间烟火也要有个度，你自己也是吃娱乐圈这口饭的，不要就知道在这儿说漂亮话，公司这么多人是要吃饭的，要是因为她一个人的关系导致青偶这一季开局就走低，那背后忙活了几个月的人就不是人了？”
“在人命面前，别说是节目了，任何事情都是小事！”
忽然间，赵磊的声音拔高了一倍，甚至让门口的声感应急灯都应声打开。
在一瞬间周霖看清赵磊轻微泛红的眼眶，他心里一震，到嘴边的话也跟着咽了回去。
“我就知道，你也是这种人。”
赵磊奋力压住喉咙口因为愤怒而起的颤抖。
她至今还记得，十八年前，在她的父母被压在扭曲的汽车钢架底下，被烈火吞噬去生命之后，他们几乎一夜之间就红了。
所有的电视台都在播放他们过去出演的电视剧，而所有的小报都用夸张的标题写着，明星夫妻遭遇车祸双双毙命，其中只有明星两个字是红色的。
“我最讨厌，人的关注被用在这种地方了，明明这个时候该关心的是肖晨过去做过什么，白小兔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些女孩儿为什么会患上抑郁症，但是网上都在关注什么？关注孟岚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关注她以前上综艺的时候说话难不难听，关注孟岚之后的电视剧会不会受到影响……凭什么？都有人死了，还要关注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啊？”
赵磊至今清晰得记得。
在十八年前的追悼会上，四处都放着高高的花圈，而为了不在陌生人面前哭得太厉害，她一路溜到了后门口，然后就在那里听到了那句话。
“听说给撞得头都烂了，当时要有人拍了就好了，还有报社的问我要照片呢。”
凭什么，连生死这样的事情都会被当做聚光灯下的消遣啊？
她捏紧了拳头：“好不容易这些女孩儿才终于有了可以发声的地方，现在连这样的地方都没有，如果肖晨真的对她们做过那样的事情，那么在你们压掉热搜之后，她们就彻底失声了。”
站在客厅暗处的周霖没有说话。
赵磊等不到他的回答，最终就像是彻底失望，冷笑道：“我就知道，对你这样的人来说，之前扯得那些鬼话说到底都只是个好听的理由，要是没有赚头，你才不会管这些人的死活呢。”
说完这番话，赵磊转身便套上了长靴，紧跟着随着一声重重的摔门声，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是条疯狗。”
周霖听着外头走廊上的脚步声远了，没好气地按开了客厅的大灯。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今天的日子不对，做什么都不顺就算了，他好不容易完成个任务还要给人骂得狗血淋头。
周霖点开热搜，发现下午被他们有意散播出去的两则绯闻如今都飘在前十，而孟岚曝光前男友出轨的事情也已然不见了踪影，速度之快，估计还是冯静那边让平台出了力。
青偶马上就要录了，天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冒任何让节目糊了的风险……所以，必然先要冷处理。
周霖被人吵了一天，现在连头都开始隐隐作痛。
“糊成这样，漂亮话倒挺会说的。”
他烦躁地揉着眉心。
赵磊的脾气他从小就知道，想来要不是当了这么长时间的模特多少让她学会了忍耐，周霖甚至觉得刚刚自己可能会被直接痛打一顿。
而至于为什么这个女人的情绪会突然转变，周霖心中也隐隐有数……为什么，一个从小长着演员脸的人会拒绝到台前工作。
这个女人对闪光灯的厌恶，恐怕也是从那场车祸开始就被刻入骨髓的。
十八年前，赵夕蕾的父母赵玲和姜永涛虽说有不错的家底，但作为演员却一直没有混出什么水花，永远演着不温不火的角色，在娱乐圈里就如同透明人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恐怕就连赵玲和姜永涛夫妇本人都没有料想到，在偶然一次出门的聚餐后，他们会被娱乐记者碰到并且追车。
狗仔仿佛吃错药一样地穷追不舍，对此毫无经验的姜永涛在慌乱下避闪不及，车子撞上围挡后侧翻，最终夫妇二人都在那场大火中与世长辞。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会因为得不到关注而失声，还有人会因为站在聚光灯下而被反复扒开伤口，而赵磊，就属于后者。
“本来就是这样，如果没有办法好好讲出故事，那所有人都会自觉避开黑暗和沉重的东西，去关注其中轻松的部分。”
周霖冷哼。
就算是从小身世悲惨，赵磊也还是没有过过真正的苦日子，所以她根本不会知道，想让别人“关注”到对的事情，需要花多大的力气。
即便是受害者，光是靠这样发声，是远远不够给自己带来公正的。
周霖去搜了一下之前看到的那几条微博，虽然陆陆续续也有两三百人帮着转发，但这点流量在网络时代只能算的上毛毛雨。
周霖动作飞快地辗转了几个网站去搜肖晨的“瓜”。
孟岚的人气放在这里，底下的这帮热血粉丝平时都闲着没事干四处吵架，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没道理不去深扒这个渣男前男友的身世背景。
而他的搜索也很快就有了结果，果然已经有人扒出了这小子过去在摄像圈里的黑料，而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因为男女关系问题被人“挂”上网了。
就在孟岚之前，陆陆续续有好几位肖晨的前女友在网上骂过他，但大多没有实锤，只是怀疑他借由工作之由在外头勾搭异性。
“都能勾搭上孟岚，那确实没什么勾搭不上的了。”
周霖失笑，孟岚出道时的外号就是小摔炮，脾气火爆可见一斑。
在第一季青偶上和导师吵架导致导师直接离场，成团后被私生追车直接下车骂人，后头即便是 BTI 解散了，几次上热搜也都是因为在综艺上的暴躁发言。
以孟岚现在的水准，再也不可能看上这么个人，这么说的话，这家伙估计是在孟岚出道前就认识她。
周霖仔细看着被粉丝捋出的是时间线，发现肖晨在孟岚还是练习生的阶段就和她有过互动，也帮她拍过照片，而周霖分明记得，在那个时候，孟岚应该还没有成年。
“王八蛋，还真是好这口。”
周霖冷笑一声，紧跟着却又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揽了个麻烦事。
往大里讲，孟岚的自曝只是暂时被压下去了，但如果这个肖晨真的有这么大的事儿压在身上，那么这些少女的哭诉就像是个定时炸弹，早晚会在互联网上炸开。
与其等到青偶这一季播了一半友商下场，深挖孟岚还是未成年就和摄影师搞上的事儿，散播天麟输出劣质艺人的谣言，那还不如他现在就把这笔烂账给顺带解决了。
周霖想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长叹口气。
又是自家的事儿，用周穆麟这个身份行事不方便，但如果当周霖的话，不去找赵磊，就又要像是买彩票一样地从圈外找野鸡摄像。
“操。”
周霖瘫进了沙发里，眼前都是刚刚赵磊那张盛怒的脸。
果然，人要是倒霉起来，连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