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女儿如此辛苦,能有捷径为她分担掉一点何尝不好,这才跟她上来想要与她商量商量,闵谷雨也知道章小想不喜欢他们撮合陆向北和章小念,同时章小念还就听这个大姐的话。
“妈你告诉爸,你们就别动这个心思了,小念才离婚多久?于情于理都不能这么快就结婚,你们说要让她用一段新的感情忘记旧的感情,那我会给她安排相信,找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就成,妈,你怎么吃了一次亏还不知道呢。”
“可是公司怎么办?我看这么大的损失现在也就陆家能帮上忙,那是你爸一辈子的心血,要是毁了,你爸会受不了的。”
早上章国强临走前还叮嘱了一遍闵谷雨。
听到这里,就算有些话没有挺清楚,章小念也能明白妈妈和姐姐在说的是什么。
公司现在面临危机,可能会有要破产的风险,妈妈和爸爸希望她可以出门,只要能跟陆向北好上,公司不费吹灰之力立马就能起死回生,不然姐姐和爸爸就算劳心劳力也不一定能挽救得回来,而姐姐宁愿自己辛苦也不愿意拿她的幸福做赌注。
这叫她还有什么颜面?
推开更衣室的门。
“小念!”
“念念!”
章小想和闵谷雨异口同声,她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章小念会在更衣室里。
“念念,你怎么在这里?刚才妈……”闵谷雨从床沿站了起来,脸上有些挂不住的尴尬,她到底听到多少?哪还有脸问出口,要是让孩子听到她说的那些话该有多伤心啊。
“小念,你怎么进来都不知道敲门?”章小想带着些微愠怒,也是在掩盖她母亲的尴尬。
这样看来章小想反而更像章家的家长。
“姐,妈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我准备拿衣服的时候你们的声音有些大就听到了。”
闵谷雨低下头双手捏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章小想一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姐公司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我是章家的一份子。”
“妈,我和陆向北的事情我自己都理不清楚,他说给他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后他会跟我交代清楚他所有的一切,到时候我再决定要不要跟他在一起,我也跟他说了,不光是我的决定,到时候除非他能说服姐姐和你们我才会同意。所以你们大家都不用在这里争了,我和陆向北的事两个月之后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章小念说的时候有些激动,有些心酸,她不明白自己酸什么。
爸爸妈妈的做法没有错,姐姐从大学毕业开始就在为公司劳心劳力,六年的青春年华全都奉献给了公司,她这六年都在做什么?吃喝玩乐,享受着父母和姐姐给她的这一切,这些年来她享受物质上的所有都是父亲给的,公司有了困难,要她牺牲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章小念你到底心酸些什么?’在心中她腹诽着自己,问着自己。
“小念!”
“念念!”
母女两再一次异口同声,不同的是此刻不是带着惊讶而是隐隐带着焦急和担忧。
闵谷雨离章小念最近,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倒下去,伸手没来得及扶住她,章小想站起身来扑过去想要扶住章小念也只是抓了个空。
母女两个眼睁睁看着章小念晕倒在地,好在,好在章小想的房间里扑的是厚厚的长绒地毯,摔在地上不至于摔疼。
闵谷雨蹲下身子去抱倒地的章小念,章小想立马拿电话拨给家庭医生。
“想想,你妹妹全身烫的很,该是发烧了,快让张阿姨去拿药箱,在里面找找消炎退烧药,再把温度计拿来。”闵谷雨是做护士的,她年轻时就是在医院跟章国强认识,照顾章国强期间两个人产生了感情,才结的婚,现在虽然不做护士了,最基本的常识还是懂的。
叫醒了还在做梦的章起云,把章小念抱上了章小想的床。
章起云像是神经病了一样,在章小想的房间里抽风。
砸了章小想床头柜上放的书,嘴里骂着:“大姐你给我把话说说清楚,大早上的二姐怎么会在你房间里晕倒了,你说你平时能干就能干了,我和二姐都听你的,你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你,合着妈一起欺负我姐呢吧,要是你们看不顺我们姐弟两个,成,等姐醒了,我立马跟她一块儿走,我就不明白了,你说姐跟向北哥在一起怎么就招你们了,你们要逼得她晕过去。”
章起云也不知道是怎么联想到的,巴拉巴拉嘴里骂了一通。
闵谷雨一个大巴掌就往他脑门子上拍。
“你真混账了你,你二姐是你姐,大姐就不是吗?在家里还学会砸东西了?有本事你滚回自己房间砸去!”闵谷雨瞥了眼章小想,这孩子咬着唇没说话。
闵谷雨知道章小想心里头委屈。
自小章起云就跟章小念亲,两个人像是连体双胞胎似的,章小念去哪里章起云铁准跟着,跟章小念的感情,就连她这个做妈的都比不上,章小念也护着章起云,这小子从小就惹事,每次都是章小念给遮着藏着,被发现了也是章小念在前面挡着。
章小想就不一样了,她像是个严母,尤其对章起云,严厉的很,什么都管着他,不让他这样不让他那样。
章起云是敬是怕这个大姐,但感情到底不如和章小念的深厚。
这不一看到章小念晕倒了,就开始犯浑。
章起云梗着脑袋,不理会闵谷雨,“我要把我二姐送医院去,放家里我不放心。”
这孩子耍起横来谁都拦不住。闵谷雨伸手还想打,被他身手敏捷的就躲闪过去了。
挥了挥手,“妈你别跟他闹了,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让他把小念送医院去,赶紧的,你要送你现在就送去!”章小想指着门,冲着章起云喊。
她也是人心里怎么会没有委屈,从小就疼爱两个弟妹,她用的方式不同而已,疼来疼去还疼出愁来了。
“想想!”闵谷雨叫了声,怎么会弄成这样。
“妈,你也出去,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你赶紧的呀,要送她去医院就赶紧的,要通知你的那什么向北哥你就赶快!”章小想冲着章起云说道,他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章小想能看不出来吗?
他就是想让陆向北照顾章小念,在家里不方便,所以才借着事要把章小念送医院去。
这点小心思被章小想看穿了,章起云也美觉得尴尬,抱起床上的章小念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章小想的房间。
“妈,你出去吧。”推着闵谷雨,轻轻的把她推出了门外。
‘砰’的一声,门被章小想关上,背靠在门上,缓缓的坐下,蹲在地上,她也很累,身上的每根弦都绷得很紧。
昨天的一夜未归不是因为工作,她在陆老爷子的寿宴上见到他了。
那个她拼命想要遗忘掉的男人,六年了,毕业到现在已经六年了,见到他心还是隐隐的泛着疼,泛着酸楚。为什么他说他没有结婚?要是没有记错,他应该已经三十五岁了,容家这么大一个家族,怎么可能放任他到三十五岁还单身呢。
......
“没有规矩的东西,你要干嘛去,你给我站住!”陆启安厉声训斥道。
陆家难得全都能聚在一堂,因为老爷子的寿辰,陆家子孙从四面八方聚到了西沙市。
陆老爷子膝下有五个子女,四儿一女,儿子分别以国泰民安来起的名,女儿排行老三,四个儿子的长子分别以东西南北来起名。
今天下午大家该回北京的回北京,回部队的回部队,出国的还得出国,难得聚在一起说说话,陆向北接了个电话,招呼都没来得及跟几个姑姑伯伯打,就要走。
陆启安终究没忍住,坐在他身旁的陈静都拉住他了。
对于陆启安的怒喝声,陆向北充耳不闻,只当听不见,头也不回的走。
“向北,你走之前也跟几个伯伯打个招呼,下午他们都得回去了,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你爸他就是火爆脾气,在部队里发号施令惯了,你多担待点。”
陈静从座位上起身,拉住了陆向北的手。
她的话陆向北多少还是听些的。
“爷爷我有些事先走了,大伯,二伯,三伯,姑姑我先走了,下次回北京再给你们赔不是。”陆向北很给陈静面子,跟几个伯伯和姑姑一一打招呼,就是没跟他父亲说一句话,连正眼都没瞧他父亲一眼。
“静姨我先走了,等下次会北京再去看你。”最后走的时候还不忘跟陈静打招呼。
几个兄弟姐妹他就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得到老爷子的认可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向北离开后,坐在主位上的老爷子长长叹了口气,“你们父子俩啊,你知道他不待见你,你以后在他面前就少说话,要么就别说话,干嘛每次还招惹不痛快,做大人的能担待就多担待着点。”
老爷子始终都是站在孙子的立场上说话。
陆启安歪着脖子,黑着脸,“没听过老子要让儿子的。”嘴里说着大家都能听得清楚的话。
‘啪!’的一声,老爷子大掌往红木茶几上拍下去,茶几上的青花瓷杯水花溅起。
几个儿女都朝老爷子看去,没有一个敢吭声的,老爷子的话在陆家就是圣旨。谁都不敢忤逆了,也就陆向北敢跟老爷子耍耍嘴皮子,大家都看得出老爷子偏心,可也都是敢怒不敢言。再说向北那小子也可怜,看着也成不了什么气候,老爷子偏就偏吧。
发配到这西沙市来根本影响不到他们的利益。
“你做得像老子吗?要让你儿子敬你,你也得像个老子的样儿,看看你一天到晚都在做些什么?爬的高你也不怕摔死,昨个儿你自己也瞧见了,这门婚事我看就这么定下了。”老爷子说着只有陆启安听得懂的话。
陆启国陆启泰几兄弟面面相觑,这说着说着怎么就说到婚事上来了?谁的婚事就这么定了?
“爸,其他的我都依你,这事我绝介不同意。”陆启安也是个倔脾气,在这事情上他绝对不让步,陆向北是他儿子,父子两像是仇人,可到底陆启安就这么一个儿子,儿子的婚事怎么可以如此草率,娶西沙市一个商人之女,这让他脸面往哪搁?
老大老二家娶的可都是北京城数一数二大家族的宝贝千金,合着他儿子哪里比老大老二家的差了。
混小子故意气他,老头子怎么也能答应,跟着混小子一起呢。
“哼,这由不得你,我是答应过颜夏的,在我这里没有什么狗屁的门当户对,当年要不是你爷爷丢下锄头扛枪打天下,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种地呢?人家经商的怎么了?你别想着拆散人家,背后扶持人家一把,指不定到时候也能门当户对。媳妇骗好了,你儿子能多瞧你两眼也说不准。”
老爷子这话说的陆启安在兄弟面前那是颜面无存。
陆启安还想继续顶嘴,被身边的陈静拉住,抢先说道:“爸,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该准备的我也会开始着手准备起来。”
到底是大家千金闺秀,说话做事得体优雅,夏至就遗传了她妈,温和的笑让人无法拒绝。
“好,向北的事就交给你了。”老爷子都不去正眼瞧自己的小儿子,当年要不是他年轻气盛,一心想要往高了爬,能弄成今天这个样子嘛?老子不像老子儿子不像儿子的。好在娶着了陈静这么贤惠的妻子,要不然这个家还能成个家吗?
“老爷子,上海帮那边是蠢蠢欲动,大选在即下面的小动作不少啊,太子党也都按耐不住了......”陆启国说道,这次他们回来不光是为了老爷子的寿辰,当然还想借着这个机会与老爷子商讨接下去该扶持谁上台。
换届选举在即,新帝上位总归要进行大换血,陆家是团派的最大一个家族,一旦太子堂或是上海帮的人得了势上了台,第一个肯定就是要削弱甚至想方设法除掉陆家。
不想受损,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别人得势。
......
陆向北直接给郭政去了电话让他先把苏伦带去仁和医院为章小念检查,到底是什么问题,昨晚就准备带章小念去医院的,她执意不肯,今儿就接到章起云电话说晕倒送医院了。
一定是昨天受到了惊吓,再加上劳累过度。
苏伦是陆向北他们的私人医生,年纪轻轻医术精湛,堪称医学界天才,十八岁就获得双料博士,对心理学也有很深的造诣。
章小念这点小问题请动苏伦,陆向北是想让他在心理上为章小念做疏导。
他明白章小念得的是心病,身体上有问题不怕,都能想办法治好,最怕的就是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心病。
“怎么样?”陆向北赶,苏伦正好从病房里出来。
“高烧到41度,再晚点送来脑子都得烧坏,本来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劳累过度,不过洗了冷水澡,现在是寒气入体感染上了肺炎,得住院观察几天。现在还没醒,多睡睡也好,她平时就是严重缺少睡眠。”苏伦简洁明了。
不过对于陆向北小题大做这么点问题都把他从实验室叫来颇有些不满。
当然他在研究的可不是医学方面的问题,苏伦在实验室研究的是那些枪支弹药,苏伦不光在医学上颇有天赋,在枪械上更是天才中的天才,自然对于各类枪伤的治疗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我叫你来就是治她失眠的,光是肺炎退烧也用不着你。”陆向北知道苏伦心里是怎么想的。
“看脑子也得等她烧退了才行,既然不是来看发烧肺炎的,那我就先回去了,看脑子你直接带她去我那就行了。”苏伦把所有找他看心理疾病的病人统称为神经病,也就是传统意义上我们骂人所说的脑子有病。
“我说伦哥,你就别给向北哥添堵了,你再这么说我怕一会儿向北哥找老爷子的警卫连把你的实验室给端了,擅自持有枪支弹药这可是要枪毙的,你连到监狱里去研究的机会都没有。”
尹濛灏竟在这里添油加醋,郭政双手环胸,右手给尹濛灏竖起了大拇指。
“你们难道不知道,国家是不会放过对人才的利用,我这样的就是进去了国家顶多就是派放到深山老林去研究新型武器,这正合我意。到时候我那就是合法的。”苏伦嘴上从不饶人,尹濛灏哪里是他的对手。
“行,你喜欢合法?”陆向北摸着下巴,似是沉思。
章起云站在他们身边,看着你一句我一句的,都没怎么听明白,什么枪支弹药,什么合法不合法的?枪支弹药这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玩意儿,小时候做梦都想要有一把真枪,因为这还有过要考警校,去当兵的念头。
“向北哥,什么新型武器,枪支弹药的?你们有那玩意儿?”章起云压低了声音问道。
被郭政一把勒住了脖子,没用力像是兄弟间的玩闹。
“小子你好奇的事还真多,进去看看你姐好没好?以后要是北儿做了你姐夫,你自然都明白了,现在你还是少问的好,一不小心就......”
郭政松开手,用手拟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章起云缩了缩脖子,他怎么说的跟真的似的。
“还是让向北哥进去吧,我姐醒过来第一眼瞧见的就是向北哥那多好呀,我去凑什么热闹。”
“北儿,听听,听听,你这未来小舅子多会说话,现在就已经一心向着你了,以后有了啥好处可别忘了你这小舅子。郭政搭着章起云的肩把他往陆向北那推。”
章起云摸着脑袋傻笑,他就喜欢跟陆向北和郭政他们一块儿玩,就觉得这才算是真男人。
“北儿你还是先进去看看人家吧,一会儿真得醒了,脑子里的问题你还就得带去我那看,这里条件不行。”苏伦语调明显软下来了,陆向北这混世魔王,他可惹不起,指不定真把他丢进监狱里去了。
在深山老林里研究哪里比得上市中心,还能叫份外卖打包来的。
睨了眼苏伦,“成,你先回去吧,先制定好方案咯,政儿你们也都回去吧。”
“好,向北哥我姐姐就交给你了。”其中章起云最积极,说完话还不忘拉了郭政一把。
“小子,行啊!”郭政跟摸小狗似的摸了把章起云的脑袋,揽着他的肩和苏伦一块儿走了。
打开病房,入眼的是刺目的白,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就连章小念的脸色都苍白如纸,输液瓶里的水滴答滴答的一滴滴往下掉。
明亮的眼珠子紧闭,纤密的长睫遮住了一片隐影,睡梦中的章小念恬静娇柔,只是苍白的让人怜惜。
走到床沿,就着边上的凳子坐下,伸手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冰凉的小手。
梦中的章小念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弯弯的柳眉皱起,带着痛苦,眉头都揪着。
“姐……”嘴里还在呓语,仔细听,她叫着姐姐呢。
注视着章小念的小脸,将她脸上每个细节都看得清楚,左边眉毛里有一颗芝麻点大的痣儿,老话说这是富贵之相,原先红润丰泽的唇瓣,此刻发白还有死皮泛起。
嘴里又不知道是在呓语着什么。
“我答应……不是的……不……”断断续续,该是在做梦,像是噩梦。
陆向北的剑眉都忍不住的蹙起。伸出手,食指按在章小念眉间,想要把她紧皱的眉头抹平,到底是梦到了什么?让她在梦里都不快乐。
“佑天……佑天……”
章小念嘴里唤着周佑天,打着吊针的手拢着被子从床上做了起来,瞪大的眼睛里带着恐惧,明显刚才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
那两个字从章小念的嘴巴里出来是如此的刺耳。
“没事了,没事了,只是一场噩梦,我在这里。”揽住章小念,将她的头按进自己宽广的胸膛。轻拍她后背柔声安慰道。
并未因为章小念无意间叫着周佑天而带有异样情绪。
他语调温润,声音温柔的,缠绵的,连带着诱惑的呼吸,眸光里潋滟着淡淡的波澜,宠爱的语气。
无意识的双手紧搂住陆向北的腰肢,刚才的噩梦让她犹有余悸。
睁开眼就看到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他永远都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带着薄凉清新的怀抱,一抹淡淡的笑容,清冽的声音,波澜不兴的眸光温柔如许的投向她。
所有的一切,让章小念怎么能忽略这个男人,怎么可能不为他心动沉迷?
“谢谢你!”
趴在他的肩头,沙哑的嗓音,温热的液体濡湿了陆向北肩头的衬衣,温温热热湿湿的,那是章小念的眼泪。
心有余悸带着温暖感动的泪水。
“傻瓜!”依旧宠溺,能让人甜到心里去。
“”
068 开始新生活
周佑天坐着仁和医院2号电梯上了8楼的脑科,事发当天凌晨接到一发小打来的电话,看着号码都陌生了,遇见章小念之后几乎不怎么与他们联系了。
电话里头是杂乱的声音,有救护车顶灯的声响,汽车喇叭声,分外嘈杂,听清楚电话里头那人说的,周佑天根本不相信。
在他眼里,章小念多么善良一人,当初她能为了周佑歆情愿眼睁睁看着他和其他女人再要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会像电话里说的草菅人命,但世事上等他赶到医院,看到从担架上抬出来准备手术的钱磊时,也不得不相信。
跟了陆向北后,她全然变了,变得周佑天都不在认识。
钱磊受到巨大的冲击后脑袋震荡,就是胸腔折断了四根肋骨,小腿骨粉脆性骨折,好在没有生命危险。要不然周佑天都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手术进行的还算顺利,周佑天就在医院等了整整十几个小时等着钱磊做完手术。
这么些天消息都没通知到钱老爷子那去,钱磊不让,说要是让那小娘们知道了,指不定要想什么歪主意整他呢,到时候公司营销部经理一职只怕都保不住,老爷子最恨的就是他去弄什么赛车。
这几天看着钱磊止痛药效过后疼在床上疼痛还不能动弹,强忍着额头尽是汗珠的模样,插着尿管,根本没法下地上厕所。
走进病房见钱磊今天总算气色恢复了些,空空如也连个瞧病的人都没有。
“佑天你也冯跟我觉得内疚,跟你有半毛钱关系?我只不过就是替你鸣不平,你说你当初拿那小蹄子当宝似的疼着,捧在手里怕摔着了,含进嘴里都怕化了,转念一离婚就跟人勾搭上了,你是没见着两人在车里头那亲热样,亲亲我我的,连我都看不下去了。当初你执意要娶她那会儿我就说了,你早晚得被这女人摆一道,我受点伤没什么,皮外伤,你那是面子过不去了。听说你姐还在医院躺着呢,也是因为那小蹄子。”
钱磊让周佑天给他把床摇高了些,看着他说道。
他光自己说都没给周佑天插嘴的机会。
“哥们说这些自然也不是要你替我报什么仇,这仇一时半会儿也报不了,姓陆的是玩命的主。别到时候仇没报成把你自己也搭进去了,我就是想跟你说,那娘们过的滋润,你就得过得比她还滋润,别他妈给我一天到晚恹恹的,像是没她这世界就不转了,难道这世界上就她这么一个女人嘛?我看就你家里养着的那个也不错,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还有身材,那胸前的一对小兔子可比章小念有料多了。”
钱磊这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都伤成这样了,还在这里臭不正经的说着**的话呢。
周佑天并未搭腔,不说话并不代表他没有把钱磊的话给听进去。
在医院陪了他一会儿,等到护工来了他才离开。
……
“姐,你就别死撑着了,看你脸上都写着四个大字呢。”章起云点了点章小念的额头,有木有样的读道:“我很幸福!”就跟真的章小念脑门子上刻字了似的。
章小念没理会她,视线落在正前面,手里拎着个保温袋朝他们这边过来的男人身上。
在医院住了几天了,烧退下去了,开始咳嗽,一咳嗽肺就痒痒的,咳多了就喉咙痛,医生说要在医院多观察几天,闵谷雨上午都过来陪她,章小想也过来看过两次,她太忙,一般都是来去匆匆,晚上的时候都是陆向北在这里陪夜。
也不知道陆向北给章起云灌了什么**药,跟家里说是他每晚给章小念陪夜,闵谷雨这么大一个家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倒也相信他,谁知道一到晚上章小念就见不着他人,来的总是陆向北。这些话章小念还没法跟闵谷雨说。
这章起云倒像是陆向北的亲弟弟来,胳膊肘往外拐,处处帮衬着陆向北,现在已经连章小念的话都不听了。
今天早上闵谷雨没有亲自过来送早饭,家里有点事让章起云给她送过来,他倒是省力直接给陆向北去了个电话,告诉他今天没人给章小念送早饭,一到早到医院,今天上午章小念没有药水要挂,就扶着她到小花园里头坐坐。美其名曰是姐姐在病房里呆久了,要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实际上他就是不习惯在病房里吃东西而已。
没吃早饭的他,正等着陆向北买来的大餐填饱他饥肠辘辘的肚子呢。
他们坐的这里也不能算是花园,就是医院的绿化设施,选的位置正对医院大门,在这里能看到来来往往进出医院的人,神态各异,有行色匆匆的,也有悠然漫步的,更有面色凝重的……
“说什么呢在?”陆向北把保温袋搁在长椅上,在章小念右手边落座,醇厚的声线放的很轻的问着,心情似乎也很愉悦。
“我姐说她很幸福!”章起云抢先一步,手上也没闲着,接着保温袋,把里面的几个保温盒一一罗列在长椅上,自己蹲着身子摆布早点。
章小念见陆向北带着探究暧昧的神色望过来,伸手一推章起云,“胡说八道什么呢。”急忙撇清关系。
“姐,你怎么看都像是在掩耳盗铃,不用我说你自己脸上写着呢,难道向北哥看不出来吗?”章起云这混小子一点都不知道收敛,他知道有陆向北在这里,章小念就只能羞着。
伸手抢过章起云握在手里准备送进嘴巴去的勺子,一把抢了过来。
“拿过来,这是给你的吗?”抢过后送进自己口中,熟悉的问道,有香菜的清香,这些日子陆向北摸准了章小念喜爱香菜,特意让老板在菜粥里加入了些许香菜来调味,一碗简单的菜粥就更是让章小念垂涎。几乎百吃不厌,嗓子疼吃不了其他的,每天晚上陆向北来的时候就给她打包上一碗,她都能满足的喝下,喝完还不忘伸舌天下嘴角,一脸回味。
“姐,你不带这样的,向北哥买了这么多呢。”章起云抗议。
“抗议无效,这是我的中饭,这是下午茶,这是晚饭。”章小念点着每一个保鲜盒,把他们都看到自己名下。
抱住最后一晚未被章小念魔指点到的一碗,捧在手里。
“那这碗今天总用不着了?隔夜了也不好吃啊。”
章小念眼角上翘,嘴边噙着抹坏笑,经过这些天全家人的督促,面色红润了许多,白皙的脸庞精致绝艳,她潋滟的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伸出双手从章起云的手中捧过来他端着的保鲜盒,“不好意思了,这一碗是我的宵夜!小爷,这里没你的早餐了,您还是请自便吧。”
看着姐弟两你来我往的姿态模样,如此小女儿情调,早间的太阳还不算太刺眼,从树荫中照了进来,歪着头耐心看着这对姐弟的笑闹,阳光有几道光线设在他们的座位上,录像被杀甚至能看见半空中细小的浮灰,带着淡淡的金色,在明暗的光线中废物,安静的早晨,耳边回荡着的是女子的娇哂声与男子恶作剧般的玩笑声。
就这样的打闹像是回到了他们孩提时代一般,享受着只属于两姐弟的亲昵。
没有了离婚后的隐忍悲伤,没有了面对指责时的保护欲防备,没有了面对他是卑微的谨慎,更没有了苦涩与无奈,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快乐,像是回到了他第一眼在小花园里见着她与孩童打闹的样子,这样的她,才是原本最真实自然的自我。
怔松间,陆向北潋滟的眸子闪了闪眼睫,如同被瞬间触动了身体里某个长久遗忘的角落,心中陡然一怵,才明白自己追随这个女人这么久,为的不就是看到她如此纯真自然的笑容吗?
当初章小念为何能吸引住陆向北,也不就是她这不娇柔不造作发自内心的笑弥补了他心里的缺失,才将他牢牢吸引住,让他每一回路过都忍不住放慢车速,四处追寻那道愉悦快乐的身影嘛!
从住院大楼口走出来,一眼周佑天的目光就定格在了章小念的脸上。
离开他后,她依旧能笑的如此灿烂,脸色红润气色很好,明媚的笑脸让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看到她与陆向北默契的相视一笑,周佑天嫉妒的就要发狂,即使是穿着蓝白条病号服的章小念,都纯的像是个未谙世事的姑娘。
脸上的快乐全然一副沐浴在热恋中的小女人才有的,他们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
在周佑天与章小念恋爱到结婚的这几年里,他就从没有跟章起云好好的坐在一块儿,别说是这么开心打闹,就连好好说句话,章起云都没给他这个做姐夫的面子,凭什么现在这三人能相处的和谐融洽。
嫉妒能够使人发狂,嫉妒能够让人抛开理智,嫉妒是人性最根本的劣行。
第一个瞟见走进的周佑天的是章起云,敛气笑意,满脸生人勿近不欢迎的姿态,跟他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爱理不理,不带一点尊重,“你来做什么?没人欢迎你吧。”
要章起云说他现在能这么客气的跟周佑天说话就已经算是有修养的了。婚都离了就该回家抱儿子去,别再他们面前晃荡,尤其是在他姐面前,看了就来气。
章起云还有这精力跟周佑天说上两句,章小念看到他朝这边走来干脆直接从长椅上站起来,把保鲜盒都往保温袋里收,提着带着准备走,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更别提跟他说话了。
都说分手后做不成朋友,因为彼此伤害过,也做不成仇人,因为彼此相爱过,那就做陌生人好了,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擦肩而过连点头打招呼都可以不需要。
当然在周佑天选择走过去的时候,他就没想过跟章小念来一个擦肩而过,见她起身准备走之际,冲着章小念的背影就说:“小念,有些事你做的是不是太过分了?我们之间的事情,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为什么要伤害到我周围身边的人?我知道我姐说的话是难听了点,但不至于让她坠马吧,我姐就算了,可是钱磊他总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吧,你……”
周佑天刚开始说时,章小念还算给他面子,停下脚步来驻足听了一会儿,听到后来实在听不下去,谁都有资格责怪质问她,就他周佑天没有这个资格。
他说他的长篇大论,章小念完全可以选择不听,抬起步子,陆向北接过她手里提着的保温袋,牵起章小念垂在身侧的小手就往前走。
她的小手不再冰凉,连握起拳头都不曾。
见到周佑天的时候,就连她自己都讶异,心中竟然生不出一丝丝的波澜。三年如此看重的感情,真的就可以这么快忘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吗?
是周家人伤人太深,人心都是肉长的,章小念不是圣人,没有办法被他们上过一次,两次,三次……之后,再像个圣母一样,还留恋那可怜的已经逝去了的爱情。
有时候爱情真的很脆弱,说没就那么没了,什么时候消失的,就跟它是什么时候来的一样,谁都弄不清楚。
章小念也不愿意去想是什么时候没有的,她只需要知道现在确实没了,一丁点儿都没有了。
如果周佑天再不识相一点的离开,还是这么死缠烂打,或许在她的心底都会生出对他的厌恶来。
见章小念走了,周佑天抬起步子就要追上去,这个机会陆向北不会给他。
给章起云使了个眼色让他跟在他姐身后,自己顿足横着手臂不让周佑天往前进一步。
“看在小念的面上,嘴巴不干净我也给他留了条命,无谓的纠缠真的没意思,不如好聚好散。送你一句话,你最失败的就是一辈子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
陆向北能和颜悦色的跟周佑天说这么多,已经算是破天荒头一遭,好在郭政不在这,要是在这,只怕两只眼睛要瞪成驼铃了。
“小念……”
声嘶力竭的喊,冲着章小念的背影。
看着两人并肩而行,周佑天不甘心,他不相信章小念对他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他不相信。自己到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眼里全都是章小念,她站着,笑着,睡着,闹着,哭着……的模样,全是章小念,就算她这么快就跟了其他的男人,周佑天依旧忘不掉她,对她的执念,已经深到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地步。
只要章小念回头,只要看到她能因为自己的呼唤稍顿住步子也好。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她背影毅然决然,脚下的步子不曾停滞,周佑天的呼喊声,吸引来周围来来往往人的侧目,却没有换回章小念的回头。
离了就要学会忘记,分开了就要学会放手,紧紧揪着执念又有什么意思,不给他任何的念想,斩断两人最后的牵绊。
她早就决定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从这次晕倒醒来后眼前看到的是陆向北开始。
……
“歆儿宝贝,乖乖的张口,啊呜,对,好乖啊!”在周家陈嘉俞嫣然成了女主人,取代了章小念之前的地位。
跟周佑歆可能是母女连心,这孩子现在特别的腻歪陈嘉俞,只是偶尔还是会半夜吵着要章小念,要章小念陪着她才睡,这孩子倔起来就是不管你怎么哄,谁来哄都没用。
陈嘉俞知道王杏芳心疼这个孩子,只要孩子一哭闹她就是整夜整夜的不睡觉陪孩子,疼孩子的模样一点都不亚于章小念。
王杏芳对陈嘉俞最满意的地方是她不光能带好两个孩子,儿子对她也是不理不睬,只当家里不存在这么一个人。那么陈嘉俞在周家的地位是什么?充其量比保姆好些,也就是个月嫂,到底是两个孩子的亲生母亲,比起请月嫂来照顾肯定要好上许多。
要是章小念不跟周佑天离婚的话,可能让陈嘉俞给孩子喂半年的奶水就给她点钱滚蛋了,现在婚都离了,王杏芳能省力当然是愿意留下她的,但前提是陈嘉俞不能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就比如想做周家的媳妇。
这个在她身下周世出院后,王杏芳就跟她讲清楚的,这种白日梦还是少做做的好。
正在喂孩子吃饭呢,就见周佑天黑着脸回来了,王杏芳一大早就坐车出去了,她算是西沙市上流社会名媛组织的一个会长,平日里也很忙的,有陈嘉俞在她一点儿都不担心的把孩子交给她去照顾。
放下手里的碗,迎上前去,在王杏芳面前她从不敢表现的对周佑天热络,从来都是唯唯诺诺的小媳妇模样,看着是有点怕周佑天,所以王杏芳才不防备着她。
“今天怎么现在回来了呀?”接过周佑天丢过来的西装外套,陈嘉俞柔柔的问,在他的面前,陈嘉俞永远都这么细声细气的说话,像是怕他,从那才在海边回来后,她就时常避着他。
对她不上心自然不觉得,今天周佑天的心情很不好,见谁都窝着一肚子的火。
就着她接过自己衣服的手腕,狠狠的捏紧手里。
“就连你都想躲着我!”语态带着怒气,瞪红了眼睛,那模样真是吓人。
陈嘉俞都被他这样子吓到了,手腕被他捏的生疼,像是要生生把她的手腕折断了似的。
“佑天你怎么了?你放开我,我没有想要躲你,只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围在你的身边,我只是,只是不想讨你嫌弃。”陈嘉俞柔柔弱弱的,说话的声音腻腻的,衣服以她为天的架势。
恰好满足了他刚才在章小念那里受到蔑视和打击。
盯着陈嘉俞良久,眼睛看着的是她,可怎么都像是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疼,你松开下好不好,手腕痛!”陈嘉俞另一只未被他抓住的手想要去瓣开周佑天紧箍着她的手指。
“你坏蛋,坏蛋,放开妈妈,谁让你碰我妈妈的……”周佑歆见陈嘉俞一脸痛苦,小孩子六岁了早就会看了,一看就是陈嘉俞被欺负了。
会叫她妈妈,完全是陈嘉俞教的,私下里她跟孩子说,当着王杏芳的面不能够叫妈妈,但是背着王杏芳就可以叫自己妈妈。小孩子哪里懂这其中的弯弯绕,她说叫那就叫了,只要不在王杏芳在的时候叫就对了。
周佑天一天,这孩子嘴巴里喊的都是什么?
“她叫你什么?谁教的?谁他妈让她嘴巴里叫这个的。”周佑天甩开陈嘉俞的手,甩手对着周佑歆就是一巴掌,小小的身子被她一巴掌打过去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没法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佑歆都被打懵了,这孩子虽然病是有了起色,但到底从小被病痛折磨的,身子骨不如一般的小朋友,一般六岁的孩子被他这用全力的一巴掌打下去都撑不住,更何况是周佑歆常年有病的。
倒在地上都不会哭了,吓得浑身直达哆嗦,嘴角都被一巴掌打裂,丝丝的渗出血来。
陈嘉俞看的都懵了,周佑天怎么就下得去手?这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去关心这个孩子,把孩子扶起来,而是想的如何跟周佑天解释孩子叫她妈妈的事情。如果她的那点心思让周佑天知道了,那还得了。
蹲下身子,一手扶着看着像是奄奄一息的孩子,一手扒着周佑天的裤脚。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孩子为什么会这么叫,我以后一定让她改过来,孩子这么小可能也不懂,可能觉得谁对她好谁就是妈妈,你看你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孩子还是大病初愈呢,怎么经得起,要是,要是被阿姨看到了该怎么办呀。”
此时大厅里没一个佣人,佣人都被陈嘉俞打发出去了,她不愿意让人盯着,知道佣人中很多都是王杏芳用来看着她的。
周佑天瞧了眼自己发麻的手,火辣辣的掌心,倒地的孩子,过了三五分钟的样子才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行了,你带她去收拾收拾。你的那点心思我懂,晚一点来我房间一下。”周佑天甩下这么一句让陈嘉俞摸不着头脑的话,理会都没理会一下躺在地上哭的就快要岔气的孩子。
这孩子再怎么说都是他自己的亲骨肉啊,可是从小到大都没见他抱过,孩子病了他都没有焦急过,想过任何办法救孩子。
陈嘉俞被周佑天的话说的不明白,坐在地上都忽略了哇哇直哭的孩子。
难道他的意思是……
一想到去他房间,陈嘉俞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不管周佑天到底是怎么了,到底对她来说是一个好的结果。
把孩子哇哇直哭,哭的都来不及回气的孩子抱了起来,看了一眼鼻涕眼泪一大把的周佑歆,陈嘉俞歪了歪鼻子,对这个孩子真没什么好感,病怏怏的,没事还吵着要章小念,她哭得要章小念厉害的时候,陈嘉俞恨不得双手掐死她,也不用这么操心,照顾一个小的就已经够累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