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霖如今再后悔接起赵磊的电话也迟了。
在会上，他刚刚提出几个其他公司的艺人，最近曾经在微博上晒过网红店自拍，可以作为天麟的反击对象，谁想到下一秒口袋里的手机狂震起来。
和赵磊的关系发展成这样，周霖接电话都变成了反射性动作，然而刚一接通，那一头便传来了狗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哪儿，我去找你商量个事儿。”
这下别说是原先坐在周霖旁边推广部的小姑娘，小半个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瞬间回头。
周霖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说了句“不好意思”，起身出门。
“你干嘛？”他走到吸烟室，见四下没人才没好气地问道，“我在开会知不知道？难得认真工作一回。”
赵磊毫无愧疚：“你这种一个月就上班三天的人谁能知道你在开会啊。”
周霖无奈道：“姑奶奶，你要说什么赶紧说，时间就是金钱，趁着现在名媛群还挂在热搜上，天麟得赶紧出反制的方案，要不公司的艺人都给人按在地上摩擦啦。”
“名媛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半晌赵磊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冰冰的：“那你开完会了没有？”
周霖不知道她的怒气是从哪儿来的，谨慎道：“你气什么，不会是你私下也加了这种群……”
“不是我。”赵磊冷哼，“给你半小时，来我家找我，有工作拜托你，想要赚钱，过期不候。”
说罢，女人直接把电话给挂了，利索得好像周霖欠了贷。
搞什么？
周霖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心想这家伙的酒量也不至于这么差吧，宿醉宿得这么上头？
他一边觉得莫名其妙，一边犹豫着给他大哥发了消息，而那边很快给他回了三排的“恭喜”。
周天霖：招待未婚妻也是重要工作，好好干。
周霖：……
半小时后，当周霖赶到赵磊的高级公寓，他的摄像看上去就像是刚吃了两斤火药。
“有个工作，算是我拜托你的。”
赵磊气哼哼道：“我想曝光名媛群里的卖卵广告，趁着这几天热度还在，最好能尽快出片子。”
“名媛群？”
周霖从赵磊那儿接过手机，截图上在一个叫做北阳城东拼单二群里，有人发了卖卵广告，上头还有明确的联系方式。
周霖皱眉：“你从哪儿……”
“我们公司一个姑娘，上次替我走红毯那个，做完手术之后感染，差点就死了。”赵磊愤愤道，“被我们公司其他的模特拉进去的，大概是觉得拼单丢脸，结果做了更加难以挽回的事情。”
周霖一愣，没想到这样的名媛拼单群已经普及到连模特公司内部都有了，看来作为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恐怕已经私下存在很久。
“所以，你觉得这样卖卵的生意是和名媛群绑定在一起的？”
“要不为什么他一周发两次广告，群主都不踢？”
赵磊又给他看了微博上名媛群的广告：“之前已经打了很久的广告，每条底下都有年轻女孩儿在咨询，人数很多，而且这只是二群，保不齐还有三群四群，根本不知道私底下的受害者到底有多少。”
有这么大量的受害者，但是现在却被媒体公司当做是互黑的把柄。
周霖这下彻底理解了赵磊的火气从何而来，苦笑道：“这都可以当做是刑事案件了，结果上了网之后居然变成了一个笑话，这不就跟之前李一凡的事情一样吗？”
“是啊，某些人早上不还在开会认真商讨吗？”
赵磊忍不住飞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反正不管怎么样观众的视线都会集中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明星身上，才不会管这些女孩儿的死活呢。”
“那是观众选择的结果。”周霖无奈，“想要扭转这种趋势，就得让这些受害的女孩儿发声……但问题是，你那个同事应该也没胆子做这样的事吧？”
赵磊：“……”
她之前确实没想过，这些受害者本身都是处于底层的弱势群体，而且也不是没有从中受利，想让她们站出来去反抗背后势力庞大的得益者，这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件难事。
周霖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想，嗤笑一声：“和我们之前曝光的那些不同，这可是确实会触及到一些灰色地带的黑钱的，要曝光就要做好觉悟，这可能是会有人身危险的。”
这么危险的吗？
赵磊闻言下意识喉头一滚，似乎是在认真做思想准备，而周霖原本只是存心想要逗她，如今看她这副表情实在忍俊不禁。
这家伙，有时候脑回路简单的就像是个狗子。
他观摩了一番赵磊紧张的神情，很快话锋一转：“不过呢，人民警察也不是吃素的，我们两个藏在幕后不会出什么事情，问题在于，要去哪儿找到一个这样的受害者，愿意冒着风险曝光这样的产业链。”
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赵磊满心挂念的都是名媛群的事，难得没有听出人话里的调笑，手上机械地翻着那些泛滥的名媛群广告，突然间，她的动作却停住了。
“周霖，还有其他人，试图在微博上曝光过这个群！”
就在不久前，一个叫做“海边码农”的号带北阳城东拼单群的大名曝光群内有人公然投放卖卵广告，危害年轻女孩的身心健康。
而周霖摸进对方的主页，发现近几个月来，海边码农几乎每天都在发差不多的微博，意图曝光名媛群的存在，其中还多次圈了社会名人和明星，希望能够扩大影响，可惜最后转发数量却都是 0。
他顺着时间轴往前翻，追溯到海边码农发出的第一条相关微博，是在去年三月份。
赵磊眉头紧皱：“所以说，是去年三月份的时候，他身边有人发生了什么，导致他突然开始持之以恒地试图曝光这种现象。”
周霖淡淡道：“他还是太天真了，这样的群，即使被举报解散了，只要根基还在，就还会卷土重来……毕竟背后涉及的利益太大了。”
他说着又觉得有些可笑，这次的名媛群爆出来大家都觉得新鲜，转发过万，但在这之前，它明明已经被人反反复复地举报了将近一年多的时间，然而在那时候，它的存在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
流量时代，人命如同草芥无人问津，但以人命为养料开出的花却反倒能够逗人一笑，引得万人关注。
这说出来都像是个笑话。
赵磊发现“海边码农”发的最后一条微博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她心中当即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因为一直举报不成功所以弃号了吧？”
“不管怎么样先尝试联系，他多半认识名媛群的受害者，如果能让他直接来拍片子最好不过。”
周霖开小号联系了“海边码农”，等待对方回复期间，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盯着赵磊：“说起来，你还没给我报价呢。”
女人毫不意外他会说这个，画的精致的眉毛竖了起来，用手指比了个数：“就这个，不能再多，别想敲我竹杠。”
周霖：“……”
结果这姑奶奶直接给他开了个天价。
在和赵磊结对子干活之前，周霖接触过太多社会底层的“失声”人士，那才真的是兜里一毛钱都没有。
甚至可以说，接这活儿这么久，陈星月是他最大的金主，而赵磊是第二。
他心中觉得好笑，料想狗子从小活得锦衣玉食，对这个工作的平均报价之低恐怕毫无概念，有意摆出一张冷淡的脸：“就这点的话，片子可不值得我精修，正好你不是想要全面发展吗，不如到时候我给你粗剪个样子，你来精修吧。”
“哈？”赵磊怒视他，“你这么穷怎么不去抢啊？”
周霖闲闲剔着指甲：“要不行我教你剪也成，但是你拍片子的钱得拿出来当学费。”
他说的一脸欠揍，而赵磊咬了咬牙，知道对付周霖这样的人不能用常规手段。
她向来能屈能伸。
赵磊想到这儿深吸口气，忽然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像是淋了雨的小狗一样凑到周霖面前：“可是你剪得好嘛，周老师，你就当友情价，帮帮忙吧。”
女人动作来的突然，几乎是直接撞到了周霖眼前，身上为了遮掩酒味喷上去的淡香水味一丝丝的往人鼻腔里钻。
“你……”
周霖猝不及防被人抱紧了胳膊，转头几乎碰着赵磊的鼻尖，当即觉得昨晚喝的酒好像延迟上头，到了嘴边的话也一个字都讲不出了。
而像是发现了他的表情变化，赵磊不自然地嗽了一下嗓子，松开手：“反正就这个价了，你爱接不接。”
正午的太阳在背后烤着，周霖莫名有些出汗，他在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掩饰一般地拉长了声音：“我接还不行吗姑奶奶，再说了，我都用小号去联系了，还有不接的道理？”
话音刚落，就听叮咚一声响，周霖的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海边码农给他们回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