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跑一趟啊。”
回北阳的高铁上，赵磊疲惫地将下巴怼在周霖肩膀上：“你说为什么汤瑶不肯对我们开口？”
他们和汤瑶对峙了快半小时，结果无论怎么劝，汤瑶就是一口咬死对这件事不知情。
然而，明明她既没有否认也没有反驳……大概率，发那篇爆料的就是汤瑶本人。
周霖嫌弃地将赵磊的尖下巴推开：“现在该问的问题是，汤瑶到底是怎么看待刘宇的，你不觉得吗，她好像也在担心刘宇。”
赵磊一愣；“什么意思，她发了爆料，结果她还在担心刘宇，这不是猫哭耗子吗？”
周霖拧着眉头。
他始终觉得整件事不太对劲，两个当事人似乎都不愿意多谈，刘宇发的申明太过含糊，而汤瑶更是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两个人真是敌对关系，至少该有一方愿意开口解释自己的行为。
周霖没有想通，半晌叹了口气：“马上还是去刘宇的公司问一问情况吧，不过最近这两天一定有不少媒体来找过他，从公司层面可能问不出什么。”
“那只是从公司层面。”赵磊嗤笑一声，对这里头的游戏规则看得很明白，“我记得他签约的是个小公司吧，这样的公司兼职网红应该不少，即使说了公司的坏话也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应该会很乐意蹭一波刘宇的热度吧。”
“这不是挺懂的嘛。”周霖捏着她的下巴好笑道，“红的道路门儿清，结果到现在还是个走秀都上不去的十八线小糊咖。”
“不然呢，你以为你这种抠抠搜搜的娶的到一线大咖？”
赵磊毫不示弱地翻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翻身补觉去了。
两人趁着晚高峰前赶回了北阳，然后直奔刘宇之前签约的花生传媒。
这几年随着短视频的兴起，北阳的网红直播公司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出了一大片，而按照公司体量而言，花生传媒只比之前宋晓东签约的夏火网络科技要大一点，公司蜗居在北阳四环一栋老旧的写字楼上，和天麟所在的银河 SOHO 几乎是天壤之别。
周霖和赵磊在花生传媒所在楼层等了一会儿，很快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从走廊里出来，赵磊叫住他，简单沟通后，发现这人果然是刚刚签约的直播红人，今年刚满 20 岁，在这里做兼职。
一个大学生，在周霖这样从小在业内长大的老油条面前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给他两三句话说动，跟随二人去了附近的酒店接受采访。
周霖自称是某一线自媒体的编导，开门见山问道：“你认识刚刚解约的男友 A 吗？”
男生面对镜头眼睛都亮了，飞快地点点头：“我刚来公司的时候，他们就介绍男友 A 是这儿的头部红人，我一看，粉丝五百多万呢，当时就觉得这儿还可以。”
周霖心中冷笑，还不晓得这五百多万里有多少是买的，现在看来，也就是一些跟风喜欢的墙头草，明明这次的爆料水分这么大，居然还有不少人相信了。
他问道：“那对这次他突然解约你怎么看？是不是解约之前公司一直在开会讨论？”
男生叹了口气：“我哪儿知道我干了才一个月他就突然跑路了，其实之前我来公司的时候，就听说他和公司领导吵得挺厉害的，好像是说他自己不喜欢公司给他的包装。”
“不喜欢包装？”
“对，说他不喜欢公司给他包的这个痴心男友的人设，觉得是消费他对前女友的感情。”
周霖一愣：“那他为什么还同意以男友 A 的名字注册？
男生无奈道：“就是被骗了呗，我当时也被骗了，本来是说让我做健身相关的内容的，后头签约之后他们说健身这块太局限了，大多数红人都被像是雷石这样的大公司垄断，我们就只能捡点漏，赚不到什么流量，所以就非要叫我去演什么土味视频，说现在流行这个。”
所以，男友 A 这个包装，刘宇本身并不喜欢。
他想通过当红人赚钱更好地弥补张冉的家庭，却不想一昧地依附于女孩儿 A 的故事。
周霖内心恍然，随即却又忍不住痛骂，刘宇这小子也太天真了，人家分明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他又问：“能再具体说说之前他和公司的矛盾吗？”
男生当即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我是听公司运营那边说的，说男友 A 的长相很有优势，如果再贴这么个痴情的人设，就很好骗到那种女粉丝，所以就想让他一直做这个男友系列，但是他本人好像觉得自从给贴上这个标签，他的生活就被逼一直围着前女友转，就像是我演了土味视频之后大家也觉得我就是个非主流一样，在网上还一直挨骂，他就有点受不了了。”
“标签吗？”
周霖听到这儿已然明白了大半，暗自叹了口气。
虽然爆火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是获得巨大流量的同时，也势必要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就是自由。
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如果给放到网上，每天让数以万计的人用放大镜看，那无疑会变成一种巨大的负担……就更不用说和刘宇签约的花生传媒就是看上了女孩儿 A 的流量，一心只想着把他身上“痴心男友”的人设经营到底，榨干他的最后一点价值。
周霖又问：“那你有看到过他和公司管理层吵架吗？大概在什么时候？”
男生道：“就一两个星期之前吵得特别厉害，他也提出过要走，但是他签的经纪合同和我们不一样，如果走了的话要赔挺多的……好像要按照收益的五倍来赔。”
“那这次他走了之后，你们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我听公司其他人说，这两天他手机都打不通了，似乎是回老家去了吧，反正现在微信都联系不上人了。”
二十分钟后，随着男生离开，周霖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他们都很熟悉传媒公司的运营模式，所谓的网络红人就相当于七八线的小艺人，谈不上有多大的话语权，尤其是对于刘宇这样过去从未涉足过这个圈子的新人，在签约之后任人鱼肉是非常正常的现象。
而如果想要逃离这个环境，大多数时候就只能不破不立。
赵磊无奈道：“这小子总不能真这么傻吧，主动解约不成就打算逼公司把他一脚蹬了？虽然是免了违约金，但伤害的可实打实是自己的后半辈子，他这样以后不是直接就社死了吗？”
周霖头疼地揉着额头。
现在看来，早在刘宇被曝光之前，他就已经搬走了，而一般人也不会在和公司解约之后这么快就从一个城市销声匿迹。
这一切都说明，刘宇恐怕早在爆料前，就已经做好打算要离开。
赵磊想到后头刘宇可能要遇到的麻烦，同情道：“流量这个东西，多少人求之不得，但是一旦到手，就跟狗皮膏药一样，也没这么容易能够甩掉……要是人火了这么快就可以重新做普通人，我也就可以不用这么消极怠工了。”
“我们已经接了委托了，现在后悔也迟了。”
周霖摇摇头，他很清楚，如果是明星，背后有强大的公关和法务团队，靠着黑红的手段还能在圈内立足，然而这件事对于素人而言却是不可能的，像是出轨这样的污点，甚至可能会把他的后半辈子都拖垮。
他们首先需要当事人开口。
周霖想到这儿当机立断拿出手机，给汤瑶打了电话，而这一次，他换上了更加严厉的口吻。
“汤小姐，我们现在已经大概知道刘宇做这一切的原因了，但我希望你知道，这后头的利益牵扯非常复杂，在女孩儿 A 的话题发酵之后，它已经不再是属于你们之间的故事了。”
周霖不给汤瑶说话的机会，直接了当地将其中的利害关系都摆了出来。
“在不久前，很多明星下场为女孩儿 A 站台，获得了女性品牌的青睐，这是利益，还有很多化妆品品牌发起了活动为女孩儿 A 发声，获得了消费者的认可，这也是利益，汤小姐，你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有人得益意味着有人眼红，更意味着当这个话题开始具有争议性之后，会有你想象不到的人想要将它彻底搞臭，变成武器，去伤害其他的商业体。”
汤瑶迟疑着没有说话。
周霖深吸口气：“刘宇和你只是这一盘大棋里最小的棋子，为此堵上自己的后半辈子并不值得，想象一下，现在刘宇只是出轨，但如果有人想要将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那他这辈子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会变成把柄，他的家人会被骚扰，甚至死去的张冉都会被拉出来反复消费，你真的想要事情变成这样吗？”
“我……”
听完他说的话，汤瑶的声音里似是有了一丝动摇，而周霖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在长久的沉默后，女人终于犹豫着开了口。
“我……该到哪里去找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