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什么?”忍足侑士追问道
“嘛,大概就是选择你守护香织。”一之濑夏木单手撑着下巴,眺望着蔚蓝的海面,眼眸像蒙上了一层薄纱无法看透,他沉默数秒,慢慢道:“其实,香织在三年前就应该死了才对。”
“什么?!”忍足侑士惊呼出声,目光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呵,我就知道你肯定不相信。”一之濑夏木笑了笑,“只是应该而已,你看,她不是好好的活到现在了吗?”
“是因为你吗?”忍足侑士紧盯一之濑夏木,眸子里是赤\裸裸的质问
一之濑夏木不可置否地耸耸肩,说道:“香织,还没有死。只要有谁能把她从过去的世界里拉回来,她就能继续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忍足侑士呼吸一滞,浑身颤栗,连嗓子都因为内心的波动而发起了抖,“这是什么意思?”
一之濑夏木转过头,将视线定格在忍足侑士那紧缩的瞳孔中,嘴角的弧度微有下垂又迅速扬起,懊悔无奈的声音轻轻响起:“是我的错,给了她一个不算未来的未来,让她痛苦到了现在。”
“但是,忍足侑士,你和我不一样。”
“如果,是你的话,肯定能够改变命运。”
一之濑夏木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轻声问道:“还记得这枚戒指吗?”
忍足侑士的身形一僵,“这是……香织丢失的戒指,我记得是一个奇怪的小女孩给的……等等——
”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恍然大悟,脱口道:“难道说那个小女孩也是在你的操纵下才会——”
“嘛嘛,不用在意那么多啦。”一之濑夏木微笑着打断忍足侑士的话,将戒指交到忍足侑士的手上,“一切都拜托你了。”
忍足侑士攥紧手掌,思绪万千,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不简单,“你想我做什么?”
一之濑夏木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虽是轻松无比,但注视着忍足的目光认真而郑重,“将香织从过去带回来吧,忍足侑士。”
“诶?”
忍足侑士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忽觉一阵浓浓的乏意,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他甩甩头,试图清醒,但浑身的无力感让他力不从心,最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扫了倒地不醒的忍足侑士一眼,一之濑夏木垂下眼睑,张了张空无一物的掌心,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说了一句“那枚戒指,将会指引你方向。”
海风吹起了他的风衣的一角,高高扬起的弧度就像是用叹息铸成的波浪线,永远都无法平静下来。
转身,影子消失在了洒满金色的沙滩上。
************
忍足侑士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公路的中间,这让他有些茫然,摸不清头脑。
正在这个时候,红灯突然亮了,斑马线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密如潮水的车辆向他铺天盖地的压过来。他开始拼命地朝对面奔跑,但已经来不及了,一辆大卡车打着尖锐刺耳的喇叭直直地撞上他的身体,他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一刻。
但意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席卷他的身体,忍足侑士疑惑地睁开眼,却发现卡车穿过了自己的身体。饶是他有过硬的心理素质,此刻也惊恐万分。
卡车穿过他的身体可能只要三秒,但是忍足侑士却需要多达百倍的时间去思考自己的身体为何会异变成这样。
他强忍住心中的恐慌,把身子拖上了街道,想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一下,哪知他刚接触到椅子,不,或许连接触都没有,整个人摔到了地上。
忍足侑士低下头,立刻倒抽一口凉气,他看见了什么!自己的脑袋椅架在座上方,而他的下半身却在椅座下面,换句话说,他的身体穿过了椅子!
不,这不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太荒诞了!忍足侑士用双手紧紧地抱住头,瞳孔颤栗着缩为一点,加速跳动的心脏不安得快跳出了胸膛。
冷静下来,他要冷静下来……忍足侑士反复默念了要冷静不下百遍,才找回了一丝神智。
对于自己可能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的事实,忍足侑士已经没办法做到否认,但令他
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从他身旁经过的人都面色如常,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周围的人都看不见他,忍足侑士做出了自己一辈子都不敢有的猜想。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起身,踉踉跄跄地闯入人群里。
他做不到和谁擦肩而过,在不停地穿过谁的身体中加重自己的心理负荷,他觉得自己肯定会发疯的,只是时间问题。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来到了一个路口,越看越觉得这个路口有些熟悉,忍足侑士摸摸下巴,努力回想自己所知的地名。直到,他走到一个十字口,仰头看见一块硕大无比的广告招牌,他凝思一秒,脱口而出横滨市三个字。
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在海边,怎么一睁开眼就傻乎乎的站到横滨市的地盘上,而且还变成了类似于幽灵一样的怪物,是一之濑夏木对自己对了手脚吗?
“那个混蛋!”忍足侑士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一面按住欺起伏过大的胸脯,示意自己要淡定要淡定。
但事实证明,无论是谁,接二连三遇上匪夷所思的事情后也无法淡定,哪怕是一向自诩风度翩翩的忍足少年也怒火攻心,果断在心中下了抹杀令。
下次见到一之濑夏木,一个字,杀!!!!
很快的,忍足侑士就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下次有点渺渺无期。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一之濑夏木住在哪里……唯一的办法就是慢慢找了,可是茫茫人海,地毯式的搜索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夕阳西下的时候,忍足侑士蹲在墙角,无奈叹气,眉毛纠结得都快打结了。
忽然,忍足侑士的眼睛里射入了一道绿光,略微的刺痛感让他不舒服的闭闭眼,待习惯后他看向光源,竟然是套在食指上的戒指在发光。
一瞬间,忍足侑士的大脑里响起一道声音:
【绿色代表希望,红色代表危险,沿着光延伸的方向,你会找到新的路】
“……这种像在玩3D通关游戏的感觉是肿么一回事……”忍足侑士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绿光射成的长长的细线静默几秒,终是迈出了步子。
穿过某个巷子后,绿线突然消失了,忍足顿住脚步,猜测着应该是到目的地。但当他抬起头,扫到“筱原家”三个大字的时候嘴角不由抽了抽,视线从被刷的雪白的围墙移到庄严的大门上再定格在写有“筱原家”的牌匾,他崩溃地扶额。
这分明就是筱原香织在神奈川的家!!这该死的绿线是要闹哪样!!
就在忍足侑士认为自己被耍了之后,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威风凛凛的停在筱原家的大门口。一个穿着黑西装带着墨镜的男人打开车门,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说道:“老爷,小姐,已经到了。”
话
音落下不久,一位老者拄着拐杖,慢慢走下来,头发花白、精神矍铄,正是筱原家的家主筱原诸 。
筱原诸在车门前立了两秒,转过身去,将刻满斑纹的右手伸向还缩在车里的人,慈祥地笑道:“香织,我们已经到家了,快点和外公一起进去吧。”
香织?忍足侑士震了震,几乎不能呼吸。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从车里下来一个穿着蓝色格子裙的小女孩,小小的个子,扎着两个辫子,但离得有些远,忍足不大看得清那个女孩的样子。
小女孩一下车,筱原诸的笑意更浓了,牵起她的手,一面说着家里怎么怎么好,一面向大门走进。而小女孩至始至终都低着头,不发一言。
小女孩经过忍足侑士的身边时,突然抬头向他望来,忍足侑士顿时懵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那扇厚重的大门被人紧紧阖上,他才后知后觉的看向那围墙里的深处。
这个女孩的面孔,不会错的,是筱原香织。虽然和他认识的筱原香织不太一样,没有婴儿肥,没有常挂在脸上的笑容。
但是,脸型轮廓五官都和筱原香织如出一辙,不同的地方便是这个女孩矮小瘦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安,表情生怯。
最关键的是——筱原诸叫这个女孩香织……
难道说这个女孩是……以前的筱原香织……怎么可能
远方,扬起了飘渺的声音:
【一切始于最初,过去现在还有未来,皆由你定】
作者有话要说:就冲我逃课来码字,乃们还忍心霸王吗?!
于是,终于转入了我最爱的童年回忆篇=W=
阿木君,乃终于能正式上位了!
☆、46
矗立在眼前的大门古朴庄严,给人难以忽视的压抑,似乎在它的面前就连呼吸都会变得沉了许多。黄昏远去,深邃的夜将他颀长的影子彻底笼罩,虽然他抬起了手臂欲做推门的动作,掌心贴过去的瞬间连冰冷的触觉都没感受到,身体就如想象中的那样没有受到任何的障碍,轻松穿过。
忍足侑士沿着大理石铺出的路走了一会儿,经过几个长廊,他从前庭到了后院。这时,手上的戒指又开始发出幽幽的绿光,向某个方向慢慢延伸出一条细线。
在绿线的指引下,忍足侑士来到了某间屋子的窗前,从大开的窗户望进去,空无一人的房间却是灯火通明,整齐有序的陈设以及大方雅致的布局,着实让人赏心悦目。忍足穿墙而入后,干脆地倒在擦得发亮的地板上,望着头顶上方的吊灯发呆,神情恍惚。
没过多久,从廊下传来一阵■■的脚步,拉门被人拖到了一边。被惊醒的忍足侑士偏过头朝门口看去,顿时愣了愣,目光立即粘在进入房间的小女孩的身上挥之不去。
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是傍晚在大门前见到的那个小女孩,不过此刻她已经换下那土气的蓝色格子裙,着一身樱花色的和服,额前的刘海修得整整齐齐,刚过肩头的黑发不再被绑成大辫子改为自然垂下,看起来漂亮了许多。
一进屋,小女孩赶忙把脚下的木屐甩得老远,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两手揉搓着双脚,嘴里念叨道:“爷爷告诉我说日本人都只在大型节日才穿和服来着,为什么外公却要求我在家得穿和服踩木屐,人都变得笨重了,不能跑不能跳,而且脚被咯得疼死了。”
“果然还是呆在乡下后,光着脚丫子在山里跑都没人管,自由自在多好。”
“刚才在饭厅我太紧张了,笨手笨脚的又掉筷子又摔碗,外公才说了要我学会做一个淑女,不能够咋咋呼呼的,那他会不会嫌弃我了。”
“对了,两天后就要到学校上课了,不知道能不能交上好朋友。”
“外公说妈妈是个完美的大家闺秀,所以我也必须努力,好好学习茶道花道,不能够让他失望……”
女孩碎碎念了大半天,渐渐有了睡意,哈欠连连,终于爬上了床铺关灯睡觉。
而忍足侑士,则在黑夜中静静地注视着女孩的睡颜,若有所思。
次日九点过,女孩被佣人催醒,请到饭厅用餐,忍足侑士也尾随而去。
等了许久的筱原诸见到女孩便笑了起来,亲热地牵着她坐到自己的旁边,一面问着女孩睡得好不好云云,一面打手势示意佣人盛菜上桌。
不消片刻,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各式佳肴将餐桌侵占的不留一寸空地。
“来
来,香织,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外公给你移到面前来。”
女孩一改晚上的活泼,拘谨的垂着脑袋,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小声说道:“随便吃点就好。”
“要试试日本的味增汤吗?很好喝的。”
女孩双唇紧闭,不发一语。
“你看,外公老糊涂了,香织才刚到日本,肯定不习惯这里的吃食。”筱原诸轻拍了下后脑勺,忙把一碟小笼包换过来,“外公也准备了中式早餐,小笼包、馒头、粥还有面条,应有尽有,你要吃哪样?”
女孩摇摇头,“外公喜欢吃什么,我就喜欢吃什么。”
筱原诸移盘子的动作一滞,大笑道:“好好,我的香织这么小就懂事了,有孝心,知道疼外公了。但是,这是在自己的家中,香织不需要这么拘束的,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就成。”筱原诸的笑声低沉下来,颇为惆怅。
良久,女孩才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站在女孩身后的忍足侑士叹了口气,心下了然了,他记得筱原香织是在13岁才搬到日本居住的,再综合各种情况,他可以肯定自己定是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四年前。
接下来的日子里,忍足侑士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筱原香织。他忖度着自己会变成幽灵状态且穿越了时空定是筱原香织的缘故,不然戒指怎么总是朝这娃在的地方射出绿线来。
最重要的一点,忍足侑士忆起了一之濑夏木对自己说过的话,“将香织从过去带回来。”该怎么去思考这句话的含义,一是真的把13岁的筱原香织带到四年之后的世界,这个可能性太低,且不论自己能否回去,让四年前的人活在四年后的世界是完全违背常理的,虽然他现在的状况已经超越了常理……只能再考虑其它了,不过他目前还没能得出结论。
所以呢,他先也就是走一步算一步,不作他想了。
多年以后,忍足侑士每每想起这段离奇的经历,他有的只是庆幸。
庆幸自己能够逆行时空,与筱原香织在过去相遇,真正的了解她靠近她。
最初,他只是单纯的旁观者,只是站在她的背后静静地看着。
听着她怪异的日语发音,他噗嗤一笑;看着她趴在桌上写下歪歪扭扭的日文,他默默把这些字儿形容为狗刨;见到她那把老师气得抓狂的插花技巧,他嘴角抽搐毫不留情地批判她的审美扭曲;瞧着她摇摇晃晃地踩着木屐学做淑女的样子,他咋舌无语。
然而,到了后来……
当筱原香织把一个词语反复念了几十遍直至流利才肯歇口气,深夜累得趴在桌子上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却仍坚持把规定的文字任务抄满十遍后才肯停笔,喉哝发炎了不能发音就对
着镜子比唇形,看着这样一个为了学好日语来和他人交流而拼尽全力的筱原香织忍,足侑士无法再嘲笑她发音的怪异,日文的难看,而是选择陪她一起读和写。
当筱原香织每天在茶室里不厌其烦的重复起身跪坐蹲下等动作数十次,每次吃饭之前都会复习一遍用餐礼仪,走路的时候不停提醒自己要如何维持正确的姿势等等,注视着这样一个为了成为她外公期望的样子而强迫自己的筱原香织。忍足侑士无法继续取笑她的笨拙,只能够一面骂她傻一面守在她的左右。
筱原香织是个傻姑娘,这种念头在忍足侑士的心中已经根深蒂固。不过,当站在过去,忍足侑士才发现他的认知是个多大的错误。
13岁的筱原香织的傻是坚强:听到佣人在背后议论自己笨的时候却装作没听到还笑呵呵的和他们打招呼的她,被老师用犀利刻薄的言辞批评到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在嘴里说着只是进了沙子而已用袖子猛擦眼睛不让眼泪落下一滴的她,还有开学第一天便因为出了洋相被同学嘲笑回家之后还笑着对筱原诸说新学校是如何如何的好的她……这样的傻,会让人心疼。
他记忆里的筱原香织,是个总爱笑却笑得傻里傻气的姑娘,是个笨拙却不乏可爱的姑娘。他总以为她是没有烦恼的,他总以为她的神经很大条,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可笑。
他这才理解了她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不是所有的灰姑娘被施了魔法就能够成为众人眼中的公主,何况,我连灰姑娘都不是】
原来,她从来都不傻,只是习惯了装傻来掩饰自己的脆弱。
*****************
后来的后来,忍足侑士不再是一个旁观者,因为他仅仅是看着也感同身受,彻底活在了四年前的世界里,陪着筱原香织成长。
这样的日子很安稳平静,让他都忘记了很多事。直到了五月一日这天,见到一之濑夏木的那一刻,直觉告诉他所有的安宁都将被打破。
因为,遇到一之濑夏木之后的筱原香织变了,变得更像他所知道的17岁的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本章只算过渡,顺便说一说筱原姑娘刚来日本的那段坎坷岁月,让忍足少年意识到多种问题……
下一章,阿木君与筱原妹纸不得不说的青葱岁月【我真担心忍足少年的人气会越来越低】
☆、47
一之濑夏木的别院很美,美若画卷,美在宁静淡雅,美在遗世独立。
篱笆墙内是属于他的地界,篱笆墙外才是他外的世界。
青葱茂密的树木掩映着古老清幽的建筑,五月的阳光在湛蓝如水的天空尽情散开,垂降地面,耀眼的金色将片片瓦砾镀上了流光,惊鹿缓缓流出那一涓细流之后轻敲斑石,清脆的声响与潺潺流水共同谱成一首缠绵悱恻的古典乐曲叩击心扉。
一之濑夏木则爱着一袭似冬雪般纯净的浴衣,背椅长柱,手执一盏香茗,薄唇微翘含着暖人的浅笑,吸进阳光的眼瞳就像绝美的宝石闪着醉人的光芒,随意的一个动作都带着浑然天成的优雅,有着让人窒息的美。
不可否认,初见这样的一之濑夏木时忍足侑士也不由惊叹。他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想,或许他在四年后见到的一之濑夏木与四年之前的这个一之濑夏木不是同一个人,不,也许是因为经历了什么重大事情,导致一之濑夏木的气质性格发生了改变。
不管是哪种,忍足侑士肯定一之濑夏木是揭开秘密的关键。
忍足侑士开始记录筱原香织和一之濑夏木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不放过每一个细节,甚至是每一句对话。
********
五月一日,筱原香织与一之濑夏木初遇,筱原香织得知一之濑夏木是自己的哥哥,欣喜若狂。
五月二日到五月五日:筱原香织每天都会趴在篱笆围栏上,远远的望着一之濑夏木,不停犹豫进还是不进这个问题。
五月六日:一之濑夏木将偷看的筱原香织捉了包,牵着她的小手进了院子,用清泉将她被篱笆弄花了的脸擦干净。
他捏了捏筱原香织的脸颊,亲昵地说道:“妹妹找哥哥玩是不需要拘束害怕的。”
从那之后,筱原香织每晚都会和一之濑夏木坐在回廊上聊聊天,她会带着眷恋的口吻一点一点的叙述着在中国的那段日子,而他总是温和的笑着静静聆听。
五月十五日:一之濑夏木教会筱原香织下五子棋,然后两人比赛,约定谁输了谁就得用毛笔在自己的脸上画线,最后筱原香织成了大花猫,一之濑夏木轻笑着说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然后指尖蘸墨抹花了自己的脸。
五月十七日:筱原香织教一之濑夏木玩翻花,筱原香织为自己做了一次老师洋洋得意,一之濑夏木但笑不语,轻揉了筱原香织的长发,将一个冰蓝色的蝴蝶型的发夹别在她的头上。
五月十八日:筱原香织着凉发高烧,其后三天都躺在自己的房间养病,每天晚上待她睡着之后一之濑夏木都会走近她的房间,坐在她的床头静静凝视她的睡颜,然后将一枚写有健康字样的树叶标本放到她的枕头下
转身离开。
五月二十二日:一之濑夏木在某个角落发现抱膝啜泣的筱原香织,他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轻声说道:“如果你伤心了,便靠在我的肩头,我不会笑你,我只会心疼。如果你落下了眼泪,我会替你轻轻擦去,将你的每一滴眼泪留在心底。”
“我知道香织是个坚强的女孩,不肯让别人看见自己哭的样子。但是呢,香织,哭泣不代表你软弱,相反,你的眼泪会孕育出更多的坚强与勇敢。”
下一秒,筱原香织趴在他的肩头放声痛哭,撕心裂肺。
“阿木,我讨厌呆在日本,我想回中国,很想很想。我不喜欢穿和服踩木屐,不喜欢连走路坐下这种简单的事情都要因为礼仪变得复杂起来,我也不想学什么画画钢琴茶道花道,我讨厌成为筱原家的大小姐啊!”
“丑小鸭就是丑小鸭,根本不需要变成白天鹅,为什么外公就是不能理解我!为什么别人总是在背后说我是个笨蛋!”
一之濑夏木紧紧抱住筱原香织,似乎想给她更多温暖,他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道:“我的香织不需要变成白天鹅,只做一只小鸭子就好,可爱的、烂漫的、自由的小鸭子。”
“我喜欢的是这样的香织,我觉得这样的香织很好很好。”
这一天的黄昏很美,霞光似火像要燃尽所有的一切,沉淀后的橙黄色慢慢铺散开来,斑斑驳驳,如娇俏的羽毛轻盈地滑落,拨弄相偎相依的两个人的心弦。
这一刻,筱原香织虽然在嚎啕大哭着,但她的心却是在微笑。
从这一天起,筱原香织在一之濑夏木的面前毫无保留,做回了原原本本的自己。
在学校被嘲笑了欺负了,她就扑到一之濑夏木的怀里,寻求兄长的安慰。
又被老师批评了,她就把一之濑夏木的袖子当做擦鼻涕眼泪的布绢。
遇到不懂的问题,她总是孜孜不倦的向一之濑夏木问答案。
仿佛,一之濑夏木就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她生命的全部。
一之濑夏木纠正她错误的日文发音,一之濑夏木手把手的教她书法,一之濑夏木指点她的礼仪花道,一之濑夏木会检查她的作业帮她勾画重点……这样的一之濑夏木是筱原香织最尊敬的老师,认真耐心的好老师。
一之濑夏木会做小点心来奖励她每一次的进步,一之濑夏木会弹出优美的钢琴曲舒缓她的疲劳,一之濑夏木会在她午睡的时候用蒲扇扇风驱虫,一之濑夏木会赶跑欺负她的孩子……这样的一之濑夏木是筱原香织最珍视的兄长,细心温柔的好兄长。
一之濑夏木,对筱原香织来说是不可代替的存在,是呼吸需要的氧
气,是身体里流动的血液。
仅仅是在旁边看着,忍足侑士也能察觉到筱原香织有如此强烈的情感。
*******
每每看着筱原香织对着一之濑夏木笑得灿烂明媚的时候,忍足侑士总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刺痛得像要瞎掉一般,他们的欢笑在耳边挥之不去,每一句言语都化为重锤狠狠地敲击胸口快要把藏在深处的心脏给击成碎片。他的意识在叫嚣着自己逃开躲避,将所有的场面都视而不见,但他却挪不动一步,只愣愣的看着一幕又一幕温馨的画面在眼前上映,让心脏跳得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沉重。
四年前的世界,属于一之濑夏木和筱原香织的世界,没有给他任何插\进去的空隙。他看着筱原香织的成长,却也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而已。
他嫉妒,却无可奈何,因为自己没有办法在她哭泣时候给她一个拥抱。
终于,他明白了一个不争的事实:原来,自己一开始就比不过一之濑夏木。
让筱原香织接受生活的人是一之濑夏木,让筱原香织成为一个爱说爱笑的傻姑娘的人还是一之濑夏木。
那他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一之濑夏木是想让自己认清楚现实究竟有多残酷,嘲讽耻笑自己究竟有多难堪多像一个跳梁小丑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一之濑夏木,你赢了。
已经够了,他已经不想再呆下去了。一开始,忍足侑士以为能回到过去看着筱原香织成长是一件幸运的事情。然而,当筱原香织的世界里有了阿木之后,他才终于发现自己的存在有多可笑。
他真的要抓狂了!为什么只能让他看着而已!为什么不能够让他能够触碰她!
如果,如果他不是这副鬼样子的话,他就能堂堂正正的插入她和一之濑夏木的过去,也许就能够改变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阿木君是个好少年=。=
☆、48
眼下虽未到仲夏,但越来越浓的暑气还是让空气由最初的丝丝透凉转为沉闷潮热,炎日射出的强烈光线更是毒辣,光是静坐在房间里也会止不住出汗,皮肤上的粘稠感是让人的心情变坏的祸首。
为了让自己舒服一点,忍足侑士将领口尽可能的拉开透风,右手不停地制造凉气,可是那些把额前碎发都给润湿的汗液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有些焦躁地皱起眉头。
这股莫名其妙的燥热是怎么一回事……总感觉,有点不安……
忍足不由向一之濑夏木的别院眺望一眼,那一片郁郁葱葱的绿中隐约现出的古老一角是如此的安稳可靠,他不禁自嘲一笑,筱原香织正枕在她最亲爱的兄长双膝上午睡来着,哪儿会有什么意外呢。
自己还是别操那份心了,忍足如是告诉自己,懒懒地打个哈欠,起身,离开筱原香织的房间,在□里迈着悠闲的步子散起步来。
也许是无心,又或许是有意,忍足穿入了连往一之濑夏木别院的阡陌小径。整齐的排列在路边的洋槐树不仅没有对炎炎夏日低头,而是抬头挺胸,伸出臂膀,共同铸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绿色屏障。
只能从两叶缝隙中透射下来的光线没有了它的嚣张,只能在大片大片的林荫上散成小块小块的光斑,不甚规则,即便黏到人的身上也不会有几近烫伤皮肤的温度,若让它垂落掌心,可以藉助它澄澈的光看清隐藏在这一层薄薄的肌肤之下不停跳动的血脉。但在看清生命的本质不过是由那错综复杂的血管掌管规律的时候,人总会生出几分感叹,感叹它的不可思议,明明是那样的脆弱,仿佛只要轻轻用力一捏就会断裂的东西却蕴藏着不可估量的力量。
忍足侑士亦会产生类似的想法,将掌心朝上置于额前,眯起眼睛,适应耀眼的光线。沐浴在最为纯粹的白色之下,人似乎能轻易的平静下来,甚至隐隐有了一种自己会随时消失的错觉。
真的就像是错觉……在那一瞬间,从指尖开始蔓延到全身的异变,身体宛若水中的气泡,透明无色。
他勾起唇角,双手交叉而握,枕于脑后,步伐怡然,不紧不慢,没有一丝慌乱,好像没有察觉到刚才的端端变异。
颀长的身影渐行渐远,化为一点,最后彻底消失在幽远的小道。
几枚槐树叶簌簌落下,在天空打着旋儿,成了什么的背景。
【时间,不多了】
*
***
“轰隆——”阴沉的天空传来令人恐惧嘶鸣,紫中透红的闪电划破天际,分割出灰与白,明与暗的交界,随之而来的是倾盆直泻的大雨,硕大密集的雨点串成一线使天与地连成整体,不消片刻,雨水将暴露在空气中
的每一寸土地都冲刷得变了样,在泥土灰尘还有碎屑的混杂之下原本澄澈洁净的颜色顷刻间就成了污浊的黄,哗哗流向地势偏低的地方,干裂的土坑成了水洼,而结满了莲花苞的池塘因着被强行灌入了太多了污水亦有了黯淡,被雨点打得直不起腰的荷叶萎靡地垂下头,摇摇欲坠。
夏天的天气最为怪异,捉摸不透,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就乌云密布、雷雨交加,叫人躲避不及。
在树下乘凉的忍足侑士被雨点与叶片的碰撞给吵醒了,还未清明的眸子在睁开的剎那跳入了几点晶莹,陌生的凉意让他不自觉的闭眼。待到站直身子,才发现衣服被打湿了大片,浸水的衣料紧贴皮肤,摆脱不了的粘稠感让他不舒服地皱眉,察观雨势越来也凶猛,来不及多想,忍足连忙往回赶。
被暴雨激出来的地热化为雾气自下而上,朦朦胧胧,如罩轻纱,与夏日的暑气交织在一起之后更是让人闷得透不过气。
架在鼻梁上的平光镜蒙上了水雾,就连眼睛都被一层水渍覆盖,让那深邃的海蓝渐变成湖水的浅蓝,以致于他开始迷失,所有的景象都被模糊了,一条路分成了两条路,两条路又分出了四个岔道,接二连三,最后,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水中,时间的横断面切割出无数个板块,或是含着树叶漂浮的气泡,或是把青石板掰起的方形区域……
影像颠倒,映像出颠倒的天与地,而他亦是颠倒了身体看世界。
静,从未有过的静,那是只有在死亡降临的时刻,流动的时间彻底凝固之后的静。
忍足停在原地,右手不安地抚住胸口,任咚咚的心跳震碎自己的耳膜。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尖叫,那是人类在遇到危险时出自本能的尖叫,包含着惊恐与无助,随之即来的还有谁落入水中的扑通声,重而有力,可以想象出溅起的水花向四周瞬间散开的情景,将定格的画面击出了裂痕,甚至让忍足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他会听得如此清楚?甚至连水花在飞溅的一瞬间发出的声响也能如此清晰的闻于耳中,而且,那个声音还在耳畔不断的放大、盘旋……
忍足侑士用脚尖碾了碾地,下一秒,飞奔在小道之上。
狂风掀起了他白色的衬衣,飞翻的衣角拍打着他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顺着颚骨流下的液体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他不再像往常那样总是从容的,淡定的,而是焦躁难耐。他从来没觉得这段路有这么长,明明是用最快的速度奔跑,却还没有抵达尽头。
快一点,必须,要快一点。
他的血液在嘶吼,他的细胞在叫嚣,似乎只要自己慢了一步就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后
果,让自己万劫不复,如坠地狱。
待到他冲出树林,还未来得及喘息,那双努力的拍打水面祈求抓住什么的手是如此的疯狂而无助,让忍足的呼吸一滞,大脑瞬间空白。
“筱原香织!”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脱口而出的名字,即便他没有见到沉溺在下面的面孔,就那样的肯定,完全的出自直觉。
扑通——
忍足侑士猛地跃入水中,但在暴风雨的助威下素来平静的水池化为小型的海,翻滚的波浪强行扭转他前行的方向,重重撞击他的胸口,禁锢了他的手臂还有双腿,灌入眼中的水掺杂太多的杂质刺痛了他的眼膜逼得他只能将双眸眯成细缝,而光线稀少的水下更是黑得可怕。
最后,他再次迷失了方向,找不到筱原香织。
肺内的氧气以极快的速度消耗中,无法顺畅的呼吸让身体产生了抗议,血液的流动越来越缓慢,意识越来越涣散,理智没办法战胜人类的本能。
于是,他不自主的张开了嘴,池水立刻灌入他的鼻腔直达内部,就好像把心脏都泡在了浑浊的液体中。
窒息,强烈的窒息,是折磨,是痛苦,是死神的脚步,轻点脚尖,慢慢逼近。
恍惚间,他看见了筱原香织缓缓下沉的身体,大大小小的气泡咕噜咕噜的从她的身后冒出,顺着水流升起,就像是要带走她的生命一般。
可恶!
忍足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憋住气,强忍着快要炸裂的痛,用重量与水压抗衡,努力划向筱原香织。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
他和她的距离在逐渐缩短,最后仅剩毫米,触手可及。
能行,他这样想着,手顿了一下,身体微向后倾,然后一头往前砸去,气势如虹。
然而——
本该交握的两手却连相互触碰也做不到,他的手穿过了她的手,他感受不到她指尖的温度,唯一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惧、懊恼、不安。
不,不能够这样,他一定可以抓住她的手!
忍足的心在颤栗着,恐慌着,他摇晃着头,一次又一次的伸手去抓,但又一次一次的穿过扑空。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筱原香织离自己越来越远,就和四年之后完全一样,自己能做的只有注视着她的疯狂痛苦直至死亡的那一刻。
不可能会变成这样,他是在过去啊!筱原香织怎么可能提前四年就死去!
混蛋!为什么他不能够碰到他!明明他可以感受到寒暖,触碰落叶流水这种自然事物……为什么就是不能够……握住她的手……
筱原香织,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一之濑夏木才能成为你的救赎!不是只有一之濑夏木才
能够成为你的依靠,成为你的唯一!
忍足侑士也可以的啊!
忍足侑士也能够分担你的欢乐与痛苦……你的世界里并不是只有一之濑夏木一个人啊……
他在心中歇斯底里的吶喊,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突然,戴在食指上的戒指发出明亮耀眼的红光,迅速升高的温度几乎要将忍足的手指熔化,让他吃痛地皱起眉头。
一根红色的线从戒指射出,笔直向下,在筱原香织的腰上绕了好几圈,套紧,然后猛地收缩。
碰撞,他和她的碰撞,如此的虚幻缥缈却又真实可循。
红线的牵引,命中注定的碰撞。
属于她的味道萦绕于鼻息,久久不散。
相拥……感受着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这一世,我都不会再放手,永远……
作者有话要说:忍足,你总算上道了……
戳下面的专栏进去点收藏作者就可以包养无良葵了……各种口味任君挑选,即便现在木有,将来也会有的,看我的眼睛……
☆、49
冷,刺骨的冷,化为利剑,刺穿骨髓,直插心口,那无数交错的动静脉被蔓延开的寒凝结成滴着银光的冰柱,仅比细线粗了一点的冰柱。
每一次的呼吸都能够引起器官破冰的声响,闻声便可想象出那四溅的碎冰。
痛,身体被什么东西击打的痛从皮肤传达全身的神经,那种冰凉而粘稠的触觉如此的熟悉,啪嗒啪嗒的响动不绝于耳。
这是什么?他在哪里?
僵硬的手指抽动了两下,随后一双深邃凝远的眸缓缓睁开,现出它的蓝,那是被黑夜笼罩后的海才独有的深蓝,浩瀚迷人,在铺开的平静之下却隐藏着一个又一个深渊,看似澄澈,实则是将窥视秘密的人引入一个又一个窘境。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从淌着水的路面到沾上泥泞的灰白墙壁再移到下着密雨的天空,定住,晶莹剔透的雨滴肆意叫嚣着从云端跳下,在从来都只能遥遥相望的天空与大地之间连出了无数道桥梁。
“雨。”忍足的唇瓣轻轻嗫了一下,被雨水润湿的眸子由最初的深蓝转为靛蓝最后竟成了很淡很淡的浅蓝。
这是怎样的雨,似乎能够冲刷所有的色彩,又或许雨水洗掉的不是浮于表面的颜色,而是将遮掩这些色彩的迷惘犹豫都除净,留下最原始最纯粹的一面。
这是……恶作剧吗……
忍足闭闭眼,右手虚掩嘴唇,低低的笑出了声,小弧度的摇头动作在说明他此刻的无奈。
真的是很无奈……
上一秒他还在水面之下挣扎,这一瞬他却站在了一条深巷之中,而且……熟悉至极的一景一物,三叉路口,往左边看去是一家24小时便利店,向右边步行不到百步就会穿到繁华的街区,若是走下正前方的阪坡,不需要转弯,只要笔直向前……便可找到挂有“忍足家”的铭牌。
太过熟悉的路段,熟悉到哪怕他的双眼都被蒙上自己也能够准确的辨别方向。
因为,挺立在左手边的路灯,黑色的灯杆上还有附近小孩的调皮杰作,用小刀刻出的歪歪斜斜的几个名字依稀可辨,还有,酷爱植物的藤野先生那充满标志性的家宅,被爬山虎覆盖的严严实实的三层小洋楼远远望去犹如落错地方的小山丘,微微冒出头的红色屋顶像是盛开在绿野中的红花,串串花序从搭在阳台上的木架上悬落而下若飞泻的瀑布的多花紫藤更是美若画轴,蓝紫色的花瓣迎风摇曳在空中划出绚丽的风景线,香远益清。
东京,这里是处于世界五大经济圈之一的东京。
可是他怎么会在东京?他刚才还在神奈川的,怎么眨眼间就——
忍足侑士默了良久,然后迈开步子,走下阪坡。
熟悉的深蓝色房顶
,泛着青灰色的墙壁,开满三色堇的院子……这里,是他在东京的家。
看着客厅亮起的灯光,忍足扬起唇角,他那对出差的父母终于舍得回来了吗,猛地想起自己还处于“幽灵”状态的这一茬,他不禁有些苦恼,陷入沉思。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温柔而熟悉的嗓音:
“侑士,你回来啦。诶,你的雨伞呢?我记得今早提醒过你带伞去上学的,真是的,你这孩子……”
忍足侑士一愣,转过身,迎上对方担忧的目光,思绪瞬时跳闸。
【姐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她还能够看见自己】
见自家弟弟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忍足惠理奈捶了下他的胸口,戏谑道:“瞧你失了魂的样子,难道说失恋了?”
“……我只是在思考问题而已。”忍足完全没有理会自家姐姐话里的挪揄,望向亮着灯的客厅,问:“爸妈出差回来了吗?”
忍足惠理奈刚想点头却察觉不对,伸手弹了下忍足的脑门,“你还真是被雨淋湿了吧,爸妈不是要在三天后才出差嘛,瞧你的记性。”
不,不对,和他的记忆不对!他的父母在两个月前应该就赴美参加学术讨论了,而他的姐姐也在三个月前作为交换生去了中国留学,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忍足侑士的心咯■了一下,太阳穴头痛的突突直跳。
他推推眼镜,掩去眼底的波澜起伏,刚想开口,却被忍足惠理奈推挤着进屋。
*
**
开关门发出的响动分散了忍足和美的注意力,洗菜的动作停了下来,从厨房出来,与湿漉漉的忍足侑士遇个正着。
忍足和美从未见过自家儿子如此狼狈的样子,惊讶的张张嘴,担忧地拧起好看的柳眉,“侑士,你……快点去浴室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我去熬点姜汤给你去去寒。”话语里有责怪的意味但关怀之情更浓,说完她就拉着忍足侑士火急火燎地往浴室的方向赶。
待忍足侑士把自己彻底打理干净后,晚饭也准备好了。